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密使 张成功 9586 字 2024-02-18

军人俱乐部内灯光通明,乐声悠扬。一曲舞罢,彼此间亲密了很多的于明辉和罗美慧回到雅座。罗美慧两颊潮红,赞赏地看着于明辉柔声说:“于大哥留美十年,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仅成为名闻遐迩的军事专家,还是个舞蹈专家啊!”

于明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罗小妹过奖了,是你优美的舞姿激发了我的活力,呵呵。超常发挥啊。”

罗美慧歪着头,调皮地说:“如此看来,我以后还要经常向于大哥讨教舞艺啊!”于明辉笑了起来:“不敢不敢,何谈讨教?咱们是彼此切磋,互相学习。准确地说是增进了解,加深感情,以舞会友。”

“于大哥愿意把美慧当朋友?”罗美慧小心翼翼地试探。

于明辉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当然。其实咱们十年前已经算是朋友了!”

罗美慧扬起眼眉:“既然于大哥这么说,美慧倒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于大哥能否应允?”

“请讲!”于明辉爽快地说。

罗美慧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沉吟斟酌。

于明辉猜不透罗美慧又在打什么主意,故做认真的样子盯着她,恳切地说:“罗小姐但说无妨,只要于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诿!”

罗美慧仿佛受到鼓舞一般,挺挺腰身道:“你知道的,我的助手王松山派到你们要塞担任政工处长。我们军统在军内,似乎向来不太受欢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干的就是查人、抓人、处理人的活,不可能不得罪人。再说,我们和康司令也没打过交道,还望于兄日后多多关照,我清楚你和康司令的关系非同一般。”

于明辉笑了:“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行,没问题!”

看见于明辉爽快地答应,罗美慧含笑说:“既然于大哥如此豪爽侠义,我也就不客气了。能否请于兄在康司令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们的王队长名副其实。”

“名副其实?罗小姐此话怎讲?”

“查人审人本是政战处职责内的事,冯参谋的案子是不是让王队长经手更合适些?”于明辉恍然,故作为难之色:“这个……这可不是件小事呀!”

罗美慧嫣然一笑道:“正因为是大事,才不得不请于兄斡旋嘛!”她见于明辉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抱歉,今天是咱们难得的私人聚会,也可以说是久别后真正的重逢,我竟然不知不觉又谈起了公务,搅了于大哥的雅兴,于大哥不会介意怪罪吧?”

于明辉笑笑说:“说实话,我的确在如此珍贵的时光里不想谈整日缠身的军务公务,但至于怪罪,罗小妹就有些言重了。既然你已开金口,我这个参谋长总不能无动于衷吧?王队长的事我一定尽力!”

罗美慧顿时眉眼含笑,忙不迭地道谢,然后往于明辉跟前凑凑身子,很是温柔地说:“好了,咱们不再谈那些烦人的劳什子公务,说说私房话。于大哥,我一直想问你,听说你在美国有位华裔女朋友,是吗?”

于明辉眉峰耸了耸,心里不觉警惕起来,点了点头。

罗美慧由衷地说:“我真是羡慕她,有这么好的福气。于大哥如果不介意,能给小妹我谈谈她的情况吗?”

麻烦事果然不期而至。于明辉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准嫂子”知之甚少,只是冒充哥哥和她通了几封你想我我想你的信,该怎么回答呢?于明辉犯难了。

恰在这时,何光匆匆冲进,快步走到罗美慧身旁,悄悄俯身在她耳边嘀咕。

罗美慧霍地站起,面色紧张,歉意地对于明辉说:“对不起于兄,大行宫那边发生了点情况,我必须过去处理一下。你看,说好不管公务的,真是没办法,请你见谅!”

