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的死因
商鞅被满门抄斩,很多人都笑。
笑得最爽的是谁?
有人说,肯定是公子虔他们。这哥们儿给商鞅割了鼻子,八年不敢抬着那张脸出门,天天躲在家里连镜子都不敢照,心里肯定恨商鞅恨得要死。现在由他出面,告发商鞅,终于报了大仇。呵呵,你割了我的鼻子,我砍了你的脑袋,最后胜利者是谁,连傻子也明白。所以,现在头号高兴分子非他莫属,舍他其谁。
难道真的是这么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商鞅的死因是什么?很多人说,这哥们为了实施新法,得罪了很多人,而且做人太刻薄,那些贵族啊,老百姓啊,个个都恨他恨得要死。所以,他的保护伞一死,他也该死了。
持此说的代表人物就是司马迁同志。
司马迁在总结商鞅光辉而悲哀的一生时,就说,商鞅很聪明,但很刻薄。而且还是靠个太监的推荐才得以发达,发达之后处罚公子虔,又耍花招欺骗那个公子锜,不听赵良的话,结果不死是真没有天理了。
其实,这话大半是不靠谱的。
商鞅是个很果敢的人,实施新法,反对的人多,阻力重重,必须以果敢严厉的手段表明自己的决心,否则,新法何以推行?公子虔固然有点冤枉。但新法必须对权贵下手,这样才能得以实施。如果说,处罚了一个权贵就会导致商鞅的死,那当时制造冤假错案的多了去,为什么别人不死?秦惠文君杀商鞅难道不是冤案?
然后说是靠太监推荐,所以根基不牢,又是让他非死不可的主因之一,这同样不靠谱。这明显是以歧视的目光看问题,简直不值一驳。
而说他在战场上欺骗公子锜,也是该死的原因,这就更不靠谱了。那些成功的军事家,谁不搞个阴谋划诡计。三十六计,哪一计不跟阴谋诡计有关?
所以,他的死,跟这些原因基本无关,或者说,这些原因并不是他被杀的主因。
他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他太强大了,强大到新领导人对他产生畏惧的地步。
秦惠文君是个天生的政治人物,知道商鞅制定的这些新法,是秦国强盛的根本原因,他从头到尾都在举双手赞成。他更知道,商鞅不反是个改革家,也是个军事家,内政外交都有一套,在秦国大干快上已经整整二十年,势力已经非同小可,足以威胁到他的地位。
于是,他就怕了。但要拿下商鞅下,必须有个借口——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惧怕了,就直接抓起来砍掉。这不是一个政治家的风格。得有个理由。
于是,他以前的老师公子虔跳了出来,帮他找到了理由,说商鞅谋反。
这个理由很充分吗?
一点儿也不充分。因为,谋反是需要证据的。何况还是告发商鞅谋反。公子虔不是笨蛋,他几次吃过商鞅的苦头,哪敢去惹这哥们儿?如果他真的敢惹,老早就带着诉状天天去上访了。可他那时敢上访吗?
