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江都兵变(2 / 2)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中的进行,士兵们渐渐地失去了理智。杨广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事实上,这些士兵们也是被杨广逼到绝路上才如此的。

历史前进的动力,往往就是来自某个偶然事件。

禁军士兵们的怒火已经被点燃,接下来要做的是几个细节方面的工作。

当天晚上正好是元礼和裴虔通在内殿执勤,经过和宇文智及、司马德戡等人的商量,二人决定命令城门郎唐奉义将城门全都关上,但都不要上锁,这样是为了方便禁军直接进入内殿,如果事情不成功,可以全身而退。

另外,宇文智及和鹰扬郎将孟秉率领一千多人,分头把守城内各处交通要道,防止杨广事先得到消息逃跑。

最后,就是让裴虔通设法稳住杨广。因为外边这么多人折腾,杨广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杨广当时看到外边火光闪亮,还问裴虔通是怎么回事,而裴虔通随口撒了谎,说外边失火,正在救火。

就是这样一个蹩脚的谎言,居然骗过了杨广,看来是天灭杨广啊!

三月十一日清早,政变进入实操阶段。

军事政变是一个组织行为,其中的所有人都发挥着各自的作用,总不能像打群架那样,一窝蜂地直奔杨广一个人而去。要知道周围还有很多人和很多事情需要去“照料”,每个环节都不能疏漏,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既然是组织,就要有明确的分工。这次代号为“宰羊”的谋杀杨广的行动其主要分工是:

一、宇文智及率领一路人包围整个皇城,搜捕皇亲国戚及朝中大臣;

二、司马德戡带领一路人到宫中抢占要地,清除障碍;

三、裴虔通带领一路人直奔杨广的寝室,捉拿杨广。

也许有人会问,那大家推选的首领宇文化及做什么?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首领的作用就是事情成功后,出来接见一下全体将士,慰劳一下大家,说些“同志们辛苦啦”之类的话。当然,如果失败了,对不起,责任也是首先由你来承担。

所以宇文化及现在的职责就是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耐心地等待,顺便给佛祖上炷香祷告一下,祈盼事情能够成功。

在这些分工中,裴虔通的任务最为关键,如果要是让杨广跑掉,那么政变就等于是失败了,一切都是徒劳。所以裴虔通不敢怠慢,当即带领一千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杨广所在的成象殿。

一路上虽然有个别人前来阻挡,但是禁军士兵们现在已经是愤怒到极点,所以见一个杀一个。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成象殿的门口。正当他们准备进去搜捕杨广时,门口却有一个人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这个人的名字叫独孤盛,时任右侍卫将军。

独孤盛

“闪开!”裴虔通大声叫道。

“呵呵,闪开的应该是你们!”独孤盛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很有力。

虽然独孤盛只是孤身一人,但是他的气势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不明白,现在这个局面,为什么独孤盛要这样,这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别跟他废话,杀了他!”手下的士兵说着就想冲上去,但却被裴虔通一把拦住。

“将军的勇气我很钦佩,但是杨广现在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所有的人都已经弃他而去,将军这是何苦呢?”裴虔通劝独孤盛说。

他们也许不明白,生命固然可贵,但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是道义。

我承认杨广是暴君,但同时我更加知道作为臣子应该尽忠。既然我敢站在这里,就说明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听完裴虔通的话,独孤盛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会明白的!”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作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举动,挥舞着长刀,向众人冲过来:“你们是找不到皇上的!哈哈哈!”

当他冲到众人跟前时,刹那间便有数十把禁军将士的刀枪插入了他的身体。

“你们……你们……是……找不到……他的!”独孤盛的身体渐渐地倒了下去,那丝诡异的笑容依然留在嘴角。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说这句话?

看着倒在地上的独孤盛,裴虔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曾经的同事,如今却相隔两个世界。如果人世间没有这么多纷争妨碍该有多好啊,裴虔通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

忽然间,他猛地抬起头。

“不好!独孤盛说我们找不到杨广是有含义的!”

没错,独孤盛实际上是在为杨广争取逃跑的时间,裴虔通所料不错。当他们来到大殿时,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给我搜!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杨广给我搜出来!”裴虔通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在整个宫殿内进行拉网式搜捕。半个时辰过去了,禁军的将领们一个个回来复命。他们带来了裴虔通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没有搜到杨广。

“真是邪门了,不可能跑出去啊,司马将军已经封锁了各条要道,杨广即使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的,哪去了呢?”裴虔通的心里敲起了小鼓。

“接着给我搜!”裴虔通显然有些不甘心。因为抓不到杨广,一切都是白搭。

“将军!我们通通搜遍了!确实没有啊!”