于明辉眉梢跳了跳,装作很理解的样子忙说:“没关系,你身份特殊,可以理解。”

罗美慧点点头来不及多说,就转身随何光快步走出。座位上的于明辉脸色陡地变得阴郁,望着罗美慧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赵教导员,心里猛然躁动起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沉沉夜色,口中默默念叨:“大行宫,大行宫……”

王松山眼看捶了半天门没有反应,心急如焚的他一摆头,命令何光和另几个壮汉便衣:“给我撞!”两个壮汉退后几步,使足劲,撞向大门。大门纹丝不动。何光恨得牙痒痒的自己上去猛踹,依然无效。何光急了,纵身跳上侦测车驾驶室,发动车子,撞向大门。只听见“轰隆”一声,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了。

王松山率众手下往大门里冲,快步跑向内室前才发现内室的门也关着,何光用力撞向小木门,小木门“哗啦”一声被撞开。只见赵教导员正手拿燃起的纸条,静静地看着火苗,对冲进来的王松山等人充耳不闻。何光举枪大叫:“把火灭掉!”赵教导员像没有听见似的,突然从电台旁边抓起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何光。何光大骇,下意识地抱头蹲下。

赵教导员一手举枪对着何光,一手拿着燃火的纸条,望着纸条慢慢烧完,吹了吹纸灰,这才转脸看着王松山,嘲讽道:“难怪你们国军总是吃败仗,都是这种货色。”王松山沉着脸瞪了何光一眼,骂了声废物。何光这才满脸通红,讪讪地直起身子。赵教导员枪口轻挑:“遗憾啊,你们来晚了一步!”王松山冷冷一笑:“未必吧。”还没说完,赵教导员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太阳穴。何光连忙开枪,正好击中赵教导员拿枪的手腕。赵教导员手中的枪“当啷”掉地。王松山阴着脸一摆下巴。众手下蜂涌而上,将赵教导员扭住。

罗美慧没有将赵教导员关进大牢,她要先试试用怀柔之策能否降服对手,把赵教导员送进了医院。赵教导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旁的军医在为他包扎伤口。罗美慧和王松山、乔三民围站在病床旁。

王松山递给罗美慧一份资料,悄声说:“这是我查到的他的个人资料!”

罗美慧迅速浏览,上写:“赵有亮,现年三十七岁,赵氏皮货店经理……”她敲敲资料说:“显系伪造,要尽快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赵教导员猛地睁开眼,声音洪亮道:“不用查了,本人姓赵不假,名字有点出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赵钢铁!”

江北华野总部。陆明手拿文件夹,匆匆走进。把文件夹递给王司令:“这是新式火炮的全部情况和目前配置在江门要塞的详细位置!”

王司令接过文件夹,边打开浏览边高兴地说:“太好了,弄清了这些情况,我们渡江时就可以有的放矢,减少很大的伤亡损失!”

陆明语调突然沉重起来:“可是为了发回这些情报,我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王司令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是明辉同志发生了意外?”

陆明摇摇头:“明辉同志倒没出事情,是赵教导员被敌人逮捕了!”

王司令合上文件夹,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老赵被捕,这会给我们的情报传递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

陆明叹口气:“是的,从目前的情报看,电台是不能再使用了,尤其是在南京城及周边地区,敌人的监测设备全部是刚从美国引进的,非常灵敏而又准确。”

王司令皱起眉头:“没有了电台,那边的同志们就成了聋子,而我们这儿也就成了瞎子,问题严重啊!”

陆明忧心忡忡:“更严重的问题是,蒋介石已经下了封江令,这就等于切断了我们和江南联系的所有途经。另外,我们的同志里出了叛徒,老冯也因此牺牲了。”

“摸清是谁了吗?”王司令见陆明摇头,心里一沉:“马上抓紧查,避免牵连更多同志。还有,封江的事情更麻烦。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启用韩露同志。”陆明沉吟着说道。

“韩露?她不就在南京吗?”王司令点点头。

陆明道:“是的,这样会更方便些。她的身份可以变成上海浦江船务公司董事长龙啸声的三姨太。”

王司令“嗯”了一声,然后说:“龙老板是我们共产党的亲密朋友,抗战时,曾给咱们送过大批军火和药品,是位完全可以信任的老先生!”

陆明接着王司令的话继续道:“龙老板的生意业务大都是船务代理,在南京也设有分公司,如果让韩露同志前去打理,名正言顺。如此一来,韩露就可以动用关系,以金钱开道,疏通江防有关军官,用船只递送情报。”

“很好。像那个江门要塞新任司令官康大光,就是很合适的对象,听说他十分贪财,不妨打打他的主意。”王司令赞同地说道。

“我们已经把他列为重点对象,他不仅贪财,而且与龙啸声有些交情,这也是我们选中韩露的重要因素。”陆明补充。

王司令担心地问:“电台没了,能通知到她吗?”