他直到现在才敢实名举报,如果没有底气,他是不敢的。这个底气从何而来?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从他那个学生那里来的。肯定是秦惠文君对他有所暗示,然后他连夜创作了商鞅谋反这个举报。秦惠文君问都不问,直接就派人去抓商鞅。
商鞅是聪明人,知道搞他的真正黑手是新科老大,而不是那个公子虔,所以才在第一时间跑路的。如果就一个公子虔,他跑吗?估计他会在第一时间里,把这个没鼻子的老家伙抓起来,再把他那两只耳朵也割了。
秦惠文君需要商鞅死去,所以商鞅必须死。
秦惠文君确实是个牛人,他杀了商鞅,除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潜在对手、一股足以能够跟他抗衡的力量,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废掉商鞅一手定出来的新法。
如果说,他为了取悦那些老牌既得利益集团,或者说是被那些老牌利益集团要挟,而杀掉商鞅,他应该在商鞅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就可以当场大声宣布废除新法。而他只是宣布,谁想造反就杀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贡献有多大。这不但是杀商鞅的一个借口,同时也对那些老牌利益集团的一个警告——任何人都不能对老子动手动脚,商鞅这么牛,老子都敢杀。
说到这里,我们就可以知道,商鞅人头落地,笑得最生动的,是我们的秦惠文君——秦国新任领导人。
另一个原因是商鞅的新法,此时已经完全成熟,也已经深入人心。秦惠文王不需要商鞅这样的强硬派来帮他推行了。杀了商鞅的第二个好处,就是他可以借商鞅的头博取老牌既得利益集团的支持,让他在全国的支持率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这对一个新上任的国家元首是十分重要的。其实他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同情商鞅的。
当然,杀了商鞅,还是必须有人干活的,而且这个干活的人也是个猛人才合格。
那时,也许别的东西产出不多,但却是个猛人不断涌现的时代。
秦国很快就找到了个牛人顶替商鞅的位子。
这个哥们儿就是公孙衍。
公孙衍也是来自魏国,同时也是纵横家的代表人物,不但口才牛,策略也厉害。接过秦国大良造的大印后,立马要求向魏国开展新一轮军事行动。
此时的秦国兵多将广,想拿魏国来练一练,那是容易得跟放屁一样。
正好,秦国新一届政府也需要一场战争来打造自己的形象。否则,人家会说,秦国没有了商鞅,就一点儿作为也没有了。以前商鞅不是老去打魏国吗?现在老子也打一把魏国给你们看。
魏国此时已经严重疲软,看到大秦铁蹄猛踩上来,做了一次很不像样的抵抗之后,立马派人求和,说再割一块地皮给你们不行吗?
当然可以。
于是,魏惠王又含着辛酸的泪水在版图上一划,阴晋又转换成秦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了。魏惠王实在是有理由落泪了。这块地皮位于秦魏两国的交界处,同时也是公孙衍可爱的家乡。五十多年前,吴起就在这里,只带着几万人的兵力,硬是把五十万秦兵打得满地找牙,一路狂逃,最终占领河西之地。两千年,这个战例后还一直成为经典战例。可仅仅五十年,秦兵又在这个地方,把魏国打得跪地求和。
这就是把人才赶走的后果,很严重。
河西这个地方对秦国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这个地方是秦国向东的门户。魏国就是在占领了这个地方之后,才有据了对秦国的主动权,死死压得秦国透不过气来,使其跟中原的联络中断了几十年,迫使秦国只能跟魏国做生意,可以任意盘剥秦国的财富。秦国气得要命,多次出兵要夺回这个地方,一心一意要打通向东的通道,但都没有成功。现在终于打通了。秦惠文君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胜利,决定把阴晋改名为“宁秦”。从这个名字看,你就知道收回阴晋对秦国的意义了。
河西的地盘很大,光阴晋还远远不够。
公孙衍说,必须把河西全面抢回来。以后咱们才能在战略上稳拿主动权。
秦惠文君同意。
于是,公孙衍再次出马,进攻河西要塞。把四万多魏军一把打跨,连魏国的主将也在战场上成为俘虏。
魏惠王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很想哭地对秦国说:“我把剩下的河西地盘全给你们。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
魏惠王知道,你再给多少土地,也挡不住秦国的入侵。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派人拿着大把现金来到秦国,全部送给公孙衍,请公孙衍同志看到这么多钱的面子上,别再打魏国了。
公孙衍一看到钱,两眼立刻放光,一脸笑容地说:“呵呵,好说啊。明天我劝我们的领导,不再打魏国了。”
于是第二天,他对秦惠文君说,老大:“咱刚跟魏国讲和,现在又去打他们,有点儿说不过去吧?还是先打别的国家吧。而且老是拿一个魏国来玩,也显得太没有创意了。”
秦惠文君哪知道这家伙已经接受人家的巨额贿赂,现在是在帮魏国求情,听他这话说得真的很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意见,准备再次来个西部大开发,向西部的少数民族进攻。
如果公孙衍此计成功,历史可能就要改写。
然而一个猛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公孙衍为历史设计的格局。
这个猛人也是纵横家的代表人物。
他就是著名的张仪。
六国相印
张仪也是鬼谷子的学生。不过,他的同学不是庞涓和孙膑,而是苏秦同志。
说到张仪,还得先说说他在历史舞台上的老塔挡苏秦。
如果没有苏秦,张仪也许不会到秦国来,张仪不到秦国来,这个历史还是现在这个历史?
