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苍山雪 墨书白 7724 字 4个月前

第92章

两人从叶府出发, 江照雪骑着仙鹤,载着李修己便直奔雪苍山。

从叶府飞出,俯瞰在高处, 这时才能窥见全貌。

叶家门口早已被人挤满, 穿着红袍的信众和普通人厮打在一起, 修士满城斗法。

从叶府出门, 一路飞往雪苍山,雪苍山外, 更到处都是人, 裴子辰一人在高处,同时与十位高阶修士缠斗, 周边天机院的修士和其他红衣低阶修士缠斗在一起,到处都是法光轰砸, 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江照雪赶紧同冥喊了一声:“抱紧我!”

冥面色一僵,只是他根本来不及反对, 江照雪驾着仙鹤急转冲入法光之中,冥惊得一把抱在江照雪腰间, 只觉天旋地转, 周边距离他咫尺之遥, 每一次冲击都与他擦身而过, 但凡有分毫之差,他凡人之躯, 必死无疑。

他不敢作声, 江照雪察觉他抱紧几分,当他害怕,赶紧道:“放心, 我御鹤技术很好的!”

话音刚落,剑光一瞬从高处炸开,剑意带着冰雪之意将周边所有法光凝住,瞬间炸开,冰晶碎得周边所有人视线混乱,唯独给江照雪留了一条道路。

江照雪趁机驾鹤急滑而去,临去之前,她下意识看向高处,就见裴子辰一手持剑,一手捻诀,头顶明月,月下九转仙生铃高悬。

她回头时,裴子辰似有觉知,与她匆匆对视一刹,他眼里柔和几分,随后又凛神看向前方,周身剑阵集结,一人牵制着众人往远处行去,同时给冥冷淡传音:“该放手了。”

冥听到这个传音,动作一僵,随后立刻抿唇放开。

江照雪察觉,不由得好笑:“就这么嫌弃我?”

“有裴子辰开路,”冥冷静道,“已经不颠簸了。”

说着,两人驾鹤滑入林中,江照雪带着冥从仙鹤上跳下。

人都被裴子辰吸引到前山,后山只有几个看守,江照雪给冥穿了隐身斗篷,手上捏了结界,小声催促:“带路。”

冥得话立刻上前,带着江照雪从密林穿过,爬上小道,快速来到一面被藤蔓遮掩的墙前,拨开藤蔓,便露出一个洞口。

“就这里。”

他回头招呼江照雪,两人一前一后挤进去,挤入山洞后,便是一条长长甬道,江照雪开了山河钟的结界,随后又拿出一个罗盘,将灵力注入罗盘后,罗盘上立刻亮起了星星点点。

冥看了一眼,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寻灵罗盘。”

江照雪看了一眼罗盘上的点都距离自己很远,左右晃了晃后,解释道,“活着的东西都会显示在这了罗盘上,用寻灵阵会被人发现,只能用这个,虽然范围不大,只能显示一里之内的情况,但这里是山洞,也不需要关注太远。”

说着,江照雪朝着冥扬了下巴:“带路。”

冥转过头,提步往前,轻声道:”只有一条路。”

“啊?”

江照雪抬头看了一眼甬道,这甬道里没灯,整条路漆黑一片,只有江照雪罗盘的荧光,成了长道唯一的光源。

江照雪四处打量着,就听冥解释道:“圣池下面那个山洞有两道门,一道在圣池下的河水两侧,一道就是这里,两边都是小道,走进去就是那个山洞了。”

“这是你当年差点被扔进血池逃亡时找到的路?”

“是。”

冥点头,想起当年,轻声道,“当时我从河水里爬出来,看见一个山洞,就走了进去,进去之后穿过山洞,走在这条路上,又走出来,我一路没遇到人,走了很久,久得不知道有多长时间,等最后走出来,我看见光的时候,我以为我瞎了。”

“这里有感应人气运的法阵,一旦感应到人,就会直接诛杀,按理,你早该死了。”

江照雪说着,有些奇怪:“没人告诉你,看不到你气运这件事吗?”

