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希望之箱(2 / 2)

“我了解。”罗塞里看到这名上尉从“安那贝·李”这首诗里选了一段。罗塞里相当惊讶,他以为这名上尉会从爱伦坡的那道“乌雅”中选出一段。不过……

剩下来的高潮当然是总统抵达之日,还有签约典礼——当然神秘的和约内容也是重点。和约的条文至今仍未泄漏出去,而新闻界知道这次和会非同小可,极有可能创造“历史”,因此都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找出和约的内容究竟写何,结果都一无所获。以色列、沙乌地阿拉伯、瑞士、苏联、美国以及地方国义大利等各国的元首,与他们的外交部长们以及梵蒂冈与东正教的代表们,集在一个十五世纪的大型圆桌参与签约典礼。为了顾及沙特阿拉伯人的禁忌,所有酒类都必以开水或橘子汁代替,这是他们在这个晚上唯一不协调的地方。苏联总统奈莫诺夫是在场人士中感情特别丰富的一位。苏联在这次条约中的地位是极为重要的,而且将苏联的东正教会纳入天主教的管辖之下,对于莫斯科政坛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这场餐曾延续了三小时,所有的宾客在街道另一边摄影记者的包围下分手,而新闻记者们此时也再度地蜂拥而上。福勒与奈莫谨诺夫一同搭车前往福勒下榻的旅馆里,使他们能再度讨沦双边的利害事宜。

“贵国销毁洲际导弹的进度有点落后.”福勒在会谈欢乐的气氛升起后试探地说道。他帮作轻松地,手上事个酒杯,手肘靠着墙壁。

“总统先生,谢谢你的提醒我们在上边已经告诉过贵国政府,我们的销毁设施已经证明不够用了,因此才会赶不上进度,而且在苏联议会的自然生态保护者也反对我们以中和火箭推进剂的方法来销毁导弹。”

福勒面带同情地知道:“总统先生,我也知道这种总是……”自去年春天起,苏联的环境保护运动如雨后春笋般兴起,使得苏联的议会通过了一整套环境保护的法案,虽然主要是以美国的法律为基础——但却更为严历。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是,中央苏维埃政府竟会被这些法律所困,但福勒心知他不能说这些话。在七十多年来马列主义下,环境破坏的梦魔便一直笼罩着苏联这个国家,至今得厉行一整套严格的法律来纠正这种现象。“这会影响到贵国履行裁武条约中要求的期限吗?”

“福勒,我跟你保证我国一定可以办得到,奈莫诺夫严肃地说道。“那些导弹一定会在三月一号以前完全销毁,必要时我会自己去引爆这些导弹。”

“奈莫诺夫,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们所谈的这个裁武条约,是福勒的上一任总统所签下的,双方得在一年后的春天销毁手中百分之五十的洲际弹道导弹的发射器。美国所有的民兵二型导弹已经排队等待销毁,而且美国履行条约的进度完全没有延误。就如同过去中程弹道导弹裁减条约一样,多余的导弹先被拆成零件,然后在对方观察员的见证下压碎或者摧毁。新闻媒体曾经报道过头一批导弹的销毁过程,然后就对此不感兴趣了。而导弹的发射地井也在对方观察员的检查下,将所有的电子设备一一拆除,美国方面则把十五个这种地井公开折卖——有四个地窑被农夫卖去,把它们变成真正的储物地窑。一个在北达科塔州拥有大量资产的日本财团买了一个指挥碉堡,并且将这个碉堡改成一个狩猎别墅的酒窖,可提供他们的资深人员于秋天时来此度假。

美国在苏联的观察虽报告说,苏联人在销毁导弹方面的确是不遗余力,但苏联用来销毁导弹的工厂设计得实在太差,因此苏联销毁导弹的预定进度落后了百分之三十。至于发射地井已经用炸药捎毁。苏联每次推毁发射地窑时,都在美国观察员前拆下并烧毁导引的设施。尽管如此,还是有不断的情报评估显示,这一切只不过是个骗局——有些情报分析人员强调,苏联不是拥有一些举升导弹的发射车,这些车辆可处行将导弹立起并发射火臂。在美国情报圈内对于苏联的怀疑已经是根深蒂固,一夕之间难以改变,就如同苏联方面对于美国的怀疑也是一样,福勒心想。

“福勒,这次的和约真是我们双边台和的一大步.”奈莫诺夫啜子一口酒后说道——这位俄国人带着笑意相着,现在他们两人单独在一面,总算可以像两个绅土一样放开胸怀松一下于。“你和你的属下真是值得恭喜。”

奈奠诺夫,贵国的帮助是此次和会成功的重大关键。“福勒优雅地回答进。他说的是个谎言,但也是双方都懂的政治谎言。事实上这句话并不假,但两人都投有了解到这一点。

“世界又少了一个令人担心的地方了。我们过去是多么地盲目啊!”

“我的朋友,你说得真对,但这已经是历史了。贵国人民跟德国的关系现在变得怎么样?”

“军方不太高兴,你应该能够想像——”

“我国军方也是一样。”福勒温和地插入了奈莫诺夫的话。“人就像狗。当然是很用,但他们必须知道认是主人。就像狗一样,他们相当健忘,必须时常提醒他们。”

奈莫诺夫听到这段话的翻译时,若有所思地点头称是。眼前这个人居然那么骄傲,奈英诺夫实在觉得相当惊讶。福勒的傲慢正如他的情报组织所评估的一样。这位苏联总统将这点铭记于心,还有他那副施恩于人的态度。不过奈莫诺夫告诉自己,美国有一个十分稳定的政治体系,使得福勒能够如此嚣张,反观自己每天还得跟国内混乱的政治体制奋斗。这位苏联总统苦涩地想道,或者说苏联的体系有如在走平衡木一样。像福勒那样把军人当作狗一样瞧不起,这对奈莫诺夫来说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狗也有牙齿吗。这些美国人真是奇怪。在过去苏联共产党的想法里,他们必须紧紧地掌握住红军内的政治力量—一事实上自从三十代斯大林整肃塔克契夫斯基元帅后,红军的政治力量已经荡然尤存。但现在他们不完全相信所有的这类故事,同时这双马列主义的铁拳正面临瓦解,使得红军士兵能够有自己的想法,在数年前一个土兵若是如此,可能早已上了断头台。再说,这是消除这名美国人幻想的时机,不是吗?

