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希望之箱(1 / 2)

总统的专机在太阳下山的前一刻从安德鲁空军基地的跑道上起飞。福勒总统这一天半来过得实在相当紧凑,他不仅要听取无数的简报,还有一些不能爽约的会面通通挤在这一天半内。福勒难贵为总统,不过他也只是个常人罢了。度过这辛劳的一天半之后,他还得面对长途飞行的劳累,飞往罗马得花八小时,其中还有六小时的时差。时差不能适应真的会使人崩溃,福勒经常坐飞机,早已充分体会到这方面的问题。为了减轻这种现象,在昨天和今天就已经开始调他的睡眼时间,使自己在飞机上变得只想睡觉,而且这架VC-20A总统专机拥有相当宽敞豪华的设备,波音公司以及美国空军已费尽心思使这他的乘客能觉得舒适,这架飞机从头到尾都是总统的装备。飞机上的床——事实上是一个可折叠的沙发床――相当宽敞,而且床垫还是根据福勒个人的喜好所订制的。这架专机也大得足以隔开新闻记者以及总统的随从——实际上机身长达两百尺;新闻记者通常被安排在机尾段封闭的客舱里——当福勒的白宫新闻秘书在后面应付这些记者时,他却和他的国家安全顾问在前面享乐。密勤处的康诺及海伦交换了一个外人所不解的眼色,只有密勤处的人员能够了解他们的意思。在总统住舱外守卫的空军宪兵则只好盯着尾段的客舱,并试着让自己不笑出来。

“葛森,那么我们的客人如何?”夸提问道。

“他是一个勇敢、强壮而且相当机智的人,不过我不知道他对我们有什么用处。”葛森回答道。他并且提到了有关希腊警察那件事的经过。

“折断他的脖子?”至少人不是像路边的植物……也就是说,如果那名警察真的死了,这就不是美国人、希腊人,或者是以色列入所布下的诡计,反正只有天知道谁要设计他们。

“就像折断一根牙签一样。”

“他在美国的同志呢?”

“所剩无几。他正被他国的联调局所追捕。据他说他的组织杀了他们国家的三个警察,而他的弟弟最近也披联调局埋伏谋杀掉。”

“他所选的敌人未免来头太大了一点。他的教育程度呢?”

“以正规的学校教育来讲是相当差的,但是他相当聪明。”

“有什么特殊专长吗?”

“很少我们能用得到的。”

“他是个美国人,”夸提提醒葛森。“我们手边有多少美国人可以利用呢?”

葛森点头道:“这倒是个必须考虑的问题,指挥官。”

“他可能是渗进者的机率有多高?”

“我觉得相当低,但我们还是得小心。”

“总之,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夸提跟葛森讲那颗炸弹的事情。

“又一颗炸弹?”葛森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他不太喜欢光做这些事情。‘我知道那个农场一—那个愚蠢的老家伙。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儿子曾经跟以色列人血战过,而且你喜欢那个残废。”

“那个残废曾经救过我们一个同志的生命。我们的同志费兹如果不是在那个人经营的小店所提供的庇护所里疗养,他可能早就因血流不止而死了。那个残废没有必要为我们做这些事情。那时候正是叙利亚政府对我们不太高兴的时候。”

“好吧。今天我也没其他事情可做。我需要一辆卡车和几个人跟我一道去。”

‘你说那个新朋友很强壮,可以带他一起去。”

“就照你说的吧!指挥官。”

“小心一点!”

“真主阿拉保佑。”葛麻差一点便可以自贝鲁特的美国大学毕业——结果因为他的一个老师被绑架,另外两个老师又用了一个藉口离开黎巴嫩,使得葛森差了这九学分而没有得到工程系的学位。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很需要这个学位。他是他们班上的前几名,而且不需要听老师讲课,自己看教科书就学得相当好,他自己也花了许多时间在实验室里。葛麻在组织里从不是第一线的战士,虽然他知道如何使用一些枪械,但是组织的领袖认为他对炸药与电子装置的专长对于组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不愿让他出去战斗冒险。他在外表上显得相当年轻英傻,而且皮肤还相当光滑,因此他常被派到各处走动,担任类似探子的角色。他经常被派往任务现场查看,利用他受过工程师训练的眼睛与记忆在事后绘出地图,决定必需的装备,以及为真正执行任务的同志提供技术支援,他的同志对他尊敬的程度实在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对于他的勇气,那更是母庸置疑。他不只一次证明过他的勇敢,他经常在黎巴嫩拆卸以色列人遗留下来的未爆弹,然后利用以色列装入炸弹里头的材料制造炸弹。葛森的专才在全世界各种恐怖组织里都会受到重视。他是一个具有天赋而且大部分是自学的工程师,也是一个巴勒斯坦人,虽然自从以色列立国以来,他的家庭就被迫还离以色列,并且满怀信心地期盼那些阿拉伯军队很轻易地就能把这批入侵者消减殆尽.但这个快乐的时刻从未来到,使得他孩音时代的记忆都是一些拥挤破烂的帐棚,从此他对以色列人的恨意和回教的教义变得同等的重要.原本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因为很多勒斯坦人自愿离开他们的国家,所以以色列人不把他们当成一个民族看待,而且巴勒斯坦人也常被其他阿拉伯国家所忽略。其实这些阿拉伯国家可以使巴勒斯坦人的国运不致如此坎坷,葛森及其同胞就像是在一场参与者都不守规则的竞赛游戏中的小卒.对于巴勒斯坦人而言,痛恨以色列及其友邦有如呼吸一般自然,而寻找方法来消减以色列民族是葛森一生中的使命。他从未对这个目标产生过丝毫的怀疑。