“说过,请了命师为我算过,结果告诉我,说是因为我的命太差。”

冥平静道,“说我早就该死,只是机缘巧合钻了天道的空子,苟活至如今。但我的命,最多到十七岁,也该尽了。”

听到“十七”,江照雪不免一愣。

她抬起眼眸,看着前方少年背影,没有出声。

冥等了片刻,没等到她说话,奇怪道:“怎么不说话?”

“哦。”

江照雪回过神,似是思考着什么道:“你……你好像很关注裴夫人?”

冥一顿,随后轻声道:“我没有父母,裴夫人对她的孩子很好,我很尊重。”

“裴夫人现下安置好了吗?”

“好了,”冥说着,语气轻松几分,“叶大人在北面荒地有一个安置百姓的地方,现下裴夫人拿着您的护身玉牌,又有叶大人早已准备法阵,就算新罗衣出来……她应该和李家的孩子,也应该不会有事了。”

“那挺好。”

江照雪点头,想了想后,低声道,“那……等会儿你带我进去之后,我给你一道迅捷符。”

冥听着,诧异回头,就看江照雪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歉意,轻声唤出他的名字:“去找他们吧,修己。”

冥,或者说李修己站在前方,他听见这个名字,眼眸颤动,仿佛什么在眼中碎裂开,江照雪一瞬了然,她心头微涩,想起当年在生死庄拼命拉住她,又被她驱逐离开的孩子,她眼前仿佛幻化出那个孩子的四岁、十二岁,他一次次拼命求救,拼命呼喊,然后终于凝成十七岁的他,借着罗盘萤火之光,静静站在她眼前。

“对不起。”

江照雪有些艰涩开口:“当年我没来得及……”

“走吧。”

李修己没有接话,没有应答,他只在反应过来后,静默转身向前,故作冷静道:“路我已经一个人走过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我们。”

说着,他走上前去,江照雪看着少年背影,人生头一次体会到了一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最难的路他自己走过了,她现下再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压住心绪,跟着李修己上前。

走了没一会儿,江照雪便看罗盘上有了一个红点,红点之外,灵力密集成圈,明显是法阵布置的位置。

江照雪急急叫住李修己:“等……”

“到了。”

李修己停住脚步,从袖中取了一个火折子,甩开之后,点燃了旁侧铜灯,这时两人才看清,这是一个铜门,江照雪感觉到灵力流淌,抬眼网上,就见铜门上方,密密麻麻绘制着法阵,这法阵带着强烈杀意,江照雪不敢上前,李修己回头看她,询问道:“怎么拆?”

“你头顶上就是感应气运的诛神阵,我一旦上前,就会被它立刻诛杀。”

江照雪观察着上方阵法,耐心道:“但它现在感应不到你,你看见你头顶阵法西南位置上第三个转角的纹路了吗?”

李修己听着,抬眼看上去,跟着江照雪的指挥,抬手指到江照雪指定的位置上:“这里?”

“没错。”

江照雪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小心翼翼给李修己扔了过去,指挥道:“把它炸了。”

李修己得话,捡起地上符箓,拔剑一挑,便轰在江照雪指定位置上。

符箓将阵法炸开,江照雪立刻感觉那股威胁她的灵力消失。

江照雪放下心来,先试探性伸出脚,踏入阵法原本覆盖的范围,发现阵法没有什么动静后,她便高兴起来,大大方方往前一踩,见无事之后,放下心来,转头同李修己道:“行了,接下来就看我的。”

“好。”

李修己点头,江照雪笑着看了一眼罗盘,见里面的红点,想了想,琢磨道:“不过还是不稳妥,得准备一下。”

李修己没明白江照雪的意思,就看江照雪先抬手画阵,快速低喃:“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万剑护身,去。”

说着,签文甩上去,露出一个中吉。

江照雪撇撇嘴,虽然不满,但还是捏碎玉签,随后就看她后密密麻麻布满了剑,江照雪这才放心取出符咒,放在掌心,往铜门上一拍,低喝:“破!”

