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济?救急救不了穷啊。”牛半山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头说:“光靠我幺儿<sup>(14)人幺儿寨中吗?国家穷成这个样儿,一会儿这个来割地,一会儿那个要赔偿,连那弹子大的小日本一占就是八年。八年啊,老百姓过的是啥日子?好不容易把小日本赶走了,这不,明摆着国共要分家嘛!这国家一分裂,老百姓就更苦了。你说,这国家、政府都不爱他的子民,让我一个土匪去救济,不是笑话吗!我要是有活路,还当啥土匪呀!”牛半山见孟春桃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抿了抿嘴,缓了下口气说:“对山下的人我也帮了,去年六七月份两场冰雹,山里绝收,我就开仓给老百姓放粮了。还有八路军来这里建根据地,没粮吃——”他指着仓库说,“就那一间,整整一屋子粮食,我称都没称全送给八路军了。”牛半山又看了一眼孟春桃,接着说:“还有这黄嫂,是快饿死的人,我救上山来的。王二一家,是让地主逼得没法活了,我收留的。”牛半山本来就想表现自己的善良和进步,好讨孟春桃的欢心,这下可找到了话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不过,他说的也全是实话,是自己的心里话。谁知,有意了解他的孟春桃说出的话气得他七窍出烟。
孟春桃见牛半山很专注地看自己,就装作看风景,接着他的话茬冷冷地说:“你救的人家?该不是‘乘人之危,欺男霸女’吧?”
“我乘人之危?我欺男霸女?”牛半山气急败坏地说,“你可以问问,这将军寨哪一个人欺负过她们?王二胆小,我就没让他下过山,就让他负责碾米磨面。”牛半山越说越气,抬起右手几乎把将军寨抡上一圈,红着脸说:“这寨里大大小小,我没有强迫谁干过啥,所有分工都是他们愿意的。”
孟春桃看牛半山急了,就笑着说:“好好好,你是大好人,就像梁山上的英雄好汉一样,是浮戏山上的英雄好汉。”
“我说过了,我不是啥好人。”牛半山有点不高兴地说,“但是,小日本到山下转了两次走了,国民党兵也没敢进来祸害这山里的百姓,也有我们这些山寨的功劳。”
“对,有你们山寨的功劳。”孟春桃觉得牛半山说得在理,就笑着对他说:“好了,别生气了,我是故意逗你玩的。走,接着看你的山寨。”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将军寨南门。这是一座石门,不大,两个看门的土匪抱着长枪在门口蹲着,见牛半山和孟春桃走来,站起来咧着嘴点头哈腰地叫道:“当家的好!夫人好!”
牛半山黑着脸冲着门仰仰下巴说:“开开。”
一个土匪便上前取下挡门的粗木杠,放到一边,另一个赶紧打开插门的门闩,把门打开,点头笑着说:“当家的请,夫人请。”
“真美啊。”孟春桃一出门,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怪不得人们给这里起名叫浮戏山呢!”
站在寨门外,视野豁然开朗,看四周烟雾弥漫,一片苍茫,山峰或多或少地露在云端。白云随风舞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山峰随云隐现,忽高忽低,忽有忽没,真像鸭子戏水一样。孟春桃在此对浮戏山的名字得到了充分的感受和体验。
“晴天视野好了,更好看。”牛半山笑着说,“《山海经》里写道:‘泉石欹危,映带左右,晨起俯而凭之,烟霞弥漫,万顷茫然,峰峦尽露其巅,烟移峰动,如众鸟浮水而戏。’浮戏山这个名字就是根据这段话起的。”
“哦——”孟春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更佩服的是牛半山把这段描写风景的文字背了下来。看来,他说的那几本书,你说了上句他真能对上下句。多亏自己当时没有逞能与他对诗,要不然自己就丢人现眼了。
孟春桃为自己没有逞强而庆幸,也为这里的美景而激动。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上寨门前的小路,身旁白云飞度,脚下万丈深渊,山风撩起了她的衣摆,宛如一位下凡踏青的仙女。
“慢点儿,别掉下去了。”牛半山上前扶住了她。
“没事儿。”孟春桃挣脱牛半山说,“我不害怕。”说着又往前走。
“别走了。”牛半山说,“你再往回走,听听脚下。”
孟春桃往回走两步,感到脚下有“嗡嗡”的响声,她惊讶地叫道:“这下边是空的。”说着,心惊肉跳地跑到了寨门前。
“不是,是实的。”牛半山看着孟春桃惊魂未定的样子笑着说。
“那为什么会‘嗡嗡’响呢?”
