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美慧和王松山、乔三民一行走进病房。何光正在病床上边挣扎边嘴里呜噜着。感觉不对劲的罗美慧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被子。何光惊恐不安地看着罗美慧。罗美慧愤怒地吼道:“怎么回事?”王松山一头雾水,也赶紧上前扯下何光嘴里的床单。何光边剧烈地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共匪劫走了姓赵的……”罗美慧狠狠地甩了何光两个耳光,然后摁下病床边的警报器。尖锐的警笛声顿时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刺耳地响起。
呜呜的警报器声响彻夜空。于明辉和赵教导员听到警报声,知道已经被发现,飞快跑向罗美慧的吉普车。于明辉拉开吉普车门跳进驾驶室。楼门里冲出众多宪兵,边开枪边叫喊:“站住!站住!”于明辉焦急地对举枪回击的赵教导员说:“快,快上车!”赵教导员拉开后车门,准备抬腿上车。站在病房窗前的罗美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赵教导员来不及躲闪,腿部中弹,从车后门处滑下。于明辉心急火燎,欲下车去救赵教导员,但密集的子弹击打在车门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赵教导员声嘶力竭地向于明辉喊叫:“你快走,别管我!”于明辉仍坚持着推车门。赵教导员用尽力气,用后背顶住前车门,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喊道:“快走,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于明辉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无奈地推挡加油。
等罗美慧和王松山等人冲出楼门时,吉普车早已嗖地蹿向院门外。何光和乔三民上前摁住已打光子弹的赵教导员。罗美慧俯身在王松山耳边悄声吩咐着,王松山不停地点头。
于明辉一路驾车猛跑,直到看到后面没有人追赶,才来到街拐处,停住吉普车。他脱下白大褂,里面露出整齐的军装。然后打火发动车子,挂档加油,吉普车身子一抖,发出一声尖啸,飞速疾驰而去。
王松山匆匆跑到门口,看了看吉普车离开的方向,然后扭头吩咐何光和乔三民:“你们给我看好姓赵的,再出纰漏,军法处置!”何光、乔三民等人喏喏连声。王松山跳上旁边的三轮摩托追了出去。
飞驰的吉普车上,于明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撒在身上,把空酒瓶扔向车窗外。车到月牙湖畔别墅门前,于明辉才晃晃悠悠地刹住车,从驾驶室里跳下,装作醉酒的样子,歪歪扭扭地进门。
张小龙听见声音从屋里迎出,看着于明辉问:“参座,你喝多了?”于明辉脚步趔趄,含混不清地说:“康……康司令把我灌多了!”张小龙忙上前搀住于明辉,扶着他走进房里。
走进卧室后,于明辉仰面躺倒在床上。张小龙边用手驱赶酒气,边帮助于明辉脱下外衣。于明辉嘴里嘟囔着:“康兄,来……再来三杯……”张小龙苦笑笑,赶紧为于明辉泡茶擦脸。
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张小龙忙起身走出卧室,于明辉也翻身坐起,警觉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小龙边走向房门边大声问:“谁呀?”王松山沉声答道:“我是保密局的王队长,来拜见于长官!”张小龙赶紧打开房门。王松山走进环视了下四周问道:“于长官在吗?”张小龙回答:“在,酒喝多了,在里屋躺着呢!”王松山抬腿欲往卧室走,张小龙张开双臂拦住:“对不起王队长,我们长官醉酒了,不方便会客!”王松山狠狠瞪着张小龙:“张副官,我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向于长官报告!”张小龙毫不退让:“不行!有什么事你说吧,待会我代为转达!”王松山有些愠恼:“你——”张小龙不屑地撇撇嘴:“我怎么了?这是要塞参谋长的官邸,不是保密局办公室!”
于明辉这时推开卧室的门,踉踉跄跄走出,醉眼惺忪地问:“怎……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噢,是……是王队长,是来找我喝酒的吗?好,坐……坐下,咱们一醉方休!”
王松山连忙躬身施礼,脸上堆满笑说:“于参谋长客气,卑职哪里敢和你对酌!是罗处长通知我,让我来问问明天去要塞履职的事!另外,对于参谋长的关心帮助表示谢意!”