葛森拿了一把捷克制的GA2166卡车的钥匙。虽然不像奔驰卡车那么可靠,不过这种车比较容易到手——像这辆车是他们组织多年前经由叙利亚人取得的。在卡车的后方他们自己装了一具A字型的起重机.葛森和那名美国人一同挤进前座跟司机坐在一起,另外两人坐在卡车后方的货架上,一行五人随着卡车离开这个营地。

在车上以猎人的眼光观察这整个地区。这里的气温相当炎热,但是和老家相比,那儿夏天时吹的狂风更糟,而这里的作物——或者根本没有作物——跟他在孩提时代居住的保留区所种植的差不多。这块荒地,对于马文而言,不过是另一声满布沙尘的土地罢了。不过此地却没有他老家大草原上那种突如其来的雷雨——以及旋风。这里的山丘也比他老家起伏不平的荒原高了许多。马文以前从来没有看过高山。在这里也终于看到了,那些山又高、又干、又热,足以让一个攀岩者摔下来,马文认为至少大部分的攀岩者都爬不上去。但他估量自己应该攀得上去。他的身体状况相当良好,比眼前这些阿拉伯人都好得太多了。

另一方面,这些阿拉伯人似乎都满相信枪械跟武器。眼前几乎人手一把步枪,大部分都是俄制的AK-47步枪,但随着卡车的前进他很快就看到一些重型的防炮,以及由防空导弹,坦克与自走炮组成的奇怪阵地,这些重型武器大半都属于叙利亚陆军。葛森注意到客人的兴趣,于是开始对这名美国人解释这些重型武器的用途。

“在此的这些重型武器只是为了抵抗以色列人的入侵,”他以自己的信念开始解释,“你的国家提供以色列人武器,而俄国人提供武器给我们。”不过他没有说明苏联这条武器供应源已经越来越靠不住了.“葛森,你们被攻击过吗?”

“马文,次数多得数不胜数。以色列人派他们的飞机来轰炸。他们还派突击队。以色列人杀害了我们数以千计的同胞。他们还把我们从自己的土地上矗出来,你懂吧。我们被迫住在帐棚里。”

“是的,老兄。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被他们称为保留区。”这倒是葛森不知道的事情。“那些白人跑来我们的土地上,占领属于我们祖先的土地,杀光了野牛,派他们的军队屠杀我们。那些白人主要是攻击妇孺的营地。我们尝试还击。我们曾经在一个叫做小巨角的地方——这是一条河的名字——消灭了卡斯达将军一整个团的部队,当时印第安人的领袖叫做疯马酋长。但是白人人数太多了,他们还是前仆后继地烧杀过来,他们有太多的士兵,太多的枪械,然后他们抢走我们肥沃的土地,只留给我们一些不毛之地。白人使我们活得像乞丐。不对这样说还不太精确。应该说是像动物,只因为我们跟白人的长相不同,语言与宗教不同罢了。只因为白人觊觎我们所拥有的土地,他们就把我们赶出去,就像是在清扫街上的垃圾。”

“老兄弟,我不知道你们也是这样的。”葛森说道,他很惊讶原来他们不是被美国和以色列残酷对待的唯一民族。“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百余年前。确实的时代大概在1865年间。老兄,我们真的血战过,已经极尽所能,但是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胜算。我们没有伸出援手的朋友,你懂吗?不像你们现在还有朋友可以提供你们武器。没有人给我们枪与坦克,所以白人杀掉我们最勇敢的战士。他们主要是设下陷井,埋伏谋杀我们的领袖——疯马酋长及从牛酋长都是这样死的。然后他们就厌榨我们,并使我们挨饿,一直到我们放弃、投降为止。只留下一些不毛之地让我们居住,留下食物让我们继续活下去,但数量却不足以使我们强壮。当印第安人中一些人尝试反击,尝试当一个真正的男人时——好吧,我告诉你他们怎么对待我弟弟的。他们使我弟弟掉入联邦调查局所设的埋伏,最后像动物一样地被射杀,而且还在电视上公开放映,使人们知道当一个印第人不安分守已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噶森心想,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同志。不可能是个渗透者,他的现在遭遇跟一般巴勒斯坦人实在没什么两样。真是令人惊讶。

“马文,那么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老兄,我必须在他们抓到我之前离开。我并不以此为荣,但我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你要我等着让他们伏击我吗?”马文怒道。“我想我必须换个地方,寻找我的同志们,也许再学点东西,学习当我回去后应该如何报复,也许,教我的同胞如何反击。”马文摇摇头,“妈的,也许这一切都没有希望了,但是我不打算放弃——你懂我的心情吧?”

“是的,我的朋友,我懂。在我出生之前,我的同胞就有着像你们一样的遭遇。但你也必须了解,这一切不是没有希望的。只要你一息尚存并肯反击的话,总是还有希望.这就是白人为什么要继续猎杀你——因为他们怕你!”

“老兄,希望你说得没错。”马文看着车窗外的景观,风抄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离家已有七千哩了。“那么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当你们跟美国人战斗时,你们战士的武器是从何得来?”