铜门轰然打开,在轰开瞬间,江照雪就听箭声密密麻麻而来,旁侧李修己动作比她更快,猛地将她往斜角一扑,滚入山洞刹那,江照雪就听剑声叮叮当当交杂在一起,随后李修己拽着她,一路躲着箭雨翻滚往前。

他速度太快,江照雪被他拉扯着滚得晕头转向,跌跌撞撞。

李修己毕竟只是个凡人,和裴子辰相比起来差距太大,此刻若不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法阵护着,他们两早已成了筛子。

江照雪一面骂一面逼着自己冷静,被李修己拉扯着抬头看周边情况,一转眸就看见正被自己剑阵缠着的人,随即就听阿南震惊开口:“慕锦月怎么会在这儿?!”

话音刚落,慕锦月一鞭重重甩开周遭剑意,随后抬手一鞭挥来,李修己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慕锦月一鞭抽上,江照雪赶忙抬手一揽,灵力直接压上伤口,和李修己同时被撞飞开去!

“哎呀,师娘。”

江照雪刚刚被砸到墙上,就听慕锦月笑声响起,“下手重了些,好些了吗?”

“仙师。”

李修己一听这话,赶紧回头去扶江照雪。

江照雪被撞得骨头疼,被李修己扶着坐起来,她轻轻喘息着,抬手抚上自己被撞的脊骨,抬头看向握着鞭子过来的慕锦月,咬牙切齿:”锦月啊,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看上去个头不大,手劲儿不小啊。”

“承蒙师娘抬爱。”

慕锦月笑了笑,用鞭子轻敲着手心,缓步走来,“师娘那一刀,捅得也是极深。”

说着,她站定在江照雪面前,抬手放在腹间,颇为无奈道:“弟子此时此刻,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呢。”

“所以,”江照雪歪头,“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江照雪说着,扫了一眼周遭,用手指在李修己手心悄悄写了一个“走”字,李修己看她一眼,抿唇不言,却是不走。

江照雪暗暗瞪他,只能一面在袖下画阵,一面拖延时间继续询问:“你从府邸跑出去,用自己的血唤醒新罗衣,就是为了和宋无澜联手,想办法杀我?”

“杀你?”

慕锦月被她这话逗笑,低头用鞭子抬起江照雪下巴,端详着江照雪,轻描淡写道:“本来我不想的,我跑出来。”

“那现下想了?”

江照雪明白她的意思,挑衅开口,慕锦月神色微冷,鞭子往她脖颈又进几分,轻声道:“想啊。”

说着,她歪了歪头:“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着吧?明明你死了就可以让宋清音活下去,可沈玉清非要救你,再拐个弯来赎罪,何必呢?而且你现在影响太多分量太重,”慕锦月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咬牙道,“纵使会被怪罪,但我留不得你了。”

“所以你打算和我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慕锦月挑眉,“你配吗?你不过只是我计划中一环而已。”

说着,慕锦月收起鞭子,用鞭子轻敲着手掌,耐心道:“我跑出来,是为了斩神剑,你不取,我自来取。”

“怎么取?”

“我先用我的血唤醒新罗衣,”慕锦月慢条斯理,“等新罗衣苏醒之后,圣池的阵法会开启,吸取那些百姓的魂魄,用他们生命的力量填补给斩神剑,而这些百姓死后,他们因枉死所产生的怨念,便会成为新罗衣的养料。到时候斩神剑感受到新罗衣这种祸世怨煞出现,便会现世,我再以我的心头血浸透在斩神剑身上,它便会彻底苏醒。而在这期间,我怀疑你可能会来这里破坏圣池的阵法,但又觉得你没这能耐,只是心存侥幸在这里等你——”

慕锦月转头看她,笑道:“没想到,你真来了。”

“我来了,可你也杀不了我啊。”

江照雪眨眨眼,“我身上有你师兄留的护身剑法,他的剑意也好,血也罢,是你的天克吧?你连靠近我都做不到,你怎么杀我呢?”

