第五章 头条新闻(2 / 2)

熊与龙 汤姆·克兰西 5529 字 2024-02-18

“冰球是种不错的运动,也许我该抽空去看个一两场。安排上有没有困难?”

“没有,长官。我们跟本地所有的运动设施都签了约,坎登球场甚至还为我们准备了特别包厢―――他们还让我们参与安全措施的设计。”

雷恩哼了一声,“看来我得把所有想置我于死地的人都记起来。”

“长官,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普莱斯?奥戴说道。

“除了在你不让我去买东西或看场电影的时候之外。”雷恩和他的家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些加在美国总统和服的直系血亲生活上的限制。尤其是莎丽,这些限制已逐渐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困扰,因为她正在开始跟男孩子约会(这对她父亲而言也是痛苦的)。而不方便的是:当她出去约会时,如果是那个年轻人开车,前面就会有前导车,后面还有一辆护卫车;如果他不开车,就得和她一块儿乘坐由司机驾驶的公务车,前座还有一个武装特勤人员,而车子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枪。

此外,特勤人员会挡下任何想要接近莎丽的可疑年轻男子―――雷恩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不过他没有让莎丽知道他的看法,免得女儿一个星期都不跟他说话。

莎丽的护卫队长是关朵玲?玛丽特,她不但是个优秀的密勤局干员,也像个超级大姊。每个月至少有两个星期六,她们两个人都会轻车简从地一直出去逛街―――其实护卫并没有减少,只不过当莎丽?雷恩到人潮汹涌的购物中心时,从她眼中看来是那样子罢了。莎丽和关朵玲到这地方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花钱,这似乎是某种预先设定在所有女人基因里的东西。而莎丽?雷恩从来没有想到这些购物之旅都得在好几天前就开始计划,每个地点都要让密勤局的人先去勘查一遍,接着再挑出一批年轻干员装扮成顾客,在影子抵达目的地前的一个小时部署完毕。对莎丽而言,约会时的干扰和在圣玛莉中学里跟进跟出的那一队‘枪手’,已经是她忍受的了,然而小杰克却认为这简直是酷斃了。他最近才得到父亲的允许,开始在密勤局位于马里兰州贝尔茲维尔的训练学院学习射击。雷恩不希望让媒体知道这件事,免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上了《纽约时报》的头条。小杰克的护卫队长是个名叫麦克?布莱农的大男孩,他是来自南波士顿的爱尔兰后裔,有着火红的头发,而且笑口常开,祖孙三代都是密勤局干员。麦克就读于圣十字学院时曾打过棒球,常跟总统的儿子在白宫的南草坪玩投捕游戏。

“长官,我们从来没有不准你做任何事。”普莱斯说道。

“是啊,你们拐弯抹角的手段是蛮高明的。”雷恩说道,“你们知道我很会替人着想,所以你们只要告诉我你们得花上多少功夫都能让我去速食店买个汉堡之类的鬼话,你就会退缩……像个胆小鬼一样。”总统摇头叹息。那种不知怎么地就习惯了这些‘特别待遇’的想法比任何事都让他感到害怕。他最近才发现,皇室的成员在上过大号之后,很难被允许自己动手擦屁股,而他现在就被伺候得像个国王一样。毫无疑问的,有些曾经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接下来就习惯了,但这却是约翰?派屈克?雷恩想要避免的事。他很清楚他并不是那么特别,不值得用这些繁文缛节来服侍他……而且,他就像世界上其他的男人一样,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厕所。他也许是个大老板,但是他的膀胱却和贩夫走卒的没什么两样。谢天谢地,美国总统在心中暗自想道。

“罗比今天在哪里?”

“副总统今天在加州的长堤海军基地发表演说。”

雷恩转过头窃笑,“我把他操得够惨了,对不对?”

“那本来就是副总统的工作,”阿尼?范达姆在门口说道,“而且罗比在这方面已经驾轻就熟了。”

“看来度个假对你有帮助,”雷恩看着范达姆,他晒出一身不错的古铜色,“你都做了些什么?”

