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称帝开唐(1 / 2)

忽悠杨侑

杨广死去两个月后,消息传到了长安。

李渊的第一反应是惊诧,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表哥在从前的日子里,犯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是当真的听到他被人杀死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人的感情有时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对手,有些时候你恨不得立即将他如何如何,诅咒他、谩骂他、甚至想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可是,当他有一天真的从你的视线中永远消失的时候,你才明白你所在意的不过是那份与他为敌时需要出的那口恶气,而对于他个人,也许在你的心中反而会有一种同情和悲怜。爱与恨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无论如何,杨广是李渊的表哥,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将会深深地埋藏在李渊的心底。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偶尔会想起曾经的过去,那就让往事成为一种纪念吧,为了忘却的纪念!

杨广的死,意味着隋朝彻底的灭亡。

身在权力中心地带的李渊,此刻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是继续维持现在的局面?还是马上废掉杨侑自己登上皇帝的宝座?

可以说杨广的死,为李渊带来了一个突破口,杨广这个障碍已经清除,而且在所有的反隋势力中,薛举早已经称帝,南方的萧也在得到杨广的死讯后,马上称帝,改国号为梁。

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人宣布自己是皇帝。杨广没死时,隋朝虽然风雨飘摇,但杨广这面旗帜终究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现在杨广死了,大家就会争着当皇帝,以此表明自己才是隋朝的最好替代者。

如果这个时候,你还是扭扭捏捏地像从前一样,装扮忠诚,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脑残,第二种就是你没有自信,没有自信的原因就是没有实力。

所以李渊决定,马上废掉杨侑,自己取而代之。那个宝座就在眼前,如果不坐,就是白痴!

大的方针政策已经制定,但具体操作起来,还需要一些技术活。杨侑虽然是个傀儡皇帝,但毕竟是自己拥立的,名分尚在。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地废掉他,那李渊等于是在抽自己的耳光。别人可能会问:李渊你刚刚拥立杨侑,现在又废掉,是什么意思?要是想做皇帝,就直接说,你这叫放屁脱裤子———多此一举。

李渊当然不想授人以口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杨侑主动将皇位交出来,也就是传说中的禅让。所谓禅让,是中国原始社会末期推选部落首领的制度,简单地讲就是现任领导人从自己的臣子中选拔自己的接班人,加以锻炼,然后和平移交权力,一般被选中的人都是德才兼备的人。

事实上李渊是想利用“禅让”的形式,表明自己登上皇位的合法性。这是一种非暴力的和平夺权方式,在李渊看来,这也是一种很适合他的方式。但是这种方式想要实现,也并不那么容易。

杨侑虽然是个小学生,但如果给你来个死皮赖脸,装傻充愣地不买账怎么办?所以李渊认为对付这样一个小孩子,有时候给他一些压力是很必要的。而舆论压力,往往是所有的压力中,最难扛的。要想让杨侑那小子彻底缴枪,就必须冲破他的心底防线。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上策也!

李渊决定为自己制造当皇帝的舆论,首先看看杨侑的反应。

第一种舆论方式:捧臭脚。具体实施起来,就是裴寂带领一帮文武群臣,联名给李渊上奏章。

这是一封非常肉麻的奏章,其内容就是大讲历史上的王朝更替,禅让的历史,说些“五运递兴,百王更王,春兰秋菊,五绝终古”之类的话,总之一句话李渊大哥如果你不当皇帝,那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

您的恩德比天高、比海深。您什么时候当皇帝?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啦!

第二种舆论方式:用神仙忽悠人。

历朝历代想做皇帝的人,都会把神仙搬出来,说自己当皇帝是神仙的意思。这个招数虽然很老套,但是在那个科学并不发达的古代社会,确是屡试不爽,还是有很多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一次,裴寂等人模仿汉光武帝时张华上奉赤伏符的故事,向李渊献上了所谓太原慧化尼的谶语:东海十八子,八井唤三军,手持双白鲨,头上戴紫云。不管什么神仙,只要搬出来一个就能忽悠一通,更何况慧化尼是在太原。李渊就是在太原起兵的,更有说服力。

第三种舆论方式:恐吓。

这种方式是专门针对杨侑的年龄特点而设计的,毕竟杨侑只有十二岁,一个小孩子是经不住吓唬的。具体的操作方法是,让杨侑身边的侍卫、宫女、太监等一干人,当着杨侑的面故意讨论杨广被杀的事情。

“唉,你听说杨广被杀了吗?”

“听说了,据说死得好惨呢!”

“是啊,好像是让宇文化及大卸八块了吧?”

“嗯,好像是,而且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被杀死了。”

“他要是早点把皇位让出去,说不定也就不会死了。”

“是啊,是啊,没有能力就趁早下台!”