“总统先生,告诉我这次和约的主意一—到底是什么人的主意呢?”奈莫诺夫问道。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他只是想看看福勒当一个骗子的能力。

“这个主意来自许多地方,就像其他这类伟大的构想一样,”福勒总统轻巧地回答道。“最主要的主导力量来自亚登博土――这可怜的家伙。当以色列发生了好多次不幸的事件时,他就立刻推动他的计划而且——这个主意行的通,不是吗?”

这位苏联总统再度点头称是,但在心中他已经于解福勒的说谎技巧相当好,他会避开问题的症结,而给人家一个带有事实成分但不是重点的答案。正如这位苏联总统近来学到的一样,全世界的政客几乎都是大同小异赫鲁晓夫真的说对了。不过福勒还是有一些特质。他并不喜欢人家跟他分享他的荣耀,甚至像这小的事情,也不惜在一名同等地位的人面前说谎。奈莫诺夫感到相当失望,并不是他认为福勒应该是个更好的人,但福勒起码可以显示一些风度及善意。毕竟这次和会福勒得到的赞誉最多,而且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损失。然而他的行为却像苏联共产党地方党部的一些党棍一样卑傲。“福勒,告诉我,”奈莫诺夫带着有如赌场里的扑克牌脸孔在内心问道,“你算是哪一种人呢?”

“时间很晚了,我的朋友。”奈莫诺夫说道。“明天下午见?”

福勒站了起来,“明天下午见,奈莫诺夫。”

福勒总统护送这名苏联人到门口,然后看着他离开,才回到自己的套房内。一回到房间里,他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写的重点备忘单,以确定自己问了单子上所有的问题。

“结果如何?”

“在导弹问题方面,他的说法跟我们的观察员一模一样。这应该可以满足武器管制局的那些家伙。”他扮了一下鬼脸;武器管制局的人才没那么容易满足。“我想他担心苏联的军方。”

艾略特博土坐了下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福勒总统倒了一杯酒给艾略特,然后坐在他的国家安全顾问旁,“只是一般的客套话.奈莫夫诺是一个相当忧虑的人。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艾略特用手摇动杯子里面的酒,然后吸了一口。她不太喜欢意大利酒,但这种牌子的酒尝起来还不错,“老福,我一直在想……”

‘什么事,艾略特?”

“发生在亚登身上的不幸……我们必须做一点事情补偿。他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心中,这并不公平。毕竟是他才把这次和谈凑在一起,不是吗?”

“嗯,你说得没错,”福勒同意道,并且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你是对的,艾略特。这真的是他的功劳。”

“我想我们应该让这个消息传出去——当然是秘密地传给新闻界。而且只在最后的时刻——”

“是的,亚登这个人不该只被记得是个弄大研究生肚子的教授,应该还有什么丰功伟绩才对。艾略特,你想得真是周到。”福勒用他的酒杯轻碰艾略特的酒杯敬酒。“你来应付那些新闻记者.你不是要在明天的午餐的泄漏条约的内容吗?”

没错,我想大概在九点钟.”

“然后在你结束之后,挑选几个新闻记者,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也许亚登在地下有知,能够更加安息。”

“没问题,总统先生。”艾略特回答道。把心中的罪恶感驱走不是很容易吗?她还有什么不可以跟福勒讲的?

“明天就是大日子了。”

“是最大的一个,老福,是近年来最大的一椿事件。”艾略特靠着椅子,并松开脖子上的丝巾。“我从未想过我会有像这样子光荣的时刻。”.“我曾经这么想过,”福勒眼神闪烁地答道。他的内心突然痛苦地挣扎了一下。事实上在丧妻之后,他也想过将来一定会跟其他女人共度良宵,但不是艾略特。不过这不就是命运吗?命运。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不过对这一点他也没办法控制,不是吗?而命运使得他在此纷争多变的时刻,在这里,跟艾略特在一起。这不是他一贯的作为,不是吗?因此他认为他设有罪恶,有吗?毕竟是他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好、更安全并且更和平的地方。这种事怎么会跟罪恶扯在一起呢?

当福勒总统手抚摸着艾略特的脖子时,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艾略特作梦也没想过她自己会有如此的时刻。

那旅馆的整层楼都被福勒总统及其随从包下,还包括下面的两层楼。意大利以及美国的警卫不断地在旅馆的所有进出口守卫,还有旅馆所在的这条街上的各处建筑站岗。但总统套房外面的走廊是完全由福勒的贴身保镖负责的。康诺及海伦在值完这个晚上的班之前,做了一次最后的检查,他们一共看到一整队十个探员在走廊上,还有另外十个在不同的房间内待命.走廊上的探员中有三名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这种皮包内部都夹有一把乌兹卫锋枪,它的设计能让使用者在一秒半钟内抽出枪枝开始射击,因此被官方称为快速反应枪袋。如果有人能闯过那么多关到达此处的话,一事实上会受到“热烈”的招待。“我刚看到老鹰及乌身女妖一同在房内讨论国家大事。”海伦轻声地说道。

“海伦,我不知道你是那么古板的人。”康诺故作惊讶地回答道。

“这其实不关我的事,但从前人们在公开场合起码会装装样子。”

“你说话再这样尖酸刻薄的话,圣诞老公公只会在你的礼物里面放煤炭。”

“我希望在圣诞节时能收到一把联邦调查局最近用的新式自动手枪。”海伦咯咯地笑道.“他们两人就像刚懂人事的青少年。这弄虚作假不像他们俩。”

“海伦!!!”

“我知道,毕竟他是老板,而且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我们不能够这么想。康诺,放轻松一点,你以为我会透露给新闻记者吗?”她打开逃生门到防火梯,看到另三名探员在这守卫着,其中两名将他们的快速反应枪袋挂在胸前.“我本来也打算请你去喝一杯——他们所拥有的酒就是我小时候在家里常喝的那一种。这真是一个狗屎的工作!”看过走廊最后一眼后。“每一个人都就位了,康诺。我想我们今晚的勤务已经结束了。”

“你真的很喜欢那种十毫米白径的手枪吗?”

“上周我在葛林贝特已经试射过一次了。第一发就打中靶心。这种成绩再好不过了,爱人。”

康诺走到一半听到这名话顿然呆住,笑道:“老天,海伦!”

