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个侠客
于是,齐桓公宣布向无赖国家鲁国进军!这次进军是代表大周出兵的,是正义之师、威武之师,一定要让地球人都知道,谁不服从大周,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鲁国不鸟齐国,是觉得自己堂堂周公之后,以前发这个通知,都是由周公发出的,现在姜小白这小子居然把这个工作抢过去,心里不服,我就是不参加,你能怎么样?大不了说我旷工一天,下文警告、记大过一次,现在谁还在乎这种处分?你警告,你记大过吧,老子不理!
可管仲是什么人?他能干这种傻事吗?他直接就下令部队出发,把鲁国灭了再说。而且把口号喊得比天都大,打着周王的旗帜,一下就把鲁国全面地孤立起来。
鲁庄公看到齐国的大军真的浩浩荡荡开来,这才知道问题严重了。
鲁庄公赶紧开了个会,会议主题是如何对付齐军的入侵。
施伯首先发言:“管仲不是个打没有准备之仗的人。这次他敢于高调出兵,肯定是做好充分准备的。按咱目前的实力,肯定干不过他们。因此,俺的意见是和平解决,而不是武力对抗。”
而这时那个老美女文姜也派人过来,送给鲁庄公一个小纸条,说不要跟齐国打仗啊。
这两个人都说不打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最好的选择肯定是“不打”了。再加上其他人都紧闭鸟嘴,只在那里站着,充当“酱油党”最坚定的成员,鲁庄公也没有话说了,就派人过去对齐桓公说:“老大,我服你了!”当然,也不是空洞的表态,而是带上一张地图,把遂邑一带的那块地皮也划过去,从此成为齐国的领土。这个诚意应该够了吧?最后,还要求亲自带着鲁国代表到柯那里把会盟的手续补办完毕,请齐国老大哥一定要答应啊。
齐桓公问管仲:“仲父。答应他们吗?”
管仲说:“当然答应他们。”这哥们儿是后世很多著名政治家的好榜样,虽然知道枪杆子的作用,但更知道政治手段的分量,只要能用和平对话的方式解决问题,最好不要轻易把枪杆子亮出来。而且,现在他们只是想当一下诸侯的老大,并不像后来的秦国那样要统一全国,因此,嘴里可以叫嚣扁谁灭谁,其实也只是吓吓人而已。何况,鲁国是周的兄弟国,你要是灭了它,那这个军国主义的帽子就戴定了,以后,所有诸侯都会把你当成帝国主义,都会团结起来一致对抗,跟齐国死磕到底,以齐国现有实力,估计不用多久就会玩完。再加上,现在霸主工程才刚刚启动,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一定要做得严谨一点,见好就收,以后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齐桓公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听管仲的话,照管仲的意思走下去,因此马上就在鲁的报告上签了“同意”两个字。
鲁国是第一个承认齐国霸主地位的大国,齐桓公心里很爽,他觉得要好好地让鲁庄公体会一下齐国的强悍,因此老早就在柯那里布置会场,场地那里全是军容整齐的部队。
齐桓公这时的感觉十分良好。
鲁庄公老远跑了过来,一下马,走在齐国军队的中间,心头充满了危机意识,身上全是汗。鲁国代表团的副团长是曹沫,这时也跟在领导的屁股后面,走进会场。
齐桓公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会议的程序也很简洁。双方各说几句话后,管仲就叫人拿出那个牛血的铜盘请两位老板“歃血为盟”。一听到“歃血为盟”这四个字,觉得很血腥,其实过程却很简单:参加盟誓的人伸着手指从盘里蘸点牛血,然后抹在嘴皮上,然后就对天发誓,让老天爷见证一下,整个仪式就结束,以后大家就得遵守这个纪律,谁要是违抗,老天爷就不会放过你。也就是说,大家一把那血抹到了嘴皮上,就等于这个盟约起了法律效力。
在鲁庄公就要伸着手指去蘸血时,那个让历史永远记住的一幕出现了。
鲁国代表团副团长、第一军事牛人曹沫同志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齐桓公。
齐桓公骂道:“你他妈的也太不文明礼貌了,没有看到我在工作?等下有你跟老子握手的机会。”这哥们儿还以为小曹是他的粉丝,想过来跟他握手呢。
哪知,曹沫的眼睛圆睁起来,大叫:“我就是不讲文明不讲礼貌。”
齐桓公这才发现,这哥们儿一手抓着他,另一边手早就握着一把宝剑,正满脸凶狠地盯着他。
管仲也发觉问题严重了起来,这哥们儿虽然智商高度发达,大事小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碰到这个突发事件,一时也有点慌了手脚,一边抢上前去,想用身体挡住他的老板——这哥们儿对他的领导确实很忠心——一边说:“你想做什么?”