“主要是夺取他们的武器。”

“马文,我们也是一样。”

福勒在飞机飞到大西洋上空时醒过来。他告诉自己这可是他第一次在飞机上干这种风流事。他怀疑是否有哪一个美国总统曾经在飞机上,或者在前往晋见教宗的途中,而且还是跟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一起干这种事。他望窗外,远远的北方天空一片光明——飞机已经靠近格陵兰——他心想现在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速度在飞机上这是个形而上的问题,指的当然是飞机改变时间的速度远比手铺所显示的时间改变还快。

他的任务也具有一些形而上的意义。这次和会将为后世铭记在心。福勒是个深熟历史的人。这次和会具有特殊的意义,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也许它是和平过程的开始,也许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无论如何,他想要达到目的就是名垂青史。他将使一场战争终止。福勒,这个名字将会跟这次和约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毕竟是福勒在其总统任内所提出的构想,而且是他在联合国的演说才使得世界各国领袖云集在梵蒂冈一同商议。他的属下控制了整个协商的过程。而且他的名字将名列和约内务签署国的首位,再加上他的武装部队将确保这次和会的结果。他真的已经在历史上赢得一席之地。这就是永垂不朽,是所有人类都想得到但只有少数人能够获得的地位。难道会有人认为他不会感到兴奋吗?他面无表情地暗问自己。

现在,作为一个总统的最大恐惧已经去除了。从一上任开始,甚至当他还是一个扫荡克里夫兰黑手党的检察官时,他就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你是个总统,当你必须按那个‘钮’时该怎么办?他能按得下去吗?难道他能决定以千百万其他人类的生命,来换取自己国家的安全吗?他自忖,大概不能。他的心地大过于善良而不会这样做。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领导他们正确的路径,带领他们走向有利的方向。福勒觉得,也许人们不一定了解福勒的作法是对的,而他们自己是错的,也不一定了解他的想法是正确合逻辑的。福勒知道自己在这种事物上太过冷酷而且高高在上,但他永远是对的。在这方面他非常肯定。他必须肯定自己以及自己的动机。即使他错了,他顶多会被人家指为傲慢而已,并且他对这种指责也习以为常了。福勒唯一无法确定的,就是自己而对一场核大战时的处理能力。

但现在这已不是问题了,不是吗?虽然他从未公开承认过,里根和布什已经结束这种可能性,他们迫使苏联而对自己的矛盾,而且使得苏联人正视这些问题,改变他们的方向。更值得嘉许的是,这些都是在和平中进行,因为人类真的比禽兽更有理智。当然世界各地还是有一些战争的翌料线,但是只要他善尽职守的话,这些纷争就不会失控——而现在他的这趟旅程,就是要结束世界上最危险的一个问题,这也是近代几任总统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中东问题在尼克森及基辛格的努力协调之下依然没有办法解决,而且还令卡特所投注的巨大心力付诸流水,在里根虚就帮事,以及布什和福勒的前任总统的善意策略下,所有方法都失败了,中东依旧是世上纷乱最多的地区。但福勒即将完成这个使命。沐浴在这种想法下,真是令人痛快。不只在将来的历史课本内能找到他的名字,而且还能使他更平稳地度过剩下的总统任期。这也可能使得他欲蝉联下届总统宝座时,保证可以赢得四十五州的大多数选民的选票,并可牢牢地掌握国会,使他的全面性社会改革计划更容易推展。挟着这次和会的余威,他不仅可以莸得国际社会的推崇,更能赢得国内民众的心。这是最好的一种权力,而且是靠着最佳方式所得到的权力,他可以善加利用这种形势,仅靠着一枝笔轻轻地挥动——事实上是好几枝笔,这是一种习惯一—福勒总统就变成一个伟人,亦成为巨人,和有权势阶层中的好人。实际上在历史好几代的交替中,都没有人能达到如此的成就。或许在一个世纪中也无人可及。最棒的是,没有人可以将它从福勒身上抢走。

这架飞机在四万三千尺的高空上以六百三十三节的速度向大西洋的彼岸飞去。总统住舱的设计使得福勒能够看到前面的景观,就像一个总统应该向前看,并且俯视着在他管理之下如此美好的世界。这趟旅途像丝绸一般地平顺,而福勒即将要创造历史――他看着平躺在床上的艾略特,她的右手枕在她的头下,而床单只盖到她的腰部,露出她迷人的酥胸.当飞机上其他乘客局限在狭小的座位里,试着获得一点睡眼时,他却在这边看一位美女。福勒现在不太想睡觉。这位总统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那么像个男人,他当然是个伟大的人,但在此时他只是一个男人。他的手滑过艾略特的胸部,她张着大大的眼睛并报以微笑,好似在梦中,她就已经明了福勒在想什么。

就像一个家,马文心想.只差这栋房子是用石头所砌成的,而非木板,房子的屋顶是坪坦的,不像老家的屋顶呈尖塔状,但是这里的气息以及萧瑟的双手,和具有被其他民族征服的共同特檄。

“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罗,”当卡车速度减慢时他说道。

“这老人的儿子跟以色列人奋战过,而且还身负重伤,这两个人都是我们组织的朋友.”

