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地说,家大业大的孙可望逐渐变得跟刘文秀一个毛病——不稳重、不淡定,缺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更缺乏“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战略眼光。
基于当时的态势来分析,孙可望的决定相当草率、相当幼稚。
其一,李定国率大军滞留两广,对清廷是一个重要的威慑。他们担心,两广一旦有失,必然导致西南的朱由榔、孙可望与东南的郑成功、鲁监国连成一片。因此,尼堪未必敢大举进攻贵州,西南老巢还是安全的。
其二,尼堪大军进入湖南尚需时日,在湖南打开局面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李定国即使要回援,也有足够的时间先进军广东,将尚可喜、耿继茂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再从容地经韶州、郴州北上迎战尼堪。
其三,即使李定国从广西回援,也不应全军北上,广西至少需要留下足以抗衡尚可喜、耿继茂挑衅的留守部队。李定国手握十万大军,留下一半兵力守在梧州、桂林,尚可喜、耿继茂根本不敢动,而五万大军收拾尼堪,显然是绰绰有余。
遗憾的是,所有不该犯的错误,孙可望、李定国全犯了。十月三十日,李定国率十万大军回撤至衡州。
李定国大军撤退后,新任的广西巡抚徐天佑带着一两千人镇守梧州,安西将军朱喜三则率领一千多乌合之众驻防桂林,其余各地的防守兵力更加单薄,广西顿时空空如也。
来势汹汹的李定国大军突然没了踪迹,侥幸脱险的尚可喜胆识愈壮。为了探查广西的虚实,李定国前脚刚走,尚可喜就令孔有德麾下的三镇总兵线国安、马雄、全节率部返回广西。(顺治帝曾下令尚可喜、耿继茂不准去广西犯贱,所以尚军自己不敢乱动。)
九月初五,三镇总兵占领梧州,寡不敌众的徐天佑只得后撤桂林,又于十一月底撤至柳州。广西兵力如此空虚,线国安等人竟然磨蹭到十二月下旬才占领平乐。从梧州打到平乐区区四百里,花了将近四个月,三镇的战斗力也实在是烂得可以。一直到次年正月,清军才相继攻取阳朔、桂林,勉勉强强“收复”了广西。
<h3>“战神”之衡州大捷</h3>
交待完广西,再来说湖南,“战神”将在这里上演一出好戏!
李定国大军抵达衡州后,尼堪也在二十天后姗姗来迟,抵达湘潭。驻防在湘潭的是堪称“永历三大劲旅”之一的马进忠部。(另外两支分别是忠贞营和郝摇旗部。)
不过,经多年鏖战,又失去堵胤锡的庇护,这支劲旅早已风光不再。尼堪来势凶猛,马进忠决定不吃眼前亏,果断避其锋芒,退守宝庆。
有狼自远方来,不亦射乎!李定国早就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一份大礼!
十一月二十二日,尼堪率军进抵衡州城外三十里,李定国派一千多军队迎战,严令“只许败,不许胜,务必一路败退”。——看出来了,这是“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老套路。
不错!“战神”李定国精心谋划的,确实是历史上早已被用得烂熟的把戏。如果尼堪有点智商,李定国或许还有机会旧瓶装点新酒,陡增波折与悬念。但是,尼堪实在太不给力,整个战役就是一个老得掉渣的过程,就算我有耐性讲,估计也没人有兴致听。
直接说结果吧:陷入重围的清军几乎全军覆没,主将尼堪阵亡,贝勒屯齐率残部艰难突围,狼狈逃回长沙,史称“衡州大捷”。
从永历六年(1652年)五月至十一月,“战神”李定国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便相继取得“靖州大捷”、“桂林大捷”、“衡州大捷”,掀起了南明抗清斗争的新高潮!
这三次大捷,不仅干掉清廷的两个王(定南王孔有德、敬谨庄亲王尼堪),还打破了清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更是沉重打击了八旗兵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时任清廷吏部尚书的固山额真朱马喇在一封奏疏中,“痛心疾首”地承认:“自国家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辱者也。”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顺治皇帝也不得不哀叹:“我朝用兵,从无此失。”
这三次大捷,发出了南明抗清的最强音,为饱受清廷暴政压迫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极大地鼓舞了全国抗清军民的士气!
