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辰剑急急停下,手捻剑诀,护着江照雪,冷眼看着周遭。
“师娘,”慕锦月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来,笑着道,“听说你们命师最看重气运,你说若是这些人都死在你山河钟前,这么多人,坏不坏得了你的气运?”
听到这话,江照雪瞳孔急缩。
这些凡人死在山河钟上,便算她的因果,就算这些是恶人,凡人若杀太多,也会有损她的气运。
对于命师而言,没有比气运更重要的东西,慕锦月打的注意,就是用这些凡人的性命消耗她的气运,一旦她气运衰竭,她便会立刻遭到正在破坏的大阵反噬!
“女君。”
裴子辰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来,江照雪疑惑抬眼,就见裴子辰回头来,不安看着她:“如果我用九幽境功法,你会讨厌我吗?”
江照雪一愣,她看着裴子辰忐忑的眼神,听见慕锦月高喝:“来,诸君,入鬼道,求极乐,今日为我神殉道者,必得极乐之境,长生不死,长乐不灭!”
听到这话,十护法对视一眼,法相立出,对着所有信徒,大声道:“入鬼道,求极乐,诸君上前,杀!”
音落刹那,这些人仿佛得到了什么应许,喊杀着,如飞蛾扑火一般冲了上来!
裴子辰神色顿冷,来不及等江照雪答案,手中白纸小人一洒,手上快速结印。
黑色气息从他身上通天而起缭绕周遭,剑光犹如无情屠刀,疯狂绞杀着即将扑倒山河钟前的凡人,血液飞溅而出,裴子辰手上法诀翻飞,冷声诵念:“阴纸化凡躯,血墨点三魂,七魄我所塑,灵仙贯九根,天地为道用,阴阳我独尊,召君千千万,皆为我仙臣!阴纸仙——”
音落那刹,裴子辰抬手一划,血飞洒而出:“去!”
音落刹那,那些飘在空中的小纸人一瞬仿佛是有了生命,朝着前方尖叫冲去。
它们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很快就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清数量,然后在半空化作一个个带着斗篷手持钢刀的无脸人落地,围成一道围墙,将后面的信徒都堵在山下。
“师兄,”看见裴子辰露出的法术,慕锦月毫不意外,她冷笑起来,“这些可都是凡人,您用阴纸仙杀他们,你不怕因果落到你头上?”
“我不怕。”
裴子辰语气冷淡,抬眼看向慕锦月,没有半分遮掩威胁:“纵使是被女君厌弃,但你敢来,我敢杀。”
江照雪得话抬眼,看着立在前方的人。
他发冠散开,黑衣广袖,有那么一瞬,她隐约觉得,他仿佛是和那个一直徘徊在时光空隙中的“前辈”背影相映。
她看着对方,裴子辰一直没敢回头,所有纸人和那些凡人僵持,十护法一直在想办法击破裴子辰的剑阵,他的灵力快速消耗,一个人支撑着新罗衣的锁灵阵,对峙十护法,还要扛住着无数百姓的冲击。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在她面前用九幽境功法。
他始终希望,她心里的裴子辰,是那个灵剑仙阁永远的君子。
意识到他没有回头的理由,江照雪心上微颤。
她仰头看着高处一点点被她血色覆盖的阵法,感觉山河钟承受的灵力冲击和筋脉中的疼痛,终于还是轻唤:“裴子辰。”
裴子辰身形微颤,有些难堪开口:“女君……”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江照雪声音一出,裴子辰错愕回头,就看江照雪仰头看着高处,认真道:“放手去杀,天命,”江照雪转头看他,一双眼澄澈笃定,“我与你同担。”
音落刹那,裴子辰便感觉脚下一个阵法突兀亮起,来自于蓬莱的灵力从阵法下一路灌涌进他全身。
裴子辰惊慌睁大了眼,就看江照雪笑起来。
“看什么,去呀!”
江照雪笑着开口,目光扫过周遭十护法和慕锦月,嚣张扬声道:“现在,你的剑是我的剑,你犯的罪是我的罪,你杀的人是与我共杀,生死同担,因果同负。来,让我看看你到底多厉害,去把这些混账东西都给我杀了!”
说着,江照雪冷笑:“欺负好人欺负惯了是吧?你去教教他们,什么叫以恶制恶,以杀止杀!”