“别人会在乎吗?”海枪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康诺,你懂我的意思吗?”

“天啊,有谁听过几内亚有清教徒?”

海伦用手肘在康诺的肋骨上挤了一下,然后走到电梯里。康诺是对的,自己不知何时变得那么道貌岸然,她以前从不会像这样子的。一心一意想套个丈夫的女人终究会崩溃,因为在一个屋沿下实在容不下两个固执的自我——至少容不下两个意大利人的自我——她知道自己已经让成见影响到她的判断力。这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是一些琐事或者是跟她的工作毫无关系的事情。老鹰在自己的时间内做些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便是他的眼神……福勒已经被那只狐狸精所虏获。海伦纳闷。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总统让这种事情发生过。她想应该是会有的。毕竟这些人也不过是普通的男人,而不管是那一种男人,有时候都会失去理智,只受自己的睾丸控制。总统先生竟然会对这么一个肤浅的女人如此地卑恭屈膝——这才是令她最生气的地方。但海伦不得不承认,这两种感觉都相当奇怪而且不协调。毕竟,海伦已经是个相当前卫解放的妇女,很少有女性像她那么开放的。所以她再一次问自己,这件事情为什么会那么令她困扰?不过她已经辛苦地工作了一天,没有心思管这种事。她迫切地需要睡眠,而且也知道距下次当班时间只剩下五、六个小时可以睡觉。这些该死的海外访问“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夸提在刚刚天亮时便进来问道。前一天他不在基地里,外出到别处和其他游击队领袖会面,并且到医生那儿去检查身体,葛森知道这一点,虽然他并不方便问夸提的病情。

“还没有办法肯定,我猜是干扰夹舱一类的东西。”葛森回答道。

“那倒是很有用的东西,”夸提立即说道。不管你怎么形容东西双方的关系,生意还是生意。苏联的军队仍然是全世界最大的,而军方仍然使用武器。对于苏联武器的反制装备仍然是苏联军方最感兴趣的东西。尤其是以色列的装备,因为美国人在这方面几乎是抄袭以色列的。即使是过时的装备也有相当的用处,因为这可以看出以色列工程师思考问题的方式,并可能提供一些以色列新系统的线索。

“是的,这玩意应该可以卖给我们的苏联朋友。”

“那个美国人表现的怎样?”夸提接下来问道。

“相当好。我真的满欣赏这个人的。夸提,我现在比较了解他的想法。”葛森说明马文的动机。夸提点一点头。

“那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呢?”

葛森试探道:“也许让他接受一点武器训练?让我们看看他能不能跟兄弟们共事.”

“好主意。今天早上我就把他送去接受武器训练,看看他的战斗技巧有多好.那你还需要多久才能把这玩意拆散?”

“我计划在今天内做完。”

“很好。别让我妨碍你的工作。”

‘长官,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夸提略感不悦。实际上他觉得痛若极了,但他告诉自己令他痛苦的不只是病痛,还有以色列这次接受美国提案的高度可能性。这一切可能是真的吗?这一切有可能吗?历史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整个世界形势已经有那么多改变……也许锡安主义者跟沙特阿拉伯人会达成某种协议……在伊拉克被打败后,他还能期望什么呢?美国已经适当地扮演了他们的角色,而现在他们开始开出某类的帐单要求人家还债。虽然有点令人失望,但也是意料中的事,不管美国人的意图为何,都会让世人忽略掉以色列最近发生的惨案。而那些称呼秘书为阿拉伯人的民族竟然如此懦弱,温驯地接受烈火及死亡……夸提不禁摇摇头无法相信。他们这样战斗怎么会呢?所以美国人得设法缓和以色列屠杀事件的政治动机,而沙特阿拉伯人在这次事件里就像主人膝上的狗一样温驯。不管情势如何转变,应该不会影响到巴基斯坦人的复国奋斗。他应该马上就会觉得好一点,夸提告诉自己。

“我的病痛投有关系。你确定这玩意是什么东西以后马上让我知道。”

葛森午后离去。他实在有点担心他的指挥官。这人身上有病痛——他从姨夫那边知道的得更多,但病得有多严重他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他有工作要做。如果不坚强的话,几年前早被以色列的F-16摧毁了。

“这炸弹——他仍然以这个字眼称呼这玩意——就放在屋内肮脏的地板上。工作房内还有一个A字形的吊架,就像在修车厂里面的装备,在必要时可以用链条移动这颗炸弹,但昨天有两个人在他的指示下把炸弹到定位,葛森自己就不需再用链链移动这颗炸弹。葛森打开所有的灯光——他喜欢在工作时有明亮的光线照明——然后开始想如何折开这个……炸弹。

为什么我一直把这玩意想成炸弹呢?他问一问自己。葛森描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炸弹的检视孔应该是他开始工作的第一步。不过这并不容易。这炸弹撞击地面时,已经让外壳变形,无疑地也会损及检视盖的铰链……不过他的时间很多,可以慢慢弄。

葛森从他的工具箱里选了一个螺丝起子,然后开始工作。

福勒总统睡得相当晚。他还是觉得相当疲倦,一方面是长途飞行的关系,另一方面……他几乎对镜中的自己笑了出来。老天爷啊,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搞了三次……是不是三次?他试着在脑中计算时间的长短但在早上还没喝咖啡前,他也算不清楚。无论如何,他的确僧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连续做了三次之多。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档事了,不过他也因此得到喘息机会。他的身体在早上淋过浴之后,觉得相当舒适而且松弛,在刮胡刀刮掉脸上刮胡膏的泡沫之后镜中的他显得列年轻,正好跟他的眼神相配。三分钟后他选了一条有条纹的领带来配他的白色衬衫和色西装。为今天这个大日子而选的这套行头使他显得严肃但不阴沈。今天他可以让那些红衣主教们成为摄影机的焦点。但重头戏还是他的演讲,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一篇相当好的演讲稿,再加他若能以个人的能言善道和政治家的风荡发表他的演讲,甚至全世界的人民都会感动万分。尽管福勒的形象是商人的与政治家的结合,便他却从未经营过任何一种私人企业。福勒,一名严肃的人——这是一般大众的印象,但也是民众可以信赖会办大事的人。

今天我将会证明这一点,这位美国总统在整理领带时对着另一面镜子说道。此时猛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进来。”

“早安,总统先生。”密勤员康诺说道。

“你好,老康。”福勒说道,然后回头对着镜子继续调整领带……领结好像不太对,所以他又开始重新调整。

“很好,谢谢您,长官。今天外面的天气真好。”

“你们这些家伙的休息时间可真短。也没有时间去观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吗?”福勒心中却想,领带调到这里刚刚好。

“总统先生休息这档事倒是无所谓。我们全部都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长官,今天你的早餐想吃些什么?”

