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邈快速转动头脑,想着对策。
片刻之后,蔡云邈神情镇定地回话说:“这个方法好,司令官决策英明。我们师愿意打头阵,再给我们多配备一些重武器,我们一定能够突破敌人的防线。”
黄维一看蔡云邈支持自己的决定并且表达了决心,欣慰地说道:“云邈,党国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智勇双全的骁将,我们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有机会我一定向上面举荐你。”
“感谢黄司令栽培!”蔡云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到部队后,蔡云邈立即召集地下党成员开会商量,他说:“黄维的兵力虽然这几天有所折损,但是,他们武器装备强,官兵们目前尚有士气和战斗力,解放军现在是立足未稳,如果四个师集中攻一处,还真是有突围跑出去的可能。”
贾桂明焦急地说:“那怎么办!”
蔡云邈说:“解放军首长一直指示我们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我们如果举行战场起义,必能彻底打乱黄维的整个部署。”
大家听后,一致赞同蔡云邈的想法。经过商议,大家认为一一〇师一定要尽量争取作为前锋,让解放军部队开一个口子,等一一〇师过去以后再迅速封上,这样既便于起义行动,解放军阵地又不至于有被突破的危险。意见统一后,蔡云邈决定还是派张生锐过去联系,如果可能,让他们派一个人过来指导,这样更能保证起义的成功。
时间紧迫,十万火急。天黑以后,张生锐悄悄出发了。由于事发突然,张生锐也不知道外围是解放军的哪个纵队,就朝离得较近的阵地跑去。果不其然,张生锐刚一到阵地前沿就被当作奸细抓住了。防守阵地的是中野六纵的部队,他们审问了一会,张生锐什么也不说,只说:“我有重要情况,我要见司令员,我要见杨云枫。”
此时的杨云枫还在四纵,但路程不远,接到电话很快赶了过来,和王司令员一起去见张生锐。张生锐被关在一处临时深挖并用树干搭建成的地堡里,身体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杨云枫一看,赶忙上去把绳子解开,他抓住张生锐的双手:“误会,误会,生锐同志,让你受苦了。”知道了张生锐的身份,大家纷纷向他道歉。
张生锐憨厚地笑笑:“没什么,没什么,大敌当前,不知者不为过!”
喝几口水润过嗓子,张生锐急忙把黄维的计划以及蔡师长想趁这次突围的时机把一一〇师拉出来的想法和具体的打算做了详细汇报,并说:“一一〇师的全体党员迫切要求起义,希望得到组织上的明确指示。”
事情重大,王司令员和杨云枫做不了主,立即向总前委刘、陈、邓做了汇报。三人进一步询问情况后,考虑到起义的影响及意义,立即做了肯定的答复,并要求他们好好筹划,严密组织,排除一切障碍,确保一一〇师起义成功。
王司令员召集几个人一起商量研究。商定张生锐回去后协助蔡师长等周密组织起义工作,怎么动员、行动、撤离和联络等,一定要详细考虑,不能出任何纰漏。王司令员还给他们规定了联络信号和标记,要他们赶快准备,尽早行动。
张生锐走之前向党组织提出了请求:“我们这方面经验不足,为了起义能顺利成功,能不能给我们派位同志过去指导!”
王司令员想了想说:“好的,你先回去,选好人立马让他想办法过去。”
事关淮海战役大局,六纵对一一〇师起义持非常谨慎的态度,要求参谋部尽快绘制一张起义的行军路线图以及集结地域图。纵队领导对一一〇师起义的事情还有不太一致的认识,又进行了一番商榷。
王司令员说:“总前委都知道蔡云邈这个人,对他们起义我持完全信任的态度。”
杨云枫也说:“蔡云邈几年前就是党员了,三年前一一〇师还成立了地下党组织,要求起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杜政委不赞同,他分析说:“我们不能完全相信,还是要留一手。一一〇师毕竟是国民党的嫡系部队,就算党内的同志想起义,可万一有人走漏了风声,部队被反动势力控制了怎么办?还有,假如这四个师齐头并进的计划是黄维打的幌子,他们已经提前获悉我们的计划,故意设置圈套,而党内的同志不能识别而上当了怎么办?假如我们开个口子,他们一拥而上,我们控制不住咋办?战场上什么可能性都会有啊!”