曹沫冷冷一笑,说:“你们齐国多次欺负我们鲁国,动不动就拿我们来开刀,对我们不断地发动侵略战争,搞得鲁国都处于亡国的边缘了,让你们的心情长期处于爽歪歪的状态,而我们的心情长期处于抑郁之中。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应该做的吗?你们凭着军队强大,老打我们,我们干不过你们,也就只好采取这个办法来对付你们了。你就骂老子卑鄙吧,老子就卑鄙!”
管仲一听这话,知道这个家伙的动作虽然吓人,但只是为鲁国讨个说法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搞定自己老板的脑袋,再看看那个脸面,虽然布满横肉,但也不像个蛮来的人,估计也就是为鲁国讨个面子而已,就松了口气,说:“有什么要求,请说出来。”
曹沫说:“把你们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
管仲一听,这个条件比预期的要好多了。反正地皮原来也是鲁国的,现在还给他们也不是什么巨大的损失,马上回过头去对齐桓公说:“老大,答应他!”
你想想,面对曹沫同志那把杀人的宝剑,管仲就是不说话,姜小白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个条件,当下马上就说:“好,就这么办。”
曹沫虽然打仗不行,打一仗败一次,但这时却聪明得很,并没有在得到齐桓公的口头表态后就退了下去,而是接过那个铜盘,直接对两国国君说:“光口头承诺,只怕过了今天就不算了。还是请两位老板歃血为盟。”
齐桓公一看,真想当场骂出粗口来,本来这些道具都是准备用来签订一个让鲁国有丧权辱国效果的条约,哪知,现在却完全颠倒了过来,丧权辱国的不是鲁国,而是刚当上霸主的齐国。齐桓公气得当场想死,可现在他还能怎么样?只能一脸怒气地按照曹沫的安排,跟鲁庄公办完这道手续。
曹沫这时心眼特别多,在两国国君歃血之后,还觉得不放心。他知道,齐国虽然姜小白是国家元首,但这个国家元首的那两只耳朵全是用来听管仲话的,国家大事小事全由管仲来决定,因此,管仲才是这个国家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就又跑过去对管仲说:“我仍然不放心,咱还得搞个仪式。”
齐桓公一看,就说:“不用了,我一定会把汶阳那块地皮还给你的。连这点都做不到,我还当什么老大?”
曹沫这才收起凶器,退回到他原来的位子,很文明地向齐桓公行了礼。
可齐桓公心里的气却一点没有消停,才散会就对管仲说:“今天实在太气人了。现在这几个家伙都在咱的地盘上,不如把他们搞定算了。”
管仲却不答应。
管仲就是管仲,这哥们儿不管做什么事,都把长远利益放在第一位。现在杀了鲁庄公和曹沫,难度那是一点也没有的,想用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想在什么时间就在什么时间,可杀了这两个人之后,除了出一口鸟气外,齐国有什么利益?那是一点利益都没有的。在这个世界混,长远利益永远是第一位,其他都是次要的,因此他对齐桓公说:“我坚决反对老大的做法。老大这么做,完全是街头黑社会老大的作风,而不是一个诸侯霸主的气度。咱们想把这个霸主做得长远一点,就得严格讲究诚信。现在咱是丢了那块侵略得来的地皮,如果现在要反悔,那咱就会丢掉霸主的地位。老大算一算,丢掉哪个方面更合算一点?”