“总统先生,早安!”艾略特博士跟着康诺屁股后面走进来。“今天就是大日子了!"福勒转头对着艾略特笑道。“肯定是的!艾略特,可以跟我一起吃早餐吗?”

“荣幸之至。我早上还有一个记者会要开——这个记者会蛮短的,不过可以换换口味。”

“老康,两人的早餐……分量多一点。我真的很饿。”

“我只要咖啡。”艾略特以对着仆人的口吻说道。康诺听得出她说话的语气,不过在他点头离开前,并未将他的脾气爆发出来。

“老福,你今天看起来好极了。”

“艾略特,你也是一样。”艾略特今天真是盛装,穿着她最贵的套装,不但使她看起来有严肃的感觉,同时又具有足够的女人味。她坐了下来,然后开始为总统简报今天的国际情势。

“中情局报告说,日本人好像正在酝酿些什么行动。”她以这句话结束简报。

“什么样的行动呢?”

“雷恩说,他们好像打算在下一回合的贸易谈判中使出什么手段。日本首相又说了一些不客气的话。”

“他到底说了那些玩意儿?”

“这会是日本最后一次在国际舞台失去扮演其适当角色的机会,我将让他们尝到苦果。”’艾略特引述一遍日本首相的话。“雷恩认为这是赞助重要的征兆。”

“好你有什么看法呢?”

“我想是雷恩又在大惊小怪罢了。他被排除在这次和谈的工作之外,而他想提醒我们他到底有多么重要。凯伯特同意我的看法,但他仍然提出这个报告以示客观。”艾略特讲到最后时,语气带有很重的讥讽味道。

‘凯伯特是不是令人有点失望呢?”福勒在看这些简报的内容时说道。

“他的确不懂得告诉他的属下谁是老板.他被好一套官僚主义关系所困,特别是雷恩家伙。”

“你真的不喜欢这个人,对不对?”这位总统先生注煮到。

“他非常傲慢。而且又———”

“艾略特,他的记录相当优良。我不太在意他这个人的个性如何,但就一名情报官员而言,他的工作表现相当、相当地突出。”

“他是个害群之马。他以为他是个詹姆士庞德型的人物——或者自己以为就是詹姆士庞德。好,”艾略特承认道,“就算他的确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已经是陈年的老历史了.我们现在需要一名看事情更深更广的情报官员。”

“国会不会同意的。”总统在早餐推车被推进来时说道。推车上的食物已经用放射线消毒过,再用电子装杆扫描过,还有用狗去侦查是否有爆炸物——福勒总统想到,这项对那些警犬一定是很大的负担,因为这些狗一定跟他一样喜欢这些香肠。“我们自己会动手,谢谢,”总统打发掉这名海军的待者。他不喜欢雷恩这家伙,但国会就是喜欢他。他不需要强调一顶事实,也就是身为中情局副局长的雷恩并不只是总统派的人选。他也必须经过美国参议院的任命听议会。像这样的人物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辞退的。必须有一个确切的理由.“我对这一点就是想不通。特别是好个国会议员川特。那些家伙全数投标赞成雷恩的任命案,为什么呢?”

“问他自己啊,”福勒一边为松饼涂奶油,一边说道。

“我曾经问过川特。但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他就闪烁其词,在话题外东转西转,就像纽约芭蕾舞团的首席女主角一样。”这位总统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老天,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听到你说这种话!”

“老福,可敬的川特先生在性方面的偏好不干你我的事,但他真是个大混蛋,你我都相当清楚。”

“的确如此,”福勒必须同意。“艾略特,那你的煮思到底是什么?”

“该是凯伯特让雷恩守本分的时候了。”

“艾略特,你想排挤雷恩的动机是不是因为你羡慕他提出这个和约的构想?”.艾略特的双眼不禁冒出怒火,但福勒总统的眼睛此时却盯着盘子。艾略特在开口前深深地吸一口气,重新思量着此刻是不是提这种话题的好时机。也许这个时机不好,但福勒反正也不是好种会留意这类情绪的人。“老福,我以前也谈过他的功劳。雷恩这家伙不过是将其他人的崭新构想拼凑起来,他只是个情报官员,看在老天的分上!他们这些情报官员所做的工作,不过是报告其他人在做的工作。”

“他所做的不只如此。”福勒早已知道这个话题的结果为何,但他想逗一逗艾略特.“也许吧,但他也杀人啊!他到底有哪一点特别”难道是詹姆士庞德那一套吗!你甚至让他们处死了那些……”

“艾略特,那些恐怖分子也杀了七名密勤处的干员。我的生命安全完全倚靠那些人,而当时却有七名他们的同僚遭到杀害,要是我特赦那些恐怖分子的话,不但是太愚蠢了,而且是一点也不知感恩图报。”福勒对此几乎要发火了老福,你的原则就只那么一点吗?内心一个声音问着自己——但他很快地就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而你现在根本管不了这档事,或许将来人家会说你没有办到一点,只是基于个人的利益。你让自己陷于困境而无法动弹了。”艾略特指出。艾略特毕竟还是被激怒了,虽然她试着以温和的语气回答,但福勒不吃这一套。

“艾略特,我也许是美国唯一不相信死刑的前任检察官,但我们生活在民主制度里,而民众支持死刑,”他从他的餐盘抬起头看着艾略特。“那些死刑犯全都是恐怖分子。我不能说我很高兴让他们被处死,但如果有任何人罪该万死的话,无非是这些恐怖分子。而那个时候也不适合在这种议题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也许在我第二任的任期内,我可以对这方面下功夫。我们必须等到适当的时机。政治不过是可能性的艺术。这表示在一段时间内只能做一件事,艾略特,你跟我一样清楚。”

“要是你不设法的话,有一天你醒来时会发现雷恩正替你管理中情局。我承认他是相当能干,但他的想法实在已经过时了。他是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中不合时宜的人物。”

老天,你真是个善辩的女人,福勒心想。不过我们大家都有自己的缺点。这个话题再谈下去恐怕会让艾略特更加火冒三丈,应该是不要再逗她的时候了。

“你心中有什么主意吗?”