“天籁之音。”牛半山笑着说,“只要有人从这里走过,就会发出这种声音,石门后的哨兵听得一清二楚。这叫老天爷报警,安全得很。”
孟春桃凝视着门前的小路满腹狐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牛半山说:“真是太神奇了。”
牛半山看着满脸迷惑的孟春桃笑着说:“浮戏山里神奇的事多了。来来来,你站在这里看看咱这山寨。”牛半山笑着把孟春桃招呼到身边,指着山寨上的东西两峰说:“你看看这两座山峰,有啥感觉?”
孟春桃站在小路上,回顾将军寨。山寨双峰对峙,东峰拔地而起壁立千仞,西峰浑圆巍然苍茫浑沉,一道山洼形成隘口,隘口的悬崖上用片干石砌起一道五六米高的青白色寨墙,女儿墙有一米多厚,上面垒着箭垛,寨墙横亘两峰之间将其连接起来,卡住通道,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
牛半山指着山寨说:“东西这两个山峰上都有烽火台,哨兵在上面俯视周边,一览无余,有一点儿动静就能发现。别说我在南、北寨门各架一挺机枪,就是放上两个快枪手,再多的人也攻不到咱这寨子里来。”
“天险,天险啊。”孟春桃赞叹道。
“走,到北寨门看看。”牛半山轻轻地抚了下孟春桃的后背说。
北寨门是将军寨的正门,高约四米,宽约五米,厚约三米,从寨子里向外看就像一座城门楼,门楼上也修着三个箭垛。
牛半山带着孟春桃走出寨门,回首展望,那高大的寨门更显得雄伟壮观,不是就像一座城门楼,它本身就是一座城门楼。只见城门楼上赫然刻着“将军寨”三个大字。
牛半山指着城门楼说:“这个寨子原名叫凌霄寨,是元末我们浮戏山人为抵御兵匪的侵扰聚集起来修建的。后来,后来被朱元璋占了。再后来,不知咋落到了一个姓张的人手里,成了张家寨。到了清朝,我老爷从张家手中买了下来,成了牛家寨。我老爷是清朝咸丰十一年的武状元,这个寨子就成为了清政府军和捻军对峙的堡垒,这‘将军寨’三个字就是我老爷亲笔题写的。”
“这么说,你们牛家还有镇压农民起义军的‘光辉历史’呢。”孟春桃的笑语中含着讥讽的意味。
“功过是非让后人评说吧。”牛半山瞥了孟春桃一眼,淡淡地说。
孟春桃又看了看城门楼上“将军寨”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若有所思地说:“这山寨让政府军一住就没有味道了。”
牛半山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又瞥了孟春桃一眼,沉着脸讪讪地说:“走,回去,吃饭。”
“再待一会儿,多美的风景啊。”孟春桃环顾四周真有点儿舍不得走。
“明儿个<sup>(15)天气好了再出来看。”牛半山说着背着手径直走进城门,孟春桃见状只得悻悻地跟着回去了。
孟春桃在寨子里转了一圈,知道了进出将军寨只有南北两个寨门两条路。寨子里什么地方作什么用场,牛半山也都告诉她了。可以说,将军寨的地形她已经了解清楚了,就是没有逃跑的路。她早上曾求平头放了她,平头说,这浮戏山上没有一个人希望她跑掉,她即使跑出去,谁见了都会把她送回来,然后到牛半山那里去领赏。她已经明白了,要离开将军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说服牛半山,让他放了自己。她感觉牛半山这个人还算不错,知书达理,思想进步,有人情味,她决心感化牛半山。
饭端上来了,是四大盘饺子。平头把饺子摆在八仙桌上,四个盘子向上升腾着四缕袅袅青烟。这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给牛半山带来了好心情,他掂起筷子点着盘子冲孟春桃笑着说:“尝尝,咱将军寨的扁食<sup>(16)可是一绝,保你吃了这顿儿还想吃下顿儿。看,这一盘是猪肉白菜的。”他说着,夹起一个放进孟春桃的碗里,又点着另一盘说:“这一盘是獾肉蘑菇,这一盘是羊肉大葱。这盘,兔肉山韭菜。”牛半山说完一怔,接着叨唠<sup>(17)了一句:“这谁呀这?谁叫包兔肉了?”牛半山说着看了平头一眼,把那盘兔肉水饺向自己身边一拉,对孟春桃说:“这个你别吃了,我吃。”