“你必须小心你们的朋友。”马文说道。这辆卡车终于停下来,马文必须先下车好让葛森走下来。

“跟我一起来吧,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介绍的过程正式得令这名美国人惊讶。他当然不懂他们之间所说的话,但他也不需要懂这些。他的朋友葛森对于这名老人的敬意显而易见。在葛森对老农夫说完几句话以后,这名老人向马文鞠了一个躬,使得马文觉得很不好意思。马文温和地以苏族人的传统跟老农夫握手致意,并透过葛森跟老农夫说几句寒喧的话。然后老农夫带领他们到他的花园里去。

“该死。”马文看到那颗炸弹时说道。

“这颗美制的八四型两千磅炸弹,它应该……”葛森突然顿了下来,他知道他错了……弹鼻形状不太对……当然弹鼻因撞击而扭曲过……但是样子还是很奇怪……他谢过农夫后,挥手叫他退后。“首先我们必须把它挖出来,不过得相当相当小心。”

“我应付得了。”马文说道。他走回卡车拿了一个军用的折叠铲子。

“我们有人手——”

这名美国人打断葛森的话,“让我来做,我会非常小心的。”

“不要碰到它。在炸弹四周用铲子挖开土,但只能用你的手移开在炸弹上的泥土。我警告你,马文,这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那么你们应该往后退一点。”马文转头笑道。他必须对这个人显示他的勇气。杀个条子是件很容的事,根本没有什么挑战性。这就不同了。

“让我的同志一个人处于险境吗?”葛森夸张地问道。他知道这种事情需要点智慧:以前他都是叫他的手下把炸弹挖出来,这是因为他的专长对他的组织太过于宝贵的缘故,但是他不能在这名美国人而前显出怯懦之意,不是?除此之外,他也能在旁观察马文是不是像他外表一样地勇敢。

马文并未让葛森失望。他脱掉上衣,跪在地上开始挖掘炸弹四周的泥土。他甚至还对农田里的作物相当小心,以前葛森的手下都不会注意到这些。马文大概花了一个小时才在炸弹四周挖了一个浅坑,挖出的泥土堆成了四个小土堆。葛森现在已知道这颗炸弹不是普通的东西。它不是一颗美制的八四型炸弹。虽然它跟八四型差不多大,但形状不对,而且弹壳……样子就是不对。八四型的弹壳是由厚厚的铸铁制成,所以当里面的炸药爆炸后,弹壳会变为成千上万锋利的小碎片,造成更大的杀伤效果。但是这一颗不一样。现在这颗炸弹的弹壳就可以看到两个破损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它的壳太薄根本不像颗炸弹。那么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呢?

接下来马文更靠近炸弹,用他的手把炸弹表面上的泥土拨开。他相当小心而且仔细。这名美国人已经满身是汗但丝毫没有减缓他的动作。他手上的肉纠结着,葛森相当欣赏这一点。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有那么多的体力。即使是以色列的伞兵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健壮。他大概掘了二到三吨的泥土,然而却一点也没有显出疲备之态,他的动作跟机器一样持续而且有力。

“等一等,我得去拿我的工具。”葛森说道。

“好的。”马文说道,他就地坐下并瞪着这颗炸弹。

葛森回来时拿着一个背包,并递给这名美国人一罐壶。

“老兄,谢谢,这里实在有点热。”马文喝了将近1公升的水。“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葛森从背包里面拿出一把刷子,然后开始清除这颗炸弹表面上残余的一些泥土。“你现在应该退后。”他警告道。

“葛森,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待在这里。”

“现在这部分的工作很危险。”

“老兄,你刚刚也陪着我啊。”马文指出。

“就照你说的吧。我现在正在找保险装置。”

“不在前面吗?”马文指着炸弹的弹鼻。

“不在那儿。通常在前端是有一个——这颗炸弹的前方的保险显然已经不见了;那只是一个用螺丝栓紧的护帽——在中间和弹尾应该各有一个保险装置。”

“那这颗炸弹上怎么没有弹翼呢?”马文说,“炸弹不是都有定翼吗?你知道我的意思,它们不是都像箭一样吗?”

“它的弹翼可能在撞击地面时脱落了。我们通常都是靠着这样才能发现这些未爆弹,因为弹冀脱落时经常会留在土地表面。”

“要我帮你把这个东西背面的泥土扫开吗?”

“马文,请你得非常非常小心。”

“没问题,老兄。”马文在葛森身旁四处移动,又开始清除弹壳背面的泥土。葛森注意到,马文真是出奇地冷静。事实上马文从未那么害怕过,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接近炸弹过,但他绝不能表现丝毫的惧意,尤其是面对这个家伙。葛森也许是个瘦弱的家伙,但他的胆子真大,必像这样子跟炸弹玩。他注意葛森用刷子扫开弹壳表面的泥土时,就好像他是在用刷子调戏女孩子的胸部,动作是那样地轻柔谨慎。十分钟后,他终于清理好弹鼻背面的泥土。

“葛森?”

“马文,什么事?”葛森看也不看地问道。

“这里没有盖子啊。老兄,背面只有一个洞。”

葛森先将刷子移开弹壳,然后看着马文所指的地方。这真是奇怪。但他还有其他事得做。“谢谢你。你现在可以停止了。我还找不到保险。”

马文退后站在一个小土堆上,然后喝完整罐水壶的水。在考虑之后,马文走向卡车。葛森带来的三个人跟老农夫一样只是站在旁边观看——老农夫并没有利用地形掩蔽自己,而其他三个人就比较小心,站在屋子的石墙后看着葛森折除炸弹.马文把空水壶丢给其中一个人,然后换了一罐装满的水壶。他对这些人作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然后走回正在折除炸弹的葛森身旁。

“退后几步喝点水,休息一下。”马文对葛森说道。

“好主意。”葛森同煮道,然后把他的刷子放在炸弹旁边。

“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除了一个栓孔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这真奇怪,葛森一边想道,一边打开水壶盖。这颗东西没有一般炸弹常见的特殊标记,只有在弹鼻前方有一个银红相间的标记。虽然在炸弹上也常有这类色彩的符号,但是他以前从没有看过像这样的标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许有可能是一种油气弹,或者是子母弹?也许是一种老武器,所以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过时的玩意儿。毕竟这个东西在1973年就掉下来了。很可能是一种早已淘汰的武器。这对他来讲是一个大大的坏消息。如果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炸弹,那么它可能有一套他不懂的保险系统。他应付这些东西的手册都是来自苏联,并且已经翻译成阿拉伯文。葛森早把这类手册背得滚瓜烂熟,但里面从来没有像这类的东西。这的确令人毛骨悚然。葛森灌了一大口水之后,然后朝脸上浇了一点水。