杜政委一连串的问号,问得大家心里也直犯嘀咕。大家都理解他这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问题。
为此,纵队召开了旅长以上的干部会议,讨论队伍部署情况,怎么样才能够做到把这个口子既打得开也能及时收得拢。最后,经过充分的讨论,大家形成了共识,六纵两位首长明确:一是起义官兵从六纵十六旅及第十二旅阵地之间预设的道路上通过,开向罗集附近大王庄、西张庄,派部队将起义官兵行军路线用高粱秆标明;二是起义官兵都要在左臂上扎上白毛巾或者白布条;三是两军接触时要打三颗红色信号弹作为联络信号;四是为防万一,在确认一一〇师真正起义之前,不能让他们进入配备火力据点的村庄。
如何接纳一一〇师起义的事情解决了,紧接着的就是选派一个人过去指导他们的起义。派谁去呢?在这个问题上,六纵内部也引起了争议。一般的同志没有接触到这个事情,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点不了解,况且也不熟悉对方的人,显然不合适。因此一定要找一个既熟悉情况又和对方有过接触且有这方面工作经验的人。
选来选去,六纵还是没有选到很合适的人。
杨云枫说:“王司令员、杜政委,还是我去吧。一一〇师蔡师长我熟悉,还有这件事前前后后一直是我在联系,我去责无旁贷。”
王司令员和杜政委有点犹豫,杨云枫是华野粟裕代司令员手下的得力干将,为了一一〇师起义事前来协助工作,万一出事他们可担当不起。
杨云枫看两位首长有点为难,坚定地说:“两位首长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上次张克侠和何基沣起义时就是我过去的,还算有点经验。”
两位首长坚持要向总前委汇报,被杨云枫劝止:“事不宜迟,就不要再请示了!”
最后,王司令握着杨云枫的手说:“云枫部长,您和燕刚同志到中野是来帮助和指导我们工作的,燕刚去了武汉,这次又要您亲自出马,真是难为你们了!”
杜政委同样握住杨云枫的手,激动地说:“事情如果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就有可能成为人质甚至有牺牲的危险,您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在带领队伍出来的过程中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变故,您要和蔡师长商量随机应变。这次起义意义重大,要尽最大努力确保起义成功。同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的话,陈司令员和粟代司令员问我们六纵要人,我和老王无论如何也无法向两位首长交待啊!”
杨云枫坚定地说:“我现在就是中野六纵的普通士兵,请两位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云枫部长,您可不能这样说,更不能这样叫我们!”王司令和杜政委齐声说道。
化装后的杨云枫在前沿阵地静等张生锐他们来接,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就是不见来人。大家都非常着急,焦虑的神色挂在脸上,互相探询的眼神好像在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有事的,再耐心等等!”杨云枫安慰大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是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动静。杨云枫决定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管怎样一定要过去看看。可问题是,怎样过去呢?
正在大家苦思冥想之际,杨云枫说话了。
“你们就把我欢送过去吧!”杨云枫说完诡异地笑了一下,开始大家还不太明白,可转念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突然,阵地上响起了密如炒豆般的枪声,还伴随着“抓奸细啊!抓奸细啊!”的喊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异常刺耳。声音传到对面一一〇师的阵地上,引起一阵骚乱,哨兵相互间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正在这时,阵地后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骂骂咧咧地说:“我是师部的,师长说黄司令布置要突围,让我们搞侦察。他妈的,派去的人真是个笨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待杨云枫浑身泥土跑来后,警惕性很高的哨兵仍然怀疑有诈,坚持和军官一起将杨云枫押到一一〇师师部。
到了师部门口,张生锐一看来人是杨云枫,强压心中的兴奋之情,赶忙说:“老杨,你咋搞的,侦察个敌情费这么长时间,亏你还是个老兵!快进来,师长都快急死了!”张生锐打发走哨兵后,将身穿国民党士兵服装的杨云枫带到了蔡云邈面前。
“师长,您看谁来了!”张生锐激动地喊道。
蔡云邈定睛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认出杨云枫。
“杨云枫!”蔡云邈大声喊道。
“蔡云邈!”杨云枫也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激动得热泪盈眶。相隔十余年,两人的相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举手投足的感觉还是没变,因此他们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情况紧急,顾不上叙旧,杨云枫赶紧询问蔡云邈遇到了什么情况。
张生锐抢先说了话:“军长吴绍周把三二八团调过去了,师长正在为带不走三二八团而为难呢,都愁得几顿茶饭不思了。”
杨云枫安慰蔡云邈道:“不能影响大局,实在带不走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根据杨云枫的意见,蔡云邈把党组织成员召集到一起,然后向同志们介绍了起义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交换了有关起义工作的实施意见并进行了分工。会议商定,由党内的同志分头去做团以上进步军官的思想工作。行动时,杨云枫和张生锐带领三二九团打头阵,师机关和直属部队走中间,三三〇团断后,并派两个加强连随后收容掉队的士兵。为了不引起黄维警觉,按照突围时的序列,部队分四路纵队并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
会后,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下,蔡云邈主持召开了营以上军官会议。会上,蔡云邈正式宣布了起义决定。由于事先做了较为深入的思想工作,与会者大都十分平静。蔡云邈给大家分析了目前的形势,说一一〇师被解放军四面包围,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趁突围之机,带领大家起义,给大家一条光明的出路。随后,蔡云邈宣布了同解放军前期联系的情况,起义时行军路线、标识、纪律等。
蔡云邈又向大家介绍了解放军的全权代表杨云枫。杨云枫在讲话中说:“大家好,我是中野六纵的全权代表,诚心欢迎大家起义!现在全国形势越来越向着有利于解放军胜利的方向发展,这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绝非吴绍周、黄维和蒋介石所能左右。一一〇师选择起义的道路是正确的,是一次壮举!请大家放心,起义之后经过整顿,将重新编入解放军序列,不但不会受歧视,反而还会因你们的义举受到重视和嘉奖。”
“你说话算数吗?”一位对起义尚有顾虑的营长发问。
“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张克侠、何基沣将军吧,他们起义时是我前去联系的。当时有个师长问了同样的问题,我告诉他我是陈毅和粟裕两位将军商定后派来的。而这次,我要说的是,我是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和粟裕几位将军商定后派来的,部队作战和起义皆为军中特别重大之事,他们会派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来吗?!张将军和何将军起义后,他们本人和所有部队官兵都加入了解放军的战斗序列,回到了人民当中,心情自然比过去更愉快,斗志比过去更坚定……还有,我和你们师长是同班同学。同窗之谊,情同手足,我怎么会坑自己的同窗兄弟呢!”