苏秦是农民子弟,不像吴起那么有钱,但他跟吴起一样,从小就有远大理想,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也投到鬼谷子门下。这个鬼谷子的命还真不短。学生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居然还在那里开门办学,天天谆谆善诱、诲人不倦。
苏秦毕业下山之后,到处去找工作,可找了多年,仍然是个失业大学生,只得又回到老家。大家一看,呵呵,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也找不到工作。你读那个名校、拜那个名师有个屁用?我们不用上学,也有一碗饭吃啊。
苏秦听到后,一言不发,红着脸躲到房间里。从此,人们就很难看到这哥们儿那张脸在公众面前出现了。
当然,他并不像现在很多大学毕业生那样,找不到工作就天天睡大觉,醒来后又全身赤裸地玩玩游戏,放开肚皮拼命啃老。苏秦的家并不富有,他无法啃老。而且啃老也不是他的风格。他天天翻着自己的藏书,认认真真地读着。可读了一遍之后,突然觉得,老是读这些书,不把自己变成疯子,也变成呆子了。现在这个社会并不需要疯子,也不需要呆子,而是要有实实在在本事的人。
于是,他找到一本《阴符》,当自己的专业课程,认认真真地研究。他读这个书,整整读了一年,终于觉得自己真的有本事了,觉得现在的苏秦不是一年前的苏秦了。凭现在的业务水平出去找个工作,一定没有什么难度。
这哥们儿是很自信的。
他这次出门,并不像别的牛人那样,去某个诸侯国那里求职,而是直接去找那个周显王,想帮这个破落到极点的王室重振起来。
哪知,周显王是一个没有什么大志的人,更要命的是,苏秦这么多年跑遍祖国各地,拿着那份自荐书到处要求面试,虽然一份工作都没有找到,但知名度已经很高,周显王身边的那些人个个都知道苏秦是个没有本事的人——别的公司都已经不要你了,凭什么我们王室会重用你?
大家都用那种鄙视的目光盯着这个求职欲望很高的大学生。
而周显王显然也是这么看他的。
苏秦知道他在这地方已经彻底没有市场了。于是,他把诸侯拿来进行了一次评估,觉得秦国应该会给他一个机会。因为他认为,秦国刚刚处死了商鞅,现在总理大臣之位正缺着,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
于是,他收拾那套行李,又跑到秦国的首都来。
他很容易就见到了秦惠文君。
两人的会谈立即开始。
苏秦把秦国的形势讲得比秦国人还透,最后说,秦国只要好好利用这个资本,统一全中国是完全有能力的。
哪知,他说得很激情澎湃,秦惠文君却一点儿不热情。他又来了个长篇大论,对方仍然是那个脸色。他终于知道,这个年轻的老大,重用他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但他仍然不放弃,仍然天天给秦惠王写信,不断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本来,这些建议都是很好的建议。可是因为秦惠王刚刚砍了商鞅的脑袋,对说客已经产生一种厌倦的心理,不管你的建议如何牛,他就是不理。
苏秦在秦国混了很长时间,那件为了面试而做的黑貂皮大衣穿破了,所带的一百斤黄金也全部花完,生活已经没有着落了,只得又回到老家。
他这次回来,比上次更丢脸。
大家看到这时的苏秦,腿上缠着绑腿布,脚上那双草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背着那只破书箱,挑着那担其实已经什么也没有的旧行李,脸又黑又瘦,跟个刚从黑煤窑里解救出来的民工一点儿没有差别。
