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半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头转向赵石头说:“赵队长,我审得差不多了,你可能也听见了,王长贵说他就抢了三个女人,不是四个,您俩说的数目有出入啊。”
将军寨的哨兵远远看到杨文彬和张三旺一行,迅速报告了牛半山。
牛半山这时刚刚陪赵石头吃完早饭,就对赵石头说:“赵老弟,我看你也太累了,就在大哥这床上歪<sup>(1)一会儿,等张三旺和王长贵来了,我再叫你。”
“我没事儿,不瞌睡。”
“嫌我的床脏是不是?”牛半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不,不,哪能呀?我是怕把您的床给弄脏了。”牛半山的话让赵石头不好意思起来。
“那就听话,躺下,迷糊一会儿<sup>(2)。”牛半山一边说一边上前把赵石头按在床上,拉过被子给赵石头盖上,掖了掖被角说:“不睡觉可不中,身体再壮也会被拖垮的。”
“谢谢。”
“谢啥哩?乡里乡亲的。”牛半山说,“你睡一会儿,我到外边转转。”他伸了个懒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赵石头说:“习惯了,天天儿早气<sup>(3)都得在寨子里转两圈儿,不转就难受啊。”
牛半山走出窑洞,反手关上了窑门。看看自己的山寨,可以说一应俱全。东西两峰顶上的峰火台、四千多米的寨墙箭垛和八孔大石窑是祖先留下的,这屯兵房、厨房、水窖、仓库、火药库都是他带领寨子里的人新建的。他还率众开出粮田十余亩,加上抢官劫富弄来的粮食,寨子里的人五年也吃不完。他寨子里的石碾石磨就没有停过,一天到晚地转,转出了人气,转出了心齐,转出了称雄浮戏山的好生活。他爱山寨,他爱浮戏山,他爱山里的一草一木,看着它们,他总有一种成就感。他现在什么也不缺了,就是缺个女人,缺一个称心如意的女人。山上的土匪再富也没有女人愿意跟,就是附近的女人愿意跟,他牛半山也看不上。他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样的女人。他以前的女人就知道吃穿,玩金银珠宝,没事儿死缠着他睡觉,还他妈养汉,短命,自己找死,他牛半山一辈子不要女人也不能让别人给他戴绿帽子。他打死了老婆以后自认为对女人死了心,大不了到窑子里玩一玩,没想到见了孟春桃,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下来。
牛半山想着孟春桃,就径直走到了万寿堂。这名字是杨文彬起的,他说牛半山坐在堂屋的正座上万寿,其他寨子里的寨主坐在两边也想万寿,客人来了也盼万寿,睡在里屋更念万寿,喊来念去都是将军寨万寿、他牛半山万寿。
牛半山推了下房门,门闩着,他笑了笑,走到房的一侧,用手拔掉挂艾蒿的木楔,用力一推,一扇偏门就打开了。他走进去关上门,看看正门闩下顶着两把长凳,笑笑,走向里屋。他推了推里屋的门,推不开,又笑笑,走到墙角按下墙上的一块横木,轻轻一推,整面墙转动了。牛半山闪进屋,又把墙复原,走到床前,摒住呼吸注视着孟春桃那红润的脸庞,情不自禁地伸手撩起孟春桃搭在脸上的头发。
孟春桃睡得很沉,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是牛半山坐在床沿上推她,大吃一惊,急忙抱紧被子,气急败坏地说:“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房子,你闩得住我吗?”牛半山的话中带着怪笑。
“出去,你出去。”孟春桃把自己缩成一团,抖抖地喊。
“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进来半天了,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要不是怕伤害你呀,你早就成我的女人了。”
“你出去,出去。”孟春桃抓起自己的衣服挥舞着打牛半山,一边挥衣服一边喊:“我要穿衣裳了。”
“你穿衣裳,我给你站岗,反正你插门也挡不住我。”牛半山依旧看着孟春桃怪笑着说。
“你——”
“快穿吧,现在除了咱俩没人能说清了,全寨子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了,除非傻子。”牛半山一脸赖相地说。
“牛赖。”孟春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听,以后就这么叫我。”牛半山笑着说。他这笑是发自内心的,他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他就是爱听孟春桃这柔声细气的声音,就连发脾气也像是小女人向大丈夫撒娇似的,他喜欢,喜欢这种感觉,他毕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比孟春桃要大二三十岁。
孟春桃穿好衣服,走到门前一看,昨晚闩的门好好的,原封未动。她惊异地看了看牛半山,急忙打开屋门跑进大厅。堂屋里的门紧关着,她顶的两条长凳还是原样。她在堂屋里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破绽,就怔怔地看着牛半山问:“你这里有地道?”
