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危局(1 / 2)

南明那些事儿 洪兵 5005 字 2024-02-18

<h3>家家有本难念的经</h3>

从金声桓“易帜”开始,多尔衮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固然是此消彼长,永历的“中兴”便是清廷的危局,多尔衮面临着入关以来的第一次重大考验。

由于永历政权腐败无能,金声桓、李成栋又先后出现重大战略失误,加上何腾蛟的严重错误,直接导致南明在江西、湖南两大战场失利,“中兴”的局面化为泡影。

对于多尔衮而言,永历“中兴”的终结,并不等于清廷的危局得以化解。虽说“大国泱泱”,但正如《红楼梦》里王熙凤说的,“大有大的艰难去处”,地盘太大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比如“遍地是贼”的时候。这样的局面,偏偏就让“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江山换老板”的多尔衮赶上了。

在数得上号的几大抗清势力中,永历政权是最不经打的,多尔衮根本就没太重视。真正让清廷感到很难对付的,是东南沿海那一团浆糊。当然,这伙人时时刻刻都没有消停过。

早在永历元年(1647年)十一月,多尔衮便任命礼部侍郎陈泰为靖南将军,统率大军南下,会同新上任的浙闽总督陈锦(原总督张存仁调任直隶、山东、河南总督),向福建发起反攻。

在永历二年(1648年)初,福建的基本态势是这样:清军与鲁监国领导的“浙系”和以朱常湖、朱继祚为代表的“地方系”形成相持局面,福州被围成一座孤城;郑成功领导的“闽系”在泉州战役失利后转入守势,继续在金门、厦门一带休整。

南明、清军双方进入相持阶段后,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南明方面却在暗流涌动。倒不是“浙系”、“闽系”又开始掐架,而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鲁监国、郑成功此时都有烦心事。

在“浙系”内部,郑彩向来以“元勋”自居,妄图做鲁监国政权里的马士英、郑芝龙,但朱以海的“登位”轨迹跟朱由崧、朱聿键有本质的区别。他不是被权臣抓出来当“摆设”的,而是浙东地区抗清势力需要核心领导,被张国维等人请出来当家的。

郑彩想飞扬跋扈、一手遮天,身经百战的朱以海偏偏不吃这一套,两人的矛盾愈演愈烈。

永历二年(1648年)正月十七日,郑彩擅自杀掉大学士熊汝霖,“浙系”元老郑遵谦(曾在绍兴率先起义)愤愤不平,又被郑彩指使属下诱捕,被逼跳海自尽。

郑彩如此胆大妄为,鲁监国不禁大为光火。但是,郑彩敢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底气的。今非昔比,鲁监国朱以海不再是当年浙江的“精神领袖”,而是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他也不敢拿郑彩怎么着,否则可能会无处安身。郑彩为所欲为,朱以海无非是以死相逼,说几句气话表个态,(杀忠臣以断股肱,生何益耶?)然后两手一摊,不了了之。(辍朝五日,不敢问。)

朱以海希望通过示弱的方式缓和君臣矛盾,但郑彩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又百般排挤刘中藻。作为“浙系”的元老级人物,时任大学士、兵部尚书的钱肃乐实在看不下去,在与刘中藻的通信中指责郑彩滥杀忠臣。不想两人的书信被无孔不入的郑彩耳目截获,钱肃乐遭到郑彩频繁的“精神打击”,于五月呕血而死。

眼看“浙系”元老一个个成了郑彩的刀下之鬼,有心无力的朱以海却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以“多行不义必自毙”来安慰和麻痹自己。

郑成功虽然没有朱以海的这种尴尬处境,但他的日子更加艰难。朱以海苦于无权,而郑成功正苦于无粮。

无权,大不了做个摆设;无粮,是要死人的。

郑成功虽然继续垄断着海上的生意,但金银不能当饭吃。金门、厦门地方太小,郑成功一般是派人到福建、广东四处买粮,勉强维持生计。

如此看来,朱以海和郑成功的日子过得都比较凄惨,清军大举南下,无异于雪上加霜。

三月,陈泰、陈锦率清军进入福建境内,并于四月初四攻陷建宁府,朱常湖、王祁阵亡,清军拉开了扫荡福建的序幕。四月间,清军主力进入福州,并击溃了活动于福州外围的刘中藻部,眼看南明军全线溃败,刘中藻在阵前自杀殉国。