“是啊将军!我们连寝室的床底下都看了,周围的宫殿我们也都搜遍了!”

“我们这一路连水井里面都看了,确实没有!”禁军的将领纷纷说道。

裴虔通已经冒出了冷汗,如果杨广真的跑了,万一给外边的哪个将军下道平叛的圣旨,那今天参与政变的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禁军将士忽然说道:“不对!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禁军将士的话所吸引。

还有地方?什么地方?

永巷!

最后的永巷

永巷———皇宫中的长巷,是未分配到各宫去的宫女们的集中居住处,也是幽禁失势或失宠妃嫔的地方,这是皇宫中最不起眼的地方,难道杨广会跑到那里去?不管有没有先打三杆子再说,于是所有人一窝蜂地奔向永巷。

永巷分为东阁和西阁。

进到永巷后裴虔通便看到了一个宫女,他顺势一把拉过宫女,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杨广在哪里?”

宫女吓得摇了摇头。

“快说!不说我就宰了你!”裴虔通威胁道。

一个宫女哪见过这阵势,当时吓得已经瘫软,连忙用手指了指西阁。裴虔通顺着宫女的手指向西阁里边看去,里边一片漆黑,阴森恐怖。

也许杨广就在里边,但是此时谁也不敢进去。谁知道那里会不会掩藏着机关啊?裴虔通有些心虚。

“进去看看!”裴虔通朝周围的人努努嘴。

大哥,你也太损了吧?前边基本上没有人抵抗,那个时候你跑在最前边,现在有危险了,你拉我们垫背啊?所以没有人动。

如果实在没有人动,那作为领队的裴虔通就必须带头进去。但是,裴虔通也是人,也同样怕死。幸好此时有人替裴虔通解了围,这个人就是校尉令狐行达。

“我去!老子偏不信邪!”令狐行达虽然是个粗人,但在这个节骨眼粗人显然比书生管用。

“抓到杨广老子首功一件!”说完令狐行达提着刀进了西阁。令狐行达渐渐地看到有些微光,前边是一间屋子,微光映衬下,令狐行达似乎看到了窗边有一个人影。

有人,果然有人!令狐行达将刀提了起来,轻轻地走到窗前。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用刀将窗户捅开,然后他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杨广。

杨广依旧是一副颓废的样子,看到令狐行达,他有些吃惊。他用倦怠的眼神注视着令狐行达,缓缓地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是要杀我吗?”

这句话一说出,令狐行达反倒不知所措。他以为杨广会跪地讨饶,或者马上转身逃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杨广异常的镇定。准确地说,这不是镇定,是麻木,以至于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了。既然不能追求生的长久,那就追求死亡的永恒。

杨广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话语中还是透露着帝王的威严。虽然虎落平阳被犬欺,但终究还是一只老虎,即使不发威也会让人战栗。

“臣不敢,臣只是想奉陛下回关中。”令狐行达像是被杨广施了魔咒,一时间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能成为帝王的人,绝不是一般的人,在他的面前你会被他的帝王之气所震慑。令狐行达扶着杨广走出了西阁。

刚走出西阁,杨广便看见了领头的裴虔通。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在自己做晋王时就成为亲信的人,现在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你是我的亲信,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杨广质问裴虔通,“这么多年我让你做我的监门直阁,管理着数百名宿卫,没想到我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啊?”杨广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可否认,杨广虽然是个暴君,但是对裴虔通一直是非常信任的,这么多年来始终让裴虔通保护自己,可以说裴虔通是杨广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正应了那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所以当杨广看到裴虔通也参与政变时,他的心彻底地碎了。

听到杨广这样说,裴虔通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多年杨广待自己不薄,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到最后还反咬一口。裴虔通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陛下,臣并不想谋反,只是将士们都在想家,臣不过也是想和陛下回关中罢了。”裴虔通急忙为自己辩解。

“唉,行啦,别说了,不要再为自己辩解了。”杨广长叹一声。

“其实朕又何尝不想回去啊,只是长江上游的米船还未到,我想再等一等,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那朕就和你们回去吧。”杨广的确是个聪明人。

现在想回去了?杨广,你的决定已经晚八村了!目前这个情况回到关中,我们还能活?等回到关中,你还不得把我们挫骨扬灰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黎明时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时刻,但也是最接近光明的时刻。

众人引着宇文化及来到了大殿。此时的宇文化及坐在杨广的龙椅上,神采奕奕。

“启禀丞相,杨广已被捉拿,现已带到殿外!”

“嗯,把他带进来!”