“杨云枫部长是我中学时期的老班长,我是了解他的,请大家绝对信任他的诚意和承诺!”蔡云邈接话说道。
杨云枫入情入理的一席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那个营长和其他军官一道纷纷表态愿意跟着蔡师长起义。杨云枫再次强调了纪律,要求大家一定在左臂上扎上白布条或白毛巾,按照地上的标识走,出现特殊情况时要听从指挥,保持镇定,不能自作主张,以免偏离行军路线发生意外。
天蒙蒙亮,起义部队集合完毕。寒冷的清晨,大地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霾,几十米远已经是人影绰绰了。部队悄悄向着解放军的阵地开进,杨云枫和张生锐带队走在前面,蔡云邈走在中间。为防万一,蔡云邈的警卫员小金左挎二十响手枪,腰间插着一把左轮手枪,手里还抓着一挺卡宾枪,寸步不离左右,行前师部开会研究过,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靠近蔡云邈,如果强行靠近,立即开枪击毙。
行进中,气氛格外紧张,队伍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的沙沙声。不巧的是,当天出现的大雾致使双方互相之间不能确认,当起义队伍接近六纵阵地时,突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机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部队出现一阵骚乱,有的人开始发牢骚:“不是说不打的嘛,怎么还打啊!”
杨云枫当机立断,对大家喊道:“立即卧倒!大家不要慌也不要讲话,更不能开枪。”并立即对空打了三颗信号弹。雾实在太大了,六纵战士根本看不清楚。正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落在队伍中,千钧一发之际,杨云枫飞起一脚将手榴弹踢进了路边的河沟里,随即就是一声冲天巨响。
“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天亮前还不能把队伍带出去!”杨云枫让大家隐蔽,独自一人边喊边跑向六纵阵地。几分钟后,解放军战士认出了胳膊上扎着白毛巾的杨云枫,才知道打错了,急忙停火。
口子打开了,一一〇师还是按照四路纵队向外走,透过浓雾,大家依稀能看到路两侧伸出的黑洞洞的机枪枪口。开会时还犹豫的那位营长对身边的人说:“看来起义这步棋走对了,看人家的兵力部署,要想突围,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一一〇师顺着地上摆放的高粱秆快速地行进时,再次遇到了突发情况。从东南方飞来三四架飞机,在他们上方盘旋侦察,因此时太阳没有出来外加有雾,飞行员判断认为行进中的是解放军的部队,想要俯冲下来扫射。慌乱中几名战士举枪就要射击,被蔡云邈及时制止。他随即命令通讯排用陆空联络布板展出联络信号,飞行员看到后马上由射击姿势改为掩护行动,一直把他们护送到集结地大吴庄。
一一〇师通过后,六纵迅速关上了打开的口子。
直到听到后方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一一〇师的官兵才知道已经走出了包围圈,后面循着他们路线突围的十八军的一个师被解放军强大的火力阻挡,伤亡惨重,缩了回去。
按照总前委的指示,一一〇师起义的消息暂且保密,蔡云邈和杨云枫商量后仍给黄维发了电报:“突围一切顺利,因后续部队迟缓,已被解放军截断联络,我部攻击也因之停顿。”之后,他就命令关闭了与黄维兵团的一切联络,改为向总前委汇报。对一一〇师起义,刘邓首长来电表示热烈祝贺,指示他们尽快整顿,改编加入解放军队伍。黄维为突围给一一〇师配备的美式装备派上了用场,解放军火炮力量薄弱,蔡云邈立即命令炮兵营进行支援,及时帮助解放军扎上了口袋。
一一〇师起义的消息三天后才被黄维兵团确认,黄维气得呆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起义的消息不胫而走,以前士气高涨、战斗力顽强的八十五军顿时变得意志消沉,战斗力大大削弱。
起义的影响还在扩大,十二兵团的其他部队得知消息,军师长们一下子变成泄气的皮球,惶惶不可终日。随后不久,十二兵团二十三师即在阵地上向解放军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