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整顿(2 / 2)

南明那些事儿 洪兵 8095 字 2024-02-18

这一招术相当无耻,却屡试不爽。当初,田见秀被何腾蛟用这招逼得拍屁股走人,郝摇旗也被瞿式耜逼得四处抓狂。轮到李占春“中招”的时候,麻烦大了。

跑?一个叛徒,能往哪儿跑?

抢?清军正愁没借口收拾你,莫非嫌命长?

跑不能跑,抢不能抢,李占春终于“看破红尘”、皈依佛门。——看来,只要逼到没法活,方法总比问题多!

李占春出家,正中郑四维的下怀。

其实,郑四维搞这个把戏的动机,跟何腾蛟、瞿式耜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南明的大臣出于个人利益和阶级成见,不惜自毁长城,而郑四维是想废掉这支军阀部队的武功。

老大出了家,虽然还有个于大海,但基本上已经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不久便自动瓦解。达到目的后,清军又招抚李占春“还俗”,先后出任安陆副将、黄州总兵等职,彰显自己的“博大胸怀”。

刘文秀、王自奇的军队在四川大打出手,将李乾德、王祥、李占春几大军阀势力揍得满地找牙,有效地震慑了其他军阀。

无论当初表态愿意“结盟”的军阀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如今都死心塌地了。特别是夔东地区的军阀武装,亲眼见证了李占春、于大海的悲惨境地,纷纷“扼险自守,差人申好”。至此,“三川之阻兵皆尽”,四川(只有保宁仍由清军控制)、贵州已在孙可望的掌控之中。

抗清的道路通畅了,但孙可望并没有贸然进军,因为拿下四川和贵州以后,孙可望的麻烦更大。

——四川和贵州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容易有个自给有余的杨展,偏偏又被李乾德给剁了,仅凭云南一省之力怎么养得活?

——大军出去抗清,后勤补给怎么保证?有没有粮食倒是其次,就算有粮食,怎么穿过四川、贵州送过去?那里到处都是饿红了眼的饥民啊!

以前四川、贵州是别人的地盘,孙可望全当看不见。如今两副烂摊子落到自己的手里,孙可望终于见识到没有最烂、只有更烂了。——我说豪格追到遵义怎么突然放我一马,原来这烂摊子简直是烂得令人发指!

摊子再烂,孙可望也只能埋头苦修,因为不把四川、贵州的摊子修好,孙可望根本就走不出去。不能走出去发展,三十多万大军迟早要被困死在云南。

<h3>贵州涅槃</h3>

“流贼”出身的孙可望品行不咋地,既自私又贪权,最后还投降了清军,但不应该因为这些劣迹而抹杀他在西南的“政绩”。

云南在孙可望的手里,不出三年便呈现出一片太平景象。控制四川、贵州之后,孙可望又大力推广“云南经验”。特别是在向来贫瘠的贵州,孙可望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比较大的措施主要有四个方面:

其一,统一军令政令。

皮熊被活捉后,分散在贵州各地的残余势力退守山区、负隅顽抗。除此之外,各地土司也“占山为王”,以前与皮熊抗衡,现在又与孙可望抗衡。凡是外乡人,他们一概不鸟。

孙可望派白文选镇守贵阳后,便开始对南明军残余的散兵游勇、各路山匪进行收编,凡是抗拒收编者一律清剿,终结了大小军阀占山为王、残害百姓的乱局。

其二,裁撤冗员、整顿吏治。

贵州作为南明的属地,也有官员多如牛毛、官场鱼龙混杂的通病,最后的结果都是政府乌烟瘴气,百姓不堪重负。针对这种状况,孙可望首先将官员“过筛子”,挨个开展“政审”和清查,欺压百姓的直接剁掉(戮奸蠹民者),并对南明政权胡乱任命的大量冗员进行裁撤。

筛剩下的官员也别忙着弹冠相庆,因为日子不见得好过。孙可望规定:“凡官员犯法,重则斩首、剥皮,轻者捆打数十,仍令复任管事。”

孙可望不是吓唬吓唬,而是动了真格,接下来的这个场景也屡见不鲜:

某官员正端坐堂上审案,对嫌疑犯用刑逼供。此时,突然闯进来一帮人宣读“上峰指令”,说某官员犯某某罪,依律杖二十。于是,正趴着受刑的嫌疑犯被拎到一边,堂上的官员被拽下来趴上去。打完二十棍,官员、嫌疑犯各归其位,该审案的审案,该受刑的受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三,招徕商贾,安抚百姓,恢复经济生产。