“老兄,放轻松一点。”马文说道,他已经注意到葛森的压力。

“我的朋友,这类工作绝对不能放松,而且它永远让人害怕。”

“葛森,你看起来相当冷静。”这句话不是个谎言。当葛森用刷子清除炸弹上的泥土埋,他看起来几乎像一个医生正在进行一次相当复杂的手术,但他还是胆量大而且心思细。马文再度告诉自己,这个小王八蛋真的很有胆量。

“葛森转头微笑道:“这全都是谎话,我真的吓坏了。我最讨厌做这类的工作。”’“老兄,你胆子真的很大,而且这不是客套话。”

“谢谢你。现在我必须趁找还有胆量时,回去工作。你知道你真的应该离开了.”

马文蹋了一下泥土,说道:“管他的。”

.“接下来的工作可能相当困难。”葛森笑着说,‘如果你从‘她’获得一点反应,我想你不会喜欢的。”

“我猜当这些鬼东西从天而降时,大地真的会震动!”

“葛森懂得很多老美的成语,因此他退后并且开始大笑。“马文拜托,在我工作时,请不要说这类东西!”我喜欢这个人!葛森告诉自己。我们阿拉伯人都太投有幽默感。我欣赏这个美国人!他必须待个几分钟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后,再继续他的工作。

又是一个小时的清理工作,可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在弹壳上有一些接缝,甚至还有某种检视孔……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类炸弹。但就是没有保险装置。假使有保险装置的话,很可能被埋在土里。马文设法移开更多的泥土,好让葛森继续检查这颗炸弹,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葛森决定仔细瞧瞧炸弹的底部有什么东西。

“在我的背包里有手电筒……”

“拿着。”马文将手电筒递给葛森。

葛森躺在地上,然后弯下身子使自己能够看清楚弹壳上的洞。里面当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所以他打开他的手电筒……他看到一些电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某种金属结构——事实上是一些电子零件的框架。他想他自己大约能够看进八十公分…但如果这是一个真正的炸弹,里面不应该是这样子空蔼蔼的。原来如此。葛森将手电筒丢给马文。

“我们刚才白白浪费了五个小时。”他说道。

“哦?”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它绝不是颗炸弹。”他坐了起来,然后微微地发抖了一阵子,但是没有持续太久。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某种电子感测装置,像是警告系统。也有可能是侦照荚舱——镜头可能被埋在底下。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这不是一颗炸弹。”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们把它搬回去。这可能相当值。也许我们可以卖给苏联或是叙利亚人。”

“那么那个老头是白担心罗?”

“没错。”葛森立起身子,和马文一同走回卡车。他告诉老农夫:‘现在已经安全了。”也许告诉老头他想听到的话即可,何必用这些复杂的东西让他觉得困惑呢?这名老人亲了葛森和马文人肮脏的双手,使得这名美国人更加不好意思。

卡车司机把卡车调整好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倒车进入花园里,尽可能不要损及老农夫的作物。马文在一旁看另外两个人把挖出来的泥土装了六七个沙袋,并且将它们扛到卡车上。然后他们绑好这颗炸弹,用绞盘将它吊至车上。这颗炸弹——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比预料中还重,马文负责人工的绞盘,用他单独一个人的力量把它吊起来,再度展现他惊人的力量。那些阿拉伯人把A字型吊架转向卡车前方,然后马文慢慢地将炸弹垂低,把它安置在沙包上。再加上几根绳索将这个东西固定好,事情就是那么地简单.老农夫不肯让这批人离去。他拿出了一些茶和面包,一定要这些人吃饱了再走,葛森不得不接受老农夫的款待。在他们走之前,老农夫又送了头小羊给他们。

“老兄,你做的是一件善事。”马文在他们倒车时说道。

“也许吧。”葛森疲倦地回答道。紧张的压力远比劳力的工作更使人疲倦,但这名美国人似乎在这两方面都表现得相当好.两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贝卡山谷。这颗炸弹——葛森不知道还能用那个字眼称呼这东西——就被轻率地丢在他的工作房前,而这五人都跑去享受那头小羊,大快朵颐。令葛森相当惊讶的是,这名美国人从未吃过羊肉,所以这批阿拉伯人就让马文好好品尝传统阿拉伯人的手艺。

“这里有一些有趣的东西,萧比尔。”摩瑞在进入联调局局长办公室门口时说道。

“摩瑞,有什么消息吗?”萧比尔放下他的约会行程表,抬起头看着摩瑞。

“在雅典有名警察被杀,而他们认为是一个美国人干的。”摩瑞把一些资料递给萧比尔。

“赤手空拳折断那名警察是个个头很小的家伙。”摩瑞说道“但……”

“老天,好吧,让我们看一看。”摩瑞递出照片。“萧比尔,我们认识这个家伙吗?这张照片实在照得不太好。”

“丹敦认为照片中的人可能是马文,他用电脑分析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的文字记录或其他的医疗报告。这辆车子的登记车主早巳失去踪影,很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人。载马文的那名司机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无论如何,报告相当符合马文的外表,短小精干而有力,而且颊骨和夫色让他看起来像印第安人。衣着确定是美式的。皮箱也是。”

“那么你认为在我们逮到他弟弟时,他已经逃出国罗……聪明的举动。”萧比尔说道。“他不是两兄弟中比较聪明的那一个吗?”

