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弟兄,关于夫人的事儿,谁也不能向外透漏一个字,否则,我割了他的舌头。”
“是。”杨文彬应了要走,牛半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杨文彬:“哎哎——,你再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凤屏寨,看看那里的情况,无论如何也得把他们的嘴封上。”
“这女人您要定了?”杨文彬嘻笑着问。
牛半山诡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咋做了,您就放心吧。”杨文彬满脸堆着笑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杨文彬就把赵石头领到了牛半山住的窑门口,右手冲赵石头一摆说:“请。”
“谢谢。”赵石头冲杨文彬抱了抱拳,健步走进窑洞,抱拳向牛半山道:“牛寨主,打扰了。”
“哎呀呀呀,赵队长啊,多日不见,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牛半山笑容可鞠地迎上来抱拳道:“有啥大不了的事儿,这天不亮就登我的寨门了!”
“不知牛寨主听没听见夜儿黑的枪声?”赵石头反问一句。
“枪声?”牛半山装作不知,转过头问跟进窑内的杨文彬:“有枪声吗?”
“有。不关寨子里的事儿,我没让惊动您。”杨文彬说。
“噢——,我夜儿黑头痛,睡得沉,镇暂儿<sup>(11)还晕沉沉的。”牛半山拍拍脑袋说:“我迷迷糊糊也好像听到枪声了,瞧,他们也没人叫我。我们在你们八路军、区干队的保护下,过惯了安稳日子,警惕性差呀。”牛半山说着把手指向桌子旁的椅子冲赵石头说:“坐坐坐,啥事儿?坐下来慢慢说。”
两人在八仙桌子两边坐下来,牛半山把右胳膊搭在桌面上,面向赵石头问:“你说枪声,咋回事儿?”
“我护送的四儿<sup>(12)女八路被山寨的人给抢了。”赵石头低沉地说。
“有这事儿?”牛半山装作惊讶地看着赵石头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突然转向杨文彬:“谁干的?”
“没,没人,我们寨子里的人没一个出去。”杨文彬急忙分辩说。
“不是你们将军寨,是凤屏寨。”赵石头也用他那双小而聚光的眼睛盯着牛半山说,“我到寨子里来,是想请您为我做主,让凤屏寨把人放了。”
“你拿准了是凤屏寨干的?”牛半山又向前探探身子,装着关切地问。
“嗯,是王长贵干的。”
“你没弄错?”
“没有,我和他交手了。”赵石头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说,“我怕伤了自己人,就来求您了。”
“好他个王长贵,八路军他也敢抢,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牛半山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对杨文彬说:“文彬,马上派人去凤屏寨,不,你亲自去,让张三旺和王长贵爬过来见我。”
“是。”杨文彬心里直乐,他正没有借口脱身去凤屏寨呢。他一边向外退,一边堆着笑脸对赵石头说:“赵队长,您们谈,我这就去。”
“咱俩厮跟着<sup>(13)去吧?”赵石头问。
“不用,不用。”牛半山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说,“文彬幺儿<sup>(14)人去就中了,你留下来好好歇歇。再说,咱俩人有段日子没见了,好好喷喷<sup>(15)。”
“赵队长,您就放心吧,有牛寨主在,一切都好办,都好办。”杨文彬冲赵石头抱了抱拳,又转向牛半山说:“当家的,我这就去了。”
“去吧。”牛半山把手朝门外一扬说。
杨文彬带着四个随从牵马走下石阶,向凤屏寨疾驰而去。
凤屏寨是浮戏山里的第二大山寨,因建在凤屏山的顶峰而得名。凤屏山也叫凤凰山,整座山势犹如一只巨大的凤凰,昂首展翅,屹立于玉仙圣母庙前。对这座著名的老庙来说,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风,所以人们都叫它凤屏山。凤屏寨就建在这只凤凰的头顶,西北南三面是悬崖峭壁,东面是六七十度的陡坡,坡上满是黛青色嶙峋踯躅的怪石,怪石后不是挺立的栎树,就是横空出世的松柏,大树下是茂密丛生的灌木荆棘,不熟悉这里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山顶上还有个寨子,更不知道这个寨子与陡坡间还有一道二十来米长的天桥。这个隐蔽的古寨,历代都是战乱避兵之地,没想到今天却成了用兵之所。杨文彬一行来到凤屏寨下,天已放亮。他留下两个随从看马,带着两个随从向寨子攀登。
“谁,站住。”杨文彬三人刚走到天桥险道前,对面寨门里就传来了喊话声和拉动枪栓的撞击声。
“我们是将军寨的,找你们张寨主和王二掌柜的有要事相商。”杨文彬对着寨门喊道。
“等会儿。”寨门后面的人喊。
“等啥等?快报,我们将军寨二当家的来了!”杨文彬的一个随从冲着寨门大声喊道。
杨文彬三人并没停步,他们继续向前走,寨门里又传出一声断喝:“别动,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慢!”杨文彬冲寨门摆了下手,站住了,两个随从也跟着站在天桥险道口。
这天桥果然名不虚传,不及一米宽的桥面呈二三十度的仰角伸向白云缭绕的峰巅,真如一条仙道直通天门。桥面上长满了毛绒绒的小草,只有正中央被人踩出一条宽不盈尺的白道,两边是绿树浅底的深沟。桥身是立刮陡沿的峭壁,如斧剁如刀削,石壁上零星地长着几丛灌木和几棵松树,随风摆摇,疑似天桥晃动,让人望而生畏,脊背发寒。
杨文彬站在天桥一端,举目四顾,山峦逶迤,涧复岭重,茫茫丛山之中,风卷云波,此起彼伏,一片云海,峰头如浪尖,幽峡似浪谷,风起云涌,雾浪滔滔,远远近近,一片迷蒙。凤屏寨浮在云海里,犹如仙界里的宫殿,寨门如锁,锁住人们进入天门的唯一通道——天桥。寨门内长着一棵巨大的油柏树,大柏树伸出的虬枝叠成了一个巨大的黄绿伞棚庇护着寨门,让人幻想天门内的神奇。
王长贵在寨门哨眼里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了杨文彬。但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走到寨门楼上,居高临下地冲天桥对面喊:“是杨二当家的吗?”