贵州是喀斯特地貌的山区,找块跟足球场一般大的平地基本上不可能,而且石多土少。由于自然环境恶劣,贵州历来土地贫瘠,交通不便,耕作方式原始(牛都没法用),再加上军阀皮熊的大肆盘剥,即便是极其落后封闭的自然经济也濒临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孙可望一面招徕商贾、恢复贸易,一面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又派军队就地组织开荒,“安抚遗黎,大兴屯田”,积极恢复农业生产。

其四,发展交通,积极备战。

李白经剑门关入川,曾留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名句。王阳明被流放贵州龙场驿(今贵州修文)时,更有“叹峰际连天兮,飞鸟不通”的感慨。可以说,“黔道难”比起“蜀道难”,有过之而无不及。

交通,不仅关系到出兵问题,而且直接决定后勤补给能力。“要致富,先修路”是现在的口号,对于孙可望而言,确切的说法是“要打仗,先修路”。

于是,“孙国主”成了“孙总工”,大张旗鼓地开始修路,遇山开道,遇水架桥,贵州的交通状况得到极大的改善。

道路畅通,既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敌人,孙可望又实行“路印”制度,严防清军间谍趁机混入。

在孙可望的治理下,昔日民不聊生的贵州犹如凤凰涅槃,初步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根据史料记载,贵州“官绝贪污馈送之弊,民无盗贼攘夺之端”,虽然不免有些夸张,但经济得到较快的发展却是不争的事实。

孙可望治理贵州,主要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因此,贵州经济得到恢复之后,税赋是相当繁重的。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作为孙可望的老巢,云南的税赋是“官一民九”,达到了全国的最低点。但对于贵州,孙可望可就没这么客气了,税赋一般都在五成以上,部分地区甚至达到九成。在孙可望的横征暴敛下,元气稍有恢复的贵州再一次遭受无情的摧残,为后来清军顺利通过贵州进入云南清剿,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目前来看,孙可望还是比较滋润的。

<h3>天无绝人之路</h3>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孙可望在西南风生水起的时候,南宁的忠贞营却在苦苦求生。

自打从湖南败退入两广,没了堵胤锡的庇护,寄人篱下的忠贞营便开始江河日下。帮陈邦傅打下南宁,陈邦傅不仅不酬谢,还千方百计地想把忠贞营挤走。李锦病死后,高一功曾率部挺进广东,帮永历朝廷抗清,却屡遭严起恒、李元胤、金堡等顽固派的刁难排挤,无功而返。

至永历四年(1650年)下半年,忠贞营在两广已经无法立足,高一功、李来亨决定转移。

作决定不难,麻烦的是该往哪里走。

高一功、李来亨将地图一摊开,发现道路虽然遍布天下,但没有一条能让忠贞营顺畅通过。

东面,尚可喜、耿继茂大军正在绞杀广州,永历朝廷又抵制忠贞营掺和,忠贞营也不想再傻啦吧唧地当炮灰了。

北面,孔有德大军正在湖南修“烂尾楼”,忠贞营赶过去,正好够孔有德一顿午饭。

西面,孙可望的地盘更麻烦,虽然大西军、大顺军都是农民军,但张献忠跟李自成一直不对付,恩怨由来已久,还曾经为争夺四川大动干戈。旧债未了又添新账,高一功反对孙可望封王时相当积极。在这种情况下,投奔孙可望,还不如原地待着,受的窝囊气还少些。

南面,一片汪洋。

形势就是这么一个形势,往哪儿走都是送死,忠贞营想讨个全尸,似乎只有向南投奔龙王了。

天无绝人之路,只有绝路之人!

思来想去,高一功、李来亨决定冒一次险:北出广西,穿过孔有德、孙可望之间的湘西,进入夔东山区发展。

永历四年(1650年)十二月,高一功、李来亨率忠贞营从南宁出发,带着辎重、家眷,浩浩荡荡向北而去。由于担心受到袭击,忠贞营不敢走大路,而是选择崎岖小道艰难跋涉。

次年,忠贞营按既定路线经过湘西保靖时,遭遇已投降清军的土司彭国柱袭击,高一功中毒箭身亡。临危受命的李来亨率部突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率领残部抵达夔东,与活动在该地区的抗清势力会合。

抵达目的地后,对永历政权切齿痛恨的李来亨毅然取消忠贞营的番号,成为夔东山区的“单干户”之一。

随着忠贞营的“加盟”,过去的“摇黄十三家”逐渐演变成了“夔东十三家”,在川东、鄂西地区利用地理优势继续坚持抗清斗争。

<h3>敬鬼神而远之</h3>

永历政权将忠贞营逼入绝境,而“逃跑帝”朱由榔自己的日子也不比高一功、李来亨好过多少。

广西省会桂林、广东省会广州相继失守,朱由榔逃到南宁避难。但是,清军此次决心荡平两广,南宁虽然深居广西内地,也绝非安身之所。

万不得已之下,朱由榔不得不放下脸面,将最后的希望放到了孙可望的身上。问题在于,朱由榔可以有希望,但孙可望是否接招就得两说了,毕竟永历朝廷在“请封之争”上做得实在太绝。

“逃跑帝”想依靠孙可望“东山再起”(其实就是为了苟延残喘),“请封”的问题是绕不过去的。由于永历朝廷已经走投无路,急红了眼的朱由榔相当果断:封孙可望为冀王,不争论!