孟春桃已决计感化牛半山,见牛着山把那盘饺子拉到了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就来了兴趣,探起身子把筷子伸向那盘子,笑着柔声细气地说:“干么不让我吃呀,我偏要吃。”
“不中。”牛半山用自己的筷子压住孟春桃的筷子说,“女人不能吃兔肉。”
“为什么?”孟春桃挑起眼睛柔柔地问。
“吃兔子生孩子豁嘴。”牛半山说着把盘子端起来递给平头,“去,换一样,鸡肉啥的。”
“是。”平头接了盘子就走。
孟春桃瞥了牛半山一眼,夹起碗里的水饺咬了一半,一下子怔住了。留在碗里的一半饺子立刻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芳香,扑进鼻子,沁润心扉。进入口中的一半饺子,回味幽长,溢香满口。她慢慢地咀嚼着,仔细地品着水饺的味道,咸淡适中,香中带甜,鲜香不腻,口感柔软,禁不住赞叹道:“好吃,我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呢!”
牛半山见孟春桃夸饺子好吃,更来了精神,盯着孟春桃的脸笑着说:“你知道这扁食咋镇<sup>(18)好吃吗?”他不等孟春桃回答,接着说:“这里面有学问,有特殊的做法。”
“怎么做的?”孟春桃瞪大眼睛翘着舌头问。
“得先把肉切成绿豆大的小肉丁,再把菜剁碎,然后将肉和菜打匀。记住,是打匀。一边打,一边滴些香油,再适当地加点盐、红糖和酱油,千万不能加水。不黏,就打一个或几个鸡蛋。记住,那鸡蛋也得打匀实了。最后把肉馅打得黏糊糊儿的,包成扁食,煮熟,就这样,支楞楞<sup>(19)的,又好看又好吃。”牛半山用筷子点着盘子里的饺子说,“对了,扁食皮也有讲究。首先和面时,要在面里加一点儿点儿<sup>(20)盐,让面有点咸味。片儿嘛,一定要拍匀,别弄得不一样厚。”
孟春桃一边嚼水饺一边眯起眼睛看着牛半山微笑,心里说:“这土匪头子还懂得怎么包饺子,这样包出的饺子好吃可以理解,听起来都让人流口水;可是,这样包出的兔肉饺子女人不能吃纯粹是瞎扯,女人吃兔肉生孩子豁嘴毫无道理。”
牛半山两年多没有这么面对面地和女人坐在一起吃饭了,又找到了家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把孟春桃当老婆看好,还是当女儿待更合适,心里泛起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情愫。当他发现孟春桃那么专注地看着自己时,将筷子悬在空中,盯着孟春桃的眼睛不自然地笑着问:“咋了?”
孟春桃将口里的饺子咽了,冲牛半山笑着说:“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好人。”
“我是啥好人?土匪一个。”牛半山笑笑不以为然地说。
“你这个土匪和别的土匪不一样。”孟春桃将筷子放在碗上,一边想一边说,“你读书多,有知识,看问题全面、辩证,很敏锐,看得远,有远大抱负,爱国,惜民……”
“中了,中了。你可别拿好话填欢<sup>(21)我。我好晕,别人一夸我,我就晕,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人。”牛半山笑着用筷子指着孟春桃说。
“本来就是这样嘛。”孟春桃收起笑容噘起小嘴说。
“你真这么看?”牛半山将筷子悬在空中瞪大眼睛问。
“这还有假?”孟春桃一本正经地说,“你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给八路军送粮食,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别,别人也会做的。”牛半山在孟春桃面前出现了口吃。他看着孟春桃不好意思地说:“你说,乡里乡亲的,你能看着让大伙儿都饿死?那八路,是打小日本的,是自家人,没饭吃,咋打哩?哪能看着自家人受苦?”