设想你要是杨侑,如果听到这样的话,会是什么感受?别说是十二岁的小孩子,就是我这样的成年人也会心里发毛。

宇文化及可以杀死我爷爷,为什么李渊就不能杀死我?杨侑顿时感到心灰意冷,就像一只身处牢笼之中的小鸟,虽然拥有一方自由的空间,但你怎么能够知道,我的翅膀是要翱翔于天地间,伸手就可以触及到的幸福,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似很美丽,但是却无法得到。

相信杨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定会暗自垂泪,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所有的人都是李渊的人,自己的每一步行动、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在李渊的监视之下,虽然身边还有一个姚思廉,但是他已经是一个“骨灰级”的人物了,你能指望他做什么呢?索性退而求其次吧,保命要紧。

于是在经过了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杨侑终于决定让出自己的皇位,这个皇位本来就不属于我,如今我把它归还给应有的主人吧。

称帝

杨侑还是很识趣的,知道如果再不从皇帝宝座上抬起屁股来,也许某一天自己在睡梦中,就会被李渊一刀结果了性命。既然大家都跟着捧臭脚,那干脆也算我一个,捧臭脚也不上税,而且还能保住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杨侑的反应,李渊都看在了眼里,但既然是“禅让”,作为受禅者当然也要履行一个“程序”———谦让一番。

什么?让我当皇帝?不行不行。天下乃是杨隋的天下,我身为隋朝重臣,自然要为隋朝尽忠,让我当皇帝,这简直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啊。还有,让我当皇帝的主意是谁出的?一定要严肃处理。现在皇帝还小,我肯定要辅佐一下嘛,那也不能说要我当皇帝啊,总之一句话,我当皇帝这件事,打死都不干。只要打不死我就干!

好了,闲扯到此结束。

大业十四年(618)五月二十日,李渊在长安太极殿正式登基,国号“唐”,改元“武德”。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为此我付出了许多。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为此我经历了很多。历史终于即将走上巅峰时刻,只是这一切都来的是那样的突然。

唐朝的建立,意味着中国的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而这个时刻距离李渊起兵,正好一年的时间。

无论如何,我开创了一个时代,相信这个国家在我的手中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六月,立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既然建立了国家,当然要理清内部秩序,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对于大臣,李渊给予待遇最高的人就是裴寂。这个曾经陪着李渊一起喝大酒、一起装孙子、在李渊起兵时无偿提供铠甲的人,现在终于得到了李渊的报答。李渊给他的职务是右仆射、知政事。上朝时可以和自己同坐,下朝时可以随便出入李渊的卧室,并且不直呼其名。可以说裴寂绝对是位极人臣。

得到领导重用的人,往往不是能力最强的人,而是在领导需要雪中送炭时,能挺身而出的人。要记住,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更能打动人心。李渊对待裴寂的做法,引来了另一个人的不满,准确地说是嫉妒。这个人便是刘文静。

刘文静的官职是纳言,地位在裴寂之下。论能力,刘文静绝对高过裴寂。但是论雪中送炭,裴寂绝对高过他。

刘文静经常给李渊上谏说,现在您是皇帝了,不同于以前了,即使功劳再大的人,也是臣子,您应该适当地保持距离,不能乱了规矩。

李渊当然能够听出来,这番话是针对裴寂说的。对于这两个老臣,李渊最了解他们不过,总是吵吵闹闹的。现在自己对裴寂很亲近,刘文静心里有些不舒服,也可以理解。所以对于刘文静的话,李渊总是一笑了之,告诉刘文静不要想得太多。

但是,李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近裴寂的举动,却为后来发生的刘文静案埋下了隐患,刘文静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目前,裴寂和刘文静两个人还是相安无事。因为他们需要共同面对一个外部敌人,这个敌人确实给李渊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李渊五月称帝,六月就有人打上门来。

谁啊?薛举!

薛举来犯

薛举是个愣头青,属于有没有枣,先打三杆子再说的那种人。在杨广没死之前,大家都不称帝,可是我们的薛举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当皇帝过把瘾再说。所以一起兵就自称西秦霸王,后来觉得不过瘾,干脆自称秦帝。也许认为“霸王”这个称号似乎不太吉利,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结局人尽皆知,所以薛举把称号改成“秦帝”,把自己比作秦始皇,可以统一天下。

薛举的这个做法,很像现在的许多明星,成名后改个有个性的名字,使自己更加出名。这个做法倒是无可厚非,但是想统一天下还要靠实力。

薛举显然缺少这种实力,兵虽然不少(号称三十万),但是薛举的个人能力和李渊、李密、窦建德等人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原因就是他的性格有问题。这个人实在太喜欢冒进。