于明辉晃晃悠悠说:“区区小事,何足……何足挂齿!你要真是谢我,那咱们……咱们就战他三百回合!小龙,去……去拿酒来!”
王松山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日后有机会,卑职再请于参谋长畅饮,卑职告辞了!告辞了!”说罢,快步退出门去。
罗美慧气急败坏地回到办公室。她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满脸愠恼之色。乔三民和何光低着头站在一边。王松山这时也从月牙湖赶了回来,举手向罗美慧敬礼。罗美慧停住脚步,冷冷地扫视着王松山,紧绷着嘴角。王松山心知有错,垂下眼眉:“卑职无能,愿受处座处罚!”罗美慧“砰”地一掌击向办公桌:“无能!你们就是无能!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以后还会再有吗?啊?你们告诉我,以后还会再有吗?”王松山、乔三民、何光都不敢作声。罗美慧恼羞成怒:“我看你们这脑袋,个个都该搬家!四个大男子汉,还有那么多军警,竟然眼睁睁看着共党分子溜之大吉!你们让我这行动处长的脸往哪儿搁,你们让我怎么向局座交代?”乔三民看了眼罗美慧,硬着头皮说:“那个共党的确身手不凡,肯定是武林高手,眨眼的功夫就隐了形,子弹都追不上他……”罗美慧没好气地打断:“好了!共党也是人,不是神!”平息一下情绪,口气稍稍松缓地问王松山:“月牙湖那边是什么情况?”王松山立正回答:“于明阳在,酒喝多了,没发现异常情况。”罗美慧托着腮沉思片刻,然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打开姓赵的嘴,就什么都清楚了!看来,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赵钢铁!”
第二天,罗美慧在何光的引领下走进医院病房,听见声响,赵教导员抬起眼皮瞟罗美慧一眼,头侧向一边。罗美慧看到赵教导员被铐着脚腕,马上吩咐何光:“怎么能这样对待赵先生,快把铐子打开!”何光赶紧上前打开铐子。赵教导员坐起,双手揉着脚腕说:“有什么要问的就说吧,最好爽快些!”罗美慧在病床旁坐下,面带微笑:“看得出赵先生也是个爽快人,咱们就不绕圈子了。你只要讲出同伙,我可以答应你一切条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赵教导员斩钉截铁地回答:“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同伙,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罗美慧冷笑道:“赵先生这话说得就太不坦诚爽快了,昨天夜里,不是还有人来探望过你吗?”
“有人愿意来凑凑热闹,我也没办法!来人想干什么,我也不甚明白!”赵教导员欠欠身子,白了罗美慧一眼。罗美慧收起笑容:“如此说来,赵先生是不认识此人了?”赵指导员反倒笑了:“你说得非常正确!”罗美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耐着性子作最后的努力:“赵先生,我再重复一遍,我并不想在咱们之间弄得很不愉快。当年抗战时,咱们也曾并肩对付过日寇。我不为难你,希望你也别为难我。”赵教导员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罗美慧:“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你们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别浪费口舌了,爽快点,把我拉出去毙了得了!”罗美慧突然笑了,吩咐何光:“马上把赵先生移送监狱关押,让我看看他是不是钢打铁铸的!”
江门要塞司令部。康大光兴致勃勃地把于明辉叫到了办公室。他难掩兴奋地对于明辉说:“老头子下了封江令,你知道了吧?”于明辉点点头。康大光一拍大腿:“咱哥俩大展鸿图的机会来了!”于明辉有些不明所以:“封了江,司令有何鸿图可展?”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笑笑:“封了江,船运就禁了航,咱们不就可以放开拳脚了吗!”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封江禁航,咱们怎么反而放开了拳脚?”于明辉还是装糊涂。
“哎呀,我的于大才子,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封了江禁了航,这物资就进出不畅,什么东西缺了它就珍贵,珍贵了利润就大,奇货可居嘛!你想想,咱们控制着这长江的咽喉,管理所有船只的进出,谁想大把大把地赚银子,不得拜咱们这个码头!”康大光说到未来的宏伟蓝图,乐得美颠颠的。
于明辉做恍然状,严肃地说:“康兄,你这可是走钢丝呀!万一被上峰发现,追查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康大光不以为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世道谁不出手谁就是傻瓜!你看哪个有头有脸的不在发战乱财,蒋宋孔陈,哪一家不肥得流油,成万上亿的资产全都存到了海外,就兴他们吃鱼,不许咱们吃点小虾米?”见于明辉摇头,连忙打气抛定心丸:“你老弟放心,有汤司令撑着,没人敢把咱们怎么样!再说,这仗说打就打,时间可就是金银财宝啊!”