当杨广和他的儿子赵王杨杲被裴虔通和司马德戡等人带进大殿时,宇文化及和裴虔通一样,也被杨广的帝王之气所震慑。

“赶快解决了他!不要再让我看到他!”宇文化及连忙摆手。显然,坐在人家本来该坐的位置上,难免会有些心虚。

此时的杨广知道大祸临头,高声嚷道:“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平时和我享受荣华富贵,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杨广的声音简直就是歇斯底里。他的叫声并没有吓倒众人,反而把自己的爱子赵王杨杲吓哭了,毕竟他才只有十二岁。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裴虔通最了解杨广,他知道如果再不动手,以杨广的口才,恐怕会蛊惑一些人。所以当杨杲的哭声刚刚从喉咙里发出来,裴虔通的刀就已经插进了杨杲的胸膛。

杨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己昔日最信任的人,居然对自己的爱子痛下杀手。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天理何在啊?”此时的杨广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

“哈哈哈哈!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不劳你们动手!你们这些鼠辈,怎配对天子动刀,取毒酒来!”杨广冷笑着说道,表情中夹杂着恐怖的诡异。

抱歉,如今你只有死的权利,而没有选择怎样死的权利!

杨广最终被令狐行达用一条练巾活活地勒死了。他的身躯逐渐地倒了下去,嘴里始终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想没想过数万东征高丽阵亡的将士,他们魂归何处?数十万为你营建东都洛阳而活活累死的壮丁,他们的家人是什么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老爸和大哥杨勇他们又有什么罪?你可曾想过高颎、宇文弼等一批老臣又何罪之有,就被你轻易地杀掉?

历史毕竟是公正的。

萧皇后

杨广最终得到了历史公正的审判,在众人一片激愤的痛骂中,断了气,至死也没有闭上双眼。

是啊,这个世界有太多值得他留恋的地方,曾经的荣华富贵,曾经的高高在上,如今都已烟消云散,死后也仅仅有一小棺存尸之地。

众人一一地散去,顷刻间大殿又恢复了寂静,寂静得仿佛有些悲凉。杨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大殿的中央,此刻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的妻子萧皇后。

她亲眼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但是她并没有出来阻止。因为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到的。

她没有力量阻挡所要发生的一切,在她的心中杨广其实早已经是个死人,至少灵魂已经死亡。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杨广的肉体真正死亡后,将这个曾经为自己带来荣华富贵的丈夫,好生收葬。萧皇后先将杨广的眼睛缓缓地合上。

“现在你终于可以安静了。”萧皇后喃喃地说着,她轻轻地抚摸着杨广的面庞,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杨广生前拥有过无数女人,但是此刻只有这一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她的身份是妻子。有一句话很经典:女人不会忘记让她哭过的男人,但她最终会留在让她幸福的男人身边。杨广给她带来过幸福,虽然也带来很多的痛苦,可是她依然留在了他的身边。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著。

我的心只愿为你而割舍!

———《画皮》主题曲

如果杨广地下有知,我想也可以瞑目了。

两个月后,宇文化及带领大军北上,临走时命陈稜为江都太守,陈稜就是前边我们说过的让杜伏威打得大败的那个人。陈稜虽然打仗不行,但是这个人有个很优秀的品质,就是知恩图报。为了报答杨广生前对他的知遇之恩,用天子礼将杨广葬在了江都城西北处的吴公台下。

而萧皇后被宇文化及等人带着一同北上,后来宇文化及兵败,萧皇后则被乱军带到了聊城。之后窦建德率兵攻城迎回萧皇后,并将萧皇后暂安置于武强县。当时突厥处罗可汗的妻子义城公主是萧皇后的小姑(即杨广之妹),因此关系,处罗可汗遣使恭迎皇后。窦建德不敢不从,于是萧皇后便随使前往突厥。

唐朝贞观四年(630),唐太宗破突厥,迎萧皇后回京。回京后的萧皇后得到了唐太宗的礼遇。贞观二十一年(647),萧皇后崩逝,享年约八十。萧皇后逝世后,唐太宗以厚礼将萧皇后葬于杨广之陵,上谥愍皇后。

生不同归,死则同穴。经历了无数的酸甜苦辣之后,萧皇后最终与自己的丈夫永远陪伴在一起。

顺便说几句,现在杨广的陵墓在扬州邗沟区槐泗镇,多年前我曾到那里去过,我还专门去看过他的陵墓。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开发成大型的旅游区,充满了商业气息。

杨广的陵墓前,驻足的人很少,也许是人们不愿回忆他曾经带给我们那段惨痛的历史记忆吧。

杨广已经成为了历史,但是他当时的死讯就像一颗划破夜空的信号弹,在当时的中国,一场争夺最高权力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