牛半山点点头,又摆着手说:“但是,我不是从地道里进来的。”
“那你从哪里进来的?”
“门。”
“这门不是插得好好的吗?”孟春桃指着堂屋的正门说。
牛半山看着孟春桃一脸不解的神情开心地笑了。他笑着爱怜地说:“傻丫头。我自己建的房子,要是让别人进了屋插上门,我自己进不来,我这个山大王不白当了?!”
牛半山说着,轻轻一推,他刚才进来的侧门又打开了。
孟春桃跑过去抱着侧门看看摸摸,又跑到里屋,对着墙壁观看,推了推她认为可能开门的地方,都推不动,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机关,就冲着跟进里屋对着她坏笑的牛半山问:“你怎么进来的?”
“穿墙,我会穿墙。”牛半山眯着眼笑着说,“我得到了崂山道士的真传。”
“骗人!”孟春桃丢了一句。她听过也看过崂山道士穿墙的故事,可她就是不相信,对牛半山的话更是嗤之以鼻。她想,牛半山要是能穿墙走壁,就不会在大厅里开侧门了,这里屋内肯定有机关。她用手摸着墙,敲敲,推推,推推,敲敲,仔细地搜寻着。
“别费劲儿了。你看看,这屋里哪还有开门的地方呀?”牛半山笑着一边拍着木板墙一边说。
“肯定有。”孟春桃也不看牛半山一边仔细地寻找一边说。
“我都给你说了,我是穿墙进来的,你不相信?”
“你要是能穿墙进来,我就能穿墙出去!”孟春桃盯着牛半山叫板说。
“真的?”
“真的。”孟春桃冲牛半山重重地点了下头。
“中。”牛半山爽快地答应道。他眯起眼盯着孟春桃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孟春桃诧异地看了一眼牛半山问。
“我穿墙进来了,你要是穿不过去这堵墙——”牛半山话到嘴边不说了,走到门口盯着孟春桃怪笑。
“怎么着?”孟春桃盯着牛半山的眼睛问。
“你要是穿不过这面墙,我们就圆房。”牛半山冲着孟春桃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点着头说。
孟春桃听了一怔。心想,莫非牛半山真的有穿墙神功?不管有没有,都不能答应他。想到这儿,孟春桃大叫一声:“圆你个头!”猛地一把将牛半山推出门外。
牛半山原以为将孟春桃置于了两难境地,扬扬自得地看着孟春桃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被孟春桃这么猛地推了个趔趄,跳进了大厅。待他愣过神来,只听得“砰”地一声,孟春桃关上了房门。
“弄啥哩<sup>(4)你?黑蒙儿<sup>(5)给我<sup>(6)倒。”牛半山推着屋门说。
孟春桃也不搭话,用身子顶住门,上上门闩。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让牛半山进屋,也根本没有听懂牛半山的话。
“把门开开。”牛半山听到孟春桃的插门声,轻轻地敲着屋门说。
“你不是会穿墙吗?你穿进来呀!”孟春桃顶着房门向牛半山发起了挑衅。
“那,那我真穿墙了啊。”
“穿吧,我看着呢!”孟春桃继续给牛半山加火。她从内心里不认同牛半山能穿墙,又企望看到牛半山穿墙的奇迹。
“那我就穿了啊?”