于明辉心里暗自庆幸没认错人,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康兄,这事我不会苟同,愚弟千里迢迢回国,就是为了报效党国,消灭共党,如此苟蝇之事,有违我的意愿和初衷!”
康大光这时有些急了:“这和守长江打共党没有什么本质上的矛盾冲突嘛,无非就是补补腰包,肥私不损公,又有何不可呢?”
于明辉道:“如果共党借此钻空子,就会有损长江防务,怎么能说没有矛盾?”
“我们当然要和信得过的亲朋至交合作,和共党边都沾不上,你就放一千个心吧!”康大光耐心地解释。
于明辉仍坚决地拒绝:“此事恕难从命,我要维护我的职责和荣誉,康兄如要一意孤行,我劝你也要谨慎点好。谭公达、罗美慧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别偷鸡不成蚀了米,那可就惨了!”
康大光瞪于明辉一眼:“我老康不是偷鸡贼,他谭公达、罗美慧也成不了黄鼠狼,何况你老弟手中握着挡箭牌,眼下又给了他们一个人情,我绝无后顾之忧!”
正说着,门外卫兵报告:“王处长到!”康大光、于明辉一齐望向门外。康大光整整衣襟:“真是要塞地邪,说谁谁来!”
王松山和乔三民快步走进,举手向康大光敬礼。
康大光已坐到办公桌后,对沙发摆摆手说:“坐吧!”
王松山立正说:“卑职前来领受康司令训示,不敢无礼擅坐!”
康大光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王松山面前说:“你们军统,哦,不,现在应该叫保密局了,都是知书达理,军纪严谨之士。日后,咱们一个锅里扯勺子,这军统的皮就该换成要塞的毛囊了,至于你们的心变不变,我老康就管不着了!”
王松山挺挺胸:“党国利益高于一切!”
康大光撇撇嘴:“你别给我唱高调!我丑话可说在前边,这要塞就是我等的至亲至爱,谁要胳膊肘往外拐,别怪我老康翻脸不认人!”
王松山忙躬身说:“当然,当然!要塞是长江咽喉,京畿门户,自是我们舍身保护之要地,怎么会轻视薄待呢!”
康大光背起手,慢慢踱步:“那就好!于参谋长已经在本司令面前为你美言,看在参谋长的面子上,那个姓冯的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多上上心,弄仔细些,别屁没放几个,就万事大吉了!”
王松山双脚一并:“是,卑职一定尽职尽责,做一个合格的政战处长!”
于明辉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王松山,思绪不由自主地又转到了赵教导员身上。
下班后于明辉便匆匆从要塞回到了别墅。他以购买生活用品为由支走张小龙,然后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解救出赵教导员。门响,他抬眼望去,只见罗美慧在卫兵的引领下,手上提着一个盒子,走进门来。
于明辉很是意外:“哟!罗处长,稀客呀!”
罗美慧四处打量着说:“于大哥乔迁新居这么久了,我早就该来拜访,只是近日公事繁忙一直抽不出空。来得晚了,于大哥别见怪!”
于明辉把罗美慧让座到沙发上,笑笑说:“你我之间不用讲究这些俗礼。”
罗美慧莞尔一笑,把盒子打开,原来是一个制作精美的青花瓷。她边把青花瓷摆放在茶几上边说:“再不讲究也不能少了礼数,何况美慧还得为那天舞会上中途离开赔罪呢!”