齐桓公才当上霸主几天,这时正当得初步有感觉,当然觉得这个霸主比那块地皮强多了,一听管仲的话,便什么话也不说了。
齐桓公虽然目光比管仲短浅得多,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远远比不得管仲,因此,不管自己在什么状态下,都无条件地听管同志的话。这时当然也不例外,听了仲父的比较之后,脸上马上就挂上了笑容,继续好吃好喝地招待鲁庄公,并提高办事效率,简化一切手续,马上把那块土地交割清楚,把政治戏做足,让天下人都看到一个有霸主风范的姜小白同志。
鲁庄公来的时候,怕得精神差点崩溃,想不到现在居然享受到这个待遇,不光天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而且还胜利收回了那块失地,对齐桓公不得不服起来。这哥们儿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有点窝囊,但绝对不是猪头,他知道,要是齐国耍起横来,要杀他灭他,那是容易得像放屁一样,现在人家都这么对待他了,他要是还那么嚣张下去,连自己都觉得太不像话了,因此就表示以后坚决地跟着姜小白同志,将革命进行到底。
再次亮剑
卫国和曹国当时不响应齐国的号召,不把齐国的话当一回事,后来看到齐国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过去要对鲁国进行惩罚性的打击,也同时慌了起来,这时看到齐鲁两国和平解决了问题,齐国的表现还真的不错,便都抓住最后的机会,派人前来跟齐国补办加盟手续,拍着胸口说以后不牛了。
不来开会的都摆平了,现在终于腾出手来,收拾那个中途脱离组织的宋国。如果不收拾一下这种革命最不坚定、思想最自私的国家,只怕没有多久,其他国家也会爱理不理,爱来不来,有好事时,大家伸手来抢,谁也不落后,有什么责任要分担时,个个都选择性地失聪失明,退到一边当观众,什么事都关我屁事,这个霸主还有什么当头?因此,对这样的国家必须狠狠地打击。
这次,齐桓公的排场摆得更大。他此前征鲁时,只带着齐国人民子弟兵,这一次却请周王也派几个兵来,对外说是以大周军队为首的多国部队——虽然中央军的实力现在估计连个城管大队都不如,但牌子却响亮得很。齐桓公现在需要的是大周的招牌,而不是要大周的实力。要是大周军队的实力那么雄厚,他齐国还能出什么风头、还能当什么霸主?
这是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多国部队,打击的目标是宋国。
齐桓公在处理鲁国的事上,采取和平的方式,人气指数不断飙升,几乎天天涨停,享受到了和平解决国际事务的甜头,因此在把矛头指向宋国时,他又听从了那个宁戚的建议,派宁戚跑到宋国去,对那个宋桓公御说连哄带吓,最后御说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带着那副可怜的老实相,跑到齐桓公面前,进行了一次深刻全面的自我批评,对自己论资排辈的思想进行了一顿猛批。齐桓公当然很宽宏大量,说了一大堆话,人都不是特殊材料做成的,谁能不犯个错误?谁没走过弯路?只要能认识到错误,改正错误就是个好同志。
之后,双方重新订了协议。
于是,九国就只剩下那个郑国了。
本来,郑国是最先有霸主这个创意的,而且曾经大力实践过,因为实践得太猛,最后与周王还打了一架,还很牛地射伤了周王一回,可因为实力太单薄,除了能欺负一下比他更单薄的周王之外,对别的国家却一点不能怎么样,人家也从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于是声势就逐步弱了下来,最后彻底败落,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不过,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头瘦死的骆驼,仍然想耍一下大牌,对齐国的通知做出一点也没有感觉的态度来。他们以为齐国还不是在走他们的老路,还不是像他们当初那样,发发通知,谁去谁上当。哪知,齐国不是郑国,人家通知书的含金量却足得很,谁敢不来就直接把部队开过去打谁。更要命的是,管仲认为,要把这个霸主当下去,别的国家都可以放过去,但郑国这个曾经有过霸主思想的诸侯是坚决不能放过去的,一定得找个理由把这个曾经的老牌霸主搞定。
这样的理由实在太容易找了。
郑国原先有个大夫叫祭仲,那个角色跟管仲差不多,一直掌管着郑国的大权。只是这哥们儿虽然狠,但水平比管仲差多了。郑庄公的其他水平算不得杰出,但生育能力很强悍,前后一共生了十个儿子。不过,这十个儿子虽然身体健康,但智商都一般,所以,郑庄公在选择接班人时,也就按着老规矩,让大儿子子忽当太子。可到他病重时,头脑又亢奋了一回,对祭仲说:“我看还是让子突接班吧。他比他的哥哥有水平。”
祭仲反对。
郑庄公说:“要是子忽当了老大。子突不服,打起来,恐怕子忽打不过啊。”
祭仲说:“现在就把子突派到国外去,他就不会来争了。”
郑庄公想了一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就把子突送到宋国去。然后郑庄公就按照他的计划挂掉了。
那个子忽就按着郑庄公的既定方针,当上了郑国国君,就是郑昭公。
按诸侯惯例,新君宣誓就职后,也跟现在很多国家元首一样,首先得展开一系列外交活动,向国际社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
当时,几个国家都有插手郑国内政的想法。一个是齐国,当时还是那个齐襄公在位,他觉得子忽很帅,想把女儿嫁给他。哪知,子忽却在人家面前摆酷耍大牌,说我不要齐国的美女,弄得齐国很无奈。另一个就是宋国,现在那个被他老爸视为野心家的子突就在宋国那里过着流浪生活,宋国很想帮他一把,让他当上郑国老大,然后郑国以后就会什么都听宋国的。
祭仲和子忽都把子突和宋国当成潜在的敌人,但又不好公开化,正常的外交往来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因此选派到宋国去的人选就有点不好找了。最后,祭仲说,干脆我过去一趟。
这哥们儿以为他去一趟,保证就不会出事,而且还可以看一看子突和宋国的态度到底如何。
哪知,宋国这时很流氓,一看到是郑国实权人物来了,马上就使开流氓的招数。当时,宋国的国君是宋庄公。宋庄公才一跟祭仲会见,连个手都没有握,就大手一挥:“来人,把他给绑了。”
祭仲一听,还以为是宋国在处理他们自己的人呢,觉得这个宋庄公也太没有礼貌了,外国特使才到就干这事。虽然是自己内部事务,可也要给人家一个面子啊。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的家伙要被绑下去。如果是朋友,就顺便帮他求个情。哪知,他这个学雷锋的念头还没有消失,只见几个武士却朝他奔了过来,动作很熟练地把他绑起来。
他大叫:“你们绑错了人吧?我可是外国贵宾啊。”
宋庄公说:“绑的就是你这个外宾!”