音落刹那,江照雪率先抬手一挥,山河钟上光鞭朝着十护法再一次击去,裴子辰眼神一动,只应了一声“是”后,随即朝着十护法拔剑而出!
剑风凛冽击去,十护法惊骇出声,大喝道:“教主!”
“宋无澜!”
慕锦月手上一挽,一把红伞瞬间在十护法面前转开,抵住裴子辰利剑,高昂出声:“再不动手,圣池的阵法没了怎么办!”
“别急,”宋无澜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懒洋洋道,“天命,有它该来的时候。你不是想试试他的深浅吗?”
宋无澜轻笑:“慕仙师,我暂时帮你压住他对你的克制,你可拼尽全力一试,说不定……”
宋无澜没说完,慕锦月已经知道他意思。
她冷笑一声,只道:“主上岂是你能置喙?”
可抬眼看向眼前凶猛而来剑意,她也避无可避,只能一咬牙关,她抬手将红伞一收,朝着裴子辰便甩了过去,冷声道:“快去把蓬莱的通道给关闭了。”
江照雪和裴子辰在雪苍山打得激烈之时,定坤针下,却是格外安宁。
定坤针埋入土中并不容易,几乎是天机院所有精锐修士用尽全力,才将定坤针埋下。等埋下之后,就由叶天骄按照江照雪给的法子,打开了蓬莱与真仙境链接的通道。
灵力开始传送之后,他们的任务就是护住定坤针,可从江照雪破坏阵法开始,一切都很安宁。
没有人来破坏,没有人来干涉,所有人静坐在定坤针下,看着这根化作十人合抱粗、连接着天空的柱子,感受着远处雪苍山一次又一次灵力爆发震动,他们仰望着星空,等待着黎明。
没有人能睡着,叶文知准备了酒,他提着走到叶天骄身边,递给叶天骄道:“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唉?”
叶天骄见到这酒,有些奇怪,“你不是从来不让我喝酒的吗?”
听到这话,叶文知苦笑,他看着面前青年,轻叹了一声:“你也三十岁的年纪了,喝点酒没所谓的。”
“那你之前还管我?”
叶天骄不高兴,嘟囔道,“之前我想喝,你都不给。”
“因为你太孩子气,便忍不住多管些。”
叶文知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大哥不是。”
“别别别,”叶天骄闻了闻酒,抬眼道,“我还想你管一辈子呢。你一个凡人,好好休息吧,我去给我师父喝。”
叶文知披着披风,笑笑道:“也好,顾仙师喜欢喝酒,你去送给他。”
叶天骄不用叶文知说,便高兴拿着酒跑到定坤针下。
他师父顾青山是如今天机院唯一剩下的长老,他守在定坤针最近的地方,随时观察着定坤针的反应。
叶天骄穿过人群,跑到顾青山身边,蹲下身道:“老头,我哥请你喝酒!”
“什么老头老头,”顾青山听到这话,不耐道,“有点规矩,我是你师父!”
“哎呀,我说了,我就是被我哥压着进天机院,”叶天骄说着,坐到顾青山身边,将酒袋递给他,叹息道,“当初本来是图自己能在朝廷帮帮我哥,后来朝廷没了,我就单纯是一腔热血,想为老百姓做点事,等这件事完了,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待了。”
“胡说八道。”
顾青山冷笑一声,“不待这儿你去哪儿?”
“我游山玩水,我成家养孩子,我干什么不行我要修道?”
叶天骄抬头看着天空,“修道修道,修得身边人都没了,大家都死了,我活着什么意思?”
“闭嘴吧你,”顾青山喝了口酒,“老天爷怎么把天赋给你这种人?”
“我就说你肯定是看重我天赋异禀吧?”
叶天骄笑起来,随后感应了一下远处,好奇道,“姐应该差不多了吧。”
“天快亮了。”
顾青山是合体期修士,比叶天骄能感应多得多。
他闭上眼睛,缓声道:“江仙师马上就要成功,等天亮起来,一切都结束了。只要没有那个吸食百姓性命的大阵,区区一只怨煞,一个三十岁的命师,”顾青山眼中露出冷意,“老子撕了他们!”
说着,顾青山准备喝酒,只是刚一动作,他突然觉得不对,敏锐一看旁边,就见旁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年。
青年一身青衣,仰头看着定坤针,眼中尽是欣赏。
一见到青年,叶天骄和顾青山都是一惊,叶天骄急急起身,口中带了怒意:“废太子?!”
