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蜀才是关键的
张仪确实是个牛人,在魏国当相国,达到了把魏国拖向历史的深渊的目的后,又牛哄哄地回到秦国,再牛哄哄地当上了秦国的首席大臣,不说在秦国里,就是在整个诸侯里,谁也没有他这样牛。苏秦走的路子也跟他一样,也是把自己转换成间谍,然后去齐国。他到了齐国,虽然成为齐宣王的红人,但却不能把那颗相印拿在手里,最后给政治对手派出的刺客当街猛砍,从肉体消灭他。尽管他临死时,仍然能报了大仇,把他的智商再表演了一把。但他的这个间谍比起张仪这个间谍来,就有很大的差距了。
两人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还在鬼谷子门下时,两人就在暗地里比学习成绩。所以苏秦还多次认为,自己比不过张仪。可后来,苏秦设了个骗局,硬是把张仪送上秦国相国的宝座,张仪又倒过来说自己玩不过苏秦。
但他们的内心世界,肯定都认为,自己应该比对方高一点吧。
两人学的专业是纵横术。而纵横术又分为两个科目。一个是合纵。一个是连横。相当于矛和盾。
当然,这个矛能进攻也能防守,那个盾同样能防守也能进攻。
如果光从字面上看,纵是南北,横是东西。合纵就是南北合作,连横就是东西联手。所以,曾经有人说过,纵成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也。
而纵横家们对合纵的解释就不是这样死板了。他们说,合纵就是——合众弱以攻一强。
这话是很有广告效应的。你想想,不管在什么时候,世界上弱的国家总是大多数。这些弱国的领导人虽然天天在国内大喊大叫,自己繁荣昌盛,无敌天下。其实他们最知道,他们脆弱无比,时时刻刻担心那几个超级大国打过来,自己可是连还手的能力也没有。所以,一听说这些纵横家说能够合众弱以攻一强,心里很高兴。于是,纵横家们很有市场。
而连横呢?
纵横家们说,事一强以攻众弱。
他们跑过去对那几个弱不禁风的弱国领导人说,你只要跟着某个大国,让某个大国当你的坚强后盾,谁骂你,你就让某大国打他。谁打你,就跟某大国一起灭他。
于是,这话同样很有广告效应。
至少会得到某个强国领导的人重视。
在后世的人看来,苏秦是合纵派的集大成者,而张仪是连横派的顶级代表。
其实,苏秦刚出道时,是个顽固的连横派。他一下山,就直接跑到秦国来。他的口才很好,竞聘演讲也很有说服力。哪知,当时秦国刚搞定商鞅,对这些说客统统采取排斥的政策针,不管你的道理有多硬,他们统统不听。
苏秦没有办法,只得去从事合纵工作。
而张仪呢,开始却是搞合纵的,去游说魏国。但没有成功,最后被苏秦骗去当连横工作者,大获成功。
从现实来说,连横工作要比合纵容易成功。合纵是把一群弱者合拼起来,最后往往会集中成一群乌合之众,貌似很强大,其实一点儿向心也都没有。苏秦刚挂六国相印时,大家觉得很兴奋,连秦国也怕了很多年,只是缩着脑袋在函谷关那里向关外偷看。直到大战爆发,六国叩关而不敢大战,这才看清了弱者合纵的本质,从此胆子越来越大。
而张仪当了秦国的相国后,依靠强大的帝国做后盾,公然跑到魏国再就业,拿着两个国家的高管工资,魏国居然没有办法。齐楚两国想干掉他,最后把自己的力量跟秦国的力量一对比,就疲软下来。
连我都能看得出纵横之难易程度,张仪和苏秦肯定也看得出。
张仪觉得自己走的路子真对,单身一人跑到敌对国家去,威风凛凛了一把,然后一路风光地回到秦国,再任相国,觉得自己不算牛,谁是牛人?
