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苍山雪 墨书白 6786 字 4个月前

第93章

八境命师, 整个真仙境也只有一位,还命在旦夕。

然而两百年未曾晋阶的江照雪,竟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 连冲两阶, 步入第八境!

命师每一境都是千万倍的差距, 在她晋阶那一刹, 灵力汹涌如海浪山崩,一瞬铺向这世间奔涌而去。

它奔涌向定坤针下那个抱着哥哥痛哭的青年符修;

它奔涌向北侧荒漠上拼命攀爬向前的少年;

它奔涌向城市, 向荒野, 向每一个祈求她庇佑之人。

江照雪的法阵宛若一轮又一轮明日悬在众生头顶,每一个法阵的开启, 就救下一个被圣池抽取着元神的百姓,疼痛一瞬消失, 被救的人慌忙跪地。

祈祷和感谢之声弥散在世界每一个角落,化作力量又重归于江照雪的躯体,仿佛是天地循环, 生生不息。

宋无澜震惊看着这个场景,很快反应过来, 冷声道:“你护着他们又有什么用?你就算晋升第八境灵力也有耗尽之事, 毁不了阵法, 杀不了新罗衣, 你也只是白白送死!”

“谁说她毁不了!”

一声青年暴喝响彻云端,宋无澜直觉不妙, 只是尚未来得及想明白, 就听身后一声震天巨响。

宋无澜惊愕回头,便见远处断掉的定坤针冲破云雾,仿佛一根飞快生长的撑天石柱, 朝着天空疯了一般冲去。

它延展的柱身上全是带血的符箓,似若承载着众人命运和期盼的利刃,破开云雾,斩裂天光,奋勇而上,一往无前!

随着定坤针飞快冲向云霄,江照雪感觉蓬莱的力量在自己身体中再次苏醒,她的法相在高处睁开眼睛,便看见定坤针下,满地尸体,鲜血铺满了定坤针下台阶,钱思思昏迷在叶天骄脚下,而叶天骄一人独立定坤针前。

狂风猎猎,青年发带飘舞,一手持着匕首,一手尽是伤痕,血液从他划开的手臂上飞出,化作千万道符箓缠绕着跟随定坤针一路往上,填补在定坤针每一寸新生的柱身上方,随后飞快凝实成柱身。

叶天骄仰头看着天空,明澈的眼里不断漂浮转动着金色符箓,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挺拔决绝,脸上满是血泪,嘶吼出声:“谁告诉你她输了?!谁说定坤针断了?!我叶天骄生而天骄,区区定坤针,天要断它,我偏要它通天而起,偏要它逆天而上,天奈我何?!人奈我何?!天命书不是说我是必死之人吗?!不是说要取老子的命吗?!来啊!”

叶天骄看着苍天,声嘶力竭:“我哥死了,我师父死了,我的同门死了,我的朋友死了,老子就一条命,有本事来拿!今日若天不杀我,来日我必亡它!”

他的血液和声音一起卷席往上,在定坤针狠狠撞上天空那一刻,蓬莱之力再次如一条巨龙咆哮,灌入江照雪身体之中。

江照雪闭着眼睛,百丈高的法相却慢慢抬起左手,蓬莱之力凝结掌间,化作赌运纹路,乾坤签再次甩出,在高处快速飞转。

宋无澜见状便知她要开赌,神色巨变退开,一撒三个铜板甩出,同时抬手一甩传送阵法飘在周边,大喝出声:“杀了她!”

这话一出,慕锦月往前一滚,躲过裴子辰一剑,看到高处江照雪法光,惊得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传送阵源源不断跳出修士,只是明显人手已经不多,他们朝着江照雪联手击去,裴子辰抬手一挥,地面残剑起飞,化作剑阵朝着众人急飞而去!