“是天克没错,可是——”

说话间,远处明显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李修己明显也是察觉,立刻提醒:“江仙师……”

“我杀不了你,有人能杀啊。”

音落那刹,几缕红色光芒冲入山洞之中,红光“轰”一声冲向江照雪,李修己拉着江照雪一跃往后,等落地之时,十个红衣修士化形落在江照雪周遭。

江照雪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人正是一开始同裴子辰动手的修士,这些人都在元婴以上,隐约还有一种诡异的能量笼罩在他们身上,看不出深浅。

江照雪略一思量,便猜到对方身份:“极乐长生教的十大护法?”

“不错。”

慕锦月笑起来,抬手一扬,江照雪便感觉周边有结界升腾起来,慕锦月歪了歪头,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聊这么久,是我喜欢和你聊天吗?我只是在等人而已。”

说着,慕锦月双手一摊,介绍道:“这里本就是被天道隐蔽之处,现下裴子辰也感觉不到你在何处,你一个命师,单枪匹马就敢来破上古大阵,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十护法,”慕锦月声音骤厉,扬鞭一甩,厉喝,“动手!”

鞭子同法光一起疾冲向江照雪,李修己退躲不能,惊急拔剑,江照雪却是先李修己一步,将他往身后猛地一拉,迎着鞭子法光一掌击去大喝出声:“天骄!”

“好了!”

叶天骄声音从远方传来。

山河钟在那一刹轰然弹开,红色发光“咚”一声撞上山河钟反弹开去,唯独慕锦月的鞭子直接穿透山河钟屏障,迎着江照雪脸面砸下刹那,裴子辰留在她身上剑意猛地弹出,猝不及防将慕锦月“轰”一下震飞开去。

“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万阵俱灭——”乾坤签飞身而出,一声大喝从山河钟中间传来,金光高悬,所有人慌忙抬头,就看江照雪双手在前,乾坤签飞快摇转,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到慕锦月身上,眼中带笑,“锦月,其实刚才那句话我也想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久,是我喜欢和你聊天吗?”

慕锦月听着,和十护法震惊看着山河钟内金光烁烁的江照雪,没有片刻,慕锦月立刻反应过来,急道:“江照雪,这是上古大阵,强行赌运,到时输了反噬的是你自己!”

“谁告诉你我是强行赌运?”

江照雪笑起来,“锦月,没见识没关系,乱说话可就不对了。今日就让我这个长辈教教你——”

江照雪神色骤凛:“什么叫命师!”

说罢,江照雪手掌一合,大喝:“开!”

一只乾坤签从高处飞落而出,映出“中吉”二字,江照雪一把抓住灵签,瞬间捏碎!

真仙境独有的纯正灵气从通天柱倾灌而下,轰然冲击在整个人间境,一瞬地动山摇,随后灵力便前仆后继,如水滴一般朝着江照雪方向奔涌而去!

灵气有如漩涡急旋而下,地面因为过于磅礴的灵气开始颤动,慕锦月不可置信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就金色法阵在她脚下亮起,灵力蜂拥而至,而她像一个完全不会被灵力填满的怪物,疯狂汲取着灵力的同时,手印快速翻飞。

血从她皮肤中沁出,散落在她脚下阵法之下,这个阵法仿佛是一个装着水的透明器皿,江照雪被包裹在中央,无风自动。

血珠落在地面,浸入阵法,阵法纹路被血珠填充那一刹,头顶就听“咔嚓”一声声响。

一块石头掉落下来,慕锦月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得道:“你这是做什么?!哪里来的灵力?!”

“我自己破坏一个大阵,自然难办。可蓬莱万万年灵气毁掉一个法阵,”江照雪笑起来,“倒也是有五分把握。”

“蓬莱?什么意思?”

十护法感知到危险,慌忙看向旁边慕锦月。

慕锦月死死盯着江照雪,她看着灵气磅礴而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后,她咬牙开口:“杀了她……”

说着,她身后黑影突然变大,眼中露出紫黑色的凶意,指挥着十护法道:“就算是蓬莱的灵气也有限度,召集所有人,不顾生死不惜代价,破山河钟,杀了她!”