但这个天下的牛人实在太多了。
这时,秦国又有一个牛人冒泡出来。
这个牛人叫司马错。据说是司马迁同志的八世祖。
这哥们儿也被划于纵横家的队伍里——反正现在是纵横年代,谁不会点儿纵横业务,谁就混不下去。虽然纵横家似乎是战国时代的产物。其实,现在的政客大多都是纵横家。我们几十年前,把地球划成三个世界,我们是属于第三世界的。我们要求第三世界联合起来,还真的可以贴上合纵的标签。
司马错从何时开始在秦国混,连他的子孙司马迁都搞不清楚。
这哥们儿可能天生低调,或者说,是个最有耐心最会抓机会的人。他看到张仪锋芒太盛,自己要是跑出来,除了给对方当陪衬之外,没有别的作用。于是,他就等。只要你还折腾,你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机会来了。
这时韩国高调伐秦。
按道理,秦国肯定大兵冲出,把韩国猛打一顿,然后划走一块地皮。
可又一个消息传出来:秦国南面的巴国和蜀国正在开打,而且打得你死我活。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蜀国很想把巴国拿下,但又怕另一个小国苴国跟巴国联合起来。于是,就先进攻苴国,想把苴国干掉后,再搞定巴国。苴国却知道,如果光凭苴国单独奋斗,没几天马上就变成亡国奴。于是,他们请巴国帮忙。到了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国家都知道那个唇亡齿寒的经典故事。巴国连个会议都不开,就立即决定救苴国——救苴国就是救巴国。哪知,蜀国实在太强悍了。两国仍然打不过蜀国。
苴国领导人一看,看来得请更强的外援了。
现在苴国四周更强的外援只有秦国和楚国。
当时的地理态势是,秦国和巴蜀之间并不连成一片,中间隔着汉中。而汉中是楚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楚国老早就想拿下巴蜀了。可苴国很讨厌,他们硬是扼守着剑门关。楚国先后多次用兵,但都在剑门关前止步。所以,楚国对苴国很恨。鉴于此,苴国是不能请一直要把自己一扁致死的楚国当外援的。
于是,只有秦国了。秦国虽然也不是什么文明国家,但秦国与巴蜀中间隔着楚国的汉中,只有一小部分土地与自己相连,战胜蜀国后势必离去。如果不走,就将陷入巴蜀和楚国汉中郡的包围。请他们来,风险就大大的降低了。而且以前为了抵抗楚国,苴国曾经跟秦国签定过秦苴保安条约。这个条约不但适用于对楚国,也适用于对付蜀国。
于是,苴国和巴国的使者就这样满怀希望地带着光荣的使命来到秦国。
哪知,蜀国的使者也同时到达。
蜀国是想跟秦国建立友好的联盟关系,以便秦国不会出兵帮苴国。
双方的愿望都很良好。秦惠文王的态度也很和蔼可亲,分别满意脸笑容地收下他们送来的礼物,然后举行仪式,送他们回国。
双方使者离开咸阳的当天,秦惠文就召开了个紧急会议,讨论是先跟韩国玩,还是先去收拾巴蜀?
巴蜀很容易收拾,但道路太难走,部队在山间纵林里奔跑,多少天才可以来回一趟啊。而韩国又很讨厌。可要是打了韩国,拿下巴蜀之机就没有了。机会一失,就时不再来了。
秦惠文王很矛盾。
张仪说,先打韩国。理由?
张仪当然有理由,而且看起来是天大的理由:
我们首先跟魏国和楚国搞好关系,让他们不支持韩国。于是,我们就可以放心地把部队开到黄河、伊水、洛水一带,拿下新城、宜阳,压制周王都,然后压迫周室拿出九鼎天下版图。然后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诸侯国哪个敢不听?这可是成就王霸之业啊。这样的王霸之业,是大事业。我们为什么要去理那些少数民族的国家?花那么多的精力跟他们玩?那就太小儿科了。
这番话是很有诱惑力的。连张仪都认为,这话肯定让老大的耳朵很舒服。
秦惠文王听了当然很爽,满脸堆笑。
别人一看,就都不出声了。
接下来,一般就是形成决议,让张仪去执行。但仍然有反对的声音。
司马错在反对。
司马错说,打韩战是大错特错。为什么?