陆明答复:“我已经通知火鱼想办法找到她。”

王司令似乎觉得还是有点不妥,踱了几步道:“韩露和于明辉认识,于明辉的真实身份是绝对机密,多一条线联络就多一重风险,如果韩露和于明辉见了面会不会弄巧成拙,那我们在江防战线上的最后一步棋就没法走下去了,这个因素你考虑到没有?”

陆明想了想说:“所以我的意见是,明辉同志只能采取单线联系的方式,他的唯一接头人是火鱼。”

王司令这才点点头:“嗯,我同意你的计划,赵教导员被捕的教训,我们不能不吸取,要绝对保证明辉同志的安全!”

陆明道:“这对明辉同志也是个考验,如果瞒得过韩露的眼睛,他这个‘于明阳’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在南京地下党组织里,吴先生叛变的情况仍然被掩盖着。伪装得很好的吴先生这天独自坐在春风客栈一间包房的桌前,心不在焉地饮茶。只见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手在微微发抖。

顷刻,有人敲门。吴先生放下茶杯,向里屋看去,似乎又壮起了胆子。随即,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起身,过去开门。

门开了,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五十多岁男子闪身进来。吴先生脸上瞬间闪过惊讶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颤声喊:“老彭?”

老彭则是满脸欣喜,上去与他紧紧拥抱之后,抓住他的肩膀:“老吴!你怎么还在南京?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吴先生呆呆地说:“怎么是你……”

老彭笑着拉着他走到桌旁,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呆头鹅,不是我是谁?”

吴先生摇摇头,惊慌地看了一眼里屋,走到老彭身边坐下,吭吭巴巴地说:“你……谁通知你来的?”老彭坐下,点着一支烟:“我也不认识,应该是新同志。快说说,什么情况?”此时吴先生心慌意乱,有很多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他紧闭着嘴唇,表情显得很是纠结痛苦。老彭看着他,直皱眉,压低声音:“老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国民党的狗腿们跑了几步,就把你吓得魂不守舍的,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吴先生还是紧紧咬着嘴唇,随后闭上双眼,默不作声。老彭看着他,疑惑不已:“怎么回事?”

“江北三杰的彭益,久仰啊!”突然,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里屋传出,老彭猛一回头,看到了从里屋走出的何光。老彭又回头看着吴先生,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死死盯着吴先生。吴先生依然紧闭双眼,嘴唇直哆嗦。

何光走过来坐下,注视着老彭道:“彭先生,今天真是意外之喜。本想抓只小老鼠,却逮着一只熊。搂草打兔子——”顿了顿,转向吴先生,“你今天送的可是大礼啊!”吴先生睁开眼,声音颤抖着对老彭说:“大哥,我,我……我实在……”老彭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答理,转向何光:“这位是?”

何光笑着回应:“小弟姓何,无名之辈,在保密局勉强混口饭吃。”老彭也笑笑:“幸会啊!”说话间,主动从衣服兜里掏出枪,扔到一旁,“既然吴先生都弃暗投明,也算是表率,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知道我今天出不去,我不反抗,说说条件吧。”此言一出,吴先生诧异,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彭。何光也很意外,随后转为惊喜:“啊……好啊!彭先生真是明白人!这不就好了嘛!”老彭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着:“饭碗和性命,哪个轻哪个重,我还是掂量得清楚的。”何光笑着倒茶:“好!好!彭先生真叫人更加佩服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请喝茶!”老彭擦亮眼镜,伸手往耳朵上戴,在即将戴上的一瞬间,忽然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扑向何光。何光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被老彭一把卡住了脖子,他两只手死死抓住老彭持刀的另一只手。一旁的吴先生目瞪口呆。电光火石间,啪地一声枪响,老彭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红点慢慢散开,一股鲜血从中涌出。老彭卡着何光的手慢慢松开,身子往后一栽,扑通倒下。只见一个特务举着枪,站在里屋的门槛处。何光这才缓过劲来,揉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大骂举枪特务:“他妈的,再慢半分,老子就埋在这儿了!”吴先生呆呆地看着老彭的尸体,双目呆滞。

