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四川乱局</h3>
孙可望决定不鸟朱由榔,自封为“国主”甩开膀子单干。在白文选、王尚礼、王自奇等亲信的支持下,孙可望以微弱的优势暂时摁下了李定国、刘文秀,渐成“一家独大”之势。
不过,出滇抗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孙可望的实力是有的,但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怎么去?
废话!那时候又没有飞机,当然得走过去。——既然不能飞过去,麻烦就大了!
云南地处西南一隅,从这里出兵抗清有两条路:一是东出贵州,进入湖南;二是北抵金沙江,顺流穿过四川,进入湖北。但是,贵州、四川名义上服从永历政权的领导,并不是孙可望的地盘。
——他们会给孙可望让道吗?
——即便同意借道,他们是否会趁虚而入,捣掉孙可望在云南的老巢?
对于决心出兵抗清的孙可望而言,“攘外必先安内”既非托辞,也不是空话。盘踞在四川、贵州的这群鸟人,自己不抗清,还挡着别人抗清的路。不解决掉贵州、四川的问题,这仗根本没法打!
贵州地域狭小,军阀势力也比较单一。偏桥(今贵州施秉)总兵皮熊趁着孙可望率军入滇,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赖在贵阳做“土霸王”,仅此而已。就他那副“熊样”,孙可望抬起一脚就能踹死三回,不足为虑。
真正的麻烦在四川,这里不仅地域广阔,而且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比“浙系”、“闽系”、“地方系”搅和下的福建还要混乱好几倍!
前面说过,豪格、吴三桂大军一路追击孙可望,追到遵义府就追不下去了。由于肚子饿,决定班师回朝,只留下王遵坦、李国英镇守四川,这是永历元年(1647年)的事情。
清军留守部队兵力单薄,王遵坦、李国英当然不能遍地“撒豆子”,那样只会被南明、大西以及当地的残余势力各个击破。因此,清军名义上驻守四川,实际上绝大部分军队都龟缩在川北的保宁府(今四川阆中)附近。这年十一月,被委任为四川巡抚的王遵坦病死,由李国英继任,依然将主力驻守在保宁,并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保宁府属于清军控制以外,四川各地就比较热闹了,光是数得上号的就有七股军阀势力。
——川西有一股,也是实力最强的,即盘踞嘉定(今四川乐山)、峨眉一带的杨展部。
杨展,四川嘉定人,崇祯十二年武进士,曾任明军参将,大西军入川后被俘。侥幸逃脱后,杨展在叙州(今四川宜宾)一带组织军队抵抗。隆武二年(1646)进抵嘉定、峨眉一带建立根据地,致力于恢复生产、发展经济,成为当时四川全境唯一自给有余的地区。
——川南有三股,分别是王祥、侯永锡和马应试。
王祥,前明参将,后任遵义总兵。永历元年(1647年)六月,王祥曾率军进抵顺庆府(今四川南充),命部将王命臣驻守,大肆盘剥百姓。次年,清夔州镇总兵卢光祖、叙南镇总兵马化豹、永宁镇总兵柏永馥率兵合击顺庆,王命臣溃败南逃。此后,王祥便盘踞于遵义、江津、合州(今重庆合川)、彭水、黔江一带,与贵阳的皮熊遥相呼应。
前明永宁总兵侯永锡的兵力不多,主要在永宁(今四川叙永)一带活动。
马应试原任泸州卫指挥佥事,此时也拼凑出一支武装,盘踞在泸州、富顺一带。
——川东南有一股,即于大海、李占春部。
于大海、李占春是南明重庆守将曾英的义子,曾英被孙可望的大西军残部杀死后,于大海、李占春便统率旧部撤离重庆,在涪州(今重庆涪陵)、长寿、垫江一带活动。
——川东北有两股,分别是“三谭”和“摇黄十三家”。
“三谭”是指前明忠州卫(今重庆忠县)世袭卫官谭文、谭诣、谭弘三兄弟,主要活动在忠州、万县(今重庆万州)、夔州(今重庆奉节)地区。