“我们把雷恩排挤出去。”

‘我会考虑一下——艾略特,不要让这种话题破环了今天的愉快气氛,好吗?你计划如何把和约的内容泄漏给新闻界?”

艾略特靠着椅子喝了一口咖啡。她意图让福勒帮她赶走雷恩的行动太早而且太过激动。她相当痛恨雷恩,但福勒是对的。时机不但不对,地点也不对。她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她的计划,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在做这种事情时必须相当有技巧。

“我想给他们一份条约的副本。”

“那些新闻记者阅读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福勒笑道。现在新闻界到处充满目不识丁的记者。

“你该看看新闻界的猜测。例如今天早上传真过来的时代周刊的头条新闻,他们简直是疯狂。我想他们会大屹一惊。此外,我也替这些记者大爷们做了一些条约的内容纲要。”

“随你怎么做。”总统吃完他的早餐后说道。他看一看表,现在的时刻是最重要的。从罗马到华盛顿有六小时的时差。这表示最快也要在下午两点钟时才会完成签约典礼才能赶上美国的晨间新闻节目但美国民众必须事先知道这些新闻,这表示电视的工作人员必须要在美国东部下午三点前知道条约的详细内容,以便完全吸收这些条文的精神。艾略特将在九点钟也就是二十分钟以后把内容泄露给新闻界,他已经注意到这一点。“还有你会强调亚登在这次成功的和会中所演的角色吧?”

“没错。他将得到大部分的功劳,这样才公平。”

还有雷恩在中间过程所花的心力,福勒只在内心想道,但不想说出来。不过亚登的确是真正在幕后推动整个事情的进展,不是吗?福勒觉得对雷恩很抱歉。虽然他也觉得这位中情局副局长是过时的人物,也知道雷恩曾经完成过什么艰难的任务,而且对他的功劳印象也相当深刻。范达姆对雷恩的评价也相当高,而范达姆这个人对于福勒所用的人选才是最佳的裁判。但艾略特是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他不能让他的国家安全顾问跟中情局副局长彼此一直想置对方于死地,不,他不能,这件事情就是那么地简单.“艾略特,让他们目瞪口呆吧。”

“应该不会很难。”艾略特对着福勒笑遭后离去。

这件工作比他想像的还要更难得多,葛森曾想过找人帮忙,但最后还是决定打消这个念头。他在组织内有今天的地位,一部分就是因为他能单独应付这些东西,除了把炸弹搬回这里时他需要些强壮的帮手。

这个鬼玩意儿的结构比他想像的还要坚固。在强烈的灯光下,他慢慢地以水清选这玩意,却发现许多奇怪的东西。这炸弹在这个玩意的表面上有一些螺丝孔,却被一些螺丝封死.拔开了一个,他结果只发现另外一根电线。更令人惊讶的是,这玩意的弹壳比他预料中的还厚。他以前曾折过一个以色列的干拢夹舱,但是那个夹舱的外壳大部分是用铝合金制成的,还有几个地方是玻璃织维或是塑料做的,电波才能从这些地方透出去。

他也尝试从弹壳上的检视盖进到内部,但发现几乎不可能把这个盖子打开,然后他就想办法寻找更容易的途径来拆开这个东西。不过他实在找不到比较方便的办法。现在他又回到这个盖子,却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仍然无法打开它。

葛森靠着椅子,点了一根香烟。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对着这个东西自言自语。

他开始明白,这玩意实在太像炸弹了,厚重的弹壳——他一直奇怪这玩意实在是很重,对于一个干拢荚舱而育,算是太重了……但这不可能是个炸弹吧,对不对?没有保险,也没有雷管,他所能看到的弹体内部都是一些电线及接头。这玩意一定是某种电子装置.他把香烟弹地上捻熄之后,又走回他的工作台。

葛森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工具,其中一件是汽油引擎的动力圆锯,对于切割钢铁相当有用。这种动力圆锯其实需要两个人一起操作,但他决定自己来,打算用它来切开弹壳上的检视盖,因为此处一定比其他地方较为脆弱。他把动力锯的切割深度定在九毫米,然后启动引擎,把它举到检视盖上.这动力锯发出的声音实在很可怕,尤其是帽子边缘的钻石粉末刀锋碰到钢铁时,所发出的声音更是吓人,这个动力锯很重,所以葛森不至于被弹开,他缓缓地用它锯开检视的盖的铰链,大概花丁二十分钟才锯开第一个切口。他关掉动力锯。把它丢在一旁,然后用一根细的铁丝探测切口内部。

终于打开了,他兴奋告诉自己。他完成了。他的猜测是对的。弹壳的其他部分似乎是……四公分厚左右。但检视盖只有其他部分的四分之一厚.葛森此时对于能够完成一些事情相当兴奋,以至于忘了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干扰夹舱需要一个整整一公分厚以上的强化钢板制成的外壳.再度启动动力锯前,他找了一付耳塞.他的耳朵因为第一次切割时的噪音现在还在嗡啸作响,他目前搞这鬼玩意已够令他头痛的了,不希望因噪音而更加头痛.‘特别报导”的图案在数秒间陆续出现在美国所有的电视网上.那些电视主播们今天都起得特别早——不过这是与在罗马采访期间的当地时间做比较——以参加艾略特博士所举行的记者会,会后大家都立即重回自己的主播台,把他们的笔记拿给他们的制作人以及幕后研究人员研读。

“我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玛丽尔说道。“瑞克,我早就告诉你!”