于明辉假装关心:“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局势严峻,罗小姐的工作是南京乃至党国安全的保障,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但罗小姐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罗美慧暗中观察着于明辉,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那天晚上我们抓了一个共党间谍。”于明辉轻轻“哦”了一声。
罗美慧眼见于明辉无动于衷,继续试探:“是在发报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抓获的。其实我们的侦测车已在附近密切监视了很长时间,抓他时从外堂进入内室也花了几分钟时间,但奇怪的是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隐藏发报设备,而是坚持发完了电报。我想,他是有重要情报必须在当晚送出,所以不惜牺牲自己。”
于明辉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共谍分子果然是个个冥顽不化!”
罗美慧往于明辉身前凑凑,神秘地说道:“您知道我们抓的这个共谍是谁?”
于明辉仿佛勾起了好奇心,眨眨眼:“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罗美慧加重语气:“是您常去的赵氏皮货店的赵老板。”
于明辉故作惊讶:“啊?赵老板是共谍?真是没看出来!罗小姐,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你怀疑我?”
罗美慧笑了笑:“怎么会呢。美慧今天来是想请于大哥帮个忙。”
于明辉也笑笑:“罗小姐别客气,只要于某能做的,在所不辞。”
罗美慧压低嗓门:“共谍在这里设置一个点,就是为了和上线及下线联络,我一定要找到和他联系的人。于大哥有空帮我回忆回忆每次去皮货店的细节,没准儿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可就能帮了美慧大忙呢!”
于明辉满口答应:“好,我仔细想想,随时想到就向罗小姐报告!”
罗美慧这才起身,很感激的样子说:“那就有劳于大哥了,美慧告辞。”
于明辉把罗美慧送出门,转身回到茶几前把青花瓷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窃听器之类可疑的东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对罗美慧来访的目的依然没底,是试探还是发现了什么疑点?这使得他解救赵教导员的愿望愈加强烈起来。他决定再去见火鱼一面。
晚上,于明辉用电话送出暗号后再次来到教堂的忏悔室。
火鱼这次不再对于明辉客气,严肃地说:“你的营救是草率而又鲁莽的,行动失败我也有责任,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同意你去救老赵!”
于明辉虽遭到火鱼批评,但仍坚持自己的想法,执拗地说:“不行……我不能看着老赵不管!他现在正在里面受苦……我……”
火鱼责备道:“你怎么救?昨晚你贸然行动已经刺激了敌人,他们把老赵转移到保密局牢房里了,那儿的安保级别非常高,根本别想潜入。而且,敌人一定会加强审讯的力度!”
于明辉面露焦虑之色:“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救他!你放心,我会想出好办法的!”说完欲转身离开。
“等等。”火鱼赶紧叫住他,“我增加了一个联络点,在中山东路城墙边,朝东的一面有很多砖块是松动的,其中第六块里,我会定期把一些给你的消息放在里面。你常去看看,有事要找我时也可以给我留纸条。”
清晨,街边的小商小贩正收拾着自己的货品,准备一天的叫卖。韩露女扮男装,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脏兮兮的衣衫,头顶着破毡帽,肩上扛着糖葫芦串在吴先生住所外叫卖。吴先生的儿子小东听见有人卖糖葫芦,乐颠颠地从房门里跑出。
韩露迎上去,亲切地问:“小朋友,要糖葫芦吗?可好吃了,又酸又甜。”
小东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翻了翻空口袋,一脸的失望。
韩露拔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小东:“拿着吧,叔叔送给你吃了。”
小东接过糖葫芦,急不可耐地一口吞下。
韩露见小东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才悄悄又把一纸条塞给他,轻声问:“小弟弟,能把这个交给你爸爸吗?”