福特轿车沿着江堤颠簸前行,于明辉和康大光并肩坐在后排。此时,于明辉满脑子里都是赵教导员。他已经从张小龙嘴里探知赵教导员被捕的消息,心里沉重而又悲伤,和赵教导员相处相伴的场景,无法抑制地在他眼前一幕幕闪现:赵教导员介绍他入党、带着他在党旗下宣誓,赵教导员在一次次危险中掩护他撤离,赵教导员如兄长般关心他的生活、和他促膝谈心……

这时,坐在一旁的康大光饶有兴致地笑望着于明辉问:“昨天晚上的舞会挺潇洒尽兴吧?”于明辉转过身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唔,你说什么?”

康大光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路上都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于明辉干笑笑:“我能有什么心事?康兄又开玩笑了!”

“我才不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昨天晚上和佳人共舞有了什么故事?”康大光撇撇嘴。于明辉定定神,尴尬不已,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故事,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交谊!”康大光大笑起来:“哼,我才不信呢,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于明辉有些无奈:“你看你看,你又强点鸳鸯谱了。”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继续追问道:“那你们就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相敬如宾,一句私房话都没说,一点肌肤之亲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罗小姐倒是求了我一件事。”于明辉顺势说道。“噢,她求你什么事?”康大光有了兴致。于明辉故做随意的样子道:“她托我向你进言,能尽快让王松山赴任就职。”康大光听罢顿时索然无味,随口说:“好,我就给你个顺水人情,让他明天就来要塞吧!”于明辉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罗小姐希望能由王松山审理冯参谋的案子。”康大光点点头:“这本来就是我们预料中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只要把那份宝贝保存好,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说话间轿车缓缓驶进要塞大门。

罗美慧有些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听王松山汇报审查情况:“经过查询,赵钢铁来此时间不长,接触的人全都是客户,这些客户中也没有可疑人员。不过……”罗美慧没有猜测直接回答:“不过倒有一个我们认识的朋友,是吧?”王松山不卖关子了,赶紧点点头:“是,于明阳。看来处座已经知道了。”

罗美慧焦躁地揉了揉头:“我已经让张小龙过来了解详细情况,应该马上到了。”

王松山有些疑惑不定地说:“我之前也发现他去过皮货店定做皮衣,可是单凭这点理由我们也不能审查他呀。毕竟赵钢铁开门做生意,于明阳去他店里购衣是很正常的。”

罗美慧内心也很是纠结:“这我知道,可是于明阳爱去的皮货店老板是共谍,这不能不让人起疑啊!”

正说着,张小龙走了进来,激动地说:“美……”看见王松山也在场,赶紧改口,“罗处长。”罗美慧瞪了张小龙一眼:“我问你,于参谋长去过几次赵氏皮货店?”张小龙听到这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回答:“……具体……记不清了,两三次吧。”罗美慧对张小龙不确定的回答有些不满,压着火问:“每次去你都跟着吗?”得到张小龙肯定的答复后,罗美慧接着又问:“每次去他都干什么?”张小龙被问懵了:“去皮货店干什么……去定做皮衣呀,还有皮鞋,他很喜欢那家店的手艺……”罗美慧打断张小龙的话,直切主题:“昨天他去过吗?”看到张小龙摇头,罗美慧松了一口气,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于明阳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于是又随口问道:“那他昨天一天都干什么了?”张小龙想起于明阳跟他说“佳人有约”,郁闷地答道:“昨天傍晚的时候他说要准备去舞会,还说什么佳人有约,皮衣尺寸他写了张条子,让我送到皮货店的……”罗美慧的神经突突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让你送尺寸到皮货店?那你看条子内容了吗?”张小龙得意地说:“当然看了,就是他身体的尺寸号码。”

“也就是说,在你走后,他去舞会之前,你张小龙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握?”罗美慧不禁大怒。张小龙也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犯错误了,低下头不说话。“滚!赶紧给我滚!等忙完这些事我再跟你算账!”罗美慧气得青筋暴露,指着张小龙的鼻子轰了出去。看到张小龙郁闷地离开。一旁不吭气的王松山才幽幽说道:“共谍分子个个狡猾万端,越是危险分子,越是伪装得滴水不漏,太干净了反而更值得探究。”

这时,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正在气头上的罗美慧愤愤抓起电话听筒,不耐烦地说道:“喂,哪位?”