胜利,是最响亮的集结号。在广东、广西、江西等地,很多抗清武装曾遭到清军的残酷镇压而偃旗息鼓。在三次大捷的感召下,这些武装又重新高举义旗,加入到了轰轰烈烈的抗争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早已对南明小朝廷失去信心、选择“潜水”的前明遗臣认为中兴有望,也纷纷“浮出水面”,主动与“战神”李定国取得联系,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虽然这样的人很多是十足的政治投机分子,但抗清势力能成为投机的对象,确实反衬了“乾坤扭转”的势头。
隐居浙江的黄宗羲后来评价说:“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捷,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万历以来全盛之天下所不能有。”
如此骄人战绩,“战神”李定国确实居功至伟!
稍微回忆一下南明的历史,我们便能体悟到,李定国的三次大捷,还有一层更深的寓意——“战神”并非神话,只要南明自己不折腾、不胆怯、不内讧,任何强敌都是可以战胜的!
几年来,惨败的血腥教训、胜利的刺眼光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南明的君臣顿悟这条克敌制胜的秘诀。但是,处处充斥着贪欲的小朝廷实在是无可救药。
三次大捷之后,多灾多难的南明再一次坐上了“过山车”,形势很快便急转直下!
<h3>同台竞技</h3>
眼看“战神”打得相当出色,孙可望开始不乐意了。
孙可望这些年在云南、贵州励精图治,“政绩”颇丰,深藏于内心的私欲也逐渐膨胀。按照大西军将领原定的盟约,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四人地位相当,“每公事相会,四人并坐于上”。虽然孙可望有最终的裁决权,但作为大西南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孙可望越来越不习惯与人分享“权力盛宴”。
麻烦的是,这四个人“各领一军不相下”。就军事实力而言,孙可望最多与刘文秀并列第三,跟李定国、艾能奇那是没法比。在这种情况下,老大想吃独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运”的是,艾能奇在阴沟里翻了船,提前结束“革命生涯”。刘文秀在四川沉不住气,吃了败仗,让孙可望找到借口,提前结束“政治生涯”。咔擦掉两个之后,孙可望“一手遮天”的障碍,就只剩下李定国一个。
堪称“战神”的李定国,从来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在张献忠的四个“义子”中,李定国实力最强、最能打仗,但最大的缺点是不善于讨好领导,让生性狡猾、善于溜须拍马的孙可望钻了空子。
孙可望被拥戴为“盟主”,比较顾全大局的李定国虽然不至于耿耿于怀,但对狡猾的孙可望,始终是睁大俩眼睛盯着的。
陈邦傅派胡执恭送来伪造的“秦王”敕印时,孙可望准备将错就错,李定国却是“火眼金睛”,“心疑其伪”,游说刘文秀一起抵制。
不管是真是假,“被封公”的刘文秀看到孙可望封王,早憋了一口气,因此说得也很直白:“我等自为王耳,何必封!”李定国稍微委婉一点:“我等无尺寸之功,何敢受朝廷之封。”
三个人没谈拢,孙可望却一意孤行,执意受封。刘文秀不敢跟孙可望对着干,也违心地接受敕印,唯独李定国毫不妥协,将敕印撂在一边。
杨畏知带着“平辽王”的敕印回到昆明后,孙可望大为光火,拒绝受封。李定国又串通刘文秀,跟孙可望对着干,“议欲受封”。孙可望怒了:你们成心的是不是?(汝前不受封,今何为而受乎?)
有专制必然有反抗,孙可望与李定国的矛盾多了去了,也不必细数。即便如此,两人还能待在一起混,不能不说是得益于李定国的顾全大局。另外,想抗清的孙可望不能没有“战神”李定国,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随着李定国在湖南、广西“一鸣惊人”,孙可望对李定国的倚重,已经被“羡慕嫉妒恨”所代替。
李定国是孙可望派到湖南抗清的,但由于李定国打得太漂亮,“人气”立马就压过了孙可望。眼看这个跟自己“若即若离”的属下功高震主、声名远扬,孙可望坐不住了。
私欲战胜了理智,会使人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衡州战役时,担心李定国“锦上添花”的孙可望开始混蛋,暗中下令配合李定国作战的冯双礼拆台,致使屯齐得以率残部突围。
除此以外,孙可望还亲自率军入湘,跟李定国“同台竞技”。——“北兵本易杀”,你能打,老子也能打!
永历六年(1652年)十一月初一,孙可望率大军进抵沅州,又派白文选率五万人进攻辰州这块“硬骨头”,打一个“开门红”给天下人看看。——李定国啃不动,老子孙可望来啃!