“所以,我说你是个好人,是个能干大事儿的人。”
“我能干啥大事儿?能维护这一方平安就不错了。”
“你就没有想过到外面去轰轰烈烈地干上一场?”
“想啥呀?”牛半山苦笑一下,动情地说:“本来看八路军挺不错的,想跟他们合作。可是,小日本投降,人家国军说要这地儿,他连一点儿条件都没提就开走了。你知道吗?国民党的还乡团夜儿黑<sup>(22)占领了八路军的根据地,抓了好多共产党、八路军和老百姓。人家说了,宁可错杀一百个老百姓,也不放过一个八路军。人家这,这是斩草除根啊。”
“失人心者失天下!国民党长不了,八路军会回来的。”孟春桃坚定地说。
“但愿吧。”牛半山深深地吸一口气说。
“昨天晚上山里怎么也响起那么多枪声?”孟春桃试探着问,她想知道这里党的组织活动情况,更想知道李秀娟她们和赵石头的情况。
“山里的枪声——”牛半山拖长了声音说,“就是——还乡团在追八路军和共产党。”他怕孟春桃知道真相,故意把赵石头与凤屏寨的交战说成了是八路军与还乡团。
“最后呢?”
“还乡团被打死了十几个,八路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孟春桃陷入了沉思,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你别难过。”牛半山安慰孟春桃说,“我知道你是八路。不是我恭维你,就连你这样的弱女子都参加八路,八路军能不打胜仗?!就凭八路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国民党也坐不了江山。”
“你真这么想?”孟春桃激动地盯着牛半山问。
“真的。”牛半山真诚地说,“这一年来,和八路打过多次交道,使我知道了共产党是为老百姓的。为广大百姓打天下的人,才能坐天下。”
“谢谢,谢谢。”孟春桃激动地站起来向牛半山伸出了自己那温柔的小手。牛半山受宠若惊,急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拉住了孟春桃那双他早想抚摸的双手。
“谢谢,谢谢。”孟春桃激动地抓住牛半山那双大手说,“谢谢你,牛寨主,我想离开山寨,行吗?”
“你去哪儿?”牛半山惊讶地看着孟春桃问。
“去——找八路军。”
“不行。”牛半山第一个反应就是回绝。他想,凤屏寨把孟春桃送来是给他做压寨夫人的,他如果一松口,这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他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漂亮又有文化的秀子<sup>(23)呢?!但是,事要这么做,话不能这么说。他拉着孟春桃的手深情地说:“你既然被他们送到了我的寨子里,我就得对你负责。你可以不做我的女人,但是你不可以出这寨子。”
“为什么?”孟春桃瞪大了眼睛问。
“国民党、还乡团正在到处搜捕共产党、八路军哩,太危险。”牛半山为了拢住孟春桃,很男人地说:“你若真想走,等我联系上了八路军再说。”
“我——”
“我不强迫你,但必须保护你。”牛半山的口气很坚决。
“寨主。”杨文彬走进来拉着牛半山耳语一阵子就走了。
“春桃,我有点事儿,你慢慢吃吧。”牛半山转过身对孟春桃说,“别多想,你有啥事儿需要我办,我会做好的。”说完,冲门外喊:“来人。”
平头急忙跑进来。牛半山对平头说:“照顾好夫人。”
“是。”平头应声道。
“清晌<sup>(24)的话记住了?”牛半山盯着平头问。
“记住了。”平头又是一个立正。
牛半山出门直奔万寿堂。他早晨给平头交代,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见孟春桃,不准孟春桃到万寿堂那边去。
牛半山走到万寿堂,一进门就冲坐在右边长凳上的赵石头喊:“哎呀呀呀,赵队长,咋弄成这样了?伤着了没有?伤着了没有?”