他的紫色本命剑意环绕在江照雪周身,自己完全挡在慕锦月前方,拦住她疯狂进攻。

这一切落在远处沈玉清眼中。

他身体灵力恢复大半,御剑疾行,他遥遥看着远晨光中仿若神明的女子,仿佛回到二十岁的年纪。

那时候他心无旁贷,一心一意,他不用想江照雪是不是害死他师妹的凶手,他不用恨自己为一己私情害得灵剑仙阁断送了最佳的继承人,他不痛苦,不挣扎。

他只小心翼翼维系着自己那点年少自尊,仿佛自己从未沉沦于那个白虎一般骄傲又明艳的女子的爱意,然后于自己心里,不顾一切跟随着她。

为了救她拼命修炼,又怕她脚下染尘,哪怕已经是筋疲力尽,他还是要提着她的鞋,踩着一地尸山血海,背着她走出来。

二十岁的他,满眼只有江照雪。

每一日的愿望,就是变强一点,再强一点,然后他就可以得到蓬莱青睐,光明正大地、平等地、不让江照雪有半分屈就和委屈的,成为他的妻子。

他喜欢她。

承认这一点刹那,他突觉眼酸。

他从年少,他就一直在喜欢她,多少理由,多少借口,其实都是他自私自利,想要留下她。

他不想与她分开,他仰望这个人,深爱这个人,只是这份爱意,在时光和怀疑里扭曲变质,而他也在宋清音的死亡里,在灵剑仙阁统一中洲的征伐中,在他一日一日攀爬里,逐渐变成了灵剑仙阁的沈玉清。

可沈泽渊活在他心里,只是在他为江照雪光芒所召,终于承认这一刻,他们之间却只剩下最后一道红痕,摇摇欲坠牵绊在他们中间。

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沈玉清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拼尽全力,不容有失。

他疯狂往前冲去,而江照雪在裴子辰保护之下,将所有力量召唤在身体之中,左手高抬,法相手中绽放出光芒,落到圣池之上。

新罗衣似乎是感知到什么,整个血池疯狂翻涌。

“天道无常,赌运于天——”

“天道无常,赌运于天——”

她声音回荡在世界,宋无澜同时开阵,慕锦月瞬间睁大眼,嘶吼出声:“拦住裴子辰!!”

说话间,所有人朝着裴子辰一涌而上,慕锦月如疾电一般扑向江照雪。

护在江照雪身边的飞剑冲向慕锦月,可慕锦月却是不管不顾,任凭十几把飞剑贯穿自己身体,朝着江照雪一扑而上!

江照雪双手一并,低喝出声:“上上大吉,万阵俱灭,诛,宋无澜!”

“两仪阵成,诛,江照雪!”

铜板和玉签一起飞出,同时裂开。

江照雪法相一掌急下,掌下华光如长河倒流,重重击入圣池,一柄飞剑朝宋无澜直刺而去。

而慕锦月同时冲上前方,一把锁住她的刹那,千万把光剑朝着两人同时飞去。

“阿雪!”

“女君!”

飞剑贯穿宋无澜时,裴子辰和沈玉清的灵力同时在中心炸开。

江照雪似是感应什么抬头,就见光芒之中,飞剑寸寸碎裂,宋无澜与她隔光对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江照雪,未来见。”

江照雪惊愣在地,和慕锦月一同坠下,裴子辰沈玉清两人一起扑入光中,伸手向两个同时坠下的女子。

江照雪浑浑噩噩坠下,她已经完全失力,眼前也有些恍惚。

只看一阵白光在高处,白光之中,一个人影朝着她义无反顾而来。

她看见那个人影,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安心的坠下,因为她知道他会来。

她一生都在救人,却独独对这个人,寄予了被救的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她忍不住苦笑起来,对方在恍惚中被对方一把抓住,似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将她猛地抱怀中,随后抱着她跃上高处。

而另一侧的沈玉清,在跃入光芒中那一刹,便因过于明亮的光芒刺得沈玉清双眼短暂失明,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度过千年万年,他只知道寻找那个人,不停找着那个人。

江照雪。

江照雪。

他拼命喊着江照雪的名字:“江照雪!”

“沈泽渊!”

有人高呼出声,沈玉清下意识一回头,眼前亮起,便见一只手求救一般伸向他,轻声低唤:“沈泽渊。”

江照雪的声音,这是江照雪的声音!