这一次率领三十万大军东征李渊,来势汹汹。不过,打仗这差事可不是做游戏,薛举为了保险起见,拉上了一个合伙人———梁师都。

其实,梁师都也是隋末的地方割据者,世为本郡豪族大家,仕隋为鹰扬郎将。大业十三年(617)杀郡丞唐世宗,称大丞相,又联兵突厥共同反隋,据雕阴(今陕西省北部绥德县,位米脂县南)、弘化(今甘肃省庆阳县,位环县东南)、延安(今陕西省延安市)等郡,并自称皇帝,国号“梁”,建元“永隆”。突厥始毕可汗封他为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

我写了他这么多头衔,看似是个猛人,其实在隋末的历史舞台上,他实在不算个角儿。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和薛举这样的愣头青联合。所以我称他们的联合为“凉鞋”(梁薛)组合,凉鞋虽然凉快,但未必结实。

六月十日,薛举亲率大军越过径州,直扑长安,另一方面令部将钟俱仇领兵进关中。

面对薛举的来犯,李渊不慌不忙。此时的李渊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刚刚起兵的那个李渊了,现在可谓是兵多将广,而且文臣武将一大片,随便拉出来一个就能顶一气。而薛举,兵虽多,但将很少,手下只他的儿子薛仁杲还算能征善战。

所以我说薛举是个纸老虎。

李渊的对策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薛举,李渊迅速作出部署。

钟俱仇和梁师都都不算个角儿,解决他们不在话下。关键是薛举亲率大军的这一路。

这场仗是李渊称帝后的第一场仗,其重要性自然不必说,所以李渊不敢怠慢,亮出了自己的王牌———李世民。同时以刘文静和殷开山为副将率领八大总管共计三十万人,正面迎击薛举。这八大总管分别是:刘弘基、柴绍、丘行恭、李安远、慕容罗睺、窦轨、蔺兴粲、唐俭,都是个顶个的牛人。

事实证明,即使是牛人有时也会栽跟头。

当李世民率领大军到达长武时(今陕西省长武县西北),薛举的大军正好也来到此地。于是双方拉开架势,随时准备拍对方的板砖。

从实际情况来分析,薛举并不占便宜,因为薛举是劳师远征,客场作战。

球迷朋友都知道,一般两支球队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主场作战的球队都会大打攻势,而客场作战的球队通常都会先稳固防守,然后伺机打反击。薛举和李世民的这场“足球赛”按照常理也应该如此,但事实恰恰相反。

面对薛举的大军,李世民打起了防守反击,难道李世民是缩头乌龟?非也!

李世民正是考虑到了薛举是劳师远征,而且身后群山耸立,补给肯定会相当困难。他的算盘是把薛举拖垮,等到薛举的兵士都大眼瞪小眼地找薛举要饭吃的时候,再搞定他。于是李世民命令所有的人,无论薛举怎么骂就是不能出战,总之一句话,坚决不学宋老生。

但是,人算确实不如天算,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李世民先生却突然病倒了,所以薛举这个纸老虎开始发威。

纸老虎怎么能发威呢?因为刘文静和殷开山给了他发威的机会。

李世民在病中将军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刘文静和殷开山,并一再叮嘱两个人务必贯彻自己的方针,坚决不能出战,一切等到他病好了再说。

人们总是往往经历了失败,才明白有些话的确是真理。

此时的唐军,都是摩拳擦掌准备与薛举决战一场,更可怕的是全军上下弥漫着一股轻敌的情绪。

哼!我家主人现在是皇帝,我家将军战无不胜,长安都拿下来了,一个小小的薛举,怕他作甚!出去跟他干一场!

贼大胆

最先挑头的人是殷开山。

殷开山是一员猛将,胆子也大,但是这个人有个很不好的毛病———串老婆舌头。现在他和刘文静暂时统领军队,于是他开始忽悠刘文静。

“刘长史啊,你知道秦王为什么不让咱们出战吗?”殷开山神秘地对刘文静说。

“为什么?”刘文静不解地问。

“啧啧啧,亏你还是谋臣啊,这都不知道。”

“别卖关子,赶紧说!”刘文静有些等不及。

“秦王是怕咱没能力打败薛举,所以才这么说。我想薛举现在知道咱们秦王生病,一定会骄傲得不得了,不如咱们打个胜仗回来,让秦王高兴高兴,说不定秦王的病就好了。”殷开山这一通忽悠,令刘文静很动心。

最关键的是刘文静也是个贼大胆。两个贼大胆统领全军,这个仗想不打都很困难,于是一场大错就此酿成。

七月九日,清晨,阳光明媚,高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