他的理由一点儿不比张仪少:
要真的富国强兵,必须有三个条件:一是国土面积要不断地扩大;二是老百姓必需有钱;三是必须有德望。如果没有这三个条件支撑,那个所谓的帝王事业只是吹牛。现在我们秦国有很多土地吗?广大秦国人民群众并没有富裕。所以,我认为,必须先把土地扩张一下。蜀国是西南少数民族的老大,但向来腐败无能,没有多少力量。我们的大军一去,他们连抵抗的动作还没有做出,就已经完事了。我们就可以夺取他们的财富,利用他们的资源,根本不花什么力气就拿到大大的实惠,而且不给人家强暴的印象。拿了大量的利益却不被人家当成贪婪之徒,这叫名利双收。如果我们攻打韩国、胁迫周天子,那我们的名声就会臭得不能再臭了,而且臭过之后,一点什么利益也没有。大家都知道,周朝虽然衰落了,但他仍然是天下之主;齐国和韩国又是友好国家。周要是知道失去那个九鼎,韩要是知道失去一片领土,他们肯定会拼命联手,跟我们死磕到底。说不定,他们还会得到齐、赵的帮助,再跟魏重新修补关系,甚至干脆把那个九鼎送给楚国,让楚国也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一起跟我们作对。我们还有办法对付吗?所以说,对韩作战条件还很不成熟,拿下蜀国才是上上之策。
秦惠文王一听,张仪说的虽然很煽情,但司马错说的更实在。治国可不是浪漫,而是要看实实在在的利益。于是,他当场拍板,攻蜀。
这一次秦惠文王下了最大的决心,要抓住这个机遇,全面解决西南问题。虽然面对的是已经打得累了困了的巴蜀,但他的首发阵容仍然是超级强大:
主帅:张仪。
副手:司马错、张若、都尉墨。
他下令张仪带着精兵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四川。
秦国大军来到剑门。苴国人民子弟兵看到是秦国老大哥的志愿军来了,很爽快地打开城门,让秦兵进入了剑门关。对这个关,楚国攻打了多年也没有打进去。现在秦国毫不费力地进关而去。
秦兵在巴苴两国的配合下,直接向蜀国的首都成都狂奔。
蜀国一看,那不是秦国的大军吗?他们不是收了我们的礼物跟我们签定了友好条件了吗?怎么还来?
蜀国的国王很愤怒,你他妈的秦国,也太不守信用了。
当然他比谁都知道,现在再怎么大爆粗口,也没有用了。现在只有刀枪相见,死磕到底。
他亲自带着部队过来,与张仪对阵。
当然,如果他能守住剑门关,也许秦兵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现在秦国已经通过剑门,大家士气正高。双方在葭萌相遇,结果自然是一点儿悬念也没有——蜀王大败,被秦军砍死。
蜀国大部分土地归于秦国的版图。
苴国和巴国看到蜀国一举灭亡,都觉得自己请的外援请得太对了。哪知,他们那张挂满高兴的脸还没有松下来,张仪又大手一挥,秦兵如狼似虎,又顺便把这两个国家搞定。
于是,巴蜀之地,尽归于秦。张仪下令修建新的成都城。
消息传到咸阳,秦惠文王很高兴。他考虑到,蜀国王室在蜀地当老大久了,必然还会有很强大的影响力。而从秦入蜀的路也很不好走(具体参见李白的《蜀道难》),要管理这个地方,也很不方便。于是,就搞了个羁縻制度,让蜀王的儿子继续当新的蜀国最高领导人,给他们来个高度自治。当然不能叫蜀王了,而是降低一级,称蜀侯。当然,掌握最高权力的不是蜀侯,而是相国。张仪让那个陈庄为蜀相。
关于秦国灭蜀,还有两个八卦。
八卦之一:
秦国想灭掉蜀国,可因为怕找不到道路,就想了个办法,做了五个大石牛,然后在牛的屁股眼里塞了一块24K真金,然后把蜀王请来,说这五个石牛让他养好了,能拉出金子屎来。蜀王一看,呵呵,这牛真是太牛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牛屁股。秦王哈哈大笑:“你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于是。蜀国请来五丁,帮他开路,把这五个大石牛拉回去了。于是,张仪就顺着这路,直接进入成都,最后灭了蜀国。
八卦之二:
秦惠文王怕找不到路,就对蜀王进行了一次摸底调查,知道这哥们儿特别喜爱美女,于是,派人对他说,我想送你几个美女。可路太不好走了。怕美女会走累的。蜀王一听,就派五丁出来,像孙悟空一样,逢山开路、遇水塔桥。他们来到梓潼地界时,看到一条大蛇正钻入石穴中。一个壮士就抓住蛇尾,使劲往外拉,居然没有把蛇拉出来。他们觉得在美女面前,居然拔不出一条蛇,实在太没有面子了。于是,五个人一起来拉。五个人太过卖力,以致弄了个山体滑坡,五丁及美女全部死难,都被压在山下(具体参见李白同学的《蜀道难》)。
这靠谱吧?