“聪明得想到跟阿拉伯人合作。”

“你认为是阿拉伯人吗?”萧比尔仔细地看一下照片中的另外一个人。“也许是个希腊人,或是其他地中海国家的民族。以一个阿拉伯人来讲,他的皮大大太好了一点,但这是一张相当平常的脸,而且你说他是个无名小卒。你查过这个人吗,摩瑞?”

‘是的。”摩瑞点头回道。“我查过档案。一名秘密的线民告诉我们,几年前马文曾经到中东国家,跟巴勒斯坦的恐怖分子建立关系。雅典——中立地区——正是他们重新建立关系的好地方。”

“也是个做毒品买卖的好地点,”萧比乐附和道。“现在我们对马文有什么最新消息吗?”

“不多。我们最佳的线民现在又回到牢里——他跟一些警察打架,而第××号的线民也刚好离开这个组织。”

“萧比尔苦笑。这些秘密线民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都是一些专干不法勾当的罪犯,结果经常到牢里蹲着。这虽然能让他们建立一些新的关系和管道,然而却使他们暂时失去作用,不过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好吧,你有一些主意,对吧,说出来听听。”联调局长说道。

“我们给检察处一点善意的暗示,让这名秘密线民以行为优良的名义出狱,使他能回到那个战士组织.如果这次事件是恐怖分子的申连活动,我们最好开始有点心理准备。如果这是毒品交易的话,国际刑警组织对另一名司机也毫无线案,在恐怖分子或毒品组织两方面也都没有记录。希腊人一点线索也汉有.有关这辆车子的任何资料只是把他们带进死巷子里。他们有一名殉职的警官,还有两个人的照片,但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把照片寄给我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棋。他们猜想他是个美国人。”“旅馆方面呢?”局长问道,毕竟他还曾经是个调查员。

“他们也查过了——事实上,他们只查出凶嫌是住在二家紧临的旅馆之一,那天总共有十个持有美国护照的人退房,希腊警方也没有查出什么有利辩认的资料.那旅馆的人员也十分健忘,就是那种地方嘛。有谁会说我们的朋友曾经在那里待过呢。希腊人希望我们查查旅馆注册登记簿里的名字。”摩瑞说道。

萧比尔又章回照片看一看。“这十分简单。发布这张照片。”

“已经在进行了。”

“假定我们知道这两人跟希腊警官被杀害的事情有关。你也只能尽你所能去做。好吧,让联邦检察官知道我们的线民已经偿付过他对社会的亏欠。该是我们把这些‘战士,一网打尽的时候了。”萧比尔在反恐怖主义方面享有盛名,而且他也最痛恨这类的犯罪行为.’‘是的,我会查查看这地区的毒品交易情况。我们应该能在两周内查出点线索.”,“这样就够了,摩瑞。”

“总统什么时候要到罗马去?”摩带问道。

“很快。这真是件大事,不是吗?”

“老兄,这还耍你说.你儿子肯尼最好开始找个新工作罗。和平将要脱苗而出了。”

萧比尔笑道,“谁会这么想?我们随时可以发给他一个警章和一把枪,他就能自食其力谋生了。”

在总统的VC一25A专机五里外,有一小队四架海军的雄猫式战斗机以掩人耳目的距离跟随着,保护总统的安全,同时还有一架雷达预警机在附近俳徊,以确保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接近这架空军一号专机。正常的商业空中运输早已被暂停,总统预定抵达的军事机场的安全措施从未像此次这么紧张过。在跑道终端等待的是总统的防弹车,周围还有一大批足以让恐怖分子望之却步的士兵及警察。福勒总统从他的私人洗手间走出时,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康诺心想,福勒好像从未那么愉快过.这位资深的密勤员并不像海伦具有那么探的道德感。他心想,总统也是个男人,而且跟其他大部分的总统一样,是个寂寞孤单的男人——尤其这任总统夫人又已过去。艾略特也许是个傲慢的贱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长得相当漂亮,如果福勒跟艾略特有一腿能够减少福勒工作上的紧张与压力的话,这也无可厚非。他认为,福勒应该松驰一下,否则总统的职务将使得他身心俱疲——就像其他任总统的情形一样——而这对整个国家并不好。只要老鹰没有触任何重大的法律,康诺及海伦一定会保护他的隐私及享乐,康诺能够谅解,但海伦只是希望福勒有更好的品味。艾略特已经先行离开总统的住舱区,而且她今天的穿显得特别好看.在着陆前,她和总统一同共进了咖啡以及甜甜圈。的确没有人说艾略特是个不具吸引力的女人,特别是今天早上.密勤员海伦心想,也许昨晚她有一次很好的经验,她和总统肯定是这趟飞行中休息得最好的一对。那些新闻界的流氓——密勤处的人员天生就不喜欢这些记者——在狭小的座位上局促地度过整个航程,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相当兴奋,但看起来都疲备不堪,最惨的是替总统撰写讲稿的嘉莉,除了停下来喝杯咖啡,还有接受上头的指示之外,她整晚不间断地工作,不过终于在飞机着陆前二十分钟把讲稿拿给范达姆先生看一次。福勒在早餐时浏览了一次,而且很喜欢这篇讲稿。