“穿呗!”
“咱可说好了,我穿过去就圆房。”牛半山对着门说。
牛半山等了半天孟春桃也没说话,又冲着门喊:“我真穿了啊?”
孟春桃还是不搭话。牛半山只得走到墙角按下那块横木,用力推墙,整面墙壁又转动了。
孟春桃惊呆了,急忙走到墙的一端去看那些参差不齐的榫节。她摸着榫口,心想,它们怎么就能接得严丝合缝,让人看不出也推不动呢?
牛半山笑着说:“甭看了,房是木头盖的,全拆了也简单。”牛半山说着推动墙体慢慢复原。
孟春桃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抓起床头的包袱,又将手伸进去摸了起来。
“摸啥宝贝儿呢?恁紧张?”牛半山看着孟春桃的举动,不以为然地笑着问。
“哦——”孟春桃也感到了自己举动的失常,结结巴巴地说:“是,长,长命锁。”
“啥长命锁啊?让我看看。”牛半山说着,上前轻轻地按住了孟春桃放在包袱外面的手。
“不。”孟春桃用力挣脱了牛半山的手。
“我有几十个长命锁哩,你要喜欢,任你挑。”牛半山不自然地笑着一边说一边又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孟春桃的手。
孟春桃摸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命锁,她的长命锁就在脖子上挂着,她摸的还是她分管的那块小丝帕——那幅四分之一藏宝图。她摸到了,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右手从包袱里抽出,去掰牛半山抓她左手的手,一边掰一边说:“我那是,是传家宝。”
“拿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宝贝?”牛半山笑着用他那大手又把孟春桃的右手抓在了手中。他的说笑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他就想抚摸孟春桃,根本就无心看什么宝贝。
“不。”孟春桃用力挣脱牛半山,把包袱抱在怀里。
“哈哈,不让看就算了,我也不会抢你。我这寨子里宝贝儿多的是。”牛半山一边搭讪说话一边退到门口,打开了屋门。他估计杨文彬和张三旺应该到了,不能再和孟春桃逗着玩了。
孟春桃怕牛半山再动手动脚地骚扰她,见牛半山开了门,抱着包袱从牛半山身边擦过,跑进大厅。
牛半山看着孟春桃的背影笑笑摇摇头。他走到大厅门前,移开顶着门的两把长凳,打开门。门口的卫兵报告说:“当家的,二当家的回来了,在前屋等着了。”
“嗯——”牛半山走出大厅对站在右边的平头耳语几句,又对左边的光头说:“快,把屋里拾掇<sup>(7)拾掇。”
光头进屋搬起门口的长凳放在了原位,然后走进了里屋。
牛半山笑着对孟春桃说:“春桃,我吃过清晌<sup>(8)饭了。我有事,就不陪你吃了。给你住的房子拾掇好了,让他带你去,你的一切,他会安排好的。”
“请夫人多多关照。”跟进门的平头冲孟春桃鞠了个躬说。
孟春桃听到“夫人”二字,狠狠地瞪了平头一眼,又不便发作,把脸转向牛半山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牛赖。”
“欸——,夫人。”牛半山点头笑着摆出请的姿势说:“夫人请。”
孟春桃气得跺了一脚,大叫一声:“牛赖!”