“摇黄十三家”确切地说不算一股,而是一个派系众多、组织松散的“联盟”。“摇黄十三家”的前身,是打着“摇黄军”的旗号,活动在川北地区的农民起义军。遭到官军镇压后,这些起义军的残部纷纷聚拢在川东北的三峡地区。虽然统称“十三家”,实际上数量远远不止十三支。这些势力类似于占山为王的“山匪”,互不买账,各自为政,主要首领有袁韬、刘惟明、白蛟龙、呼九思、杨秉胤、景可勤、张显等人。
<h3>四川内战</h3>
四川的局面一片混乱,既归因于张献忠垮台之后的“半真空状态”,也跟永历政权委任四川官员的杂乱无章有直接的关系。
弘光时期,四川作为“寇乱重灾区”,官员的任命还是比较有章法的,主要有三位:
“一号首长”王应熊,字非熊,四川巴县(今重庆巴南区)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进士。弘光建政后,王应熊被委任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寇”。孙可望占领遵义时,王应熊躲进山区,于永历元年(1647年)病逝。
“二号首长”樊一蘅,字君带,四川叙州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进士。弘光时期被任命为总督川、陕军务,跟随王应熊“剿贼”。
“三号首长”马乾,任四川巡抚,在与入川的清军作战中阵亡。
弘光时期的“三巨头”死了俩,领导班子需要重新组建。永历朝廷这一“重组”,彻底乱套了,主要官员的任命如下:
樊一蘅留任川陕总督。
调偏沅巡抚李乾德任川东北巡抚,不久升任总督。
朱容藩任总督川东军务。
杨乔然、江而文任巡抚,杨不久升任总督。
詹天颜任川北巡抚。
范文光任川南巡抚。
——糊涂了吧?其实所有人都糊涂!
总督、巡抚这样的高级官员本该“一个萝卜一个坑”,结果却是“一抓一大把”,麻烦很快就出现了:听谁指挥?
名义上归樊一蘅统一指挥,但同为“总督”的李乾德、朱容藩、杨乔然根本不买他的账,樊一蘅“无所施节制,但保叙州一郡而已”,混得比清军的四川巡抚李国英还要惨。人家虽然也只守着保宁一府,但好歹说话有人听,樊一蘅却只能“自产自销”。
李乾德、朱容藩、杨乔然不买樊一蘅的账,相互之间也不买账,下面的巡抚更别提了,全都“各自署置,官多于民”。反正四川军阀多,靠着一个是一个。官帽顶个屁用,全凭枪杆子说话!
各怀鬼胎的朝廷官员,加上拥兵自重的军阀,整个四川岂止是一锅粥,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福建的乱局,主要表现在“浙系”、“闽系”、“地方系”几大派系互不买账、各自为战,而四川的乱局,除了派系更多、协调更难以外,还有更致命的一条:抗清的没有,打内战大大的有!
从永历二年(1648年)至永历三年(1649年),四川内战频发,规模比较大的就有四场。
第一场内战是杨展、马应试、王祥之间的“川南会战”。
王祥盘踞在遵义、江津一带,大肆盘剥地方,搞得民不聊生。永历二年(1648年)初,有人唆使时任四川巡按御史的钱邦芑,向实力比较雄厚的杨展求援,请他出兵川南“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钱邦芑做了多年的御史,早就养成了嫉恶如仇的“职业病”。听说王祥在遵义胡作非为,钱邦芑经不住忽悠,果然拍案而起,给杨展写了一封求援信。
杨展也是“愤青”一个,看到钱邦芑的书信,立即决定率师出征,要给王祥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想打王祥并不容易,因为从川西的嘉定到川南的遵义,泸州是必经之地,而盘踞于此的马应试不让道。
好狗不挡道,除非你欠扁。
杨展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泸州的马应试一顿狠揍。王祥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躲在遵义看热闹,很快就得知杨展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还了得!你杨展活得不耐烦了?