话筒里传出于明辉热情的声音:“罗处长,我是于明阳。昨天你托我的事已经办好,你让王队长明天就来赴任吧,另外冯参谋的案子我也已经说服康司令由王队长主持审查。”

罗美慧反应过来,态度瞬间改变:“哦,好的!好的!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话筒里响起于明辉充满磁性的笑声:“还有,你还得补偿昨天的中途退席。”

罗美慧耳热心跳,忙说:“那好,于大哥,一言为定!”放下电话,她不禁有些恍惚起来,好半天都无法平复。王松山轻咳两声小心地问道:“是于明阳?”罗美慧点点头:“让你明天就去赴任,冯参谋也由你主持审查。”王松山眯了眯眼:“这个于明阳还挺能办事的,也许他真是被你的魅力折服了!”罗美慧嗔王松山一眼:“少油嘴滑舌!我们不能被一些假象所迷惑!”王松山认真地看了看罗美慧,轻轻说道:“如果撇开政治立场差异和信仰不同而言,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对你感兴趣,这位海外归来的于先生也不会例外!”受到夸赞的罗美慧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声音变得轻柔:“这个于明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如果他是共谍,那就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王松山也不由得握了握拳:“这样较量起来才更过瘾,更其乐无穷!”罗美慧叹了口气:“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乐趣,我不希望和他成为对手!你并不了解一个女人的心,其实没有哪个女人心里是坚如磐石的!”说到这儿刹住,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好了,不谈这些废话了,你说说,对赵钢铁打算如何审理?”

王松山也声音洪亮起来:“卑职听从处座安排!”

罗美慧斩钉截铁地吩咐:“先礼后兵,给他治伤,如感化不了,再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真的是一块钢铁!”

放下电话的于明辉若有所思,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赵教导员时他对自己说的话:“如果我出了事,万不得已时你可以直接和火鱼联系,方法是用你办公室的电话拨0523,有人接听时挂机,五秒钟后再拨,三次铃声后有人接听再挂机,然后去鼓楼教堂的忏悔室等待,他就会去见你……”想到此,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快速地拨了0523四个号。当听筒里传出“喂,哪里”时他连忙卡下电话。五秒后,他再次拿起话筒,重复拨了刚才的号。随着三声长长的蜂鸣声,话筒里再次传出:“喂,哪里?”他再次卡下了电话。

送出暗号后,于明辉便迅速换上便装,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教堂,坐在了忏悔室的木格窗前。不一会儿,对面响起神父的声音:“先生,我就是你要见的火鱼牧师,有何心事请讲。”于明辉扶了扶墨镜框说:“我的兄长已病入膏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撒手人寰,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火鱼压低嗓门快速说道:“红鲤,你万万不可鲁莽从事,老赵我们会想办法营救,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于明辉也压低了声音:“火鱼同志,我必须要出手救出老赵,他不仅是我的生死战友,而且是我们传递情报的唯一联络人,失去了他,我们就寸步难行!”火鱼沉吟着说:“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向组织请示,待上级做出指示后,再行定夺!”于明辉心急如焚,音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请示上级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火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明辉从火鱼的叹息声里看到了希望,于是紧紧抓住不放,语气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会保证做到万无一失!”火鱼不得已从木格窗里递出一张纸条,轻声说:“这是老赵所住医院的具体病房,你一定要谨慎行事,我会尽可能地为你提供帮助和掩护!”于明辉接过纸条,揣进兜里,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

夜幕慢慢降临,在医院的大门前,哨兵持枪挺立。王松山和乔三民警觉地在院子里巡视。

病床上,赵教导员手托打着绷带的伤臂眯着眼假眠。何光和一个特务走进,从腰里摘下手铐,抬起赵教导员的脚踝。赵教导员惊诧地问:“你们要干什么?”何光斜斜眼:“妈的,明知故问!你说还能干什么?”说着扬起铐子,“喀嚓”一声把赵教导员的脚腕铐在床栏杆上。赵教导员轻蔑地说:“哼,枉费心机!”何光鼻子一哼:“你他妈睡得挺舒服,老子总不能干熬着看你做梦,也得眨眨眼吧!”赵教导员懒得搭理,又合上了双眼。