“是我,杨文彬。”杨文彬冷冷地答道。
“二当家的,快请快请。”王长贵对杨文彬喊完,又冲看寨门的小土匪喊:“快开门,欢迎杨二当家的。”
凤屏寨寨门打开,王长贵急忙迎出来,站在天桥前等候着杨文彬。
杨文彬走过天桥,连看都不看王长贵一眼,自顾自地向前走,走到寨门前,抬头看了看寨门上那“凤屏寨”三个字,就走进了寨门。
王长贵跟在杨文彬身后,堆着笑脸说:“尻他娘,刚来的兄弟不认识二当家的,让您久等了。”
杨文彬不说话,看着寨子里用圆木盖起的一橦橦房子,好像在搜寻什么?
“二当家的,我大哥在聚义厅候着您哩。”王长贵见杨文彬没有往聚义厅去的意思,就紧走两步堆着笑脸说。
“不急,走走看看。”杨文彬用嘴角笑笑说。走到一幢房子前,杨文彬问王长贵说:“这是新盖的吧?”
“是,是。尻他娘,人多了没地儿住。”王长贵头点得像鸡啄米。
“听说夜儿黑<sup>(16)你又弄回来三口?”
“唉,别提了。”王长贵沮丧地说,“尻他娘,为了那仨娘们儿,折了我十仨个弟兄。”
“怪不得夜儿黑枪声老响哩,那几个娘们儿还真厉害啊。”
“她们厉害个屌,是他妈区干队的赵石头。”王长贵愤愤地说。
“赵石头和她们啥关系?”
“她们是八路,和赵石头一起的。唉。”王长贵叹了口气,接着说:“尻他娘,都怪我太贪了,要是不去抢那仨,神不知鬼不觉地顺那幺儿<sup>(17)谁也不知道。”
“那仨娘们儿呢?”
“在柴房扔着哩。”王长贵指着寨子一角的木房子说。
杨文彬顺着王长贵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柴房前有两个小土匪站岗。就说:“对,看好了,别出事儿。赵石头已经到将军寨向大当家的要人了。”
“他要人?我还向他要人哩!尻他娘,我折的弟兄找谁要?”
“别急。”杨文彬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说:“办法总是有的,这不,大当家的叫我来,就是为了想办法的。”杨文彬说到这里,停了停,又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挑起腔笑着说:“大当家的夸你了,夸你精明、能干!”
“欸,欸。”王长贵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文彬搂住王长贵的后背,很夸张地表示着亲密,一边推着王长贵一边笑着说:“走,找你们张寨主,一块儿想想办法。”
王长贵像是得到了牛半山的嘉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声说:“走,走,走。”
杨文彬和王长贵来到聚义厅,张三旺迎上来,双手抱拳道:“二当家的,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啊。”
“他妈的赵石头更快,你刚离开将军寨他就到了。”杨文彬冲张三旺抱抱拳说。
“赵石头?他去弄啥哩<sup>(18)?”张三旺睁大眼睛问。
“要人,向牛寨主要人。”杨文彬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一边说一边走到厅中央的大桌旁坐下。
“大当家的啥意思?”张三旺跟着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探着身子问。
“放人,把抢人家的人还给人家。”杨文彬说着用左手向桌面轻轻地敲了四下。
“那,送给大当家的诺<sup>(19)女人,大当家的也不要了?”
“送给大当家的女人?谁送的?我咋不着哩?”杨文彬盯着张三旺说:“你总共抢了几儿?不就仨嘛!”
“这——”张三旺瞪着眼睛迷惑地看着杨文彬,欲言又止。
杨文彬看了看张三旺,又看了看站着的王长贵,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说:“大当家的听说你们折了恁些<sup>(20)弟兄,知道你们的家伙不好使,准备给你们四把手枪,外加一箱子弹,咋样?”
“那敢情好。”张三旺深沉地点了下头。
“敢情好,敢情好。”王长贵也跟着点头哈腰道。
“你们抢人家仨,还人家仨,幺儿都不能少。钉是钉,铆是铆,别坏了咱山寨的名声。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长贵点头如鸡啄米。
“咱们寨子里的事按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意思办。”张三旺拉着长腔对杨文彬说,“可他赵石头杀了我十仨弟兄,总得给个说法我才能放人吧?”
“这个——”杨文彬眼珠一转说,“我是就咤<sup>(21)想的,……”
三个人商议完毕,打马向将军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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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睡,指短时间睡觉。
(2) 肥皂,或者香皂。
(3) 明天。
(4) 饺子。
(5) 这么。
(6) 念jé,几个。
(7) 念yò,一个。
(8) 在。
(9) 找。
(10) 昨天晚上,或昨天夜里。
(11) 现在。
(12) 念sè,四个。
(13) 一块,一起。
(14) 念yò,一个。
(15) 聊天,聊聊。
(16) 昨天晚上。
(17) 念yò,一个。
(18) 干什么。
(19) 那个,那一个。
(20) 那么多。
(21) 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