你要是稍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一点儿也不靠谱。
不过,虽然不靠谱,但也能从侧面看出,秦国实在是做梦都想拿下这块土地了,蜀道实在太难了。开个路,要造成很重大的人员伤亡。
秦国占领巴蜀的意义有多大?
史书的描述是: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
两年后,秦国决定再把那个义渠也教训一顿。
收拾义渠
你知道这个义渠吧?
其实就是古代的西戎。老早就在西边生活,也老早就给中原制造麻烦,有时麻烦还挺大——直逼到周朝的首都。周朝给他们闹得很郁闷。周王室东迁,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像远离毒品一样远离他们。
周朝在跟西戎的斗争中,有时玩武力,有时也来个怀柔,来个分化瓦解,最后把他们分成五个部落,即义渠、郁郅、乌氏、朐衍、彭卢五个部落,史称五戎。后来还把五戎迁到大原。义渠所在地自然条件很好,发展得比其他部落快。在周朝东迁后,宣布独立。于是,义渠国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他们立国之后,立马对其他兄弟部落发动兼并战争,使国土面积不断扩大。他们觉得自己的资本已足够了,于是,不断地参与中原诸侯的争霸。
当然,以他们的那点儿实力,要跟中原诸侯玩是不够档次的。尤其他们的邻居又是秦国。
秦国跟他们玩是很有经验的。秦国就是因为他们太会闹事,太有闹事的爱好,闹得周朝上下的头都痛了,这才不得不扶持秦人的祖先,让他们成为诸侯的。所以说,没有他们,也许就没有秦朝。
当然,秦国根本不会感谢他们。只要他们闹,秦国就派部队去打。可他们的生命力就是顽强,不管你怎么出兵,怎么打,就是不能把他们打死。
认真算起来,他们跟秦国的军事较量,历经四百多年,实在可算是深仇大恨了。
义渠虽然长期跟周朝有往来,但他们仍然保持自己的特色。他们的生死观也跟中原汉人的生死观有着巨大的差异。他们应该是地球上最早提倡火葬的民族。史书上的描写很清楚明白:秦之西有义渠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而焚之,熏上谓登遐。
这话看起来很长,其实很简单,就是:亲人挂掉之后,大家立即众人拾柴火焰高,把挂掉的人放到熊熊大火里,一把烧成灰。他们认为,这个肉体经过火化之后,就可以变成缕缕青烟上到天堂那里,过着天堂般的生活。
一个死了都不怕火烧的古代民族,生前一般都很强悍。他们的仗打得很猛,而且全民族都有这样一个共识: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你想想,长期在这个思想的熏陶之下,他们不好战才是怪事。他们是绝对的先军体制,时时刻刻全民皆兵,只要是男的都得上战场。
秦国跟这样的部落国(也只能如此称呼他们)做邻居,当然是十分地郁闷。春秋时代,秦国在每次强大之前,都得先把义渠收拾一回。当年秦穆公用由余之计,猛攻义渠,大获其利:益国十二,开地千里。
义渠给秦国猛打一顿之后,终于清醒了过来,知道再这样蛮干下去,就会马上完蛋。于是,就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不再一有点儿气就大喊大叫冲上去,同为这跟送死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好好地休整了几年,不声不响地干自己的活。直到他们觉得真的今非昔比了,就才高举旗帜冲上来,再跟秦国较量。
那是公元前430年。这时正好秦国进入空前的疲软阶段,硬是被他们打得招架不住,不断地进行战略退却,一直退出渭河下游。义渠的国土面积增长了一倍以上。
秦国这时国力衰弱,只能眼睁睁地面对义渠的嚣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可义渠仍然不满足,仍然死盯着秦国不放,只要有机会总是上前捞他一把。
公元前352年,秦国好容易松了一口气,出兵向魏国报仇。哪知,义渠一看,机会来了,又拿着武器冲上来,想占个大便宜。此时的秦国已经不是原来的秦国了。在把魏国打了一把之后,立即回过头来,把老是用旧眼光看人的义渠打得遍地找牙。
义渠这才知道,老眼光看人实在会吃大方。他们看到秦国的攻势实在强劲了,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就会完蛋。于是,对秦国说:“我们投降了,行吧?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秦国当然不能把义渠灭种,于是就停止了战斗。
到公元前327年,秦国宣布义渠为大秦帝国的一个县,让他们正式全面加入秦国。
可义渠的内心并不服气。
他们仍然睁着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这个世界。他们仍然觉得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因为现在天下越来越乱。乱世是制造机会的时代。
公元前318年,他们突然宣布脱离秦国的统治,然后联络东方诸侯国要给秦国来个四面夹击。开始时,他们很高调,秦国也很害怕。可秦国不是别的国家,不会一害怕就屈服。
秦惠文王认为,义渠的人看上去好像个个肌肉发达,满脸横肉,似乎只知道杀个你死我活。那双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但盯着金钱的神态也跟平常人一样。于是,派人拿着大量的金钱和布匹,还有美女,送给那个挑头人。
哪知,那个义渠王看了这些金钱和美女之后,照单收下,然后转过头来,仍然满脸横肉地宣布,继续开打——咱们要是打赢了,得到的金钱会更多,得到的美女会更漂亮。秦国居然被打了个大败,又丧失了一部分土地。
秦惠文王恨得牙齿都咬得差点落下来。
在搞定蜀之后,他决定再把这个狂妄的义渠收拾一回——中原那么多个强国都给自己打得怕了,难道真的打不过义渠?