“多半时间都是躺在沙滩上,看遍所有我想看却没有时间看的书。无聊得要死。”

范达姆说道。

“你真的很爱这份工作,对不对?”雷恩难以置信地说。

“这是我谋生的方式,总统先生。嘿,安德丽。”他微笑点头。

“早安,范达姆先生。”她转向雷恩,“今天早上我要报告的就是这些了,如果你还人什么事要找我的话,我会在老地方。”她的办公室位在旧行政大楼,就在对街密勤局的新指挥中心―――称为联合勤务中心―――楼上。

“好的,安德丽,谢谢你。”雷恩点点头。安德丽走进秘书室,她会直接从那里到密勤局指挥中心。“阿尼,要不要来点咖啡?”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老板。”白宫幕僚长在他常坐的位子上坐下来,然后倒了杯咖啡。白宫的咖啡特别好,香醇浓郁,大概是用一比一的哥伦比亚咖啡和牙买加蓝山咖啡调配出来的,这是雷恩当了总统之后,少数能够习惯的事情之一。

雷恩希望以后脱离这份工作之后,还有办法买到这种咖啡。

“好啦,我已经听过国家安全简报和行程简报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今天政治上有什么事了。”

“见你的大头鬼,杰克,我已经很努力地教你不只一年了,结果你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雷恩生气地回敬道:“你这么说实在是太不厚道了,阿尼,我已经很努力在研究这些狗屁东西了,甚至连那些他妈的报纸都说我还做得不错。”

“联邦储备局在经济议题上处理得相当出色,总统先生,然而那跟你一点狗屁关系都没有。不过既然你是总统,所以每件功劳都算是你的,这样是不错啦,不过你也要记得,万一发生什么坏事,你也一概脱不了关系,而且坏事是一定会发生的,因为你是现任总统,而我们的国民又认为你有让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本领。你知道吗,杰克?”幕僚长啜了口咖啡,“我们仍然没有办法让人民忘记国王和皇后的观念,有很多人真的相信你拥有那种力量―――”

“但是我没有啊,阿尼,他们怎么会这样想呢?”

“这就是事实,杰克。就是这样,不需要什么道理,而你就得搞定它。”

我喜欢上这种课,雷恩在心里忖道。“好吧,今天的题目是……?”

“社会保险制度。”

雷恩的眼神轻松了不少。“我最近正在读相关的东西,那是美国政治上的禁地,谁敢碰,准死无疑。”

在接下来半个小时里,他们讨论了哪些事情是错误的、为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国会在这方面的不负责任等等,直到雷恩瘫进椅子里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为什么就是学不乖?”

“他们为什么要学?”范达姆说道,脸上带着那种华府圈内人的诡异微笑,就好像他们的存在是神的恩典一样。“他们是被选出来的,而且他们也相当清楚这一点,要不然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混到这里来的?”

“我他妈的怎么会让自己留在这个鬼地方?”总统表情夸张地问道。

“因为你在良心上过意不去,所以你才会出来,决定要为你的国家做些对的事情。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蠢蛋。”

“为什么你是唯一敢这样子跟我说话的人?”

“除了副总统以外吗?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回到今天的课程上,今年我们不应该去碰社会保险制度这个议题,我们目前的财政状况很不错,接下来七到九年不理它也不会出问题,这意味着你可以把这件事留给你的继任者去处理―――”

“这么做不太有职业道德吧,阿尼?”雷恩厉声说道。

“没错。”幕僚长同意,“但这就是搞好政治的法子,而且是只有总统都能玩的游戏:‘让睡着的狗继续睡’。”

“如果你知道狗一醒过来就会把婴儿咬死,你就不能这么做。”

“杰克,你真该当个国王,而且会是一个很好的国王。”范达姆由衷地赞叹道。

“没有任何人能善加运用那么大的权力。”

“我知道,‘权力使人腐化,不过权力的滋味棒极了。’这是不知道哪一任总统的幕僚说的。”

“那个混蛋没有因此而被吊死吗?”