朱由榔认为自己做了最大的让步(封“一字王”),但孙可望依然不改初衷:要么“秦王”,要么免谈!上次孙可望有所妥协,提出“要敕不要印”的折中方案,这一次却坐地起价,敕书、大印一个都不能少。热脸贴了冷屁股,朱由榔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又没谈成。

永历五年(1651年)二月,孔有德的清军自柳州南下,挥师直指南宁。逃无可逃的朱由榔急眼了,孙可望比他还要急眼:如果这块金字招牌没了,自己这只“潜力股”立马跌停。

形势危急,孙可望决定投桃报李,给永历朝廷送来一张热脸——派贺九仪、张明志率五千精兵协防南宁。

别看孔有德人多势众,还真不一定干得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以逸待劳的五千精兵,孙可望对此胸有成竹。

孙可望不是活雷锋,五千精兵也不是“保护”永历朝廷的“志愿者”。贺九仪、张明志进入南宁后,主要干了三件事:

其一,布置南宁城防,抵御可能进犯的清军。

其二,对“请封之争”中的“顽固势力”反攻倒算,杀死兵部尚书杨鼎和,逼死大学士严起恒,向朱由榔示威。

其三,为孙可望请封“秦王”。

撞破南墙始回头,见到棺材方落泪,朱由榔终于屈服了。如今,南宁在别人的手里,两只“死鸡”摆在自己面前,朱由榔实在找不到拒绝的底气。

三月,永历朝廷正式册封孙可望为“秦王”,历时两年的“请封之争”总算是尘埃落定。

孙可望如愿以偿,但并没有给朱由榔好脸色。对于孙可望而言,永历朝廷和朱由榔,不过是招摇过市的幌子、壮大实力的招牌。贴一张热脸,孙可望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大爷。朱由榔倒是好对付,只会在朝堂上唧唧喳喳的大臣才是大麻烦。

因此,孙可望对待永历朝廷和朱由榔,始终奉行一条基本原则:“敬鬼神而远之。”——控制朝廷是必须的,但廷臣想唧唧歪歪,免谈!

既想“敬”又要“远”,思维很独到,但问题是不太现实。马士英、郑芝龙想做到,但都没能做到,他们把持朝政的同时,也饱受群臣的攻讦。这个看似无解的“梦想”,到了孙可望这里,神话成了现实。

孙可望得到“秦王”的册封,宣布效忠朱由榔,接着只做了一件事:在贵阳建立行营六部(相当于“临时中央”),以自己的亲信充任各部尚书。

朱由榔带着为数不多的大臣留在南宁,孙可望并没有让他们搬家的意思。于是,贵阳的“临时中央”实际上取代了南宁的“正式中央”,朱由榔还是朱由榔,不过不再是权臣手中的“傀儡”,而是神龛上的“牌位”。

孙可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但杨畏知是个厚道人。奉命前往南宁时,杨畏知实在看不惯贺九仪、张明志在这里狗仗人势,奋笔上疏弹劾。

看到杨畏知的奏疏,朱由榔眼泪哗哗的:千金易得,知己难寻,终于有人肯说句公道话了!朱由榔虽然不敢拿贺九仪、张明志怎么样,但提拔杨畏知入阁还是可以的。

很多时候,讲公道、说真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朱由榔看来,褒奖杨畏知,是在跟孙可望套近乎。但对权力极其敏感的孙可望不这么看,他认定杨畏知背叛了自己。是在“卖主求荣”。

永历五年(1651年)五月,杨畏知被孙可望派人押回贵阳处死。——这就是杨畏知说句公道话的代价,但孙可望未必是真正的赢家。既然永历政权威信扫地,孙可望又能身价几何?出来混迟早要还,孙可望当然也会付出代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此时的孙可望小人得志、趾高气昂,“逃跑帝”朱由榔却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十一月,朱由榔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发生了——孔有德大军逼近南宁。

贺九仪、张明志的五千精兵是否愿意防守南宁、是否有能力守住,应该都不是问题,毕竟孙可望并不希望这块“金字招牌”落入清军之手。问题在于,朱由榔根本就不是固守的性格。

老大坐镇指挥、鼓舞士气,将来犯的清军打得抱头鼠窜。——朱聿键会这样做,但对于靠逃跑过日子的朱由榔而言,无异于“逆天”!