公元前314年,也就是在取蜀的两年后,秦国调集重兵,从东、南、西三面大举向义渠进攻,把义渠打得到处狂跑,夺得二十五座城。
义渠国的面积大大缩水,短时间内肯定不能恢复。
秦国西部的安全系数大大加强,可以又把力量转到东面了。
于是,他们决定把矛头指向曾经扬言给秦国制造麻烦的韩国。
岸门之战
韩国本来是不敢向秦国主动叫板的——他们上次在修鱼被秦国猛扁一顿败得很惨之后,时时刻刻都怕秦国又打进来。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但他们知道,光凭他们现在的实力,要抗强秦,实在是太困难了。
韩国老大很着急,天天叫大家想办法。
他的相国公仲最后想了个办法,说要跟楚国联合一次。
可楚国好像现在是秦国的盟国啊。
公仲说:“现在只有智障人士才相信,盟国还靠得住。据我所知,秦国搞定楚国的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怕咱们在这里搞他们的鬼,这才不敢有什么动作。所以,咱们可以通过张仪向秦王求和,许诺送给他们一城,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攻打楚国。这样秦国就不再打咱们了。”
你一看这个主意就是个馊主意。
可馊主意也是个主意。
韩王在没有其他主意的时候,也只得采纳这个馊主意了。
韩王为了能让公仲圆满完成任务,更是做足了他去秦国的前期准备工作。
这个前期工作做得太隆重了,隆重得连楚国也全面知道了。楚国知道后也怕了起来——光一个秦国都对付不了,再加一个韩国,那就没法活了,忙把陈轸叫来。
你也许不知道这个陈轸。其实这哥们儿也是当时的名人,是纵横家的优秀代表。以前曾经跟张仪一起来到秦国,面见秦惠王,想在秦国这里谋个大差事。由此可见,当时秦国是很牛的,这么多牛人都看好它。
当时秦惠王觉得两人都是大人才,因此对他们都很好,让他们天天跟着自己聊天,过着幸福的生活。
地球人都知道,很多人才是不能相容的,尤其是玩政治的,基本都是先把自己内部的竞争对手搞下来,然后才想法办法去搞外部的敌人。
两人争着在秦惠王的面前表演,展开激烈的竞争。
最后,张仪对秦惠王说:“陈轸这哥们儿是个坏分子。他身为秦国的公务员,却全为自己着想。近来,他拿着国家大量的金钱去搞好与楚国的关系。可结果怎么样呢?现在楚国对秦国的友好度一点儿没有升级,但对他却越来越好。我听说,现在陈轸已经打算跳槽到楚国去了。这个事大王没有听说吧?”
第二天,陈轸见到秦惠王时,秦惠王问:“你是不是想去楚国?”
陈轸说:“是的。”
秦惠王说:“张仪说的果然没有错。”
陈轸说:“这个事不光张仪知道,连地球人都知道了。以前伍子胥忠于他的老大,天下所有的老板都希望他成为自己的马仔;以前曾参孝敬他的父母,天下的父母都希望他来当自己的儿子。如果我对自己的老大不忠诚,天天想着如何跳槽,楚国又凭什么希望我去对他忠诚呢?我忠于老板,却被老板炒鱿鱼,我再不到楚国去,那我能到哪里去呢?”