“嘉莉,这篇讲稿棒极了!”福勒总统对着这名累坏的助手讲道,她的讲稿里诗意盎然。出首在座人士意料之外地,福勒紧紧地拥抱这位年轻的女士——嘉莉只有三十出头——让嘉莉感动得哭了出来。.福勒对嘉莉说:“在罗马休息一下,并好好地享受罗马的风光。”

“荣幸之至,总统先生。”

总统专机最后停在跑道旁的指定位置。扶梯立刻就位准备接客。一部分的红色地毯已经铺好,等着扶梯就位后可立即从总统下机处铺至观礼台。意大利总统以及首相已经在定位等待,当然美国驻意大利大使和官员也在旁一同等待,其中包括一些筋疲力竭的礼宾司官员,他们非常迅速地准备好这一次的典礼。总统专机的舱门由一名空军士官打开,首先冒出头的是密勤处的探员,看看有没有任何麻烦的迹象,并频频与同组的探员交换眼色。当总统出现在机门时,意大利空军的乐队开始演欢迎的乐曲,跟美国传统上欢迎外国元首的音乐截然不同。

福勒总统单独步下阶梯,他心想,这是从事实上不朽。新闻记者注意到他的步代相当轻盈而有活力,并羡慕他能在飞机上最舒服的住舱内睡得那么好。睡眠的确是时差问题的唯一解药,很明显地福勒总统在这次悄行中一定休息得很不错。福勒身上的西装才被烫过——空军一号专机上有各种的设备——他的鞋子闪闪发亮,行头真是完美极了。福勒首先走向美国大使及其夫人,由大使将福勒介绍给意大利的总统。意大利乐队开始奏起“星条旗”。接下来就是检阅意大利仪队的传统惯例以及一次简短的演说,演说的内容当然不外是即将到来的签约仪式。在福勒和驻罗马大使、艾略特博士、及其随从保镖进人礼车前,这一切只花了二十分钟左右。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这一类的仪式。”是福勒对这次典礼的评语。当然意大利和美国人已经事先协议好,将这次典礼弄得简单隆重。

“艾略特,我要你这几天陪着我。在这次协议中有几方面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我也需要见见凯伯特。他现在怎么样?”福勒问这名大使。

“他十分疲倦但也相当快乐,”考艾特大使回答道。“最后一次的协商会议延续了二十小时之久。”

“此地的报纸反应如何?”艾略特问道。

“他们都赞颂不已,无一例外。对全世界而言,这是个伟大的日子。”刚好发生在我的任期内且我还能在此亲眼目睹,考艾特在内心对自己讲道。并不是天天有机会能创造历史。

“听起来还不错。”

国家军事指挥中心——简写为NMCC--是位于五角大厦的D区,靠近美国国防部的河岸路口。这里是极少数布置得类似美国好莱乌电影里面的情晾的政府机构,它大约有一个篮球场之大,高度约有两层楼.国家军事指挥中心基本上是美国武装部队的中央电话交换中心。不过它不是美国唯一具有这种功能的单位——最近的类似单位是马里兰山丘内的一个瑞其堡基地——因为NMCC太容易被敌人摧毁,不过它也是最便于外宾参观的同类型机构之一。外宾要参观五角大厦最吸引人的地方时,通常都会来到这里,但却带给这里的员工很大的不便,因为这是他们工作的地方。

紧接着国家军事指挥中心的是一个小房间,内部一组IBMPC/AT个人电脑——老式的是装着五又四分之一寸的软碟--这套电脑构成了所谓的热线,也就是指美国和苏联总统的直接通讯管道。当然在国家军事指挥中心的这一套电脑不是热线的唯一通讯管道,但它却是最基本的。虽然这项事实在美国并不广为人知,但是却故意让苏联人知道。美苏两国甚至在核战进行时都需要某种形式的直接交谈的管道,而让苏联人知道此处具有唯一可利用的通讯三十年前的一些“专家”认为,这是为确保此地区人民生命安全的决策。

美国海军罗塞里上校认为,这完全是纸上谈兵的狗屎理论。从来没有人对这个问题深入思量过,便是华盛顿这里发生各种荒唐可笑事情的明例之一,这种现象在五角大厦尤其明显。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发生在四九五号州际公路的范围内,这条公路刚好环绕着华盛顿区,和那些不合理的事一样,这不过是另一项广为人们接受的事实罢了,虽然事实上它无法使整个事情更合逻辑一点。对于罗塞里而言,华盛顿特区是孤立在现实之中的一块面积达三百平方里的特殊地区,他常怀疑物理定律能否应用在这地区内。他早已放弃在这里动用逻辑的法则。

三军联合勤务,罗塞里对自己苦笑。最近美国国会所努力的便是想重整军方——罗塞里发牢骚地想道,这是军方少数没办法自己决定的事情——由国会判定想获得将星的美国军官——有哪个军官不想呢?——必然在服役期间跟其它军种有密切合作的经验,从来没有人告诉罗塞里,跟一个野战炮兵的军官混熟会使他变成一个更好的潜艇舰长,但好像也没有人对此置疑过。国会好像把三军联合勤务当作植物的异株交配一样,以为不同军种的军官在一起能产生更好的下一代,因此各军种中最优秀精明的军官们就被从其所专长的职位上调了出来,然后令他们做一些他们并不专精的事务。当然也不是他们不曾学过目前并不擅长的职务,但因为他们学的可能不够,反而会造成许多惊险的状况,而他们在其原来的专长上又不能随进吸收新知,这就是国会对军事改革的主意。