打不赢要跑,打得赢也要跑,这才对得起“逃跑帝”的名望。可是,这一回咱们往哪儿跑?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朱由榔有三个选择:

其一,向海上逃亡,投靠福建沿海的郑成功部。

不靠谱!

郑成功虽然口头上奉永历为正朔,但大难临头是否会接收这位爷?——不一定!

即便郑成功肯“收容”,他会不会步郑芝龙、孙可望的后尘?——很有可能!

做傀儡倒还在其次,可郑成功自己都饥寒交迫、漂泊不定,朱由榔能跟着混多久?

总之,风险太大!

其二,向南逃往越南避难。

更不靠谱!

越南是明朝的属国,什么是属国?有奶便认娘,强悍便认爹!你信不信,只要朱由榔迈出国门,越南王立即就能将他五花大绑,“遣返”给孔有德,做归附清朝的“投名状”。

其三,向西进入孙可望的地盘。

相对而言,这个选择稍微靠谱一点,孙可望也早在五月就提出移跸云南的动议,但朱由榔一万个不愿意。孙可望是什么人,他不是没见识过。寄人篱下的生活,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该会有多丢人、多悲惨。

朱由榔“不欲就可望”,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说了算的。朝议之中,三种选择都有人提了,接着轮到首辅吴贞毓拍板。其实,这板根本没必要拍。地球人都知道,永历朝廷除了归附孙可望,已经别无选择。但是,吴首辅曾经跟随严起恒极力反对孙可望封王,严起恒、杨鼎和尸骨未寒,担心“拉清单”的吴首辅实在不敢拍这个板。

“搬家”问题久拖不决,贺九仪怒了:不去拉倒,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我不管了!

贺九仪带着五千精兵跟永历朝廷“拜拜”,朱由榔急了:还讨论个屁,跑啊!

往哪儿跑?——还能往哪儿跑?有选择余地吗?

十二月初,朱由榔乘船仓皇逃离南宁,溯左江至濑湍(今广西崇左附近)。上游水太浅,船没法再继续走,朱由榔一行人弃舟登岸,经龙英(今广西大新附近)、归顺(今广西靖西)、镇安(今广西德保),向云南进发。

清军穷追不舍,跑得贼快的朱由榔第一次逃跑得如此胆战心惊,所幸在桂、滇边境与前来“迎驾”的狄三品、高文贵、黑邦俊部撞个正着。虽然惊魂未定,但此次提心吊胆的历程总算终结了。

永历六年(1652年)正月初一,朱由榔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山村里过了一个惨兮兮的新年。朱由榔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确切地说,将会被孙可望安排到哪里去。

强颜欢笑过完年,朱由榔在“迎驾”部队的带领下,继续艰难跋涉,半个月后抵达广南府。凭心而论,朱由榔并不想去昆明或者贵阳,天天看着孙可望的脸色过日子。他想就此留在广南,舒舒坦坦了此残生。

朱由榔的想法,孙可望一般都不会支持,他不希望永历朝廷赖在广南不走。既然是“敬鬼神而远之”,广南府似乎还不算远。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广南靠近边境,不可预知的风险较大。(广南虽云内地,界邻交趾,尚恐敌情叵测。)

广南不能住,昆明、贵阳更别提了,朱由榔不想去,孙可望更不让去。那么,永历朝廷往哪里摆?孙可望物色了一个相当遥远的“风水宝地”——贵州安隆千户所,朱由榔驻跸后改为安龙府。

遥远,有时候不单指空间上的距离。安龙的遥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安龙位于贵州、云南、广西三省交界处,原是隶属贵州都指挥司的“千户所”,属于屯兵机构。这座位于大山深处、居民只有百余户的所城,地域相当狭小,十分钟便能绕着城走一圈。(所城围一里二百七十步。)

从南宁到广南,再到落脚安龙,朱由榔只有一个感觉:距离“九五之尊”越来越远。这哪里是移跸,简直就是落草!

永历朝廷自己没本事,将地盘丢个精光,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确实也没底气讲什么条件,只有“客随主便”。二月初六,朱由榔带着五十余文武大臣、三千兵丁家眷,步履蹒跚抵达安龙。

一无所有的朱由榔,真正过上了“孤家寡人”的悲惨生活。(王自入黔,无尺土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