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合流(2 / 2)

南明那些事儿 洪兵 9241 字 2024-02-18

——地盘都败光了,你监谁的国?

当然,这种趁人之危的条件不大好开口,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面子上抹不开。很多时候,行动能够代替语言,而且产生的效果会更好。

郑成功先是以隆武帝所授“宗人府宗正”的身份接待鲁监国,又将鲁监国安置在金门,接着“礼仪渐疏”,实际上是按亲王的待遇进行安排。

鲁监国是聪明人,知道郑成功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确实也没了做监国的资本。

三月,鲁监国正式宣布退位,还就藩王,遥奉永历正朔。

郑成功收留鲁监国也是有目的的。同样只有一个:壮大实力!

——自己送上门来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浙系”军队在厦门、金门落脚后,鲁王、张名振、张煌言的打算是“暂住”,准备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并计划在次年三月收复舟山。

但是,郑成功不希望让送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他不仅反对“浙系”的“还乡计划”,还套用何腾蛟“溶贼、限贼”的招术,玩起了“溶浙、限浙”的把戏,大肆笼络“浙系”人马,给他们发“绿卡”,收为己用。

自此,恩怨未了、关系微妙的“浙系”、“闽系”开始艰难曲折的“合流”。

<h3>一为扩地,二为抢粮</h3>

东南沿海两大抗清势力“合流”之后,郑成功对福建采取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目的其实比较单纯:一为扩地,二为抢粮。

永历六年(1652年)正月初,郑成功率军进攻海澄,清军守将赫文兴、海澄知县甘体垣投降。

初战告捷,郑成功并不打算“见好就收”,海澄不过是“开胃菜”,他真正的“大餐”是漳州。

十日,郑成功分兵切断泉州与漳州的联络,并于十二日占领平和,扫清了漳州外围的威胁。

二月初二,郑军进抵漳州城下开始进攻,清军总兵王邦俊负城顽抗。郑军陆战能力有限,一时啃不下来。

硬啃啃不动,开动脑筋继续啃。郑成功的“妙计”是挖地道,准备一直挖到城墙根下,再把火药填塞到坑道,震塌城墙,蜂拥而入。这个战术显然比“战神”李定国打肇庆时的“地道战术”要高明,城内守军只能干瞪眼。

挖沟阻拦?人家根本就不想挖到城里去!

三月初七,工程顺利完工,郑成功下令点火。

一阵轰隆声之后……

城墙完好无损!

观众囧了,郑成功更囧:什么情况?

火药当量不够?——不可能,地面炸出老大一个坑。

快看!这坑怎么在城墙外面?

不用调查了,“施工队”的数学显然是体育老师教的,居然把距离给量错了,地道离城墙还有好几十米!

爆破计划意外失败,剩下的火药又不够重新爆破,郑成功只好改用“铁桶战术”。这一招靠的是人多势众,技术含量明显低得多,应该不至于再犯低级错误。

漳州告急,刚喘了口气的浙闽总督陈锦又忙活开来,亲率浙江、福建的清军驰援。三月十三日,陈锦援军与郑军遭遇,结果被揍得七荤八素,陈锦只得退到同安城外。五月,陈锦又调马进宝前来增援,壮大声势。

马进宝援兵飞驰而来,郑成功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打开缺口,放他入城!诸将傻眼了:您老人家被震短路了?还嫌漳州这块骨头不够硬?

郑成功莞尔一笑,一语道破天机:“城内人多,粮必乏,外调既迟,内势窘促,破之必矣。”

马进宝的援军进入漳州城后,一下子多了几千张嘴,是嘴就得吃饭,漳州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这下子消耗得更快。

这就是水平!