祭仲这才知道,自己这回是找死来了,只得在那里老老实实地让人家绑好。
宋庄公并不是真的要杀祭仲,而是把祭仲拘留起来,说你不签订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就让你他妈的把牢底坐穿。祭仲在郑国虽然牛气哄哄,可到了这里却成了个在押犯人,关在牢里,蚊子多得可以把他压死,精神马上就垮了下来,马上答应当子突的马仔,然后和子突一起跟宋国签订了一个宋郑条约,内容为:
一、 子突当了宋国第一把手后,把大权都交给祭仲;
二、 把郑国的三座城免费送给宋国;
三、 再送宋国一百对玉璧、一万两黄金;
四、 以后每年都得给宋国两万石谷子。
条约签订之后,祭仲就带着子突回国,让子突秘密住在自己家里,然后搞了个阴谋诡计,让子忽下台。祭仲在宋国当特使时很窝囊,但回到郑国后,却牛得很,没花什么工夫就把子忽劝退,并让子忽跑到卫国去,然后安排子突当了老大。
子突才当老大没几天,宋国就派人过来,要求兑现条约。子突这才觉得这个代价真的太高了,一个小小的郑国哪能兑现得了?而且就这么割让三座城,自己跟卖国贼有什么区别?自己如何向国人交代?就反悔起来,要求宋庄公给打个三四折吧,这么要价,实在受不了啦。就是我答应,郑国百姓也不答应啊。
宋庄公可不管。我是跟你签订的条约,又不是跟郑国人民签订的条约,他们不答应关我屁事。
子突看到宋庄公强硬的态度一点没有软化,便去求鲁桓公帮他求个情。鲁桓公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一听人家过来求情,就觉得自己的面子很大,马上爽歪歪地答应了。一见到宋庄公,马上展开求情工作,说郑国就那么点资产,你这么全要过去了,人家还要吃饭生活啊。宋庄公不答应。鲁桓公就继续磨,好像在为自己讨价还价一样。
宋庄公就生起气来,这是我跟郑国的事,你插手干什么?你不插手,老子说不定还好说一点。现在你一定要插手,我就坚持到底了。
鲁桓公一看,老子的面子真的丢完了,也生起气来,当场拍起桌子,跟宋庄公翻起脸来,然后直接就到郑国,对子突说:“咱干脆联合起来,教训一下这个流氓!”这哥们儿做调解人很失败,但做教唆犯很成功。
子突一听,好啊!有鲁国出面帮他打仗,他要是不答应,那不是太猪头了吗?
宋庄公做梦也想不到,这事居然酿成国际事件。鲁郑联军说来就来,宋庄公也吓了一跳,赶紧开了个会议。御说认为还是跟他们妥协好了,反正咱也没什么损失,如果打败了,那可就不好说了。可那个南宫长万却坚决反对:“还没接触,就说要打败了?咱宋国就这么软弱了?”
几个马仔接着也上来赞同南宫长万的意见,御说的支持者就成了一小撮。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宋庄公采纳了南宫长万的意见,既然鲁郑要打,那就来个硬碰硬,东风吹,战鼓擂,这世界,谁怕谁!