“欸——,夫人慢走。”牛半山近乎笑出声来。
“夫人请。”平头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向孟春桃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春桃斜了平头一眼,气哼哼地走出了万寿堂。
光头收拾完里屋出来,牛半山对他说:“叫二掌柜来吧。”
“是。”光头应声退了出去。
“大当家的,实在不好意思,又来讨扰了。”张三旺迈进万寿堂就抱拳向牛半山行礼。
“哎呀呀呀,张贤弟,我要知道有这事儿,夜儿黑<sup>(9)就不让你走了,这叫你来回的跑——”牛半山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
“我夜儿黑来过吗?是不是大哥梦中见到小弟了。”张三旺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
牛半山听了张三旺的话先是一怔,接着笑道:“真是我的好贤弟,好贤弟呀。你夜儿黑没来,没来。是为兄我想你了,在梦中见到你了。哈哈哈……”
“哈哈哈……”张三旺、杨文彬和王长贵三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坐、坐、坐。”牛半山转过身用手掌向堂屋左边的长凳轻轻一摆,径直走向堂屋中央条案后的椅子。他坐下后,看众人还没有坐下,就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说:“坐、坐,坐下来慢慢说。”
“听说大哥看俺凤屏寨的家伙不好,要给俺四支手枪一箱子弹,小弟这就先谢谢了。”张三旺坐下后,又站起来,一边说一边向牛半山抱抱拳。
牛半山先是一愣,马上笑上眉头,一边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张三旺坐下,一边说:“应该的,应该的。”
杨文彬一听牛半山答应了,交易已成,他又立了一功,像狗熊偷吃了蜜蜂屎,心里美滋滋的。他急忙站起来冲牛半山一抱拳,帮凤屏寨说话:“回禀寨主,我到凤屏寨看了,王二掌柜是抢了仨女人,他误认为是过路的富商,谁知她们是八路。就为这儿,凤屏寨折了十仨弟兄哩。”
“折恁些<sup>(10)人?”牛半山捋了捋下巴低沉地说。
“可不是吗?赵石头那枪法,一枪一个。”王长贵应和着说。
“哎呀呀。”牛半山阴沉着脸不住地点头,他冲杨文彬摆摆手说:“文彬,去我窑里把赵石头叫来。”
“是。”杨文彬应声而去。
“贤弟,你看这事儿咋办好?”牛半山向前探了探身子问张三旺。
“他打死我恁些弟兄,总得给一个说法吧。”张三旺不紧不慢地说,他并没回答牛半山怎么办。
“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打死俺十仨兄弟,俺抢他四儿<sup>(11)女人,平了。”王长贵插话说。
“啥?你抢伲儿<sup>(12)几儿<sup>(13)女人啊?!”牛半山瞪起眼睛有点愤怒地问。
“仨,仨女人。”张三旺急忙更正说。
“仨女人,是仨女人。”王长贵吓得出了一身透汗,急忙改口说。
“张寨主,你的手下咋镇<sup>(14)莽撞哩?抢了伲儿仨女八路,我是不是得通告众寨,拿寨规处置啊?”牛半山拉下脸冷冷地说,他把“仨女八路”说得山响。
“大当家的,请息怒,息怒。长贵是看折了恁些兄弟心急,说错了话,我这替他给您赔不是了,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张三旺急忙站起来冲牛半山抱拳说完,又冲王长贵喊:“还不赶快给大当家的赔个不是!”
王长贵急忙站起来,走到堂屋中央,冲着牛半山“扑咚”一声就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说“大当家的,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大当家的,饶了长贵吧,俗话说‘没有功劳有苦劳’,长贵是——”
“着<sup>(15)错了?”牛半山不等张三旺说完就拉着长腔问。
“是,我着错了,着错了。”王长贵磕头如捣蒜。
“你到底抢了几儿女人?”
“仨,我就抢了仨女人,仨女人。”王长贵吓得哆哆嗦嗦地说,“请大当家的饶了我这一回吧!”
牛半山看着王长贵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他自己私欲作祟,怎么能拿人家出气呢?要这么下去,自己怎么能统领这十几个寨子呢?想到这里,他缓和了口气说:“你说说你,为了几儿女人,折了恁些弟兄,我咋说你好哩?”牛半山说着,突然看到门外杨文彬领着赵石头来了,就小声地说一句:“赵石头来了。”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条案站起来大声地问:“你说,到底抢了几儿女人?”