援军入城后,郑成功收紧“铁桶”,粮食运不进来,马进宝、王邦俊也打不出去,只能这么干耗着。

没过多久,军队、百姓全部断炊,能吃的、不能吃的全吃了个遍,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吃人。“城中人自相食,百姓十死其八,兵马尽皆枵腹”,“尸骨山积,秽闻数里”,其状惨不忍睹。

悲剧往往也伴随着喜剧,最具黑色幽默的一幕,发生在漳州城外的陈锦身上。陈锦感到,凭借一己之力已经不足以破解漳州的危局。因此,他一面向清廷请援,一面上蹿下跳干着急。赵本山的小品《策划》有一句台词说:“人一上火,就容易缺心眼儿”,此时陈锦最适合对号入座。

别人缺心眼,大不了折点财、吃点亏,陈锦缺心眼,直接送了命。

——心急火燎的陈锦动辄打骂下人,于七月初七(真会选日子!)被忍无可忍的家奴合谋暗杀。

陈锦意外地挂了,局势并没有任何改变。郑军闻着人肉的香味和死尸的腐臭继续围困着漳州,金砺率领的援军则日夜兼程赶往福建。

九月十九日,金砺大军抵达泉州,会同福建提督杨名高前往漳州救援。

郑成功自知不敌,将围城的兵力收缩到漳州城南高地固守。十月初三,金砺率部发起总攻,郑军溃败,退守海澄,先前占领的南靖、漳浦、平和、诏安等地再次沦陷。

永历七年(1653年)二月,郑成功返回厦门。金砺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而是积极准备进攻海澄、厦门,想趁势给郑成功来个“一锅端”。

五月初一,郑成功亲自到海澄督战。初四,金砺率大军前来,双方在海澄展开激战。在这场攻防战中,大量配备的火铳、火炮成为双方的主力武器,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这也是史上第一次热兵器的大规模对决。

初七,火器水平偏弱的清军遭遇惨败,金砺退回漳州,不久后被召回北京。郑成功损失也不小,不敢贸然扩大战果,双方在海澄、厦门一带形成僵持。

<h3>会师长江!</h3>

郑成功在漳州失利返回厦门时,张名振向他提出了一个相当具有诱惑力的动议:趁清军在南京布防空虚,率水师北上直入长江,“捣其心腹”。

提方案容易,谁来实施?

张名振认为,以“浙系”水师的实力,干这一票没问题!

“浙系”经舟山惨败,一路南下有不少对前途失去信心的人离开,到了厦门又被郑成功搅和一阵,但主力部队损失不大,精华尚存。

张名振需要的,不过是郑成功借些战船,给些粮食,补充些弹药,仅此而已。郑成功兵败漳州,正愁找不到机会报仇。张名振的动议,郑成功认为比较靠谱,欣然应允,给予鼎力支持。

永历七年(1653年)八月,张名振、张煌言率战船五百余艘、兵士近万人从厦门出发,前往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清军在崇明的守军还是比较强悍的,考虑到“浙系”陆战能力有限,张名振对崇明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将部队分散到崇明附近的沙洲“筑圩耕种”,发展农业生产,为下一步沿长江进军建立一个比较稳固的前沿基地。

张名振北上长江口,无意中与一个更加具有诱惑力的宏伟计划不谋而合。

这个宏伟计划的最初动议者,便是前明旧臣、弘光元老、东林党巨头钱谦益。怎么可能?弘光朝廷覆灭后,钱谦益不是投降清军了吗?——谁说投降之后不能反水?人家老钱是在“曲线救国”!

投降之后,钱谦益一度入狱,夫人柳如是(曾经跟“愤青”陈子龙交好的秦淮名妓)四处奔走,才将他捞了出来。从隆武到永历初期,钱谦益对南明抗清的形势并不看好,认为乌烟瘴气的小朝廷根本没什么指望。

“战神”李定国“三战三捷”,让钱谦益等前明旧臣看到了“复国”的曙光。当时,江南有不少人想跟李定国联络,钱谦益也不例外。不过,一般人联络是为了“投靠”,钱谦益却是为了一个相当宏伟的计划——抗清武装大“合流”!

随着清军在福建、湖南、两广等战场陷入僵持,钱谦益认为,集结所有力量,形成抗清大“合流”的时候到了!