他一脸愧色地回到家里,放下行李时,正在织布机上工作的老婆连一声招呼也不跟他打;他的老爸老妈只翻着眼睛看了他一下,便转过头去,宁愿让眼睛面对屋外的厕所,也不愿多看这个儿子一眼;他嫂子本来要做饭了,可看到他进来,就干脆把锅放在一边,不放米下锅了。
他只得在一边独自长叹。当然,他长叹之后,并没有向他的家人投降,跟他们一样老老实实当农民伯伯,拿着农具出去锄禾日当午,争取靠这双勤劳的手去致富,而是又翻开他的藏书,找到了本《太公兵法》,没日没夜地攻读。每次累得要睡觉时,他就用针刺自己的大腿,鲜血都流到脚跟了。
过了一年,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以前的苏秦了,便又跑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都去找大国,而是去了燕国。在燕国呆了一年,这才有机会见到燕文侯。于是,给这个燕文侯说了一大通。把他的合纵策略进行了全面阐述,说只有跟赵国和齐国联合起来,让燕国有个安定的局面,才可以发展下去。燕文侯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可燕国的实力摆在那里,又跟赵国和齐国这样的大国接壤,能自保已经不错了,哪敢有别的想法?于是燕文候说:“你要是能把赵王和齐王的思想工作做好,我就让你当燕国的首席大臣。”
他跑到赵国,直接跟赵国的老大交谈。
赵王这些年来,老是给魏国欺负,也知道被欺负的原因就是太缺人才了。这时,听到苏秦的吹牛,只觉得这哥们儿太有才了,大喜过望,立即封苏秦为武安君,把一颗大大的相印直接挂到他的脖子上,还配给他一百辆兵车、锦绣一千匹、白璧一百对、黄金一万镒。然后让他以这个排场去游说其他君主,联合起来,对付秦国。
苏秦就带着这些东西,浩浩荡荡出使五国,把五国的老大个个都说得服服帖帖,愿意遵从他的建议,联合起来,跟秦国为敌到底。
这哥们儿不但让六国的老大都听从他的话,而且六国老大都聘请他当自己的相国。就这样,这哥们儿身上带着六个国家的总理大印。当他完成任务回到赵国,那个排场已经比国君牛了很多。史书上的描述是:于是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车骑辎重拟于王者。
据说,苏秦准备到楚国去做楚王的思想工作时,路过他的老家洛阳。他的老爸老妈急忙收拾屋子,连街道都打扫干净,请来乐队,到三十里外的郊区去迎接他。他的老婆看到他浩浩荡荡而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侧着耳朵听他高谈阔论;他的嫂子就更不管形象了,直接趴在地板上,不停地叩头谢罪。
苏秦一看,就问他嫂子:“你以前为什么那么鄙视我,现在又这样对待我?”
嫂子说,“以前你穷啊。现在你有钱了啊。”
苏秦一听,不由又是长叹一声。穷的时候,连老爸都可以不认儿子,老婆也不认老公。可一旦富贵,连亲戚都怕自己。这个荣华富贵实在是好东西啊。他当场拿出千金,散发给那些曾经鄙视过他的父老乡亲。
这哥们很够意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刚到燕国时,向人家借过一百钱做路费,现在他找到那人,拿出一百金送给那人。他还给所有曾帮助过他的人都发了钱。连同他的所有跟班,个个有份。有一个跟班看到别人都拿了,硬是没轮到自己去领钱,就急了起来,跑到苏秦面前说,老大,都给人家了,怎么不给我啊。
苏秦说:“我哪能忘记你呢?兄弟啊,当初你跟我去燕国,到易水时,我已经很穷困了。你再三地要跟我拜拜。我对你很有意见。所以,在放发红包时,我只能把你放在最后。现在你也可以领钱了。”
这哥们儿够意思吧?