音落刹那,慕锦月身后黑影一头撞上山河钟,十修士慌忙起身结阵,迅速结阵,血红色的阵法在江照雪脚下展开,链接十人,黑色蝙蝠铺天盖地而来,疯狂冲撞向山河钟。

山河钟除却本身器灵灵力支撑以外,全靠江照雪法力支撑,江照雪见状便知慕锦月的意思,她是打算消耗她。

她一面支撑山河钟,一面破坏阵法,就算有蓬莱的力量,也未必能够同时双线进行。

“找死。”

江照雪咬牙怒骂,腾出一只手来,扔了一包符纸给李修己,随后就开始快速绘阵,同李修己叮嘱道:“这是护身符和疾行符,你现在立刻往外走,叫裴子辰的名字,把他引到这里来。之后去找你母亲,有我的护身玉牌和天机院大阵,就算新罗衣出世,至少大阵里的人能活,你只要到你母亲身边,你就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李修己一愣。

江照雪见他愣神,转头大骂:“呆着做什么?走啊!”

说罢,江照雪画好阵的手一捏成拳,将法阵捏碎,十几条法光从山河钟上分出,化作一条长鞭,朝着慕锦月和十护法就甩了过去,将所有人拦住空出路来,对李修己命令大喝:“跑!”

这一喝让李修己反应过来,他抓起符箓,毫不犹豫往外冲!

疾速符让他冲得飞快,他一面冲一面嘶吼:“裴子辰!来救人,裴子辰!”

他吼得声嘶力竭,然而他毕竟是腹语,再如何也比寻常人的声音要小上许多。

江照雪站在法阵中,牵制着所有人,灵力暴起时惊人,但随着时间流逝,江照雪阻拦这些人的法术明显也淡下来。

她一面与高处阵法中的力量对抗,一面用法光变成的鞭子抽打着周遭,筋脉因为过多灵气的冲刷开始隐隐作痛,她看着李修毫无气运、独身奔跑的背影,想起当年集市初见那个满身气运的婴孩,疼痛让她有些失控,忍不住大声道:“李修己!你记住,你乃大气运之人,当有飞升成神之命格!你绝不会死于十七岁,你会活下来,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杀不死你!往前跑,别回头!”

往前跑,别回头。

你绝不会死于十七岁,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杀不死你。

李修己听着她的话,抓着江照雪给的符箓,看见前方无数红衣信徒涌来,一面嘶喊裴子辰的名字,一面手握长剑,一路往前。

他不会死。

这么多年了,江照雪依旧是唯一一个,始终坚信他气运非凡,不会死在十七岁的人。

他听过无数次预言,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该死,他该死在过去,是有人强行留住他,最多到十七岁,他一定会死。

可哪里有人天生想死?

他想活,越是无法留于世间,他越是挣扎着想活。

只是挣扎太久,他早已累得茫然,可这时候,江照雪说,他不会死在十七岁。

这世上除了他,谁都杀不死他!

他听着这句话心上突然生出一种磅礴的力量,看着红衣信徒提着刀剑宛若洪流冲进来,其中几个修士化作光芒直接绕开他冲进山洞,但普通信徒还是迎着他提刀冲来,一人一河,一卵一石,然而他还是拔剑而起,朝着众人一剑斩下!

他只是凡人,没有裴子辰那样惊人的法力,剑剑砍入血肉之中,却拼命往前,毫不停留,不停嘶吼:“裴子辰!救人!裴子辰!”

江照雪给他护身符一张一张燃烧,他的声音往外飘荡,剑起剑落,逆流而去,眼看着就要到门口,护身符即将见底,他咬着牙往前冲,突然传来一阵熟悉气息。

片刻后,带着冰雪的剑意轰然而入,整个隧道中的人一瞬凝结成冰!

李修己被那剑意大骇,可他逼着自己不要停步,迎着剑意冲去。

然而那剑意扑倒他脸上,却宛若一道春风,绕他往后,随后,发冠已碎、满是鲜血的黑衣青年疾驰而入,他所过之处,冰雪碎开,冰粒炸在整个隧道,在法术狡诈之中,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彩。

两人都没有半刻停歇,一个往里,一个往外,错身而过刹那,李修己突然感觉对方在他肩头一拍。

一股力量灌入李修己身体之中,李修己没敢回头,就听裴子辰声音响起,冷静道:“说好教你的功法,自己参悟去吧!”