秦惠文王一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又对他很好。
陈轸一看,觉得在这里还是很有前途的。哪知,过了一年,秦惠文王下了个文,任张仪为相。他这才知道,在这里自己是玩不过张仪的。而且他知道,他们这些纵横家都是很黑的,而张仪又是其中的杰出人物——此前就曾在领导面前黑过他,幸亏秦惠文王还算厚道,在他的辩解之下,没有把张仪的话当话。现在张仪当了相国,权力大得要命,哪天再黑起他来,那是容易得跟放屁一样。于是,决定离开秦国,真的跳槽到楚国去了。
这时,楚王碰到难题,立马把他叫来,说:“你不是很牛么?现在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陈轸说,其实秦国想打楚国已经想了很久。现在又得到韩国的帮助,就会更加嚣张了。所以,秦国一定会出兵打我们。
楚王一听,说:“连你都说秦国一定会打我们,看来真的要打了。可你仍然没有办法啊。
陈轸说,我有办法。现在咱们在全国进行战争动员,公开宣布正在调兵遣将,然后派个使者带着大量的钱财到韩国去,说现在楚国已经决定派出抗秦救韩志愿军,务必让他们相信楚国是真的要当他们的盟友,是真的要支援他们。这样,他们即使不相信我们去支援他们,但他们会看在钱财的面子上,不会跟我们为敌,更不会派兵跟秦国一起攻打咱们了。如此一来,秦国不生韩国的气才怪。接下来,我们就坐等围观秦韩联盟的崩溃了。”
楚王一听,大叫,很好!
然后依计行事,先在全国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动员大会,天天在媒体的头版头条,把楚韩两国的传统友谊吹到天上,说现在韩国被秦国攻打,咱们拼死也要支援韩国的正义战争,与韩国兄弟一起抵御秦国的侵略。
这些文章做足之后,便派了个使者带着大量的现金跑到韩国,当面忽悠韩宣王。
韩宣王看到楚国这么卖力,智商立马直线下跌,满脸笑容地收了楚国的礼物,不再派公仲去秦国了。
公仲本来已经做好了出发的所有准备工作,哪知,楚国使者一来,韩宣王就取消了这个行动。他急忙去找韩宣王,摆事实讲道理,说这是楚国的阴谋啊,万万不能信。你要是听了,你就会后悔死。
可韩王却说:“我不收楚国的钱不信楚国的话,我才会后悔到死呢。”
公仲只得一声长叹,有这样的老板,你的智商再高,也是等于零。
韩王果然宣布与秦断交。
于是,两国交兵,在岸门大战。
韩国越打越吃力,天天在那里盼望楚国抗秦援韩志愿军的出现。哪知,盼得眼睛都花了,两腿都发软了,自己被打得都要口吐鲜血了,楚国的部队仍然不见踪影。
最后,韩国支持不住了,被秦军大败之,秦军的成绩是:斩首万级。
韩国元气大伤。最后,只得把太子送到秦国去当人质,求秦国老大哥放他们一马。
韩宣王这才知道,在国家利益冲突中,时时刻刻、到到处处都充满着阴谋诡计,每时每刻都得提高警惕,不要让目光停留在人家送的金钱上,更不能把自己国家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自己的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才是最过硬的。
可现在才后悔,那就只有后悔到死了。
岸门之战不久,韩宣王也在后悔中眼睛一闭、两脚一蹬,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楚国送过来的钱还好好地放在国库里,而他已经被放在棺材里了。
燕国的危机
到了这时,国际形势更加对秦国方面有利了。
而燕国却越来越乱。
燕国的综合实力一直处于中等水平,除了召公个人在史上牛过,自己的国家却从来与“牛”字不沾边。别的国家即使国土面积不大,但有时硬是会出现某个猛人当领导,硬是让国家繁荣昌盛了一段时间,在国际社会火一把。比如魏国,比如赵国。
可燕国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出现过魏文侯这样的人,那几个老大基本上都是平庸人士,自己既没有水平,也不会重用有水平的人。燕文公虽然重用过苏秦,可苏秦只是把燕国当成自己的跳板,然后跳到赵国去,把自己最牛的时光贡献给了赵国。后来,虽然苏秦又回来,但老苏已经是强弓之末,沦落到去当间谍的地步。
而且这个超级间谍还没有完成任务,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