张仪入秦
苏秦的这个合纵的策略一出台,秦国当然不愿干了。秦国现在虽然已经很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跟六国抗衡的地步。于是,秦国派人去找到魏国和齐国,说:“你们跟我一起去把赵国教训一顿。现在秦国是霸主,可赵国却天天在向你们指手画脚。”
魏国刚给秦国猛打几顿,内心世界装满了恐秦情绪,给秦国一吓,立马从以赵国为核心的联盟里脱离出来,站在秦国一边。齐国此前也跟赵国闹矛盾,这时看到魏国毫不犹豫地跟着秦国,当然也宣布跟赵国拜拜,加入秦国的联盟了。
三国高调宣布,要向赵国开展军事行动。
赵肃侯一看,要是三个大国真的把大军开进来,赵国能抵挡吗?于是就生气起来,把苏秦叫来,大爆了一顿粗口。
苏秦也慌了起来,一面申请出使燕国,一面想办法把张仪派到秦国,对秦国的策略进行干扰。
于是,张仪出场。
当然,他刚出场时一点儿不隆重。
他是魏国人,是农N代,家境比较穷。但他也是个人穷志不穷的好孩子,硬是跑到鬼谷子那里求学。于是,他就成了苏秦的同窗好友。这哥们儿不但聪明而且很勤奋,学习成绩很突出,连苏秦也觉得自己比不过他。
他毕业后,也跟苏秦一样,拿着那份自荐书到处求职,可跑得腿都断了,也没有求到一个像样的工作。于是,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魏国。但他仍然没有灰心,又去找魏惠王——人家不用,咱家乡的老大应该用自己人吧?
可惠王对他的长篇大论一点儿不感兴趣。
他一气之下,又跑到楚国,投奔到楚相昭阳的门下,希望能得到昭阳的引荐,在楚国干一番事业来。
哪知,还没有跟昭阳混熟,就先出事了。
昭阳带着楚兵把魏国猛偏了一顿,楚王高兴得要命,立即把那块和氏璧奖给他。昭阳很爽,请大家来喝酒。然后把这宝物拿来给大家欣赏。大家都争着拿来看,于是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传来传去之后,和氏璧不再传下去了。和氏璧没有再传下去并不是因为昭阳心疼自己的宝物而收回去的,而是和氏璧不见了。
谁偷了和氏璧?
在场的人都大声否认:我不是小偷。
那时,张仪也在现场,也跟大家大声说:“我没有偷。”
大概这哥们儿平时嘴巴很牛,很多人对他很不爽,而且他是刚来的,又是外来人员,于是,大家都一口咬定是张仪偷的。他那么穷,最见不得钱,肯定是他偷的。
张仪是个有远大理想的人,到名校拜名师,一心一意想混个出人头地,根本不会做小偷小摸,因此大声争辩。
可昭阳却信大家的话。你说你没偷,你能拿出你不偷的证据吗?或者你能拿出别人偷的证据吗?
张仪这两个证据一样也拿不出。于是,昭阳就说,看来不来个严刑逼供,你是不会交出来的。
手下过来,把张仪拉下去,打了一遍又一遍。他仍然不承认——他现在就是想承认也没有办法承认。你承认了,那你得把东西交出来?他拿什么东西来交?
于是,只得继续打,直打得他离死还有一口气,昭阳怕真的把他打死了,出了人命,那可不好玩,就下令停止。
张仪回到家,老婆一看,我的官人啊。你不是去喝酒吗?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我看你的命都差不多完蛋了。
张仪一抹脸上的血,张开嘴巴,问:“老婆,你帮我看看,我的舌头还有吗?”