在此期间,深受粮食问题困扰的郑成功发起了同安战役,击溃出城迎敌的清军后,于四月十八日进抵同安。同安知县张效龄弃城而逃,郑军顺利占领同安。

绍武政权的广东总兵林察辗转逃到福建,郑成功这才知道广东已经建立了永历朝廷。此时的郑成功一受“浙系”掣肘(旁边躺个监国,浑身不舒坦),二因出师无名(朱聿键已死),三被粮食困扰,迫切地需要找一个名义上的靠山,因此赶紧派部属携表文赴广东朝见,承认永历政权的领导。

七月,陈泰、陈锦率清军进攻同安,郑军守城部队寡不敌众,但依然顽强抵抗。郑成功自铜山(今福建东山)救援,半道上遭遇风浪,五日后才抵达金门,此时同安已经失守,郑成功怅然返回铜山。

由于郑成功粮食匮乏,又遭遇清军进剿,只得舍近求远,派船队前往高州等地,打着“同为永历臣子”的旗号找陈邦傅买粮。“闽系”的大部分战船成了武装运粮队,郑成功只有龟缩在海岛上等粮食。

鲁监国领导的“浙系”军队失去“闽系”的策应,渐渐陷入被动局面,福建恐怕很难再待下去了。

永历三年(1649年)正月,鲁监国移驻浙、闽交界的沙埕。六月,张名振攻克三门附近沿海的健跳所。次月,鲁监国移驻于此。

后来,郑彩因驻守厦门的郑联遭到郑成功袭击,向鲁监国求援。朱以海、张名振等人早就对郑彩憋了一口恶气,大家同仇敌忾,配合郑成功痛打落水狗。郑彩在鲁监国政权混不下去了,只有通过郑芝龙母亲黄氏说情,得到郑成功的宽宥,闲居厦门,终老于此。

虽然摆脱了清军的追剿和郑彩的控制,但朱以海不希望困在小小的健跳所苟延残喘,福建显然是回不去了,还能往哪里走呢?朱以海、张名振翻开地图,两只手同时指向了一个地点——舟山!

偌大的东南沿海,也只有这么一块弹丸之地足以安身了。但是,“浙系”能否在此立足,关键还要看“舟山王”黄斌卿的态度。

世事变迁,但黄斌卿依旧没有任何改变。接下来便上演了一出“舟山版”的“林冲水寨大并火,晁盖梁山小夺泊”,人物对应关系如下:

“白衣秀士”王伦——黄斌卿 饰;

“托塔天王”晁盖——朱以海 饰;

“智多星”吴用——张名振 饰;

“豹子头”林冲——王朝先 饰。

如果对《水浒传》比较熟悉,下面这段可以跳过。如果不怎么熟悉,请接着往下看。

当张名振提议迎接鲁监国上岛时,黄斌卿跟“白衣秀士”王伦一样,编出一大堆借口,说自己奉隆武为正朔、舟山“地窄粮寡”,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们还是另寻别处吧,小弟这里庙太小,难容各位大佛。(《水浒传》中的王伦对晁盖等人说:“感蒙众豪杰到此聚义,只恨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许多真龙?”)

张名振怒了:扯什么淡,不就是多你黄斌卿一个吗?

九月,朱以海、张名振决定诉诸武力,并策反了黄斌卿手下相当不得志的部将王朝先。在王朝先的配合下,黄斌卿及其铁杆亲信全部被秘密剿灭,“浙系”完全控制舟山。

至此,舟山成了“浙系”的抗清中心。

<h3>打内战,反饥饿</h3>

解放战争时期,“国统区”的百姓曾喊出了“反内战、反饥饿”的口号。对于郑成功而言,这个提法显然是不现实的,要反饥饿,就必须打内战!