他听着这个名字,哪怕是在黑暗之中,依旧毫不犹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也就是握到对方那一刹,巨痛从手心传来,沈玉清惊愕抬眼,就见眼前慢慢亮起来。

一张秀丽温和得看不出任何攻击性的面容出现在他眼里,扬起艳丽笑容,仿佛一朵带血的罂粟,歪头轻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选错吗?”

听到声音刹那,沈玉清惊骇睁大了眼,手上红痕仿佛是被刀凿开血肉一般疼了起来,迅速缩短消失。

对方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贴上前来,低低呢喃:“因为你心里的江照雪,是会向你伸手的人。可是沈玉清,你和她,永远结束了。从今日起,我以宋清音之名诅咒你。”

慕锦月开口,却是当年宋清音的声音。

沈玉清一瞬惊住,他看着她用着宋清音的神色,缓慢又认真开口:“我诅咒你爱无所得,恨无所终,生生世世,你永远,永远,不能和江照雪在一起。天衍藤我一颗都不会种,江照雪——去死吧!”

音落刹那,一股巨力从慕锦月掌间袭来,沈玉清被震得手上一松,就看她重重砸入血池,整个人在池水中彻底炸开。

血水仿佛被她血肉惊醒,突然化作漩涡,像是被人吸食一般一路疾驰往下。

沈玉清剑光暴起而下,大喝出声:“不要!!”

天雷随着他剑光轰鸣而下,血池震出滔天巨浪,露出池底跪坐着的女子。

她一身血衣,双目为白绫所覆,仰头看着天空,仿佛一尊沉在池底的神像。

黑气如蛇环绕在她周身,怨气几乎将她吞噬,沈玉清剑光轰下刹那,白绫被剑光斩开,女子慢慢睁开白绫之下那双绿色的眼睛。

剑光从她额顶而下,沈玉清映入她眼中。她整个人被一分为二,裂痕出现在她头顶,她用一双如野兽一般的眼死死盯住他,仿佛是从他剑意里看到一切。

她仿佛是很难控制身体,咔嚓咔嚓歪了头,一开口,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嘶哑低吼:“沈……玉……清?”

音落刹那,新罗衣身体猛地爆开,一直储存在她身体中怨气轰然炸开,将沈玉清整个人猛地震飞开去。

整个圣池四分五裂,血水滚涌而出,怨气狂奔疾走,鬼哭狼嚎,遮天蔽日。

沈玉清顾不得其他,立刻翻身跃起,立在狂风之中,灵力控制住所有血水,不让一滴血珠游走。

慕锦月的血混杂在这里血里,他分不清心头血在哪里,那就让所有血全都浇灌到斩神剑上。

“找斩神剑!”

他在狂风中嘶吼,高呼:“裴子辰,找斩神剑!”

裴子辰听得沈玉清的话,背对着怨气带出来的风暴,将江照雪抱在怀中,一面抵御着狂风,一面将神识探出去,在整个圣池寻找斩神剑。

按照他们的预估,斩神剑应该是被安置在圣池底部。

然而一直到狂风停息,尘嚣落下,天地归为平和之时,裴子辰都没找到任何斩神剑的痕迹。

他心跳飞快,整个人惊慌失措,却又不敢出声。

慕锦月的血很快就会失效,若是现在找不到斩神剑,等慕锦月的血失效,斩神剑便彻底不可能出世,一千年后,也就不会有救下江照雪那根天衍藤。

没有那根天衍藤……

没有那根天衍藤……

裴子辰身体不可自抑颤抖起来,江照雪察觉,转眼看他。

就见他脸色发白,江照雪一看便知结果,立刻道:“斩神剑不在这里?”