白文选不辱使命,于十一月二十二日拿下辰州,击毙清军守将徐勇。孙可望气焰更加嚣张,公然在沅州摆起“鸿门宴”,以召开“军事会议”为名,诱捕李定国。
按照原定作战计划,冯双礼、李定国、孙可望作为三个梯队,分批入湘抗清。因此,孙可望在沅州召集军事会议,李定国并没有过多怀疑,赶紧率部启程。
不过,孙可望在湖南尽在掌控之中的情况下挥师入湘,李定国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为了保险起见,李定国派心腹龚铭先行出发,到沅州打前站,探听孙可望的虚实。
尽管孙可望有意遮掩,但敏感的龚铭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推断,沅州要举行的不是一次讨论湖南战事的“军事会议”,而是一场针对李定国的“军事审判”!
永历七年(1653年)正月,李定国走到武冈州,接到了龚铭从沅州送来的密信。李定国明白了,孙可望这是要“逆天”!庆幸躲过灾祸之余,“战神”李定国不禁仰天哀叹:“本欲共图恢复,今忌刻如此,安能成功乎!”
混蛋的孙可望想“逆天”,李定国决定忍辱负重、顾全大局。——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为了避免上演“同室操戈”的惨剧,李定国率部调转方向,于二月经镇峡关进入广西发展,并重新占领梧州。
李定国离开湖南后,清军更加肆无忌惮。三月十七日,在衡州战役中侥幸得脱的屯齐率部进攻宝庆,孙可望率援军前来迎战。
由于一心想“亲立大功,以服众心”,急于求成的孙可望遭遇惨败,致使宝庆失守。颜面尽失的孙可望撤回贵州,湖南再次陷入僵持状态。
宝庆失利并没有让孙可望警醒,他还想继续“逆天”。
探知到李定国驻防柳州后,孙可望又派冯双礼率三万人前往袭击。李定国继续顾全大局,主动后撤。不知好歹的冯双礼穷追不舍,忍无可忍的李定国奋起还击,怀着相当复杂的心情,将曾与自己在湖南并肩作战的冯双礼打得抱头鼠窜。
挨了一顿痛扁,孙可望才算是老实了,不敢再去广西找李定国的茬。
从现在开始,孙可望与李定国实际上已经分道扬镳了。
<h3>“战神”一战广东</h3>
进入广西以后,李定国并没有跟线国安、马雄、全节三镇总兵率领的“还乡团”纠缠,而是挥师东向,对准尚可喜、耿继茂盘踞的广东杀了过来。
永历七年(1653年)三月,李定国率部杀入广东,一路上锐不可当,二十五日便进抵肇庆,又分兵占领四会、广宁等地。
广东再次出现南明的正规军,很多“潜水”的抗清武装纷纷“冒泡”。在这些地方抗清势力中,郝尚久是比较有故事的。
郝尚久是李成栋的部将,这些年一直在“跳槽”。崇祯十七年(1644年),郝尚久跟随李成栋降清。永历二年(1648年),郝尚久又跟随李成栋反水归明。永历四年(1650年),尚可喜、耿继茂南下广东,郑成功也到潮州地区“武装征粮”,两头受气的郝尚久再次向清军投降。
郝同学频繁“跳槽”,连清军都看不下去了,认为他反复无常、桀骜不驯,有必要进行职业素养教育。永历六年(1652年)八月,潮州总兵郝尚久接到新任命,调任广东水师副将。
兵种要换,地盘要占,兵权要收,还官降一级!——早知如此,还投个屁的降!
郝尚久拒绝接受任命,死赖在潮州积极准备反水。李定国大军开进广东,郝尚久紧跟着又“跳槽”了,并跟李定国取得联系。
尚可喜、耿继茂急眼了:西面是李定国,东面是郝尚久,广州成了“三明治”!