“蓬莱圣物,定乾神针。”
宋无澜完全不理会叶天骄的话,叹了口气道:“如此神物,毁之可惜啊。”
“宋道友,”顾青山听到这话,一摆衣袖,站起身来,冷静道,“此乃真仙境之物,不是你我凡人可折。”
听到这话,宋无澜勾起嘴角:“可若是天要折它呢?”
顾青山一愣,宋无澜继续道:“你们都是名字写在天命书上的当死之人,天命不可转,命书不可违,你们当真以为,定坤针,不会折吗?”
说着,天空突然传来震动,叶天骄惊骇抬眼,就见高处云雾颤动,一只巨大的手从云雾中探出。
宋无澜仰头看天,遗憾叹息:“看,断了。”
音落刹那,叶天骄看着天空定坤针被人一把拦腰捏碎,一切变得格外缓慢,他着庞然大物碎散开去,仿若天崩地裂,山河倾覆。
顾青山最先反应过来,急喝出声:“结阵!所有人,护住定坤针根基,结阵!”
只有叶天骄愣愣看着定坤针,等反应过来时,他惊惧出声:“姐!!!”
然而已经来不及。
江照雪在雪苍山下的山洞之中,周边尸横遍野,十护法十不存三,裴子辰和慕锦月都满身是伤,但裴子辰借助她给的力量,挣扎着站起来,想杀了慕锦月。
慕锦月也几乎没办法动弹,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江照雪,她周身雪衣亦被血液浸透,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滴落下来,凝神在最后一刻。
高处阵法都已经被她的血浸染,只差最后一段,她就能够彻底接管这个大阵,然后毁掉它。
慕锦月眼看着她的血一点点往前,看着裴子辰挣扎着爬起来,她趴在地上,亦是拼命想要起身,一面撑着自己,一面又倒下,喘息道:“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吗?”
江照雪没有理会她,继续抽取着通天柱的力量压着法阵中原本的力量往前。
慕锦月咬着牙,忍不住继续:“你们以为,你们能走到最后吗?要不要去看看定坤针如何?”
“定坤针乃蓬莱圣物,非蓬莱之人不可用,非蓬莱之人不可折。”
江照雪平静开口:“你们想毁掉它,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若是蓬莱的人呢?”
慕锦月开口,语气带了嘲讽。
江照雪一顿,也就是那一刹,远处定坤针方向,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叶天骄惊恐的声音“姐!!”
,刹那间,江照雪手中神力一瞬溃散,阵法中的力量瞬间反噬,江照雪被反噬过来的力量猛地震飞,裴子辰骤然爆发上前,一把接住江照雪,和她一起重重撞到地上!
江照雪一口血呕出,喷落在裴子辰身上,与此同时,高处血池中的新罗衣突然激动起来,开始拼命挣扎。
裴子辰面色骤白,灵力源源不断从他周身溢出,江照雪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裴子辰:“子辰!”
“别管我……”
裴子辰颤抖着唇,艰难道:“继续!”
“继续啊。”
听着裴子辰的话,旁边慕锦月却是笑起来,她趴在地上,似是看他们的好戏一般,含着血笑道:“没有蓬莱的力量,上古大阵,你也敢碰?它会是反噬的啊。”
江照雪听着,怀抱着裴子辰,一时说不出话。
她的灵力都输送给裴子辰,然而锁灵阵却像一只贪得无厌的巨兽,拼命吞噬着裴子辰的灵力。
裴子辰支撑不住了……
或者说,他其实早已支撑不住了。
他们二人,一直是依靠着定坤针给的力量在勉强,定坤针一撤,他们连勉强都做不到。
慕锦月仿佛是看出他们的窘境,趴在地上,似也是累了,叹息道:“何必呢,为什么要为这些人拼命,为什么要救这些人?拿了斩神剑就离开,不好吗?”
江照雪没说话,她握着裴子辰一点点变凉的手,随着裴子辰灵力削弱,她也清晰感觉到周边结界薄弱下去。
往哪里?
怎么办?