“玛丽尔,我要请你吃饭,而且饭店随你挑。”

“我会告诉你这些饭店的名单。”

这位首席的研究员咯咯笑道。反正那混蛋付得起。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呢?”这位制作人问道。

“我要立即播出这段消息。给我两分钟,我们就可以播出这一则独家报道。”

“老天,”玛丽尔悄悄地嘀咕。瑞克并不喜欢像这样的即席报导。然而他却想抢先在那些文字记者前一步,而时时间正是最重要的关键。吃我这一招吗,纽约时报!他静静地坐着等着脸上的妆化好,然后联同另一个播报台上由电视请来的专家一同面对着摄像机——什么狗屎专家!玛丽尔在内心暗想。

“读秒!”助理导播说道,“四,三,二,一!”他用手对主播播作记号。

“这回是真的了,”瑞克广播道:“在四小时后,美国总统、苏联总统、沙特阿拉伯国王及以色列和瑞士的首相,再加上两个主要宗教团体的领袖将一同签署一项和约,这项和约将会为纷争不断的中东带来全面调解的希望.这次和约的内容可以说令人叹为观止.”瑞克边续讲了三分钟,他讲得相当快,好像在跟另一台的主播竞赛一样.“许久以来世界从没有发生过像这样的事情,就像是另一个奇迹——不,应该说是我们迈向世界和平之道的里程碑.狄克,你的看法呢?”这位主播转头面对着电视台请来的专家,这位专家是前任的驻以色列大使。

“瑞克,我已研读这分条约内容达半个小时之久,到现在我还是难以置信。也许这是一个奇迹。我们的确是选对了地方来做这件事。以色列政府做出的让步真是令人大吃一惊,但美国所提供的安全保障也是崭新的构想.在这次协商中的秘密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要是这些细节在两天前泄漏出来的话,整个和谈可能早就在我们面前破裂,但此时此刻这个历史使命却真的完成了,瑞克,此时此刻,我相信条约的内容是真的。你一开头说得没错,这是真的。这个地区的和平真的有可能达成,在几小时之后,我们将会看到世界再度改变。”

“若没有苏联这次史无前例的配合的话,这也许永远不可能发生,因此我们显然欠了苏联总统奈莫诺夫一次很大很大的人情。”

“你对这次所有宗教团体所做的让步有何看法?”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瑞克,有史以来这个地区就有宗教战争。但是我们应该先谈谈这次条约的草创者,去世的亚登博士。我们要赞扬几周前才因绯闻而死的亚登博士。真正认识到中东纷争的基本原因是在于宗教这之间的排他性的人。就是亚登,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见到他的理想成真,真是让人觉得讽刺。亚登显然是在暮后推动这次和会的主角,我只希望历史能够记载这一点,而不是他死亡前所发生的一些丑闻,毕竟是耶鲁大学的亚登博土才使这一次的奇迹发生。这位前任的大使也是个耶鲁人,同时也是亚登博士的同学。

“那么其他人的奉献呢?”这位主播问道。

“瑞克,像这么伟大的事情发生时——当然这种事情不是天天发生——幕后总是有一大堆人奉献他个人的力量,而这每一份力量都是相当重要的。国务卿塔伯特在这一次的梵蒂冈条约中也奉献了不少的力量,这次和约中他的主要助手是助理国条卿艾德勒,提到这位助理国务卿,他不但是个干练的外交人虽,同时,也是塔伯特的左右手。同时这一切也是福勒总统批准了属下的惠议,并提供一切属下所需的力量去推动这次和会的,他也冒险地在亚登不名誉的死后采纳他的意见。从来没有一位美国总统具有这种政治勇气及胆识将个人的政治声望如此孤注一掷。如果这次和会失败的话,我实在不敢想像这一切的政治后果,但福勒还是不顾一切地推动它。今天实在是美国外交政策上的一大日子,也是东西双方相互谅解的一大日子,也许还可以称得上是人类史上在促进和平上景伟大的时刻。”

“瑞克,你这翻话讲得真好。在参院方而你预料会有什么反应呢?毕竟这次的梵蒂冈条约以及美国以色列的双边协防条约都需要参议院的核准。”

这位评论家微笑地招摇头说道:“在福勒总统签在条约上的墨水未干时,美国参议院就会通过它们。唯一可能让他们动作慢一点的便是你在参议院能听到歌功颂德的一些话。”

“但美军驻防在以色列的费用——”

“瑞克,我们的部队本来就是为了维持和平而设立的。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不管得花多少钱,美国都会为了维持这地区的和平而付这笔费用。这并不是美国纳税人的一项牺牲,相反地,它是一个荣幸,是让美国的军力保障世界和平的一项历史荣耀,这就是美国的精神所在。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这么做。”

“而这一切现在正要发生。”瑞克说道,他将头转向一号摄影机.“我们将在两小时半后现场转播梵蒂冈的签约典礼。现在我将主播权交回纽约。这是璃克在梵蒂冈为您报导。”

“他妈的!”雷恩喘息道。很不幸这一次电视的声音把他太太吵醒了,她此时正满怀兴趣地看着电视上的报导。

“雷恩,你涉及其中有多少——”凯西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煮咖啡。“我的意思是说,你最近到那边出差,而你——”

‘甜心,我只能说我有参与此事。但我不能说有多少。”雷恩知道他应该对第一个提出梵蒂冈条约的构想居然被归功于亚登这件事感到忿怒,但亚登是个好人,即使他有一些缺点,但他的确在关键的时候支持这项计划。再说,雷恩告诉自己,往后的历史学者会发现事实的真相,如以前的历史一样。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他还是习惯于做个幕后的人员,做些其他人不会也不能知道的事情。想到这,他转头对着凯西微笑。

而凯西心里也有数。她在数月前常听到雷恩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雷恩不知道自己在刮胡子时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再加上他以为自己早起时并未吵醒他太太,但凯西一向都知道雷恩何时起床,即使她未睁开眼睛。凯西喜欢雷恩以为她在熟睡时轻吻她的方式,所以她不想破坏这种气氛。而雷恩的烦心事也够多了。毕竟雷恩是她丈夫,她很清楚他一切的优点及才能。

这不公平,凯西告诉自己。梵蒂冈条约一定是雷恩的主意——至少其中一部分是他的主意。还有多少事情她不知道呢?这是身为医学博士的凯西极少问自己的问题。但她不能再骗自己雷恩常被恶梦困扰的事实。他一直睡得不安宁,而且喝得太凶,充斥在雷恩睡梦中的事情是她永远不能质问的。其中一部分真的让她有点担心。她的丈夫到底做过什么?他到底担负了什么罪恶?“罪恶?”凯西问自己。为什么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呢?