问题在于,南明的抗清势力派系众多,大大小小有好几个:

——西南有“大西系”,前身是大西军,名义上尊奉永历朝廷,事实上是孙可望说了算。其中,“战神”李定国还被逼得单干,在两广开辟新战场。这股力量战斗力惊人,可与清军一决雌雄。

——川东鄂西地区有“大顺系”,号称“夔东十三家”,成分复杂,以大顺军残部和前“摇黄军”残部为主,接受永历朝廷的册封。其中,李来亨率领的忠贞营旧部,还有郝摇旗的部队,曾经都是永历军队中的劲旅。

——东南沿海有“浙系”和“闽系”,名义上遥奉永历正朔,以水战见长,特别是郑成功部,拥有当时全国最强悍的水师。

——“地方系”,即遍布全国各地的义师,力量不均衡,成分更加复杂,唯一的共识是抗清,充其量可作为“民兵”使用。

如此复杂的局面,想“合流”,谈何容易!

看似不靠谱,钱谦益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天然的契机——“长江大会师”!

我们先沿着长江看一下各方的态势:

三峡以上——基本上由孙可望控制,清军李国英部盘踞在嘉陵江上游的保宁(吴三桂、李国翰主要在陕西汉中驻防);

三峡——“夔东十三家”;

江汉地区——清军,目前是洪承畴率领的少数汉军。永历八年(1654年)四月后,屯齐率领的尼堪残部从湖南撤至武昌。经历衡州惨败,又在湖南与孙可望纠缠了一段时间,屯齐清军损失惨重,主要任务是待命回京休整;

安徽沿岸——处于半真空状态,清军基本不设防;

南京以下——清军以岸防为主,防备东南沿海水师入江;

海上——郑成功、鲁王水师的天下。

可以发现,长江就是一条纽带,将实力最强的南明武装联系到了一起。如果能在长江一线形成“合流”,抗清形势必将翻开新的篇章。

按照“合流”计划,孙可望在江之头,郑成功、鲁王在江之尾,抗清武装便可能从各自的“一根筋”,变成大家一起“两头堵”,一举拿下南京、安庆、九江、武昌等沿江重地,依靠“战神”李定国的部队,对江南的清军“关门打狗”,夺取半壁江山,再图北上恢复。

永历七年(1653年)七月,奉钱谦益之命前往西南联络的姚志卓抵达贵阳,面见了孙可望,后又到安龙觐见朱由榔。钱谦益“长江大会师”的宏伟计划,得到了朱由榔、孙可望的支持,他们都认为这个“合流”计划相当靠谱。

钱谦益利用刘孔昭(弘光覆灭后投到鲁王麾下)的关系,联络上了张名振、张煌言。二张对这个计划更是喜出望外: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咱早就未卜先知,在长江口蹲着了。

张名振还给钱谦益吃了一颗定心丸:江浙一带粮食多,郑成功肯定会支持这个作战计划!——看来,郑成功早已饿绿了眼,地球人都知道!

两头都有了回应,钱谦益、柳如是夫妇率领其他江南抗清义士也积极行动起来,散尽家资招募江南、江西抗清义师,接应从两端进攻的正规军。

可以断定,这将是南明政权“翻盘”的最后时机!

永历八年(1654年)正月,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抢先采取行动,率舟师第一次进入长江。

“浙系”水师的实力不是盖的,一举冲破清军多道江防要塞,包括南通狼山—常熟福山、江阴—靖江、常州孟河—泰兴杨舍、扬州三江—镇江圌山等四道岸防封锁线,于二十一日抵达瓜州。

在瓜州地区,张名振等人率五百多名兵登岸,缴获清军的江防大炮,并在金山寺遥拜地处南京紫金山的明孝陵。

下游开打了,长江上游却静寂无声。

张名振、张煌言没有等到孙可望开始动作的消息,却等来了清江南江西总督马国柱派出的援军,张名振不想打草惊蛇,率部撤退。

回到崇明,张名振百思不得其解:老钱不是说联络好了吗?“合唱”怎么成了“独唱”?

转念一想,张名振觉得是自己太着急了。崇明到南京不过几百里水路,孙可望却要走几千里,还要一路攻城略地。人家又不是空军,哪有这么快!