其实,尚可喜的担心有点多余,广州被两面夹击,郝尚久却是被四面夹攻。西面是盘踞广州的尚、耿大军,东面是驻防福建漳州的清军,北面还有占据大埔、镇平(今广东蕉岭)、程乡(今广东梅县)的清军吴六奇部,甚至南面的大海也不省心,时刻得提防着郑成功这个“武装乞丐”来“化缘”。
李定国当然想夹击广州,但郝尚久明显拿不出手,唯一靠谱的同盟,是活动在福建沿海的郑成功。
如果郑成功能率水师到广东参战,这盘棋显然就走活了。尚可喜、耿继茂根本就不是两路大军的对手,拿下广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夺取广州,孙可望占据的云南、贵州便可通过李定国控制的两广,与郑成功、鲁监国活动的福建、舟山连成一片,形成西南、华南、东南“三南并举”的局面。
梦想鼓舞人心,现实却令人扼腕。——李定国谋划得很到位,但郑成功似乎对广东兴趣不大。
郑成功到底怎么想的,李定国并不清楚,但肇庆就在眼前,不打一打,实在对不起如坐针毡的尚可喜。
三月二十六日,李定国大军开始攻城,清总兵许而显据城固守,双方展开攻防激战。
肇庆的许而显比辰州的徐勇还要难对付,他不仅兵力较强,而且鬼主意多。看到南明军架梯攀城,许而显暗中派精兵出城迎战,主要的任务是抢夺南明军的云梯。
梯子被“收缴”,李定国另出妙计——“上天”不行,咱就“入地”。于是,数万南明军成了“工程兵”,除了少数警卫以外,全都忙活着一件事——挖地道。
虽然李定国在“工地”四周都拉上了帷幕,但城墙上的许而显站得高看得远,很快就发现了南明军的新战术。许而显见招拆招,也开始在城墙内挖拦阻沟。
许而显的“工程”有城墙挡着,李定国看不见,继续搞自己的“人防工程”。两支“施工队”在肇庆干得不亦乐乎,广州的尚可喜却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许而显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住。孔有德、尼堪都成了“战神”李定国的刀下之鬼,尚可喜不希望成为第三个。
心虚胆寒的尚可喜一面向清廷请援,一面亲自带着援军前往肇庆。耿继茂没跟着来,而是在三水设防,阻击李定国派出联络郝尚久的部队,谨防兵力空虚的广州遭到偷袭。
尚可喜抵达肇庆后,于四月初八命大军杀出城去,迅速击溃李定国的警卫部队,占领各地道口,接着以烟熏的方式消灭地道内的南明军。此时,李定国的“施工队”还在地道里专心作业,出又出不来,有力没处使,很多都被熏成了“腊肉”。
李定国被迫率部撤退,距离肇庆五里下营,尚可喜乘胜追击,一举冲破南明军的临时阻击阵地,大获全胜。南明军败局已定,李定国见夺取肇庆已成泡影,只能撤回广西,整军再战。
大军一撤,郝尚久就惨了。
五月,驻防南京(清廷更名为江宁)的昂邦章京哈哈木、梅勒章京噶来道噶奉命率军增援广东。
援军显然来晚了,肇庆战役早已结束。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李定国撤回广西,哈哈木的“牛刀”只能用来“杀鸡”了。八月十三日,耿继茂、哈哈木会同南赣的孔国治包围潮州,郝尚久恐怕难逃此劫。
其实,早在李定国肇庆兵败时,郝尚久就预感到形势不妙,病急乱投医,赶紧向“老冤家”郑成功请援。郑成功倒是很积极,于六月应邀而至。
但是,老郑“三招不离本行”,他不是来帮忙,而是来“征粮”的。——饿死鬼投胎,没办法。
八月,郑成功的“援军”满载粮食返回福建,郝尚久被彻底抛弃了。九月十四日,潮州失守,郝尚久自杀。
<h3>“战神”再战广东</h3>
第一次进军广东失利后,李定国认真总结了经验教训,并积极筹备第二次进军广东。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南明实现“翻盘”的最佳时机!
其一,前面说过,广东是永历政权实现“三南并举”的最关键一环。
其二,常年从事海外贸易的广东经济发达,税赋是广西的十倍以上,可以为抗清提供更加雄厚的经济保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从双方的态势来看,广东虽然不至于唾手可得,但也并非难事。
我们先分析一下清、南明双方的力量对比情况。
——清军方面。
哈哈木、噶来道噶毕竟是来帮忙的,剿灭郝尚久之后,十月份便离开广东。尚可喜、耿继茂有多少人呢?两万?你以为他们带的都是“不死鸟”啊?