小东用力地点点头,拿着纸团转身跑进房门。
不大一会工夫,吴先生便快步走出了家门,沿着街道匆匆前行。他身后不远处,两个特务悄悄跟着。
在街道尽头的一个茶楼里,韩露正烦躁地坐在包间里,毡帽帽沿遮住了半张脸,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吴先生推门走进,左右看看,悄悄关上门后走到了茶桌前。韩露露才慢慢抬起头来。“是你?”看到韩露后吴先生惊诧不已,韩露定定地注视着吴先生,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应该在国民党的监狱里?”吴先生脸色一变:“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露冷冷道:“吴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吴先生嘴角抽搐:“这……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韩露猛地睁大眼睛:“看来我只有用枪说话才能让你明白!”说着刷地抽出枪,对准吴先生。吴先生嘴角撇了撇,淡淡地说:“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个茶楼吗?”韩露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房门。吴先生对韩露幽幽说道:“我们这种干地下工作的,最大的忌讳就是莽撞,既然你识破了我,就不该约我单独见面!”韩露抬了抬枪口:“即便我落入敌手,但在此之前能铲除你这个叛徒,也是值得的!告诉我,你还向敌人泄漏了哪些情报?”吴先生淡定地说:“你问这些还有意义吗?即使我告诉你一切,对你来说也是徒劳的,因为你现在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另外,我也必须向你解释,投敌叛共我也是迫于无奈,为了信仰,我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不顾及老婆孩子的安危……”韩露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住嘴!你这个无耻的败类,我今天就成全你!”说罢手指搂紧扳机。吴先生双眼盯着枪口说:“好吧,我在临死前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向保密局提供了策反对象的名单……”
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两名特务冲进,举枪对准韩露,喝令:“不许动!”吴先生语调轻松地对韩露说:“我说得没错吧,你不该如此莽撞!”韩露面露绝望之色,枪口缓缓垂下。吴先生慢悠悠地品着茶水,面露惋惜之色。两名特务一言不发上前缴下韩露手中的枪。
突然,“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两名特务脑袋开花,一命呜呼。吴先生骇然变色,弯腰飞快地拣起地上的手枪,欲射韩露。又是一声闷响,吴先生脑后被枪弹洞穿,软软地瘫倒在座椅上。脸上带着口罩的火鱼从门外缓步走进,手里拎着还在冒烟的手枪。韩露惊讶地看着他。火鱼一言不发,掏出一封信交给她,径自走了。
要塞司令部里,电话铃响个不停。康大光抓起听筒,大声问道:“喂,哪位?”
话筒里传出苍老的上海口音:“是康司令吧,我是龙啸声。”
康大光握紧话筒:“啊?是龙老板呀?你消息够灵通的,我这才来要塞上任没几天,你就追过来了!”
龙啸声嘿嘿笑道:“对康兄的行踪,龙某自然是格外关注,日前和汤总司令茶叙,才听说你荣升要塞司令了,可喜可贺啊!”
康大光笑得眼只露出一条缝:“谢谢!谢谢!是托您老的福呀!”
龙啸声客套完毕,话入正题:“康兄当了司令官,应该是我们的福气才是。你看,这不就有事要求你了吗?”
一席话说得康大光很受用,他眨眨眼:“龙老板请讲!”
龙啸声接着道:“战事一停,我这船运的生意也就火爆起来了,我准备在南京方面开一条航线,还望康兄鼎力相助呀!”
康大光装糊涂:“哎呀我的龙老板,这边已经封江了,你这不是开顶风船吗?”
龙啸声道:“正因为封江,才能一船独大,只要康兄稍抬抬手,金银财宝可就像江水一般滚滚而来喽!当然了,有财大家发!大家发!”
康大光两眼放光,嘴里却说:“这事可是有点难度啊!”
龙啸声道:“正因为有难度,我准备让我三姨太前去南京主持船务,也好当面向你请教!”
康大光心中大喜:“原来嫂夫人亲自过来,那就好办多了,她啥时过来呀?”
龙啸声:“已经在路上了,下午晚些时就能到,还望康兄多关照!”
康大光应声道:“行行,嫂子来了比你还要尊贵,我一定隆重欢迎!”说罢放下电话,喜滋滋地对着门外喊:“来人!”副官从门外大步跨进。康大光吩咐:“去,把严大队长给我喊来!”
码头上,已换身份的韩露身穿旗袍,鬓发高高盘起,略施粉黛,在佣女春兰的搀扶下步出,一副贵妇作派。严彪带着十几个军士迎上前去,向韩露举手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