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称帝开唐(2 / 2)

躺在床上的李世民身体很虚弱,他染上疟疾已经整整三天了。一个疟疾病人要想康复,三天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李世民静静地闭着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八岁那年身患重病时妈妈带着他到寺庙里上香许愿的情景。那也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妈妈穿着淡蓝色的衣衫,用柔软的胳膊揽着他的肩膀,他将头紧紧靠在妈妈的怀里,感觉就像在云朵里一样温软、馨香、甘甜。这一切恍如昨日,泪水从他的眼角颗颗滚落。如果一切都能重来该有多好啊。

身在病痛中的人,常常会回忆起许多曾经美好的往事。李世民虽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军事统帅,但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感。李世民也不例外。

“秦王,您总算醒过来了。”说话的人是侍从陆冲。

李世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现实中。

“是啊,我昏睡了多长时间了?”

“您从昨天午时,一直昏睡到现在,我都快担心死了。”

“刘长史和殷司马有没有来过?”李世民问道。

“他们啊,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和薛举打上了。”陆冲一边为李世民拧着毛巾,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和薛举开战?”李世民不解地问。

“是啊,他们昨天下午就带队伍到城西扎营,今天估计要和敌人交战啦。”说话间陆冲将拧好的毛巾敷在李世民的脑门上。

李世民一把扯下毛巾,急忙起身坐了起来。

李世民当然明白,薛举虽然不难对付,但是也只有自己可以对付,刘文静和殷开山根本不是对手。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世民伸手搭住陆冲的胳膊,想挪动身子下床,但浑身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头也晕得直朝下坠,只好停住不动。

“赶快把记室叫来,让他给刘长史写封急信,把队伍立即收回城里!”李世民似乎已经看到了刘文静和殷开山被薛举打得一败涂地的样子。

浅水原之败

高城西南,刘文静和殷开山以及八大总管率领八万步兵,摆开阵势。

刘文静将八万唐军布成了一个前后两节的阵势,其中殷开山率领的骑兵排在大阵前部,刘文静自己率六万多名步兵跟在骑兵之后。

刘文静在马上正襟危坐,作为这支大军的临时主帅,他处在军阵的核心位置,连接着步、骑两军。他丰润的长脸上意气飞扬,眼神滚烫滚烫。在他的内心深处,凉飕飕的惬意和焦灼的压力反复交织。

这一战,是自己私自和对方开战,如果打胜了什么都好说,如果打败了那一切就只能听天由命。但是刘文静是个极端自负的人,他相信八万唐军会像虎狼一般摧残敌阵,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弟兄们!咱们荡平薛举,让秦王高兴高兴!有没有信心?”刘文静高声叫道。

“有!荡平薛举!荡平薛举!”

这时,一名元帅府军佐从军阵的空隙穿出,向这边赶来,双腿快得像车轱辘,打得衣裤啪啪作响,口中长啸着“报———”声调激越而黏稠。军佐飞快地跑到刘文静面前,递上了李世民十万火急的书信。

刘文静皱着眉头读了,随手把书信折了几折,塞进军袋里。他对军佐说,回去告诉秦王,就说书信我已经收到,但敌人已在对面,等我击破敌人后,回去再详谈。刘文静此刻也许想不到,他已没有详谈的机会了。

刘文静的自信已经变成了自负,甚至是刚愎自用。他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唐军,衣袖潇洒地一甩,手中宝剑闪亮地刺入半空:“前进!”攻击就此开始。

冲在最前边的是刘弘基带领的一队骑兵,他们向薛举军阵发动了猛烈的冲击,经过几番较量,薛举开始有些顶不住了,缓缓地向后退去,又不断射箭阻滞大唐骑兵追击的速度。

看到骑兵逐渐将敌军压制住,刘文静心中不禁窃喜。没有秦王,我刘文静照样能打胜仗。事实上,没有秦王,即使打胜,也只是暂时的。

“传我将令!步兵紧随骑兵之后,全力前进!”刘文静令旗一挥。

刹那间,八万唐军开始齐刷刷地向前涌动。

刘文静的设想是当骑兵部队把敌军冲击得差不多时,再让步兵冲上去接着砍人,反正目的只有一个———来了就别想回去。但是刘文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正是这个错误酿成了唐军的惨败。

什么错误?远离城池!

刘文静带领八万唐军跟随在骑兵的背后,一共走出高城整整八里。

这个地方名叫浅水原,这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刘文静注定将在这里潜水。八万唐军已经与高城拉开了八里的距离。

宋老生曾经离开霍邑城不到三里,李渊就从背后断了他的归路。李渊能够想到,薛举为什么就想不到?薛举能够拉起一杆子人干革命,那绝对不是白痴,何况高城附近是一马平川。

最重要的是刘文静有骑兵,薛举也有,而且其装备和作战能力不比刘文静的差。所以当刘文静带领八万唐军继续敲锣打鼓地前进时,薛举的骑兵已悄悄地从背后抄了刘文静的归路。

不好!腹背受敌!晚了,一切都晚了,纵使刘文静插有双翅,也断难飞出重围。

先前被唐军骑兵冲击得不断后退,也是薛举耍的一个花招,目的就是把你引出来。

八万唐军此刻就像一个面团一样,被薛举军压得逐渐成了一张大饼。八大总管奋力死战。

蔺兴粲战死!

慕容罗睺战死!

李安远被俘!