王祥果断率军出击,联合马应试把杨展给收拾了一顿。杨展带来的兵力不多,而且强龙难压地头蛇,大败而归。
第二场内战是“川贵之战”,也是因王祥而起,而且索性打出四川,跟贵州的皮熊干上了。
遵义距离贵阳不算太远,中间隔着一条乌江,王祥一直都想把实力稍弱的皮熊一口吃掉。永历二年(1648年)七月,王祥趁皮熊不备,挥师南下渡过乌江,一举包围贵阳。皮熊被困在贵阳挨揍,贵州将领武邦贤、杨光谦看不下去了,于次月率兵支援,给皮熊解了围,王祥率部撤回乌江。
皮熊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经短暂准备后,便于十月北上乌江,给王祥来了一个“以牙还牙”。此后,两人便在乌江两岸你来我往、冲突不断。由于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吃不了谁,皮熊、王祥终于在年底决定停火,握手言和。
“川南会战”和“川贵之战”都属于局部性质的军阀混战,除了参战各方有所损失以外,后果还不算太严重。接下来的第三场内战,闹腾得就比较厉害了,这就是发生在川东地区的“朱容藩之乱”。
朱容藩是楚王朱桢(朱元璋第六子)的远支后裔,属于皇亲中的“边缘人物”。张献忠攻陷武昌的楚王府后,侥幸逃脱的朱容藩开始浪迹天涯,打着“郡王”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几年来,他先后骗过左良玉、马士英和大顺军,但是都没有成功,最后总算骗过了丁魁楚,推荐给永历朝廷,朱由榔安排他执掌宗人府。
宗人府是管皇家事务的,算得上是美差了。可如今兵荒马乱,皇亲死的死、逃的逃,这种差事实在没有什么前途。
一心想出人头地的朱容藩很快就发现了契机——处于“权力真空”的四川!
朱容藩主动请缨,被朝廷委任为总督川东军务,取道湘西的辰州抵达湖北施州卫(今湖北恩施),与流落到此的郧阳守将王光兴碰个正着。
来到施州后,朱容藩重操旧业,打起了“楚王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的旗号,继续在川东、鄂西地区招摇撞骗。
朱容藩的鬼把戏还真迷惑了一些人,除了被清军打得晕头转向的王光兴以外,于大海、李占春也深信不疑,老老实实地服从朱容藩的号令。
永历元年(1647年)夏,清军涪州总兵卢光祖携抢掠而来的财物、女子,由重庆顺江而下,妄图打通川鄂水道。朱容藩命令于大海、李占春率部果断拦截,于七月十一日在忠州大败卢光祖,清军残部退回保宁。
初战告捷,朱容藩的胆识愈壮。趁着清军收缩防线,朱容藩带着受蒙蔽的王光兴、李占春、于大海等部,一面在川东、川南地区“收复”失地,一面继续招摇撞骗,忽悠“三谭”、马应试、杨展,还有“摇黄十三家”中的呼九思、景可勤等归附自己。
随着势力不断壮大,朱容藩的野心也急剧膨胀。永历三年(1649年)二月,羽翼渐丰的朱容藩改忠州为“木定府”,堂而皇之地在川东做起了“楚监国”,公然“另立中央”。
朱容藩“自立”,支持的都是被忽悠的,反对的都是不信邪的,而且大有人在。李乾德、袁韬坚决反对,并击溃了朱容藩派来“清剿”的李占春部。
“愤青”钱邦芑也坚决反对,虽然没有枪杆子,但他有笔杆子。钱邦芑赶紧向朝廷上疏,又将告状的疏稿传阅四川、湘西、鄂西,揭露朱容藩的本来面目。
朱容藩的运气确实太差,堵胤锡、马进忠此时正好撤到施州卫休整。得知这个惊天消息,堵胤锡立即派人前往夔州质询朱容藩: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到堵胤锡的使者,心虚的朱容藩百般狡辩,却漏洞百出,李占春、于大海、王光兴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上了这个“江湖骗子”的当。但是,朱容藩毕竟是皇亲,使者也不是朝廷派来的。朝廷没表态,大家还真拿这个骗子没办法。
不过,朱容藩在夔州、忠州是待不下去了。三月,“朱骗子”卷起铺盖,移驻万县,重金笼络“摇黄十三家”中的白蛟龙、杨秉胤部作为贴身护卫,又联络“三谭”做了靠山,妄图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七月,朱容藩手又痒痒了,率部进攻石柱土司。土司向李占春、于大海求援,“受骗者”终于找到收拾“朱骗子”的理由了!