“仨,真是仨,就仨呀!”王长贵的头磕得山响,他要给牛半山表现表现,他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您可以问凤屏寨的所有人,我就抢仨,真哩,就仨女人啊,仨女人。”
“哎呀呀呀,赵队长。来来来,请坐请坐。”牛半山看着赵石头走进大厅急忙将怒容变成笑脸,走到条案前,把手向右边的长凳一摆说:“我正在审他呢。”转身对跪在地上的王长贵冷冷地说:“起来吧,坐在一边听着。”
“谢大当家的不杀之恩,谢大当家的不杀之恩。”王长贵又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坐在原位。
“谢谢大当家的。”张三旺站起来向牛半山抱拳致谢后,回头狠狠地瞪了赵石头一眼,然后愤愤地蹾坐在凳子上。
牛半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头转向赵石头说:“赵队长,我审得差不离儿<sup>(16)了,你可能也听见了,王长贵说他就抢了仨女人,不是四儿<sup>(17),您俩说的数目有出入啊。”
“是四儿,一点儿没错。”赵石头坚定地说。
“就仨,天地良心。”王长贵急忙争辩说。
“你说的是在三柏九道门抢了仨,起初那幺儿<sup>(18)哩?”赵石头怒目瞪视着王长贵。
王长贵不敢看赵石头的眼睛,低着头怔怔地说:“啥起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意思。”
“你先在楝树口摸了幺儿,又到三柏九道门抢了仨。”赵石头义正词严地说。
“楝树口,楝树口是咋回事儿?我根本不着,我就没去过楝树口,我们寨子里也没一个人去过。”王长贵抵赖说。
“中了中了。”牛半山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说:“我听明白了,赵队长是丢了四儿女人,王长贵就抢了仨女人,两边都不会说谎。那,那幺儿女人哪去了?我想有三种可能,一种呢,是走失了,也可以说是自己跑了,女人嘛,怕苦怕累还怕死;第二种呢,是不是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在山里哪个地方躺着哩,或者是叫狼啥的野兽给吃了;第三种呢,就是让其他寨子的人给摸去了。不管咋说,这人是在咱这浮戏山丢的,我就要负这个责任。文彬,你传令各寨,谁摸了那个女八路,让他快点儿给我送来,不作追究。若没人见,按管片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杨文彬应声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赶快去办吧。”牛半山站起来冲杨文彬摆了摆手说。
“是。”杨文彬应声退出堂屋。
“下面,咱们先谈谈凤屏寨抢的这仨女人咋办?”牛半山坐下来冲赵石头和张三旺、王长贵说。
“牛寨主定吧,俺听您的。”张三旺说。
“这人是他们抢的,自然要给送回来,没啥好谈的。”赵石头说。
“你打死俺恁些<sup>(19)弟兄,十仨,十仨呀,你就没事儿了?”王长贵有点急了。
赵石头暼了王长贵一眼说:“您抢人在先,还想打死俺,俺还手把他们打死了,能怪俺吗?!”
“俺想打死你咋没把你打死哩?你不想打死俺却打死俺十仨弟兄。听听你说的话,咋叫人信哩?”
“王长贵,夜儿黑<sup>(20)俺没冲你开枪,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在这儿纥绎<sup>(21)还有啥意思?你必须放人。”赵石头瞪视着王长贵掷地有声地说。
“你说放人就放人?你说得咋恁美哩。”王长贵真耍起了无赖。
“这样吧。”张三旺冲着王长贵的方向摆了下手,看着赵石头说:“俺抢了你的人,是无理在先。可你伤了俺恁些人,弟兄们心里也很憋屈。我要是把人全给了,也没法给弟兄们交代。你看自咤<sup>(22)中不中?放幺儿留俩。”
“幺儿也不能留!”赵石头坚持说,“张寨主,你别忘了咱是有协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