葛森锯了三个小时终于敲开那个检视盖。其实他早该换一片动力锯上的锯刃,但时间拖了这么久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实在应该找个帮手,但又太过骄傲而不屑于这么做。无论如何葛森还能够独立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现在用一根橇棒就可以橇开检视盖。他移动灯光仔细地检查炸弹的内部。他只发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炸弹内部是个由金属制成的框架——也许是钛合金做成的?他纳闷——是什么东西把内部的一个圆柱固定在……哦,他看到了一些很粗的螺丝。葛森再度移动他的灯光看看圆柱容器的四周,结果看到容器上接了更多的电线。他又发现一个大型电子装置的一部分……他以为是某种的雷达发射器。啊!原来它是某种的……但为什么会这么设计……?突然他知道自己漏失了某些线索……某些重要的关键。但那是什么呢?在这个圆柱容器上有些希伯来文的标识,然而他对这种语言懂得并不多,因此他不知道这些标识的意义。他还看到支撑住这个圆柱体的结构,在设计上就兼具有着避震器的功能……而且还真正地发生了作用。虽然四周的结构都因碰撞而变形很厉害,但这个圆柱体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变形的地方。虽然一定会有点小损伤,但它却没有破裂……不管在圆柱体内是什么东西,这些复杂的结构都是用来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震坏。这表示里面的东西一定是相当精细,而且表示这是某种精密的电子装置。因此他又回到这玩意儿是个干扰夹舱的想法。由于葛森太过于专注在这玩意本身的功用,因此使他的想法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他的头脑太专注在手边的这件事上,因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以及呈现在眼前的一些微兆。然而不管这玩意为何物,他必须先把它取出。接下来他找了一个扳手,开始把这个圆柱体四周的固定螺栓转开。

福勒坐在一张十六世纪风格的椅子上,看着四周的札宾司官员忙得像松鸡一样不知道用走的还是用飞的是好,慌乱地处理各种事物。外行人通常都以为,这类大典礼都会像由职业舞台经理所掌理的舞台剧一样,台上一定都进行得相当流畅。但福勒知道得更清楚。如果时间够的话,事情都会进行得相当顺畅——这是指有数个月的时间——把一切细节都安排好。但若是时间只有几天而非有数个月的准备时间,这就会使这些礼宾司官员不知道该由谁当老大来掌管这一切。令人奇怪的是,这次苏联及瑞士的官员最为冷静,而且就在美国总统的面前,他们到处穿梭使得事情开始有些头绪,然后才提出他们的计划——无论这个计划为何——然后各国的礼宾司官员才依照计划分头进行。福勒总统心中想道,这真像一支优异的足球队。梵蒂冈的礼宾司代表则是太老而不足以应付这种工作。这家伙——福勒认为是个主教,或者是一名高级教士——已经六十好几,这种紧张的工作可能会使他送命。最后那名俄国官员把这名梵蒂冈的礼宾司代表带到一旁谈了几分钟,只是他们互相点头握手,然后各国官员便好像有了共同目标一样开始分头工作。福勒心想,他一定要知道那名俄国官员的名字。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职业老手。更重要的是,这种场面看起来实在相当有趣,而且也使得正需要松懈的福勒得到松弛的机会。

终于——福勒一边压抑着胜利的微笑一边心想着,只要再过五分钟,奇迹就要出现了——各国元首从他们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像参加结婚典礼的宾客一样,都得由紧张的母亲们告诉他们该到何处坐定。这些人彼此握手。顺便交换了几个笑话,然而却没有翻译人员在旁.抄乌地阿拉伯的国王看起来对这些耽搁有点不悦。福勒心想,也许他不是对这些事情不悦.这位国王很可能有其他的心事,并且接到一些要杀害他的威力。但据福勒总统所见,这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恐惧。那家伙可能是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人物,但福勒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目标、胆识以及格调,而这刚好符合他的国王头衔。而且沙特阿拉伯国王跟雷恩会谈两小时后,是第一个允诺要来参加这个和会的。提到雷恩,这家伙真倒楣不是吗?雷恩在中途临时接替亚登的任务,而且还做得相当好,好像他早有万全的准备。福勒想到这里,对自己有点不悦。他几乎让自己忘了雷恩在起初的会议中有多么鲁莽。艾德勒在莫斯科、罗马以及耶路撒冷,还有雷恩在罗马及利雅德,两人都干得不错,但都没有得到多大的奖赏。这就是历史的规则,福勒评断道。如果他们想邀功的话.他们也许该来试试总统这个职位。

两名穿着制服的瑞土卫队开启了那两扇巨型的铜质大门,首先进入众人眼里的是安东尼奥主教肥胖的身驱。电视摄影机强烈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人造的光环,这几乎使得身为美国总统的福勒笑了出来.众人开始鱼贯地进入这个房间。

葛森想道,不管是谁造了这个鬼玩意,他们把这玩意造得异常坚固.这倒是相当奇怪。以色列的装备都造的相当精细——不。精细这个词用得不好。以色列的工程师喜欢把东西做得相当精巧、有效率及优雅。他们所设计的装备结构强度都是恰到好处,不会多也不会少。即使是他们的一些辅助工具也都展现出以色列工程师远大的眼光,以及他们精巧的做工。但这玩意儿……这玩意完全不像以色列人设计的,它的结构做得异常强固,而且显然是在匆忙的情况下设计和装配的东西。事实上这玩意几乎可以用粗糙来形容。他对这一点倒是相当感激。粗糙的东西通常比较容易拆卸。至少应该不会有想到要在这玩意里装自毁装置,从一开始他就很小心这一点——那些锡安主义者对于这方面特别精明!就在五个月前,一个以色列装备里的自毁装置差点令葛森送命,但这玩意里却没有类似的装置。那个圆柱容器的固定螺栓显然是卡住了,但还好螺栓没有变形,而这表示只要拿一个更大的扳手就可以转开。葛森用一个油罐在每个螺检接合处加了一点油,然后抽两根烟等个十五分钟,便开始用扳手转开第一个螺丝.刚开始最难,得花最大的力气。但只要螺栓一转动,其余的工作就很容易了。还有五个螺丝得转开。