裴子辰抬起眼眸,轻轻喘息,江照雪立刻从他怀中走出来,转眼看向圣池。

沈玉清在圣池中控制着所有血水,听到声音,抬眼看她。

江照雪目光落到他提剑的手上,那只手上有他们赌约最后一道血痕,它正在被天道消除,可沈玉清执着不肯。

他用灵力对抗着天道之力,江照雪微微皱眉:“别浪费灵力,放开。”

“我不。”

沈玉清偏执开口,眼里含了水汽,盯着江照雪,坚持道:“我不放。”

裴子辰敏锐扫过他二人,手放在身后悄然捏紧。

江照雪见沈玉清固执,懒得理他,她观察着周遭,思考着斩神剑还没出世的理由。

周边山川崩裂,河流改道,尸横遍野,怨气横生。

他们费劲全力,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一切都没变化。

按照斩神剑出世的条件,足够让斩神剑吸食后出世的力量,能惊动斩神剑的邪物,还有纯阴之血。

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人魂献祭的力量足够了。

新罗衣,出世了,这只邪物也足够了。

甚至于纯阴之血,也已经送入圣池之中。

为什么斩神剑还不出现?

它不在这里,它在哪里?

溯光镜不会让人白白回来,必定有一个目标,它每一次指引,都是在完成一件事,得到一件神器。

她之前一直以为,溯光镜让他们回来,是为了斩杀新罗衣,完成历史上所描写的“仙人降世”。

按照这个逻辑,新罗衣没有了,目的就该完成,斩神剑就该出世,带着他们回去。

现下斩神剑没有出世,就意味着,溯光镜的目标根本不是新罗衣。

那是谁?

江照雪一瞬有些茫然,这十七年的猜测被全盘否定,她心中顿生不安,拼命回顾着过去。

是谁,贯穿了这一次回到千年的际遇?

是谁,让她有无数次机会改变命运?

是谁,一直与她息息相关?

江照雪皱起眉头,想过许多人,叶天骄,叶文知,甚至于陈昭。

她一时无法确定,干脆取出溯光镜。

溯光镜片只剩最后一片,它照应着江照雪面容,亮起光点。

从来到五年后就失效的溯光镜,终于有了指引,而指引的方向……

是北方。

北方,那是叶文知安排裴书兰之所,从一开始就相遇的人,除了裴书兰……

那个人在江照雪脑海中出现时,她突然愣住。

那一刻,江照雪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月老庙前夫妻抱来的婴孩;

京城她从时空缝隙中一出来遇上扒着她不放的孩童;

在府邸中声嘶力竭祈求她救救她的孩子;

生死庄死死抓住她衣袖无声地乞求;

再遇时冷漠的少年……

那些画面在江照雪脑海中飞快闪过最终停留在十七年前,她去诛杀装路上,于寺庙避雨那一日。她抱过婴儿,低头说那一声:“修天修地修仙修道,皆不如修己。修己心,得正道,你就叫李修己吧。”

而后画面一转,是时空间隙内,那位前辈克制不住亲吻而下。

“救他,千千万万遍。”

救他。

于婴孩他因孤星之命被宗族判由父母溺死时救他;

于他四岁被遗弃后遭人追杀时救他;

于他十二岁被困于生死庄时救他;

于他十七岁被当作新罗衣养料时救他。

她一次次救他,一次次与他失之交臂,她被溯光镜召唤回来,不是为了新罗衣,而是——

“李修己。”

江照雪喃喃出声,也就是那一刹,北方有一道紫光冲天而起,溯光镜上红点爆亮。

江照雪惊愕回头,就见地动山摇,弥散在天地的怨气争先恐后朝着北方涌去,然后声一化作更大的漩涡,一路卷席着天地灵气。

“李修己!”

江照雪一瞬反应过来,毫不犹豫,转身召出仙鹤,拉上裴子辰就朝北方冲去。

沈玉清将所有血水收入乾坤袋中,也急急跟上。

仙鹤急飞,狂风猎猎,江照雪看着怨气云涌向北,心怀侥幸给李修己传音,她给了李修己传音符,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但还是努力急声劝阻:“李修己,别干蠢事!你没有修过心境,一旦怨气入体,你善念被吞噬,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了!”

对面久久无话,江照雪忍不住反复呼唤:“李修己,你说话!”