哪知,南宫长万话说得很有力量,可打仗的本事很菜,才一接触,就给两国联军打了个满地找牙。
宋庄公吃了一个大败仗,心里就更加愤怒了,你们能组织个两国联军,老子就不能够了?他马上派人去找齐国,嚷着一起去扁鲁国和郑国。
中国的这一时期,已经开始乱了起来,诸侯们的神经特别活跃,很容易就挑动起来。
当时齐国的第一把手是齐桓公的老爸齐釐公。齐釐公接到宋国的请求,连个会也不召开,当场就拍板,同意合作。而且还拉了几个帮手,战争规模越闹越大,从四国大战,变成了六国大战。
最后,祭仲采取坚守的策略,齐国和宋国在城下玩了一阵子,也没有办法,最后就在郊区展开一场打砸抢活动,拿了一点利益,就拍拍土走了。
本来,多国部队一撤军,郑国的好日子应该开始了。可那个子突天天看着大权都牢牢控制在祭仲这个老家伙手里,自己跟个招牌没差别,就决定跟祭仲彻底摊牌。
这哥们儿的这个想法是不错的,可在实施时却走了着臭棋。
他知道,祭仲是个实力人物,而且智商比他高多了,要搞定他,得找个同盟军,组成一个反祭联盟,否则只有自己玩完。他马上找了那个雍纠当他的死党,许下的诺言就是,把祭仲搞定之后,祭仲现在的位子就是你雍纠的。
雍纠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智商却一点不配套,一听老大的这话,马上就高兴得要命。这哥们儿是子突最坚定的反对者,同时又是祭仲的女婿。这哥们儿死守利益面前无亲情的原则,决定把岳父大人搞定。
作为一个小人,出现这个心态,也是正常的心态。可这家伙又不是个纯粹的小人,回到家后,经不住老婆的反复盘问,居然把他和子突的计划全都背给她听,然后又进行了一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政治思想工作。祭美女的觉悟马上就提高了上来,当时也拍拍高高的胸脯保证跟老公一条心到地老天荒,并说,为了保证让老爸上当,她回家去劝老爸进入圈套。
雍纠的猪头脑袋马上表现得很到位,立即批准了这个方案。
祭美女回家之后,思想就开始矛盾起来了,觉得老公是自己的亲人,但老爸也是自己的亲人啊。帮了老公,老爸就得死;帮了老爸,老公就是个死鬼。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在这两个人的命运居然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矛盾了整整一夜之后,仍然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矛盾,就像很多美女一样,外事不决问百度,内事不决问老妈。老爸和老公到底谁更亲?
她老妈倒干脆得很,说:“老爸只有一个,要是没有了,你就永远没有了;老公呢,死了再嫁,你仍然有老公。老爸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老公是可再生的。”
她立即觉得老妈的话才是硬道理,当场就向老爸揭露了老公和子突的阴谋。
你想想,这个阴谋一被揭露,那两个家伙还能斗得过祭仲吗?
祭仲马上采取断然措施,先把现任女婿搞定,然后派兵去抓子突。这个子突逃跑的本事倒不错,一下就狂奔而出,逃得远远的。
祭仲又把子忽叫回来,让他官复原职。
可郑国闹了这么多场内乱加外乱,不管内政还是外交,都已经一塌糊涂。子突请了几个小国当外援,不断地过来猛打郑国。郑国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又找了齐国这个大腕傍了一下,这次特使仍是祭仲。可老祭才一离开,那个高渠就发动政变,杀了子忽,让子颤当了老大,把齐襄公气得当场就要发动打郑战争,可因为后来他的那个美女妹妹回来,就放过了郑国。不过后来,齐襄公仍然带兵过去,杀了那个篡权的子颤。本来,齐襄公想让子突回来当老大,哪知,祭仲的动作快,先立了那个子仪。
这时,郑国的老大是子仪,而且郑国的实力派人物祭仲已经歇菜。子仪正处于孤立的状态。
所以,管仲建议趁着这个时机把郑国搞定。
齐桓公当然听管仲的话,派部队一路杀过去,郑国的部队连个抵抗的准备都没有做好,就给打了个大败。那个子仪连逃跑的线路都还没有选好,人家就杀了进来,一刀过去,子仪就直接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步。
这时,郑庄公前面的几个稍微牛一点的儿子都死了,齐桓公就让那个子突继续当上郑国的第一把手。子突又像以前他跟宋国签订条约一样,又跟齐国签订了一个条约。
虽然都是条约,但这个条约跟那个条约是不同的。
郑宋条约完全是郑国的一个丧权辱国条约,那个条约中,除了子突能当上国君之外,其他的全是向宋国割地赔钱的条款,最后,搞成一个世界大战。这一次,条约还算是比较平等的,只是郑国从此加入齐国轴心圈,跟另外那几个诸侯一样,紧跟齐国的屁股,服从大周,将革命进行到底。
齐国经过这么多年的工作,又是部队亮剑、又是严格讲究诚信努力树立大国形象,终于把东边的诸侯都拉到自己的立场上来,围着自己的指挥棒转。春秋第一霸主事业终于大见成效。
不过,仍然有诸侯不服。
现在我们的秦国仍然只是在一边站着,当冷眼观众,好像这一切与他们无关,他们正继续加强自己的内政,努力发展经济。
不过,秦在西边,又是新兴诸侯,向来不跟其他诸侯有什么往来,只顾自己在西边闷心发大财,似乎对别的诸侯没有什么威胁,因此很多诸侯这时还不把秦当一回事。
另一个诸侯就让中原诸侯很头痛。
北平山戎
这个诸侯,连管仲也觉得头痛。
因为这个诸侯不但幅员辽阔,而且向来奉行可恨的军国主义,是第一个敢于向大周挑战的诸侯,最出名的特点就是蛮横。
这个诸侯就是楚国。
现在楚国有多大?
