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中兴(2 / 2)

南明那些事儿 洪兵 9059 字 2024-02-18

勇气,终于在李成栋的内心中化作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于是,“毁三观”2.0横空出世!

<h3>李成栋的选择</h3>

李成栋“易帜”后,盛情邀请永历朝廷返回广东,移跸省会广州,但遭到瞿式耜的激烈反对。他担心朱由榔从自己的地盘上溜走,变成别人的傀儡,因此极力主张移跸桂林(朱由榔已逃到南宁)。

永历朝廷这下热闹了,皇帝在南宁,首席文臣瞿式耜在桂林,最有实力的武将李成栋在广州,稀里糊涂就成了三个“首都”一起办公。

不过,这种混乱的局面很快就有了改观。经反复协商,掌握军队的李成栋占了上风。八月初一,朱由榔搬回了原点——肇庆,未能如愿的瞿式耜愤然留在桂林。

朱由榔原本已经对未来失去了信心,但金声桓、李成栋的“义举”让他看到了希望。特别是李成栋反清归明,“三王”军队悉数撤出湖南,广西东面、北面的军事威胁荡然无存,无疑是永历朝廷的最大利好,曾经作恶多端的李成栋也算是立了一次大功。

李成栋被永历朝廷封为广昌侯,不久又封惠国公,但还没有来得及庆祝,他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陈邦傅也因“护驾有功”封了庆国公?——老子都反水了,他护哪门子的驾?

让李成栋感到更加凌乱的事情还在后面,马吉翔向李成栋索要广东官员封赏的名单,结果朱由榔一字不改,照单办理。——与其说是“皇恩浩荡”,倒不如说是对马吉翔言听计从!

陈邦傅搭“顺风车”,马吉翔锋芒毕露,让李成栋感到无比寒心,他得出一个结论:“我弃老母、幼子为此举,惟望中兴有成,庶不虚负,今见权奸如此,宁有济哉!”

能被初来乍到的李成栋一眼看穿,永历政权的透明化、公开化建设确实相当到位!

尽管对无可救药的永历朝廷有些灰心丧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李成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广东“易帜”,给江西的金声桓减轻了很大的压力,但南昌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六月初三,王得仁率部出城迎敌,遭清军击溃。七月初十,清军包围南昌,开始以挖沟的方式断绝南昌与外界的联系。金声桓、王得仁屡次出城作战,虽有一些战果,但终究没能改变清军围困南昌的既定计划。

金声桓的日子不好过,此时的李成栋也很头疼,他同样面临着“向何处去”的多重选择。

留在广东保护朝廷?——永历朝廷水太深、人太黑,李成栋已经失去兴趣了。

去湖南?——“三王”军队虽然撤了,但跟何腾蛟扯不清楚。

去福建?——那里就是一团浆糊,更扯不清楚。

唯一的选择——北上江西!

实事求是地说,李成栋的战略选择是正确的,但不完全正确。从南方的形势来看,李成栋北上江西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战略成败的关键在于:他去江西干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支援金声桓!——其实未必!

李成栋率部于八月出发,进抵广东、江西边境的南雄府,接着就做了一件事:招降清军赣州守将。

说到这里,我们会发现李成栋率军进入江西,一点也不像是去支援金声桓。此时的金声桓、王得仁正在南昌苦熬,能熬多久很难说。如果李成栋真想支援,必然会绕开赣州,直抵南昌,跟清军抢时间,哪里还有闲工夫坐在南雄府跟赣州的顽敌磨嘴皮子?

其实,李成栋进入江西有且只有一个目的——扫清赣州清军对广东的威胁!

可以说,李成栋的选择既是葬送金声桓,也是在自掘坟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如果金声桓没了,即使拿下赣州,李成栋在广东又能守住多久呢?

接到李成栋的劝降书后,据守赣州的刘武元等人假意接受,以此拖延时间、早作准备。九月下旬,自以为得计的李成栋率部慢慢吞吞翻过梅岭,兵分两路开进,于十月初一抵达赣州城下。

李成栋原本是来“受降”的,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出城迎击的清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迫撤到南安,李成栋自己一溜烟跑回了广州。

李成栋从没想过支援南昌,金声桓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南昌被死死围困了半年,已经陷入“杀人而食,拆屋而炊”的悲惨境地。

永历三年(1649年)正月十八日,清军对南昌发起总攻。次日,南昌失守,金声桓自尽,姜曰广、王得仁阵亡,坚持了近一年的江西起义被彻底镇压。

金声桓殉国,李成栋依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再次兴兵北上,翻越梅岭进入江西境内,目标依然是赣州。

不过,李成栋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先分兵扫清赣州外围城池的清军,再合兵围剿赣州之敌。