李占春、于大海果断率部救援,二十五日大败朱容藩的军队,活捉白蛟龙,谭文逃回万县,“朱骗子”落荒而逃,最后在云阳被追兵擒杀。
在永历朝廷任命的四川官员中,除了“骗子”朱容藩犯上作乱以外,时任川东北巡抚的李乾德也不是什么好鸟。
“朱容藩之乱”被镇压前后,李乾德亲自导演了四川的第四场内战——“川南大火并”。
永历三年(1649年)初,“摇黄十三家”中的袁韬部“转战”到了川南的富顺。七月,作为川东北巡抚的李乾德也来到富顺。除此之外,原陕西裨将武大定、“摇黄十三家”的呼九思部也先后投奔袁韬。
一群人聚在富顺,虽然身份不同、来路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没饭吃!(俱绝粮,饿死者甚众。)
李乾德不愧是朝廷官员,脑子比较灵活,立即给大家出了一个主意:找四川的“大财主”杨展要!(唯求救于杨展,展若从即无饥乏患矣。)
杨展倒是愿意扶贫济困,但李乾德得寸进尺,又提出了一个无理要求:让杨展交出财政大权。
杨展彻底怒了:凭什么?有本事来抢!
七月二十九日,李乾德与袁韬、武大定合谋(呼九思不久前病死),以袁韬生日为名,摆了一出“鸿门宴”,将前来赴宴的杨展擒杀,随即率军突袭嘉定。
贪恋钱财的李乾德谋害了实力雄厚的杨展,令四川各路军阀十分寒心。李占春引兵来援,但打不过袁韬,只能悻悻而去。空有总督头衔的樊一蘅也看不下去了,写信斥责李乾德:“背施忘好,而取人杯酒之间,天下其谓我何?”
李乾德不仅置之不理,还将这种卑劣的行径自诩为“救时大计”,率袁韬、武大定继续猛攻嘉定,以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嘉定失守,杨展长子杨璟新率残部逃往保宁,并于次年正月十六日向清军投降。
四川痛失最强大的一股抗清势力,“自是蜀事大坏矣”。
<h3>入川清障</h3>
四川乱成这副鸟样,永历政权作为名义上的中央,既鞭长莫及,又自顾不暇,只有随他们瞎折腾。
永历朝廷全当没看见,可孙可望看不下去了:你们精力这么旺盛,不去抗清也就算了,别挡道啊!
攘外必先安内,抗清必先“清障”,孙可望决定先易后难、杀鸡给猴看。
早在永历三年(1649年)八月,孙可望就派部将白文选率部前往贵州安顺,探查皮熊的虚实。永历四年(1650年)四月,李定国、刘文秀率大军占领贵阳,以武力逼迫贵州军阀皮熊、贵州巡抚范鑛“结盟”。皮熊不敢硬顶,只好退守平越(今贵州福泉)伺机而动。
八月,孙可望决定亲自赶赴贵阳。平越的皮熊和遵义的王祥都心虚,赶紧给孙可望“表忠心”:咱们都挺听话的,您老人家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了。
孙可望哪这么容易忽悠,根本就不搭理这俩老油条,执意前往贵阳,并派部将冯双礼、王自奇进攻平越,活捉皮熊。九月,刘文秀、白文选率军进抵川南的遵义、永宁,逼迫王祥、侯天锡归附。年底,孙可望的军队占领铜仁,整个贵州和川南地区已经纳入孙可望的控制范围。
孙可望的大动作,有效地震慑了只会“窝里斗”的四川各路军阀。在进军川南、扫荡贵州的同时,孙可望又与永历政权在四川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川陕总督樊一蘅取得联系。樊一蘅早就想结束乱局,只是苦于无权无兵。
形势所迫,只谈合作。樊一蘅没有瞿式耜那么多“讲究”(其实就是阶级成见),管你是大西军还是大顺军,谁能摁住四川这群刺头,就跟谁合作!