那一道与仙力完全不同的力量冲撞在李修己身体之中,李修己贴着疾行符,朝着裴书兰所在的地方狂奔而去。

裴子辰的功法,无需灵根,是他可以修的功法。

江照雪为他指引的命运,是他可以窥见的未来。

裴书兰所在的地方……

回家……

回家。

时隔十四年,他从三岁被抛弃,他一生所求……

回家!

他疯了一般往外奔跑,他像夸父,像疾鸟,像天地奔腾的风,朝着少年人终于不再遮掩的方向,一路无前!

而与他相反的,是裴子辰直直冲入洞府,死去的人零散一地,死亡所凝成的怨气鬼气跟随着裴子辰朝甬道一起冲了进去,卷席着滚入慕锦月的身体之中,迅速流淌在她走周身,随后化作力量,一鞭一鞭抽打向山河钟。

山河钟声声嘶鸣,眼看结界将要碎裂刹那,护在江照雪周身的剑意控制不住,从江照雪边上一跃而出,环在山河钟边上,护住了山河钟结界。

然而这一护让慕锦月大喜,裴子辰剑意扩大了保护范围,也就意味着削弱了区域的力量,她立刻寻到薄弱之处,瞬间化作一道黑气,顺着山河钟结界裂缝挤入结界之中,化作人形高高跃起,一鞭甩向江照雪!

“主人!”

阿南尖叫出声,江照雪惊冷回眸,回眸那一刹,就见剑光破开黑雾而来,黑衣青年抬手一抓,慕锦月整个人便觉一股仿佛将她撕裂的巨大吸力从身后传来,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慕锦月不敢托大,迅速化作黑烟散开,裴子辰同时奔驰向前,一把接住扔出来的飞剑,横剑一扫,灵力环圈炸开,十护法慌忙结阵,十人齐力,这才将裴子辰的灵力压下,等灵力平息,双方喘息抬头时,就将裴子辰散发挡在江照雪身前,周身染血,冷眼盯着众人:“敢上前者,死!”

在场众人不敢说话,门口尽是信徒,所有人僵持在原地,只有江照雪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裴子辰满身伤痕上。

他现在身负锁灵阵,要用自己灵力困住新罗衣,就算有沈玉清灵力作为他的蓄灵池,但沈玉清毕竟是人,他这样不断被消耗,消耗越多,他能困住新罗衣的时间越短。

等灵力不够时,锁灵阵抽取的就是他的生命。

她不可能让裴子辰走到这一步,也不会放弃叶天骄李修己钱思思叶文知这么一批她相识之人。

她不能输也不会输。

江照雪神色一凛,抬手将蓬莱法光落在裴子辰身上,裴子辰身上伤口消失,他感知伤口消失,盯着众人,立刻道:“女君不必管我。”

江照雪得话轻笑,玩笑道:“可你在站我面前,我又怎能两眼空空?”

裴子辰动作一僵,也就是这片刻,慕锦月急急出声:“师兄,您得到斩神剑便是得到所有神器,五神器合一之后,您才会是天下至强之人,成为强者才能守住您想要的,您为何要执迷不悟?!”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裴子辰闻言抬眸,冷静道:“我不想当最强者,而我的路,也无需人命来换。”

这话仿佛是刺中慕锦月,她瞳孔微缩,咬牙道:“您是要为了这个女人,放弃至尊之位吗?”

裴子辰皱起眉头,似有疑惑:“什么至尊之位?”

“好……好……”慕锦月听着,眼中带恨,咬牙笑起来,“既然您现在执迷不悟,那锦月,只能帮您开路了!我倒要看看,若是人命堆得足够多,我与您,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音落刹那,裴子辰剑光急去,慕锦月往后一退,慕锦月灵力朝着周遭轰然击去,周边墙体瞬间化作碎石飞散而出,仅留中间一根长柱,顶住上方血池。

周边山体都被碎开后,江照雪才终于看清,周遭密密麻麻全是红衣信徒,慕锦月一跃落入人群,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