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张名振于三月底率六百余艘战船再次进入长江。

四月初七,“浙系”水师抵达仪真。可是,长江上游还是没有消息,马国柱又开始调遣军队围剿,张名振继续选择撤退。

张名振有点不甘心,如今物价飞涨,出来一趟不容易,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上次白跑一趟,好歹缴获几门大炮,又在金山寺遥拜了一下,这次说什么也要有些斩获。

但是,清军坚决不能再打了。万一揍得太狠,引起清廷的警觉,再派大军南下布防,“长江大会师”的计划可就麻烦了。

张名振也是损,军队不能打,就勒索路过的盐商。可做大生意都“刷卡”(当时叫银票),身上没带多少现钱。张名振不甘心,索性放把火烧了六百多条商船,然后打道回府。(索盐商金,弗与,焚六百艘而去。)

张名振本来想在五月三入长江的,但出了一点麻烦——跟郑成功一样,饿!

虽然“浙系”军队已在崇明开荒种地,但作物生长需要时间,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迫不得已,张名振只得亲自率船队去温州买米。郑成功是连买带抢,看来张名振还是要厚道一点。

出来一趟不容易,张名振顺道去舟山骚扰了一下,又索性走得更远一点,到厦门跟郑成功叙叙旧。说“叙旧”是假,“化缘”才是真。大家都这么忙,谁有工夫扯闲篇!

张名振将自己两入长江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正为粮食发愁的郑成功心动了,眼都没眨一下,就调陈辉率五千水兵、一万陆兵跟张名振北上。

老郑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得到郑成功的增援,张名振胆识愈壮。考虑到孙可望顺江南下需要时间,张名振只能耐住性子在崇明岛耗时间。等到九月份有点手痒,张名振朝上海捅了一下子,吓得上海知县赶紧求援。江宁巡抚周国佐率军火速增援,方才稳住上海局势。

眼看到了年底,张名振不想再等了,带着四百多艘战船第三次进入长江,于十二月十八日进抵南京远郊的燕子矶。清军大为震恐,惊呼“咫尺江宁,势甚披猖”,马国柱带着提督管效忠指挥南京清军“奋勇截杀”,咬牙坚持。由于长江上游一直没有动静,张名振独木难支,万不得已之下退出长江。

张名振三进长江却无果而终,遭到“浙系”、“闽系”官员的诸多责难,认为这种劳而无功的行动实属败家。张名振百口莫辩、心情极度抑郁,只有埋头固守于崇明岛。

从年头到年尾,张名振按照钱谦益“长江大会师”的宏伟计划,三次挥师进入长江。但是,孙可望这一年来一直按兵不动,直接导致会师计划破产。

出现这样的状况,不禁令人心生疑窦,孙可望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h3>“衰神”之水过三秋</h3>

实际上,咱们似乎冤枉孙可望了。

早在这年正月,孙可望便重新启用被解除兵权的“衰神”刘文秀,委任其为“大招讨,都督诸军,出师东伐”。

但是,刘文秀的态度相当坚决——不干!

理由也很简单,他觉得自己是个败军之将,恐怕难以胜任。(文秀见可望言己下劣,恐不胜。)

推托之辞,明显是哄鬼,确切地说是哄孙可望。

孙可望“不识逗”,偏要刘文秀出来干活。(可望强起之)刘文秀不好违拗,于是“抓紧时间慢慢走”,磨蹭到四月份才从昆明来到贵阳。

抵达贵阳后,刘文秀又百般拖延出师时间,直到七月份才经不住孙可望的催促,极不情愿地向湖南方向运动。走到贵州边境的天柱,刘文秀又停下了,一直到张名振第三次退出长江,刘文秀还在天柱待着,并未前进一步。

刘文秀为什么这么干?似乎只有一种解释,他是故意让孙可望难堪,报自己兵权被剥夺之仇!其实,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刘文秀磨磨叽叽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孙可望想谋朝篡位!