“可是,江仙师,”李修己的声音一传出来,符纸就变成黑色,江照雪感觉传音符浸出的怨力,灼得她手上发痛,她听出听到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道,“我想活。”

这话出来,江照雪愣住,而另一边,传音玉牌也响了起来,叶天骄急道:“姐,冥在去大哥准备的避难所的路上出事了,他死后执念太深,魂魄不散,反倒能够吸纳灵力修炼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自己创了个法阵,正在利用这天地留存的力量为他塑体,现在这一战天地留出的怨力足够他凝成神体,怨力凝成的神体他根本不会有善念,到时候他若力量不够,会吸食天地所有生灵之力,以他如今锻造的神体强度,人间境保不住的!”

“我之一生,都在努力求活。”

“我已经从定坤针的传送阵到达避难所,”叶天骄喘着粗气,小声道,“他就在附近,斩神剑也在,就在他身边。他脚下这个阵法很精妙,阵法之中根本无法伤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会用自己和钱思思的性命之力做成牵制他的法阵,当我们锁住他后,你们拔出斩神剑,给他们致命一击。我先布阵,和钱思思在这里等你们过来。”

“可从出生起,天欲亡我,世人杀我,唯一信我可以活的,只有您。”

李修己的声音在叶天骄说完话后传来,江照雪捏紧鹤羽,那个“好”字始终说不出口。

旁侧裴子辰见状,取出自己的传音玉牌,平静回应叶天骄:“我们很快。”

然而说话时,裴子辰却是刻意放缓了白鹤飞行的速度。

江照雪看着天空被怨气完全遮挡的太阳,听着李修己继续道:“出生时我不记事,只记得爹娘待我极好,所以,纵使后来他们抛弃了我,我亦不怨,我只想,我的命能不能好一点,这样我就可以不牵连任何人,回家与他们在一起。”

“幼年时,我以为我乖一点,我就能过得好。所以那时候,被打了我不哭,和您分别,其实我知道您和裴仙师要抛下我了,可我也不敢请求。只是那时候我太年少,等最后您离开时,我还是忍不住哭出来,那天您走之后,那一夜,我一直在反省,我想,是我不乖,才遭众人厌弃。”

“不是的……”

江照雪想起当年那个四岁孩子的哭喊,艰涩道:“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不,”李修己平静开口,“等我稍稍年长,我便知道,不是我不好,也不是您不好,而是,我的命不好。您与我萍水相逢,为何要救我呢?我身边总是霉运连连,就算是我的父母都无法忍受,又怎能责怪他人?可我为什么命不好?”

李修己似乎有些无法理解,江照雪亦是茫然。

为什么?

李修己明明乃大气运之人,甚至于他的气运是她从未见过的好,若无意外,他甚至是神君命格。

这是几百世修行才能有的积累,为什么会这样?

江照雪愣愣看着眼前鹤背上的白羽,听着李修己询问:“我努力行善,纵是杀人,亦只是自保。若自保是错,为何这些人要杀我?为什么有人生来命途坦顺,有人生来就如泥如尘?我想认命——可我想不明白,凭什么?”

“凭什么,我什么都是错?凭什么我要死?方才我都已经跑出来了,您给了符咒,您告诉我我乃大气运之人,所以我拼了命跑出来——”

李修己声音激烈起来:“可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追杀拦截我之人,到处是坍塌的定坤针碎片,我拼命跑拼命躲,好不容易快到终点,我已经看见了呀!我看见避难房屋外的结界,我看见我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在结界里,可是我爬不动了……”

李修己音色沙哑:“我感觉身体好疼,我的魂魄被抽出来,我听见你说让我请求您,我请求了!可是您的法术庇佑众生,独不庇我!江仙师,我是凡人,我会怨,会憎,会怕,会想,若是天要亡我,人要杀我,神不庇我,我就为自己找一条路——”

距离李修己方向近在咫尺,江照雪看见周边已经怨气凝得几乎像黑水一样浓郁,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受到周边怨气被吸收的速度明显加快,她急促阻止:“李修己,天地因果有道,你如果不做错事你还回头路,你若伤及无辜你才是真的没有回头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