老婆说:“还没有丢掉。”
张仪说:“呵呵,只要这个东东还在,老子的本钱就还大大的有。老子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这时,苏秦正在赵国实施他的合纵政策,怕秦国来破坏他,因此决定物色个人去秦国,控制秦国的决策系统,让秦国无法破坏他的这个策略。他想了好久,觉得张仪是最好的人选。
这哥们儿很会玩阴谋,他并没有直接给张仪写信,说“老同学,你帮我到秦国去当我的卧底吧。”而是派人跑到楚国,找到张仪,做张仪的思想工作:现在赵国的相国不是你的同学吗?苏秦现在在赵国牛得要命,排场比国君还要大啊。你为什么不去投靠他。在这里都被当成小偷打成这个样子,命都差不多没有了啊,你还有什么前途?
张仪一听,有道理。
于是,又跑到赵国。
他到了赵国之后,立即去找苏秦。
哪知,苏秦这时缺德得要命,老早就对门卫说,如果张仪来了,坚决不让他进门。
张仪去了几次,每次门卫都不给他通报。他气得要命,以前还是同学,你在路边撒尿时,老子都可以在旁边观摩啊。现在怎么连个面都不给见?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大老远跑过来,连个面也不见,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但更不够意思的还在后面。
苏秦终于在百忙中挤出时间接见了这个老同学。
但苏秦把排场摆得很大,自己高高在上,让老同学坐在堂下,给了他几个美女和仆人,以及一些口粮,然后教训了他一顿,说:“你不是说你很牛吗?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现在我根本不跟你交谈,直接给你富贵,让你去享受,因为你的水平太低,一点儿不值得重用。你好好享受吧。好,我还有很多事要办。没有时间陪老同学了。你没有的吃了,尽管跟我要。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张仪连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就已经进入内屋去日理万机了。
张仪受到这个待遇,不由当场气爆。
可气爆之后,你还得面对现实。现实是,苏秦是六国协约长,张仪只是一个破落青年。你如果搞不出一番事业来,你永远就得受苏秦的气。
张仪再一次把诸侯老大拿来进行评估,既然苏秦在赵国牛哄哄,天天联络其他五国对付秦国,那老子就跑到秦国去,跟你苏秦作对到底。
于是,他决定到秦国去,实现他的理想。
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苏秦的掌握之中。苏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秦知道他气乎乎地向秦国动身了,就对他的舍人说:“别小看这愤青啊。他的水平天下无敌,估计我也比不过他。现在我虽然比他先得志,但我可以断言,以后掌管秦国大权的一定是他。只是现在他很穷,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你是知道的,现在没有钱就等于没有机会。我是怕他因为现在太穷,以后会把钱看得太重,会因为小利而不能成功。所以,把他羞辱了一把,目的是激发一下他的斗志。你现在的任务是暗中跟过去,向他提供活动资金。他一定会成功的。”
然后苏秦又去找赵肃侯,从国库里拿出大量的现金,给他的舍人,让这个舍人跟随张仪,当张仪的财政部长。只要张仪想花,就给他花,花多少给多少。不要怕没有钱,就怕张仪不花钱。
那个舍人没几天就跟上了张仪,想办法接近了张仪。这时张仪正穷得没有办法,突然得到这个人的资助,当然很高兴。
张仪利用这个资金很快就见到了秦惠文君。
秦惠文君觉得这哥们儿不错,就让他当了卿。从此,张仪正式走进这个历史舞台。
秦惠文君天天跟张仪讨论如何打诸侯的大事。张仪也越来越得到惠文君的信任。
这时,那个赞助商向张仪告辞。
张仪说:“你还是不要走吧。我马上就要富贵了。我是依靠你的赞助才有今天啊。我还要报答你呢。”
那个舍人说:“我对你的认识其实等于零。真正知道你、了解你的是苏秦先生啊。苏老大怕秦国攻打赵国,坏了他的约从策略。他认为,只有你才能拿到秦国的权柄,这才先把你惹怒,然后让我带着大量的资金跟着你,向你提供活动经费。现在你已经被重用,苏老大的计划已经成功,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我要回去向他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