长江以南除了吴越之外,就全部是他们的国土了。
楚国虽然很强悍,但当时封的却是子爵,是诸侯中级别最低的。开始时,楚国还是很自卑的,可后来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的级别虽然不高,但他们的实力却是最大的,牛气心态马上急剧膨胀,也不再向大周缴纳管理费了。那时大周还是比较牛的,周昭王就生起气来,带着部队要去猛扁一顿楚国。哪知,最后反给人家痛扁一顿,周昭王自己也被搞定。大周又很要面子,对周昭王同志南征而光荣牺牲的事一直不好意思明说,只是在大事记里写上“南巡不复”之类的字。从此之后,周就不敢再找楚的麻烦。
楚国吃了那次甜头之后,就更牛了。后来那个熊渠干脆就把自己提高了若干个级别,封自己的三个儿子为“王”,完全让儿子跟周王处于同个级别,至于他本人,则是王的老爸,比周王的级别还更上一层楼,实在是牛得没谱了。不过,他也不是胡来一套的,而是有自己的理论基础的。熊渠到处大喊大叫:“老子就是蛮夷,为什么一定要听你们的话?”当然这套理论和做法实在是彻头彻尾的民族分裂主义行径。
可不久,周夷王一死去,周厉王当政,周朝突然强盛起来,把周边几个长期不把大周放在眼里的诸侯好好地修理了一顿。老熊一看,觉得再胡搅下去,自己可就要吃亏了。这哥们儿灵活得很,马上赔着笑脸,老实得像一头老牛,说以前那是我们得猪流感、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个王字笔画简单,又好看,很符合我们的审美标准,就自称为王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深刻反省,现在已经认识到这么做是不对的,是罪该万死的,不过,我们相信周王是宽宏大量的,是不会因此处理一个菜鸟的。现在我们要深刻检讨自己,请周王监督。
周厉王虽然很牛,而且也是个敢于杀人的暴君,但他绝对不是个猪头,他也知道,要是真的去跟楚国干仗,也是不容易的。现在熊渠给了脸面,那是最好不过的,因此也不再追究下去。
大家知道,周厉王不久也给人家搞定,周朝从此全面垮了下来,不过几年,就只剩下一个空壳,跟个皮包公司没什么两样。
现在楚国的国君就是熊渠的后代熊通。这哥们儿又继承了他先辈的牛人气魄,自己当了王,也就是楚武王。
自从熊渠同志不当王的老爸后,并没有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而是继续加大军国主义的扩张力度,不断地收编周边的小国,因此,职称虽然比以前小了,级别比以前降低了几个档次,但那块楚国的蛋糕却越做越大,国土面积天天在膨胀。
不过,当时奉行军国主义政策的不止是楚国。据统计,本来,大周旗下的大大小小分公司有一百七十个,但在档案里只能找到一百三十九家的确切地址。司马迁大概觉得诸侯太多,记起来太烦人了,而且那些小公司跟个街头地摊也差不多,对历史进程没个屁影响,就不记在历史档案里了。他只记下了十二个很牛和比较牛的诸侯。那些被司马迁同志划出历史舞台的诸侯们,早就因为经营不善,老早就被这几个很牛的大国收编,现在已经不知道消化到什么地方了。
仍然据统计,几个大国收编小诸侯的成绩如下:
第一名,楚并国四十二;
第二名,晋并国十八;
第三名,齐并国十;
第四名,鲁并国九;
第五名,宋并国六。
你一看这个成绩单,就知道楚国现在的实力是多么多么的牛了。
楚国既然敢公开称王,敢公然叫嚷“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敢于公开与中原划清界限,手中的实力肯定强悍,对周边的手段肯定很恶劣,因此跟楚国为邻的诸侯不怕他才是怪事。
郑国的边界就是跟楚相连的。
所以,楚国一咳嗽,郑国就发抖。
以前,郑楚两国的关系一直是和睦相处的,而且有时还是互相帮助的同志加兄弟的关系。郑国胜周王的那一仗,靠的就是楚国当他们的坚强后盾,因此那一箭的功劳里也有楚国的一半。
这时,楚国看到子突跟齐国签订了这个条约,郑国的外交采取的是一边倒的政策,原来的同志兄弟全不管,心里就生起气来,突然高调向郑国宣战,直接派兵狂杀进郑国境内。