“长官,要咖啡吧?”一名陆军下士问道。

“我想要一杯无咖啡因的。”罗塞里回答道。我现在的脾气已经够坏了,如果再变得更坏的话,我可能会伤到别人。

罗塞里知道在此工作对将来的前途很有帮助,不过他也知道,会沦落到此也是他自己的错。因为他的专长虽然是潜艇,但在军旅生涯中也搞过一些情报。他曾经待在海军的情报总部里一阵子,此地在马里兰州的苏特兰,接近安德鲁空军基地。至少这一次他上班比较方便--在保龄空军基地里,军方配绐他一间宿舍,所以到五角大厦上班相当方便,只要开上二九五及三九五号州际公路就可以到国防部里他的个人停车位,这也是在国家军事指挥中心上另一项福利,这项特权是很多人挤得头破血流都得不到的。

在这儿工作一度也是相当刺激的。他知道苏联打下韩航七四七客机以及其他类似的国际事件,还有波湾战争,这些事件发生时,这里的工作一定是非常紧张刺激——也就是说,当时资深的值星官不必像现在接听各处打来查询“到底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的电话。但是现在呢?现在,从他桌上的电视可以看到福勒总统即将把世界导人和平之道,不久之后,罗塞里在此的工作将大部分是接听一些有关于海上撞船的事件,或者是飞机的空难.否则就是某个莱鸟新兵被坦克辗了过去之类的事。这些事情也许很严重,但跟他的专长毫无关系。不过他现在的工作就是这些琐事。现在他已经结束他手边的文书工作。罗塞里对此还算是相当擅长——在梅军里他学到如何掌握这些公文的流程,而且在五角大厦里他有一名极佳的副手可以协助他——接下来一整天主要就是坐在这里等着某些大事发生。问题是,罗塞里是个行动者,而非等待者,再说谁希望会有灾难发生呢?

“今天肯定又是个安静的日子。”说话的人是罗塞里的副长巴尼斯中校,以前是空军F-15战斗机的飞行员。

“我想你可能说得没错,巴尼斯。”正是我想听到的话!罗塞里看看手表,他今天当十二小时的班,接下来还有五小时得侍在这里。“妈的,这世界实在变得太安静了一点。”

“事情就是这样子啊。”巴尼斯转头看着电视萤幕。好在波斯湾战争中我打下了两架米格机。至少所受的一切训练及功夫不算完全浪费掉了。

罗塞里立起身子,决定四处走走看看,手下的一些值班人员以为他是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以确定手下的事可做。但有一名老资格的平民雇员执意地继续做华盛顿邮报上的填字游戏,他认为这是他的“午餐”时间,他宁愿在办公室里吃而不愿到外面的饮食店里。再说在这里他可以一吃饭一边看电视。罗塞里接下来向左转,进入了热线室,他很幸运地终于有效期到了一点小小的转变.桌上的小铃正好响起,表示有一通电文从苏联传进来。由对方送来的电文看起来像一些乱七八槽不合常理的字母,但经过解码器之后变成一篇相当清楚的俄文,一名陆战队的军官翻译如下;你觉得你真的了解恐怖的真实面貌吗?

是的,你认为你已经懂了,但我却不想信。

当你蹲在防空洞里,四周都是落下的炸弹。

在你四周的马儿都像火炬般燃烧起来。

我同意你经历过恐怖及害怕,

因为这样的时刻是相当可怕的,因为它们持续了那么久,但空袭警报解除信号响起——然后就没事了——

你深深地吸一口气,紧张已经过去了。

但真正的恐怖惧却像颗石头深埋在你的胸膛里.你听到我说的吗?像一颗石头。这就是恐惧,即使它已经过去了。

“伊亚,赛凡斯基。”这名陆战队的上尉说道.“什么?”

伊亚,赛凡基是名俄国的诗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做了一些有名的诗篇.我念过这首诗,诗名为‘恐惧’,写得相当好。”这名年轻的军官冷笑道.“我的对手相当有文学气息。因此……”这名上尉在电脑上打道:电文收悉。艾历塞,这首诗接下来的部分甚至更好准备接收回电。

“你的回电要传些什么??罗塞里问道。

“今天……也许一小段艾蜜莉狄更生的诗。她是个病态的女诗人,总是喜欢写些有关死亡和一些无的聊话。不好,最好还是——爱伦坡的诗。他们那边真的很喜欢爱伦坡。嗯,他的那一道诗呢?”这名上尉翻开抽屉,拿了一本诗集出来。

“你不是事先就可以先选好吗?”罗塞里问道。

这名陆战队上尉抬头望着他的直属长官笑道:“不,长官,这样就变成作弊。过去我们曾经这样做过,但两年前我们就改变作风了,好像双方的关系好像和缓很多,现在真的像在玩一场游戏。那边的人选一首诗,而我必须从美国诗人的作品中选一篇对应的段落。长官,这对打发时间相当有帮助。对双方的语言翻译技巧都有好处。翻译诗篇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也是一种很好的练习。“苏联那边以俄文传送电文,而美国人则用英文传送,因此两边都需要训练的翻译人员。

“你在热线上碰过许多实务状况。我们双方甚至在去年八月他们的国家队来美国打冰上曲棍球时,还聊了一点球经,但这个工作实在是无聊至极,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传送诗篇练习。要是没有这项游戏,我想双方的人员都会无聊得发疯了。真可惜我们不能像在电话或其他东西中交谈,但规则就是规则。”

“我也是这么想。他们有没有谈到任何有关这次罗马和约的事呢?”

“只字未提。长官,我们不会谈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