这时,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从院墙上悄无声息地翻过,待王松山、乔三民巡视过去后,纵身跳下,隐身在黑暗中。

乔三民边走边对王松山说:“王队长,哦,不不,现在该喊你王处长了,你说咱们在这游来游去,不是白熬眼皮吗?共党真的会傻到来劫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王松山提醒道:“兵不厌诈,说不定共党就偏来这么一招。”乔三民忍不住抱怨:“我看咱们是神经过敏了,完全是多此一虑!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有我看着就行了,咱们来个轮班倒!”

“不行,罗处长可是严令加强警戒的,马虎不得!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来个抢班夺权?”听到乔三民这么说,王松山口气坚决地拒绝了。乔三民一看王松山急了,忙连连摆手:“不!不!王队长你误会了,我永远都是你和罗处长最忠实的属下,哪里敢有非份之想!”王松山这才点点头:“那就专心致志地看好这院子,别再三心二意想睡大头觉,抓住了共谍分子,我放你三天假!”乔三民无可奈何,苦着脸说道:“是是,谨记王队长训示!”

静悄悄的走廊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悄悄走向病房,他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灼灼闪光的眼睛。医生走到病房门前,左右看了看,推门走进。医生走到病床前,查看赵教导员的伤情,然后摘下口罩——于明辉出现在赵教导员面前。赵教导员大吃一惊,继而大怒,压低嗓门厉声斥责:“你来干什么?赶快走!”于明辉伸手扯拉赵教导员:“别废话,快走!”赵教导员无奈,只得听从于明辉,挣扎着想起来。铐子牢牢地困住赵教导员双脚。于明辉使出浑身力气去掰铐子,但无济于事。

这时走廊里突响起脚步声。赵教导员心急猛推于明辉:“快走!危险!别管我!”于明辉给赵教导员一个眼色,重又戴上口罩,闪身躲到门后,从腰间抽出手枪。只见门被推开后,何光一摇三摆地走进。于明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枪顶住何光的腰。何光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于明辉不出声,迅速把门关上,将何光推到床前,一手用力卡住何光的脖子,另一手拿枪点点铐子,示意何光打开。何光被掐得喘不上气,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赵教导员脚踝上的铐子。赵教导员从床上翻身跳下。于明辉又把何光推到床上,压低声音:“把衣服脱了!”何光不敢造次,哆哆嗦嗦脱下军装。于明辉撕下一片床单,捆住何光的双手,又撕下另一片床单塞进何光的嘴里,然后用挂在床栏杆上的手铐,铐在何光的脚踝上。于明辉把何光的军装递给赵教导员:“快穿上,我们走!”赵教导员摘下绷带,穿上军装,把何光的手枪揣进怀里,紧随在于明辉身后走出病房。

恰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驶进医院大门。车刚停稳,罗美慧推开车门跳下。在院里里执勤的王松山和乔三民快步迎上前去。罗美慧抬头看看赵教导员病房的窗户,问道:“情况如何?”王松山躬身回答说:“处座放心,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罗美慧点点头:“你们不能掉以轻心,要严密监视,共匪不会对姓赵的不管不问,袖手旁观!”王松山笑笑:“处座不必多虑,卑职已做了周密安排,何光在病房守着呢!”罗美慧沉声吩咐:“走,去病房看看!”

罗美慧在王松山、乔三民陪同下走进楼门,沿楼梯走上楼道。罗美慧等人拐过楼角。刚走出病房的于明辉突然发现罗美慧等人意外现身,大吃一惊,低声说:“不好!”赵教导员刷地从腰间抽出手枪想来个血拼。于明辉摁住赵教导员的手:“不能惊动他们!”说罢,拉着赵教导员躲到旁边的廊柱后。罗美慧等人从廊柱边走过,径直走向病房。于明辉和赵教导员避过罗美慧等人后,急忙从廊柱后闪出,快步奔向楼门。楼门旁的卫兵举手向身着军装的赵教导员敬礼。于明辉和赵教导员顺利地走出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