江照雪抱着裴子辰,整个人仿佛是走到穷途末路,她的神识在那一刻链接到所有她的庙宇上。
那是裴子辰在人间境的时光里,一座一座为她立起的庙宇,那一刻,这些庙宇纵是破落,却也仿佛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她清楚看见定坤针坍倒而下,轰往人间。
她清楚看到即将苏醒的新罗衣从世人身上汲取元神,方圆千千万万里,无数百姓的元神飞出,元神撕裂的痛楚让所有人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噩梦突然降临,母亲抱着孩子跪地痛哭,家人相拥而泣,而远处定坤针前,所有修士环在定坤针旁,拼命用灵力灌入定坤针中,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挽留。
只有叶天骄跪在旁侧,用灵力灌入叶文知身体之中,死死压住叶文知即将被抽取的元神,却始终压制不住,只能痛哭着请求:“哥,哥你不要走!哥,对不起,我该好好修道,我不该贪玩,不该偷懒,我以后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话——”
“天骄!”
顾青山坐在旁侧,叶天骄含泪看过去,就看顾青山死死盯着定坤针,咬牙道:“你告诉江仙师,定坤针还在,我们还在,它还有通天的可能,只要你能参悟符箓之道,自创符箓,你就可以修复定坤针。”
“我不行……”叶天骄一听,摇着头道,“师父我做不到的,我没办法……这是天命。”
叶天骄仿佛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颤声道:“这是天命,师父,我做不到……”
“没有天命。”
顾青山说着,站起身来,他提步往内,扬声开口:“江仙师,定坤针不会折,我天机院尚在。我的徒儿必会参悟符箓之道,还请江仙师不要放弃他,给我们时间。”
江照雪用神识俯瞰着这些场景,她隐约感知到顾青山要做什么,然而叶天骄却还不明白,只看顾青山回头朝他笑笑,随后大步往前,在叶天骄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猛地上前,元婴尽炸开,将所有力量投入定坤针中!
血花炸开那一刹,叶天骄瞬间睁大了眼,暴喝出声:“师父!”
那是他第一次叫这个老头师父。
也是他最后一次叫这个老头师父。
他看着带着血迹的定坤针,痛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江照雪看着这些场景,死死抱着裴子辰,头顶是新罗衣挣扎出来的咆哮声,怀中是裴子辰一点点发冷的身体,慕锦月看着她,劝阻道:“把师兄的锁灵阵停下吧,你难道真的要为这些注定要死的人,让师兄在这里丧命吗?”
她不能让裴子辰死在这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说好的,适可而止,尽力则退。
江照雪用理智逼着自己,抬手想要切断裴子辰的锁灵阵。
然而就在她手放在裴子辰身上瞬间,裴子辰却一把抓住她。
江照雪动作一愣,就看裴子辰抬起头,他轻轻喘息着,哑声道:“是我不愿意放弃。”
江照雪愣愣看着他,就看青年凝视着她的眼睛,裴子辰仿佛已经在知道她想要什么,抬手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我请求,蓬莱真武元君。”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庇佑我。”
江照雪的手颤抖起来,裴子辰闭上眼睛,轻声许愿:“庇佑我的朋友,庇佑相识之人,庇佑萍水相逢之人,庇佑,我心爱之人。愿我的瑶瑶,没有遗憾,没有愧疚,没有挣扎,没有抉择。你管一路向前——”
他说着,睁开眼睛:“我自在你身后。”
江照雪说不出话,她看着面前人坦然的眼神,抿紧唇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裴子辰。”
裴子辰静静看着她,他像一只资源被铁链束缚的巨兽,江照雪忍不住笑起来。
“我发现,我还是舍不得你死。”
裴子辰一愣,就感觉江照雪一瞬用力,捏碎了裴子辰身上锁灵阵!
那一刹,新罗衣咆哮而出,江照雪抬手将乾坤签一甩,大声道:“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锁龙阵,聚灵阵,开!”
江照雪一瞬连开两阵,锁龙阵锁住新罗衣,聚灵阵会锁住百姓元神,让新罗衣无法吸食百姓灵力。
中吉签文飞掷向上。
江照雪抬手一把捏碎,朝着外面直奔而去!
慕锦月见状骤然反应过来,抬手直接割了旁边奄奄一息修士的脖子,吸食着对方的死气便跟着江照雪疾冲而出!
而裴子辰感受着锁灵阵中断后突然反噬回来的灵力,逼着自己往前一扑,一把将慕锦月拽了回来!
同时解开了对沈玉清的禁锢,急急出声:“师父,过来帮她!”