“总统先生,我们得想办法培养一下你的幽默感,刚才那是个笑话。”

“这份工作最恐怖的地方就是我知道它有多可笑。总之,我跟乔治·温斯顿说过了,要他私下研究我们能在社会保险制度上做些什么。私下研究的意思就是机密的、不存在的计划。”

“杰克,如果你干总统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投入这些秘密计划了。”

“如果你大张旗鼓地明着来,就会在弄出成果之前被搞不清楚状况的舆论攻击得体无完肤,而媒体会整天缠着你,问些根本就没有答案的问题,然后再任意编造故事,或是找些衣冠禽兽来大放厥词,最后我们还得回应他们的质疑。”

“你的确学到了点东西。”范达姆评论道,“这就是这个城市运作的方式。”

“这跟我所知的‘运作’的定义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华盛顿,一个由政府机构组成的城市,没有效率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哪一天政府开始正常运作,恐怕会把升斗小民吓得屁滚尿流。”

“我他妈的干脆辞职算了,”雷恩看着天花板,“如果我没办法让这一团混乱开始运作,那我还待在这里干嘛?”

“你之所以会待在这里,是因为十五个月以前,有一位日本机长决定把七四七栽进我们的国会大厦。”

“我想也是,阿尼,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

“依照我以前的标准,杰克,你的确是个冒牌货。”

雷恩抬起头,“以前的标准?”

“鲍勃?福勒当选俄亥俄州州长之后,也没有像你这样凡事力求公平,最后鲍勃就这么陷进去了,而你还没有,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说得更清楚一点,这也是一般民众喜欢你的原因。也许他们不喜欢你的头衔,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你很努力想做点事,他们很清楚你还没有腐化。而你真的还没有。好,现在回到社会保险制度上面。”

“我要乔治找几个人,要他们宣誓保密,然后对这个议题提出建议―――不只一个建议,而且至少要有一个建议能彻底突破现有的困境。”

“谁在负责这件事?”

“马克?甘特?乔治手下的专家。”

白宫幕僚长思考了半晌。“绝不能走漏风声,国会不喜欢他,这家伙太聪明了。”

“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吗?”‘剑客’问道。

“你太天真了,杰克。想想你希望他们当选的人,那些‘非政客’,不错,你成功了一半,他们里面有大部分曾经是平凡的人。但是你没有考虑到公职生涯里隐藏的种种诱惑,其实金钱并不是那么重要,主要是那些额外的好处,而很多人都喜欢被捧得像中古时代的王公贵族,很多人也喜欢让自己的意愿被贯彻执行。那些被炮轰得体无完肤的国会议员,当初也曾经是些好人,但是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让你受到诱惑,接着深陷其中。你让他们保留原有的国会幕僚,其实是个错误。老实说,我觉得问题主要是出在幕僚身上,而不是老板。如果有十个以上的人整天围着你,告诉你有多伟大,没有多久你就会开始相信那些鬼话了。”

“那正是你绝对不会对我做的事。”

“这辈子甭想。”范达姆保证道,接着起身准备离开。“请温斯顿部长随时知会我这个计划的最新状况。”

“绝不能泄漏任何消息。”雷恩用强硬的口吻说道。

“我?泄漏消息?你说我吗?”范达姆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地说道。

“是啊,阿尼,就是你。”当门关上时,总统心想,如果让阿尼来干间谍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出色。他说谎时不但会让人以为他和神职人员一样值得信赖,还能同时在脑海中有条不紊地编造各式各样的谎言,就像马戏团里最棒的抛球杂耍艺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球就是不会掉到地上。在所有政府成员中,唯一无法被取代的就是历任三朝―――从鲍勃?福勒、罗杰?杜林,到现任总统雷恩―――的白宫幕僚长……。

雷恩有点疑惑,不知道自己的行事被这位幕僚长左右了多少?这让他觉得十分困扰。他信任阿尼,是因为他别无选择。少了他,雷恩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但那是个好现象吗?

也许不是吧,雷恩承认。他查了一下行程表,接下来没有一件事要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处理。从最坏的方面来说,阿尼是他不喜欢这份工作的另一个原因。从好的方面来说,至少他是个细心、诚实、极其勤奋,又全心全力投入工作的公仆……就像华盛顿特区里的其他公职人员一样,雷恩讽刺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