孙可望迎立朱由榔之后,一直小动作不断,甚至妄想取而代之,这件事情前面也提到过一些尚处于萌芽阶段的迹象,具体过程后面还会详细说。

此时的永历政权,正在进行一场“篡权”与“反篡权”的斗争,贵阳、安龙两地暗流涌动、风云诡谲,什么意外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孙可望重新启用刘文秀,又派他率军东征,不能不引起刘文秀的高度警觉。刘文秀断定,以孙可望的一贯品行和处事风格,一定是想把自己像李定国一样挤兑走,为实施“篡逆”阴谋铺平道路。基于这个判断,刘文秀决定留在贵州观望,时刻提防着孙可望行不轨之事。

如此看来,永历政权在“长江大会师”计划中掉链子,野心勃勃的孙可望确实要负主要责任,咱们还真没冤枉他!

永历九年(1655年)初,贵州的形势趋于缓和,刘文秀这才放了心。在孙可望的一再催促下,刘文秀统领卢明臣、冯双礼等部六万余人进入湖南境内。

长江上游终于有了动静,但早已时过境迁、水过三秋,清军在江南的部署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永历七年(1653年)十一月,洪承畴被委任为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五省经略大学士。洪承畴摸清了五省的态势后,屡次向北京上疏,要求清廷务必加强五省防务,防止西南、东南的抗清势力连成一体。

清廷的反应倒是挺快,于十二月便任命固山额真陈泰为宁南靖寇大将军,与固山额真蓝拜、济席哈、护军统领苏克萨哈率八旗兵前往湖北、湖南镇守。

但是,军队集结需要时间,张名振都在长江三进三出了,这支大军还没有到。

永历八年(1654年)四月,洪承畴率汉军从武昌进入湖南,加强岳州、长沙、宝庆的防务,屯齐部被轮换到武昌,待命回京。

屯齐回京后,清廷派出的大军启程南下,于永历九年(1655年)初抵达湖南,跟率军入湘的刘文秀撞个正着。

四月,刘文秀大军在辰州集结,准备收复常德。刘文秀的部署是卢明臣部顺沅江而下,大军主力则走陆路,夹击常德。

古语说“天赐不取,必受其咎”,对刘文秀大军而言,实在是相当精辟。错过“长江大会师”的最佳时机后,老天都在帮倒忙!

“衰神”刘文秀的大军一动,老天爷也动了。

连日暴雨!

下雨,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

别忘了,卢明臣走的是水路,刘文秀、冯双礼走的是陆路。暴雨下个不停,河水猛涨、山洪肆虐。于是,顺江而下的卢明臣跑得飞快,翻山越岭的刘文秀、冯双礼可就惨了。

这样一来,原定的会合时间被彻底打乱。

四月十七日,卢明臣占领桃源。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接到刘文秀的消息。卢明臣担心贻误战机,索性孤军冒进,于五月二十三日进抵常德城下。

此前,陈泰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从衡州等地抽调军队回援省会长沙,五月初又调驻防荆州的八旗兵进入常德。清军的这些新动向,正在顶风冒雨跟老天爷做斗争的刘文秀并不知情。

卢明臣的孤军抵达常德后,便遭到清军的迎头痛击。双方激战一整夜,南明军几乎全军覆没,主将卢明臣阵亡,清军乘胜向前推进,占领辰州。

仗打成这副鸟样,刘文秀也只能率大军灰溜溜地撤回贵州。孙可望气得火冒三丈:你刘文秀是故意的还是倒霉催的,怎么老打败仗?

“衰神”刘文秀再次被剥夺兵权,回昆明继续过养花弄鸟的日子。

常德失利,孙可望不由得惊若寒蝉,担心清军乘胜杀入贵州,赶紧进行布防。幸运的是,陈泰不久后病死,清军似乎也没有向西进取的意图。原来,陈泰、蓝拜等人接到的命令是“择湖南、湖北扼要之处驻劄”,并没有说让他们进剿西南。另外,洪承畴也不希望把事情搞大,毕竟清军在湖广并没有完全站稳脚跟。

清军没兴趣进剿,孙可望也没能力惹事,双方在湘西转入相对平静的对峙状态。但是,永历政权的内部,这些年来一直很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