你想想,本来郑国就不大,人口数量也没多少,再加上这些年的折腾,连老大之死都不断地刷新历史纪录,平民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这时还能抵抗得住楚国侵略军吗?连求救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叫几下,就被扁得几乎昏倒。
子突没有办法,只得又采取老办法,对楚成王说:“老大,求求你停停火。我知道我错了。我现在宣布重新回到楚国的怀抱。”
于是,郑国又跟楚国混在了一起。他不跟楚国混在一起还能怎么样?你想想,郑国处的地理位置,完全是个挨打受气的区位,不管你站在哪边的立场,你都是个站错队、入错伙的角色。你倒向齐国,楚国的大刀马上就砍过来;你靠向楚国,齐国同样不放过你。
管仲和齐桓公也很生气。他们当然生气。条约上的墨水还没有干,郑国就全部撕毁,那他们这个霸主的话不成放屁狗、狗放屁、放狗屁了?不过,两人也知道,郑国之所以混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那个楚国。如果不把楚国搞定,他们这个霸主以后的话仍然是放狗屁。因此,两人决定发动一场对楚战争,带着多国部队去狠狠地暴扁一下这个南方牛气哄哄的大国。
如果能把楚国狠狠地教训一顿,那这个意义是说有多大就有多大。
在齐国准备跟楚国大干一场时,北边的燕国却派了个使者狂奔而来,说:“老大啊,现在山戎正对我国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我们快支持不住了。你们不是说,要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外族吗?赶快去帮我们啊。要是晚了,燕国就会彻底玩完了。”
齐桓公一听,好啊,以前要去扁个不顺眼的诸侯,还得到处找理由,现在生意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哥们儿现在很想跟那个牛气哄哄的楚国较量一下,把齐国的霸主地位彻底巩固下来。至于那个山戎,是个北方少数民族,算个屁,回头收拾也不晚。
管仲不同意。
管仲当然知道,要是彻底把楚国打倒,那是很刺激的,是可以让心情史无前例地大爽一场,可楚国那么好搞定吗?要是真正开战,说不定要打个持久战,那里燕国挺不住了,而山戎们又搞定了燕国,后果就严重了:山戎占领了燕国,从国土面积到人口数量立马壮大了无数倍,而且山戎人又是有名的好战分子,现在就这么点力量,都敢骑马跑过来嚣张,猛扁燕国,要是实力突然大涨之后,不南下耍威风才怪。他们一南下,马上就一脚踏进齐国的领土。那时,齐国正在跟楚国咬牙死磕,谁死谁活都还说不清,突然后方被山戎猛踢一脚,想不亡国,那是没有道理的。因此,必然要先搞定山戎。
而且,搞定山戎还有两个大大的好处,一个就是从此之后燕国也成为齐国的粉丝,加入大齐轴心国,另一个就是还得了一个国际主义精神的大帽子,让人家觉得齐国真是他们最信得过的保护伞。这个年代,是个到处兼并的黄金时代,有个强硬的保护伞,比什么都好。
霸主既是大家的老大,更是大家的保护伞。只有这样的霸主才是长久的霸主。
齐桓公一听,厉害,仲父就是仲父,想的就是比平常人远。
鲁国这时成了齐国最铁的死党,一听说齐国要去打山戎,马上就跑来,请齐国老大让他也带着一支部队去打先锋。即使不能打先锋,去当战场清洁工打扫一下战场也行。
可齐桓公这时却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山戎虽然把燕国打得睁不开眼,山戎的实力也不比郑国大多少,要搞定山戎那是太小意思了,没有必要让鲁国去沾光。这个功劳要全部记在齐国的账上。
他笑着对鲁庄公说:“呵呵,从这里去打山戎,要走好远的路。你就不用去了吧。如果到时需要帮助,我第一向你打招呼。”
鲁庄公只得回去了。
山戎的战斗力果然不怎么强悍,给齐国一阵痛扁,立马大败,向北狂逃,一直逃到孤竹国——现在的辽宁省朝阳县与河北省卢龙县之间的地带。
齐桓公说:“逃到孤竹国也打!”