沈玉清得话一愣,随后感应到江照雪位置,慌忙冲出去。
他的灵力几乎被裴子辰用干,只能朝着外面狂奔。
路上全是尸体和因为失去元神甚至失去性命痛苦的百姓,他踩在血水里,拼命汲取周边灵气。
而这时江照雪跳出山洞,骑着白鹤朝着圣池高处飞去。
风吹过她的头发,她看着远处天空将明,看着自己设置两个阵法在圣池头顶散开,在血池中翻滚咆哮,原本冲出去的新罗衣又一拽锁住。
她一路往高处疾驰而去,迎着清晨的天光和凉风。
高处传来一声叹息,宋无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感慨道:“你这两个阵法支撑不了一刻,何必呢?”
“怎么会没用?”
江照雪架着白鹤停在圣池高处,俯瞰这座火山一般的圣池,快速结印,冷静道,“禁灵阵在头顶,便可以隔绝任何对于元神的掠夺。”
“那又如何?”
宋无澜疑惑,“你的禁灵阵维持不了多久,你也不可能在每个人头顶开一个禁灵阵。”
“谁说我不能?”
江照雪抬眼看向前方,手中画得飞快,冷静道,“命师开阵的限制,是因为自身灵力的限制,我要救千万人很难,可我如果只救一个人呢?如果我救的人,他自己也在给我力量,也在救自己呢?我就只救一个人,只开一个阵,这需要的灵力极少,那我就为千千万万人,开千千万万阵!人人头顶一块天,”江照雪双手合十,面上露出带了几分疯狂的笑意,“那就让我江照雪,来做他们的天!”
说罢,江照雪双手一拉,乾坤签摇晃在她身前,她快速念咒,冷静道:“天道无常,赌命于天,上上大吉,天下大吉——”
说着,乾坤签摇得飞快。
宋无澜见状轻笑:“天下大吉?这样的愿望,你敢开?开出下下签,你必死无疑。”
江照雪没说话,她漂浮在半空,手捻法诀,抬眼遥望远方。
她将神识链接上自己所有神庙。
无论年久失修还是荒废草野,无论在大夏还是在北境,她轻而易举链接到自己所有神庙,在这世上每一个世人可以见到的地方,随着升起的太阳,露出自己的法相。
巨大的法相在晨光照耀下,从天空俯瞰着人间。
所有百姓惊愕看着这个场景,就见神女手捻法诀,云霞披帛漫天,而后法音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庄重扬声:“吾乃蓬莱真武元君,奉天道之命,诛极乐长生邪道,救诸君于万难!亲人罹难生恨者,许愿于吾;亲友受难苦痛者,许愿于吾;己身堕于水火者,许愿于吾。天下诸难,吾以仙身,皆应所愿。烦请诸位,召,蓬莱真武元君——”
“蓬莱真武元君……”
有人喃喃出她的尊号,随后反应过来:“是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救救我的孩子——”
“救救我的家人——”
“救救我——”
“神仙啊,蓬莱真武元君,求求你——”
“庇佑!”
江照雪听着来自众生的祷告,感觉力量从世界各处而来,灌入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于晨光之下,将一只灵签飞甩而出。
沈玉清遥遥看着她,奔跑在人群中,在众人的跪拜祷告声中,看着远处那个发着光的女子的动作,惊呼出声:“不要!!”
然而他来不及,只看光芒从江照雪身上一瞬炸开,然后无数光阵以她为中心,由近及远覆盖到每个人的头顶。
那是千千万万人,是无穷无尽的人,力量飞快从江照雪身体中涌出,沈玉清惊慌看着她头发变得银白,不顾筋脉近乎碎裂的疼痛,一跃上剑,朝着江照雪疾驰而去!
也就是那一刻,千万信仰之力突然如萤火一样涌向江照雪,周边风起云涌,灵力如漩涡一般灌入江照雪身体之中。
江照雪感觉周身仿佛是要炸开,但她还是强忍疼痛,将那些灌入来的信仰之力一圈圈化作灵力输送出去。
然而力量越来越多,需要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她筋脉运转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两者速度,无数信仰之力积累在她筋脉之中,直到最后,避无可避,宛如洪水决堤一般,轰然炸开!
灵波如滔天海浪,卷涌全境,法阵一把把撑天之伞,开在众人头顶,高处女子与太阳同升,光芒蔽日——
八境命师,江照雪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