“没——有。”赵石头站起来,冲牛半山抱了下拳摇了摇头少气无力地说。
“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牛半山一边打量浑身是血的赵石头,一边吩咐光头说:“快,弄点儿热水让赵队长洗洗。”接着又对杨文彬说:“文彬,去找些新衣服让赵队长换换。”
牛半山看着光头和杨文彬走出万寿堂,回过头来又对赵石头说:“听文彬说,你带回来六把盒子五匹马。”
“嗯。”赵石头冲牛半山点了下头。
“你看看你,都成这样了还带恁些<sup>(25)东西弄啥哩<sup>(26)?”
“我不能欠你的人情太大了。”赵石头苦笑一下说。
“那我欠你的人情可大了。”牛半山笑着说完,拍了拍赵石头的肩膀,又拉了拉赵石头的血衣,阴下脸低沉地说:“看着你这样,让为兄心痛啊。”
赵石头说:“我去了法场。王雨霖太残忍了,为了打死我把我周围的老百姓全打死了。我估算了一下,有二三十人。”
“妈妈的。”牛半山气愤地说,“乡里乡亲的,他这是弄啥哩?!”
“他才不顾及乡亲的情面呢!”赵石头痛心疾首地说。
“作孽呀!禽兽不如,不得好死。”牛半山诅咒王雨霖道。
“牛寨主,我还得求,求您,件事儿。”赵石头想起了老娘和水仙,悲痛地嘴皮直打哆嗦。
“啊,别急。坐下,慢慢说。只要我能做到,在所不惜。”牛半山扶赵石头坐下,自己也坐在了赵石头的身边。
“牛寨主,俺秀子被还乡团打死了。就死在我怀里。”赵石头哽咽起来,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俺娘,还不知是死是活。我看是凶多吉少。能不能派几儿<sup>(27)弟兄下山看看,替我料理一下后事,我求你了。”赵石头说着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给牛半山下跪。
“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呀。”牛半山双手抱住了赵石头,把赵石头拉起来说:“你这是弄啥哩?我这就派人去,说啥咱也不能叫<sup>(28)尸骨落在王雨霖的手里。”
这时,光头走进来说:“当家的,水好了。”
“让厨房准备酒饭,我要给赵队长压惊洗尘。”牛半山对光头说。
“是。”光头应声退出堂屋。
“兄弟,你啥也别想,先去洗个澡。我一定把这事办好,就是尸首在王雨霖手里,我也得要回来,我就不信他不给我这个面子。”牛半山拉着赵石头的手说。
“谢谢,谢谢。”赵石头说着又要给牛半山下跪。
“使不得兄弟,使不得。”牛半山用力抱起赵石头说,“我最受不了别人对我这样,你要是把我当兄弟看,就不要对我这样。”
“好,那我就叫你‘大哥’了。”赵石头冲牛半山抱一下拳说,“大哥,兄弟还有一事相求。”
“啥事儿?”
“我怕到凤屏寨接人有麻烦,所以,想请杨二当家的陪我去一趟凤屏寨。”
“说好的事儿,会有啥麻烦?”
“我看王长贵从骨子里就不愿意放人,还有我去劫法场——”赵石头顿了顿说,“我只是猜想。”
“中,别瞎猜了。”牛半山推了一下赵石头的后背说,“先洗澡,吃完饭睡一觉,明儿清儿<sup>(29)你和文彬一块去。凤屏寨,不敢胡来。那王长贵,反不了天。”
牛半山支走赵石头,又挑了五个亲兵,如此这般地交代一番。这五个亲兵在一个留分头的土匪带领下,骑马冲下浮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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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
(2) 念yò,一个。
(3) 别。
(4) 在一起。
(5) 干什么。
(6) 自己。
(7) 饿。
(8) 收拾。
(9) 饺子。
(10) 养马等牲口占用的房子、窑洞和空地。
(11) 茅厕。
(12) 专供罗在上来回移动的支架。
(13) 扬尘。
(14) 念yò,一个。
(15) 明天。
(16) 饺子。
(17) 唠叨。
(18) 这么。
(19) 凸凹分明。
(20) 形容少。
(21) 讨好。
(22) 昨天晚上。
(23) 老婆;妻子。
(24) 早晨。
(25) 那么多。
(26) 干什么。
(27) 念jé,几个。
(28) 让。
(29) 明天早晨。清儿,念qi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