老大说打,当然就得打。
大军向孤竹国开过去。
孤竹国派他们的大将黄花跟山戎的老大密卢出来迎敌,结果被齐军打了个大败。
孤竹国的老大和黄花这才知道,和齐国的部队真是不能硬对硬。这两个家伙的智商还不错,连夜想出了一个阴谋诡计,弄得管仲同志也上了大当。
齐军打赢了第一战,觉得孤竹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估计明天再加把劲,就可以把山戎和孤竹国全部打趴在地,从此燕国也就像鲁国那样成为他们最铁的死党。这个意义也是大得很啊。要知道,燕国的第一代国君就是召公,其历史地位仅次于鲁国第一代国君周公啊。以前周召两人都是大周的实际最高领导人,是说话最算话的人啊。现在,他们的后代全都成了自己的粉丝,其他国家还有什么话说?
齐桓公到了这时,觉得生意真是越做越大,越做越爽,恨不得天马上就亮起来,马上就吹起冲锋号,把孤竹国一把搞定。
哪知,天才一亮,有人报告说:“老大,黄花来了。”
齐桓公说:“来得好啊。免得我们还得去找他来打。”
“报告老大。就他一个人来。他说,他是来投降的。”
齐桓公叫人把他带进来。黄花进来时,一脸的笑容,手里提着一颗人头,说:“老大,我来投降了。老大不会不欢迎我弃暗投明吧?”
齐桓公说:“你手里拿的是哪个人头?是不是在城里成了杀人犯,被你们老大通缉了才跑出来?告诉你,我们不欢迎通缉犯。”
黄花说:“这是山戎老大的头。确实是我砍下来的。我为什么要砍他?老子早就劝我的老大不要跟山戎那帮流氓混在一起跟老大作对,他就是不听。昨天打了败仗,他还决定跑到沙漠那里请救兵,我劝他,他仍然不听,半夜里已带着全城的人出去了。我没有办法,就砍了山戎老大密卢的头前来投降。以后我就当老大的马仔。”
齐桓公和管仲一看,这个头还真像昨天他们看到的那个密卢。但管仲有点不信,又叫来几个山戎的俘虏,指着那颗难看的头,问是谁的?都说是我们老大的。
管仲没有办法不相信。
于是跟着黄花进城,城是空的,证明黄花说的一点没错。
齐桓公一看,跑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这战争就结束了?一点不刺激。可山戎却给灭了,你还想干什么?他拍脑袋说:“孤竹国的老大也是个恶心人物,咱还得把他搞定才算结束任务。”叫燕国守住这个空城,他和管仲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去追孤竹国的老大答里阿。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事件,齐桓公和管仲恐怕跑得腿断了还在疯狂地长征着。
这个意外就是那个老马识途事件。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绝对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导演是谁。
就是黄花同志。管仲大脑虽然发达,智商虽然很高,眼光虽然不错,但也不知道那个答里阿出逃的方向,因此就叫黄花做向导在前面带路。
黄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带着大军直接就进入了那个叫“迷谷”的地方,齐军马上就乱了套,分不出东南西北了。管仲马上叫人把黄花同志找来。可那个家伙早就闪人了,现在连气味都找不到了。管仲不用经过大脑就知道上了这哥们儿的大当。
齐桓公一看,在这个望不到边的沙漠里,估计不过几天,大家都得给渴死,然后统统变成木乃伊。原来以为仲父的智商高度发达,什么当也不会上,哪知却也跟老子一样,上了这个大当。这个当本来没什么高明,可你一上这个当,就只有死啦死啦的有。他望着沙漠,脸上呈现出一副要哭的神态。
管仲却一言不发,他知道,如果现在他也跟老板一样,慌了手脚,脑力指数狂跌下来,他们这一群浩浩荡荡人马集体木乃伊是当定了。所以,他必须冷静,就是死也得冷静地死去,当个冷静的木乃伊。
齐桓公看到仲父站在那里,面对滚滚风沙,一脸的苍凉和肃穆,觉得问题更加严重了,说:“仲父啊,你千万要想出办法啊。呵呵,仲父你是齐国的大救星啊。”
管仲睁着眼睛,四处找出路,可四周都是同一个景象,好像哪里都是出路,但好像哪里也不是出路。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敬爱的管仲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