刘文静在乱军中试图组织队伍抵抗,但很快被密集冲锋的薛举的骑兵部队冲散,唐军士兵被一个个地砍倒。刘文静毫无办法,神情似已呆痴,他的心在滴血。

一名卫士拉着他的战马,在一百多名士卒保护下向南奔逃。绝大多数队伍都被打散,只有刘弘基还掌握着一支三千来人的步骑,他不断呵斥着,令队伍向南撤退。

这支且战且退的队伍很快引起了薛举的注意。“追上去!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薛举的声音坚定有力。他派来了数千名精骑对唐军进行追击。无奈之下,刘弘基只好用弓箭来阻击敌人的攻势。

薛举的骑兵也不着急,利用马力的优势,绕着这支队伍不断地打圈,时进时退,引诱唐军不停地射箭。当唐军的羽箭终于耗完后,西秦铁骑便蜂拥而上,来回冲杀,很快将刘弘基这三千人冲散。

刘弘基在与两员敌将对杀时,坐骑从后面中了一刀,他和坐骑几乎同时倒地,被五六名敌兵一拥而上,死死地按在地上。那一刻,他紧闭双目,万念俱灰。刘弘基是李渊手下老资格的将领,宋老生就是被他一刀结果了性命。而今天他却被薛举活捉,命运真的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浅水原之战,唐军彻底惨败,付出了四万唐军阵亡、两位总管阵亡、两位总管被俘的代价,更要命的是现在李世民还在高城内。面对刘文静的惨败,他该何去何从?薛举大军进逼高城,对于李世民,能活捉就活捉,活捉不了就带来首级,总之,不灭了唐朝,誓不回军。

此刻的薛举就像一头冲出牢笼的老虎,也许憋得太久,想一口吞掉李世民。

撤退

当李世民听到刘文静战败的消息后,他勉强拖着病体站起身来。

“刘长史向何方撤退?”李世民问身边的护卫。

“回禀秦王!听探马来报,刘长史一路向南而退!”

“向南而退?”李世民皱紧了眉头。

按照正常情况,刘文静打了败仗,应该退回城里,为什么要向南而退?李世民的脑子开始飞速地旋转。

忽然,李世民的眼睛射出了一道精光,传我将令!放弃高城!退回长安!

是的,李世民的判断没错。刘文静向南而退,是想逃回长安,而他不撤回高城内,是因为他已经没法撤回高城。唯一的理由就是:刘文静受到了薛举的前后夹击。

刘文静想逃回长安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高城内的李世民便成了孤军。指望李世民率领高城人民与薛举浴血奋战,白痴才会那样想。

李世民勉强支撑病体来到城楼上,指挥守军打开城门,接受败退而归的唐军入城,随后他便看到了不远处薛举的人马正向高城杀来。

李世民才是薛举真正的目标,打败刘文静在薛举看来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放箭!不要让敌军靠近护城河!”李世民急忙命令道。就这样靠着弓箭的威力,李世民逐渐顶住了薛举的进攻。

太阳逐渐西斜。一通猛攻后,薛举也是人困马乏,他下令停止了攻击。反正高城现在已经是一座孤城,看你李世民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原地休整,明日再攻!但是薛举万想不到,就是他的这个决策,挽救了李世民。

逃出重围,就在今夜!

入夜后,李世民令唐军做好了可供三五餐吃的饭食,除了晚餐,其余都作为军粮装好带上。深夜子时,三万多将士口衔箭杆,马蹄裹布,从东门分批撤退。也许薛举的人马实在太累了,当李世民从他的身边经过时竟然毫无反应。由此可见,劳逸结合是多么的重要。

李世民就这么侥幸地撤回了长安,不,应该说是逃回。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十分信任自己的父亲。

平生从无败仗,这是李世民的第一败,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也是他的最后一败。

面对着跪在地上的李世民、刘文静、殷开山以及那些剩下的总管时,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

“都起来吧。”李渊的声音很轻。

众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陛下,此次战败乃臣之罪也,与秦王无关,臣愿担死罪!”说罢刘文静又跪倒在地。

“还有我,陛下!这次背着秦王出战是我挑的头,我也愿以死谢罪!”殷开山说道。

“父亲!我是主帅!一切责任应由我来承担!”李世民的眼眶有些湿润。

“唉,好啦!好啦!”李渊似乎有些无奈。

“肇仁(刘文静的字)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贼大胆,要是这样下去,朕很担心你啊。”李渊的话似乎包含某种警示,但刘文静并没有理会。

“杀了你们有用吗?知道杀了你们谁最高兴吗?是薛举!”李渊抬高声音说道。

“但是这次浅水原之败,实在大大削弱了我军的士气。打了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军心涣散!”李渊拍了下桌子。

“刘文静罢官废为庶人,在秦王帐下留用!”

“殷开山罢免司马之职,在秦王帐下留用!”

坦白地讲,李渊的处理很仁慈,其实只是形式上处理了两个人,实际上两个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最后李渊说了一句话:知道我最想听你们说什么吗?

说什么?

不灭了薛举就不来见您!

是的,最好的赎罪方式就是打败薛举!

所有的人都明白。而且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李渊苦苦思索怎么对付薛举时,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薛举暴毙。所谓暴毙就是突然有一天去见了阎王,死因不详。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位天使大姐为李渊出的这口气啊?但是我始终认为薛举的死,是人世间一种神秘现象的体现,这种神秘现象就是:天道。

天道有常,我始终坚信这句话。如果你知道薛举曾经做过些什么事情,你就会明白我说的“天道有常”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