今天下午的时间一定会过得很慢。签约典礼一开始是各国元首的演讲。演讲由教宗先开始,因为他等于是主人,他的演讲内容谦卑得令人惊讶,只从圣经里引用了一些小例子,然后又强调三大宗教之间的共通点。在场的各国元首及宗教领袖都带着同步翻译的耳机,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必要,因为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份以各国不同文字所印制的演讲内容,所以在座的人们都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打哈欠,毕竟演讲就是演讲,多半极其无聊,而且政客们总是不习惯听另人说话,即使是其他国家的元首也是一样。福勒的情况最惨。他的演讲是排在最后。他偷偷瞥了一下手表,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想着还有九十分钟。

拆下螺栓又花了葛森四十分钟,但这项工作终于完成了。葛森注意到这些又大又重的螺栓都是用非腐蚀性的材料做成,这表示以色列人做这个东西一定是要让它能持久,这也让他的工作更为轻松.现在他终于可以把那个圆柱移器拿出来。葛森又小心地检查这玩意内部四周是不是有自毁装置——做这种工作谨慎是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并用手摸索这玩意的内部。唯一接有电线的东西就是这个雷达发射机,虽然它上面还有三个插入的接口,却都没有接上东西。葛森现在虽然已经筋疲力竭了,但这三个接口都对着他而且很容易看见,并未令他觉得奇怪。这个圆柱容器原来是放在一个圆形的结构里用螺栓栓好定位,但现在螺栓已经转开,只需要花点力气把它拉出来就好。

苏联总统奈莫诺夫的演讲相当简短;但福勒以为,奈莫诺夫的演讲内容简洁而有尊严,展现了无比的谦卑,肯定会受到各国评论家的重视。

葛森在房内的A字形吊架上额外加装了一个滑轮组。这个圆柱容器设计得相当方便,刚好有一个吊钩在上面.葛森此时真是感谢以色列人跟他一样不喜欢多费力气。这玩意其他的部分并没有他想像地那么重,他用吊架上的链条扣住圆住容器上的吊钩,然后利用绞盘链条,因为圆柱容器与这玩意内部结构之间的摩擦力使得这玩意整个吊在半空中。这种情形应该不会维持太久。葛森在圆柱容器与它的固定座上加上更多的润滑油,希望地球的重力能使得圆柱容器跟这个夹舱本身分离……但一分钟后,他已经失去他的耐心,而且他也发现一个大得可以插入撬棒的空隙,然后他用撬棒使力撑大圆柱容器与支撑结构之间的空隙。不到四分钟内,他终于听到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接着这个夹舱终于掉下来.现在他只需要把吊架上的链条拉上来,然后将这圆柱容器吊离此处就可以了。

这圆柱容器上漆着绿色,而且还有自己的检视盖,这并不使葛森感到意外。葛森找了一适当的扳手,然后开始转开这个小型检视盖的四个螺丝。这些螺丝虽然很紧,但很快地便被他转开了。葛森现在的进度又开始快起来,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那么紧张.但谜底即将揭晓兴奋却使得葛森动作更快。

终于轮到福勒上台演讲了。

这位美国总统手中拿着棕皮的演讲稿夹走上讲台。他的衬衫浆烫的相当笔挺,硬得跟木板差不多。虽然这老是让他觉得脖子不舒服,但他今天却不在乎。这是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一刻.他的双目直视着摄影机,表情严肃但不沉重,意气风发但不轻浮,骄傲但不自满。他对各国代表点头致意。

“圣父,国王陛下,总统先生,”福勒开始他的演讲,‘首相阁下以及我们这个纷乱但充满希望的全世界人民:“今天我们聚在这个古老的城市,一个三千多年前就经历过战争与和平的城市,一个蕴育着世界上许多伟大文明的城市,而今日这个城市也成为一个宗教信仰的中心,比往日的地位更为伟大,我们都自远方而来,从沙漠及高山,从欧洲的大平原以及从另一个有大河经过的城市等各地来到此处,但不俾许多经过这个城市的外族那样,我们都是为了和平而来。我们来此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结束战争以及苦痛,为一个有史以来便在战争阴影下的地区带来和平的希望。因为我们最依照神的形象创造出来的万物之灵,有别于野兽,具有崇高的理想。”他只有在翻页的时候才低头看讲稿,福勒相当擅长于演讲。在过去三十年来的公职生涯里他有很多机会练习这方面的事务,这次他就像上次在上百位法官面前演讲一样具有信心,一边斟酌他的字句及节奏,一边加入感性的内容,以遮盖他冰人的形象,他运用声音就好像在弹奏乐器一样,驱使着他的字句,成为传达他个人意愿的工具。

“梵蒂冈这个国家,是一个为神及全体人类服务的城市,而今日,梵蒂冈比往常任何时候更能达成它的目标。在今日,全世界的公民们,就在今日我们又一次完成了全世界人民共同梦想的一部分。在你们祈祷的协助下,经过数百年来的努力,我们终于认识到和平远优于战争,我们应花更多的心力在和平上,我们也认识到它比流血更需要勇气。远离战争走向和平,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今日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们全体的骄傲,向全世界公布这项条约,相信它能结束这块我们全体都奉为圣地的动乱‘在这个条约下,它提供了一个基于公平,基于信心,基于神的旨意的最后解决之道,虽然我们所知道的神的名字都不同、但他却知道我们每一个。”

“这个条约承认这地区所有民族的生命安全,信仰的自由,言论的自由,以及人类身为万物之灵的基本尊严,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同,但我们在他的眼里都是平等的……”

这个圆柱容器上的检视盖终于打开了。葛森合起眼睛.喃喃自语地感谢上苍。他已经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午餐也没有吃。他把这个检视盖放在桌上,把拆下的螺丝放在桌面的凹下处,免得它们遗失。葛森还是保持一个良好工程师的习惯,对于所做的事情都保持整齐而有秩序。这个检视盖内是以塑料片封住。现在仍然密合而无漏缝,他看到了这样的设计也不由得佩服起以色列的工程师来。这个塑料密封片是为了挡住外界的磁气以及雨水。这一点可以肯定表示里面一定是精密的电子设备.葛森轻轻用手指触碰这个塑料片,里面并未加压.他用小刀切开塑料片,然后小心地剥掉它.他往容器内看了第一跟后,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突然攫住他的心.他看到一个变形的黄棕色圆球……就像一团肮脏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