现实的情况是,尚可喜、耿继茂的老部队加起来还剩下不足五千人。尽管在当地有所补充,勉强招募到两万多人,但大部分“皆游荡之辈,俱非经战之辈”。换句话说,不是老油条子,便是新兵蛋子。
——南明方面。
李定国入湘时的十万大军还剩下四万多人(有些部队没有从湖南跟随李定国到广西发展,另有一些战斗减员),很多都是大西军时期的“老革命”,经验丰富,英勇善战。
郑成功更猛,这些年在福建沿海“闷声不响发大财”,兵力达到十万以上,战船上千艘,水师实力绝对是全国第一。难怪他总是找郝尚久“打秋风”,海上又不能种地,靠着金门、厦门一隅之地,养活这么多人,实在是饿啊!
除了这两只正规武装以外,广东各地的义师相当活跃。钦州、廉州有邓耀等部,高州有周金汤,阳江沿海有李常荣,恩平有王兴,台山沿海有陈奇策。这些义师的前身大多是永历政权的正规军,普遍接受大学士郭之奇、南明两广总督连城璧的指挥。虽然实力有限,但由于地皮熟、人脉广,作为“民兵”协助主力作战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看来,真是天赐良机!
套用一个英语句式:这个机会如此绝妙天成,以至于只会逃跑的朱由榔都看出来了!
永历七年(1653年)九月,朱由榔派兵部职方司员外郎程邦俊赶赴广东,向节制各地义师的郭之奇、连城璧宣谕,阐明“藩臣定国,戮力效忠,誓复旧疆”,严令郭之奇、连城璧务必联络广东义师做好接应。
李定国派人联络郑成功之后,于永历八年(1654年)二月从柳州出发,经横州、灵山进抵廉州,清总兵郭虎弃城而逃。南明军相继占领高州、雷州,广东西部顺利光复。
尚可喜、耿继茂惊慌失措,一面向清廷求援,一面收缩兵力在广州布防。广东清军并不经打,远水又解不了近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第二个孔有德即将在广东诞生。
悲催的是,意外的事情再次“意外”地发生。四月,李定国患病,一直到八月才基本痊愈。在此期间,既定的作战计划受到一定影响。
不过,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的“战神”李定国身体有恙,脑子却不残,依然在坚持指挥。
真正致命的意外,是郑成功似乎“脑残”了,居然没动静!
六月,稍事停顿的李定国大军继续向前推进,意图夺取与郑成功约定的会师地点——新会。同时,李定国再次派人前往厦门,催促郑成功赶紧出兵参战。
六月二十九日,新会战役爆发。由于李定国身患重病,不能亲临一线指挥,南明军的作战士气受到很大影响。另外,南明军缺乏水师助战,打起来相当被动。一个月过去了,近在咫尺的新会依然纹丝不动。
八月,李定国终于盼来了厦门的消息,但却不是好消息。郑成功使者姗姗来迟,言辞闪烁,李定国明白,援军是彻底没指望了。
郑成功两次“爽约”,看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其实理由很简单。
其一,郑成功一心要做福建的“土霸王”,不想插手广东、帮别人打架,损耗自己的实力。
其二,郑成功正在假意与清廷“和谈”,趁机解决粮食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贸然出兵,打乱向清军“征粮”的原定部署。
李定国缺乏后援,局面越来越被动。尽管陈奇策率舟师于八月参战,控制广州出海口,切断了广州与新会的联系,但义师实力有限,南明军的形势依然在继续恶化。
新会牵制着李定国的大军,郑成功又按兵不动,尚可喜、耿继茂可以放心大胆地待在广州固守待援。
十月初三,病愈的李定国亲率大军向新会发起新一轮猛攻,地道战、炮战都用遍了,新会守军依然负隅顽抗。
新会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城中的守军日子也不好过。
由于被围困了几个月,城中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饿着肚子的守军开始向百姓伸手,“搜粟民家,子女玉帛,恣其卷掠”。到了十二月,百姓也断了炊,从“掘鼠罗雀”到“食及浮萍草履”,将能吃的、不能吃的全吃了个遍,就差抱着城墙啃了,实在是惨不忍睹。令人发指的是,丧失人性的清军无粮可掠,竟然戕杀居民为食!(兵又略人为脯腊,残骼委地,不啻万余。)
十二月初十,朱马喇率援军抵达广东,十四日会同尚可喜、耿继茂向南明军发起总攻。四天激战后,李定国全线溃退,除了留下几千人镇守罗定外,大军主力悉数撤回广西,第二次进军广东以失败告终。
次年正月,罗定守军撤回广西。二月,李定国在清军的追击下退往南宁,南明“三南并举”的重大转机化为泡影。
失去孙可望的支持和郑成功的协同,闪耀在“战神”李定国头上的光环,也开始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