为什么?

粮食要么在清军手里,要么在南明军手里,你觉得郑成功打得过谁?

永历二年(1648年)八月起,广东揭阳爆发了一场历时半年的内战。内战的双方,一边是率船队买粮“反饥饿”的郑鸿逵水师,一边是驻守潮州的李成栋部将郝尚久。

一个买粮,一个守城,既然李成栋已经“易帜”,郑成功也奉永历正朔,为什么还能打将起来呢?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其一,潮州是传统产粮区,这让致力于“反饥饿”的“闽系”军队垂涎三尺。

其二,“闽系”与李成栋的成见极深。

“闽系”将领随郑芝龙降清后,都归属李成栋的领导。昨天还在战场与李成栋厮杀,今天就成了他的部属,因此饱受李成栋及其亲信的刁难甚至暗算。即便是广东“易帜”,李成栋态度依旧,原“闽系”将领纷纷回到福建投奔郑成功(施琅也在其中)。

郑鸿逵来到“老冤家”的地盘上买粮,明码实价、童叟无欺,郝尚久偏偏从中作梗。刚开始就把粮食当成切糕卖,郑鸿逵当然不干。后来不管老郑怎么开价,郝尚久就是两个字:不卖!再多说两个字:滚蛋!

买不来粮食就得挨饿,没饭吃的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郑鸿逵就跟郝尚久杠上了:不卖是吧?爷还不买了,直接改抢!

就这样,双方从八月打到十二月,谁也没占谁多少便宜。十二月十七日,郑成功亲率主力开赴潮州,以“征粮”为名在潮州外围大肆抢掠。郝尚久率军“自卫”,郑成功随即宣布“郝虏助逆”,开始大打出手,先后占领海阳(今广东潮安)、揭阳、潮阳、惠来、普宁等地,将郝尚久围困在潮州城内。

由于“浙系”、“闽系”内讧不断,陈泰、陈锦对福建的进剿十分顺利。仅仅一年的时间,“浙系”、“地方系”占领的福建各地便纷纷沦陷。

永历三年(1649年)三月,陈泰奉命率军北上回京,福建又成为“半真空”状态。

九月,清军千总王起俸因对上司——云霄营副将张国柱不满,前往铜山向郑成功投诚。次月,郑成功趁机杀到云霄港,击杀张国柱,俘获姚国泰,攻占云霄。

随后,郑成功派出一部兵力扼守盘陀岭,率主力围攻诏安。漳州总兵王邦俊率军救援,于十月二十八日攻下盘陀岭,郑成功被迫取消攻城计划。

尽管未能趁机扩大战果,但王起俸投诚、姚国泰被俘,郑成功已经赚大了!

打仗,重要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人才!

郑成功跟清军较量,最大的优势是有强大的水师,最大的劣势是缺乏骑兵部队,因此每次都能从容退往海上,但陆战方面总是吃大亏。为了能够长期坚持,郑成功急切地需要一支骑兵,而王起俸、姚国泰恰恰就是杰出的骑兵将领!

随后的几年里,王起俸、姚国泰帮助郑成功训练出了一支战斗力十分强悍的骑兵部队,让清廷感到越来越难对付。

<h3>后院起火</h3>

此时的多尔衮还考虑不到那么远,他也没有精力去预测几年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对于多尔衮而言,永历二年(1648年)是极不容易的一年,金声桓、李成栋突然“易帜”改变了南方的力量对比,给清廷带来了诸多麻烦。好在南明各派势力不太给力,除了暂时失去广东以外,清廷并没有太大损失。

时间进入永历三年(1649年),多尔衮发现真正的危局与考验才刚刚到来。他坐在紫禁城里心急火燎,急得脚下生疮、嘴上起泡;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多尔衮到底在急什么?

这里面还涉及另外一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