在樊一蘅的号召下,大部分四川军阀“深明大义”,争先恐后地表示听从指挥、结束内战、一致对外,其实主要是怕被收拾。
在这个世界上,有贪生怕死的,也有豁得出去的。尽管四川的大多数军阀都归附了孙可望,但也不乏伸长脖子硬顶的。
李乾德就是一个脖子硬的。自从导演了“川南大火并”,李乾德带着袁韬、武大定攫取杨展在嘉定、峨眉地区积累的财富,发了一笔横财,也有了跟孙可望对着干的资本。
樊一蘅在四川本来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李乾德就是最大的刺头。暗杀杨展之后,樊总督亲自写信斥责身为川东北巡抚的李乾德,李巡抚曾对樊总督极其鄙视,公然叫嚣“救时大计,讵竖儒可知”。樊总督号召各路军阀“军令政令统一”,也就是听孙可望指挥,李乾德最先跳出来反对。不久后,樊一蘅病死,李乾德跳得更高,公然以四川最高长官自居。这倒是给一直想染指四川的孙可望帮了大忙:正愁找不到借口,这回妥了,咱给杨展报仇去!
李乾德级别最高、反对最坚决,所以也最先挨揍。永历五年(1651年),孙可望作出了分两路进军四川的作战部署,刘文秀率主力渡金沙江,取道建昌(今四川西昌)入川,王自奇部则取道毕节、永宁,夺取川南。
面对孙可望大军压境,李乾德决定死扛到底,派武大定率主力前往雅州(今四川雅安)迎战,另派出一部兵力驻防叙州。
八月,刘文秀在荥经全歼了武大定的精锐部队张林秀部,武大定连滚带爬逃回嘉定,与在嘉定坐镇的李乾德、袁韬抱头痛哭一番之后共同抱头鼠窜。刘文秀穷追不舍,李乾德、袁韬携带的财物太多,走得很慢,终于在仁寿被刘文秀的追兵活捉,武大定落荒而逃。
刘文秀接到的是“斩草除根”的死命令,一个都不能放跑。如今武大定跑了,但他的儿子武国治跟袁韬在一起,落到了刘文秀的手里。刘文秀通过武国治向武大定传达了“首犯必办,胁从不问”的宽大政策,已经走投无路又有儿子捏在别人手里的武大定决定试试运气,回来“自首”。
事实证明,刘文秀说话是算数的。袁韬、武大定都得到了宽大处理,只有李乾德和弟弟李九德被羁押,送往贵阳治罪。李乾德深知孙可望不会放过自己,与其死得难看,不如自己了断。押解至犍为境内时,李乾德、李九德趁看守疏忽,投水自尽,好歹留个全尸。
另一路入川的部队——王自奇部进展也比较顺利,占领永宁后继续向遵义推进。九月,王自奇将“结盟”以后不怎么老实的王祥消灭,川南全面平定。
刘文秀做完川西的“善后”,随即率军顺江东下,联络川东武装,贺珍、王光兴、张尧翠等部纷纷与孙可望结盟,宣布“服从领导”。
除了李乾德以外,四川还有一路军阀拒绝与孙可望合作——盘踞涪州、长寿地区的李占春、于大海部。
李乾德不合作是因为狂妄自大、贪恋权财,李占春、于大海则另有隐情。孙可望率大西军余部从西充南下时,在重庆干掉了南明军的守将曾英。李占春、于大海正是曾英的“义子”,他们拒绝与“杀父仇人”合作。
在孙可望看来,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抗拒改编,都是欠收拾。刘文秀在收拾李乾德、袁韬的同时,也派出部将卢明臣率军清剿川东南。李占春、于大海当初想替杨展报仇,结果被李乾德一顿痛扁。连李乾德、袁韬都揍不过,更别提刘文秀了。
果然,李占春、于大海比李乾德、袁韬死得还要快,七月份就被卢明臣打得四处乱窜。眼看四川已经待不下去了,李占春、于大海向东撤退,准备前往湖北投降清军。
军阀想在四川立足很难,但想出川投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占春、于大海的三万残军走到半道上,便遭遇夔东武装的一路截杀。夔东地区形势复杂,山头众多,但各路“山大王”如今只有一个目标:痛打落水狗!
李占春、于大海成了过街老鼠、众矢之的,一路损兵折将,跌跌撞撞向湖北靠近,终于在十一月十一日抵达清军的防区。
安全是安全了,但日子不见得好过。清军荆州总兵郑四维将前来“投诚”的李占春、于大海部安排在松滋百里洲休整,接下来的手法跟何腾蛟、瞿式耜如出一辙:要钱没有,要粮不给!肚子饿?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