战术不成问题,但李成栋没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金声桓已经被灭了,围困南昌的清军正在日夜兼程地赶往赣州。

李成栋尚未完全扫清赣州外围,清军援军已经抵达,并于二月十六日向李成栋所在的信丰推进。二十八日,阎可义部遭清军袭击。次日,李成栋所率部队在城外与清军遭遇,李成栋大败,退入信丰城中。

三月初一,清军向信丰发起总攻,军心已乱的李成栋慌忙逃窜,在桃江渡河时不甚坠马溺亡。

李成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挂了,广东的形势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永历朝廷想任命兵部戎政侍郎刘远生接替李成栋,意图趁机控制广东。但是,李成栋的部将杜永和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通过贿赂诸将,推举自己为“留后”,直接将刘远生撂在一边,私自代替李成栋接管广东事务。

朱由榔有心无力,瞿式耜、马吉翔也没兴趣插手,竟然也就这么默认了。不过,杜永和的位置是花钱买的,根本镇不住李成栋手下的这群“刺头”,广东依旧是一片混乱。

<h3>永历生命线</h3>

江西、广东先后“易帜”,几无翻盘可能的永历政权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但是,或许是“逃跑帝”朱由榔早已习惯了亡命天涯的生活,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两个大馅饼,一下子把他给砸晕了。

从反水到覆亡的整个过程,永历朝廷除了甩几顶帽子过来以外,并没有向江西、广东提供实质上的支援,更谈不上统一的调度和指挥。金声桓、李成栋又是“狗肉上不了席面”,狐假虎威还行,真正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就露陷了,战略到战术一再失误,直接导致江西失陷、广东混乱。

实际上,永历朝廷津津乐道的所谓“中兴”,不过是搬回老家肇庆而已,局面比建政之初还要恶劣。

客观地说,永历政权长期积贫积弱,基本上处于“半身瘫痪”的状态,指望它对金声桓、李成栋提供支持,似乎有点不近情理。

不过,孱弱的永历政权并非没有借江西、广东“易帜”翻盘的机会。

就江西战场而言,在每一个生死攸关的危急关头,永历政权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其一,金声桓反水后,可通过据守湘西的堵胤锡与夔东义军联络,在襄阳、荆州一线积极作战,牵制撤回汉阳的“三王”军队,并下诏令至江西,坚定金声桓北上南京的信心。

其二,金声桓决定南下赣州后,果断派遣刚刚“易帜”的李成栋火速北上,夹击赣州,驻守九江的王得仁不必南下增援,可以有效阻止前来镇压的清军。

其三,金声桓固守南昌时,急令李成栋率部绕开赣州,驰援南昌。当然,李成栋听不听号令得两说,他已经通过陈邦傅的无耻、马吉翔的跋扈看透了永历政权的无可救药。

其四,南昌失守后,应及时阻止李成栋率部进攻赣州,令其在赣粤交界的梅岭布置防线,既能阻敌继续南下,又可避免无谓的牺牲。

遗憾的是,永历政权内部除了吵嚷着封谁什么爵位、往哪里搬家以外,什么正事也没干。

从全局来看,江西战场只是战术上的转机,即使没能实现,对永历政权的影响还不是致命的。真正决定永历政权能否翻盘,甚至关乎生死存亡的战略转机,是堪称“永历生命线”的湖南战场。

湖南失陷,“逃跑帝”朱由榔将被逼入万劫不复的死角;湖南光复,朱由榔倒还能有几分苟延残喘的本钱。

江西“易帜”给永历政权带来的最大利好,并非扩充了地盘,而是“三王”军队从湖南撤军。“三王”军队一撤,无论是躲在南宁的朱由榔,还是据守桂林的瞿式耜,明显感受到轻松了许多。这么完美的机会,如果永历政权都不能在湖南改善一下局面的话,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尽管朱由榔、瞿式耜令人失望,但归附永历政权的军队并非全是孬种。“三王”率军撤出湖南后,清军的留守兵力相当薄弱,先后有三支武装趁机发起了收复湖南的战役。

这场“永历生命线”的争夺战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永历军队的“绝地反击”。

永历二年(1648年)四月十八日,退守湘西的堵胤锡率马进忠、王进才部从九溪卫、永定卫前出,收复失地。堵胤锡亲率战斗力较强的马进忠部于二十四日收复常德,王进才部到辰州(今湖南沅陵)一带活动,先后收复泸溪、辰溪、黔阳(今湖南洪江)、宁远、新田、祁阳、安仁、耒阳、酃县(今湖南炎陵)、城步、新宁、安化、江华、麻阳、东安、沅州等地。

堵胤锡率部前出湘西前后,原来跟随刘承胤投降清军的陈友龙在湘黔边境地区宣布“易帜”,于四月十五日攻占靖州,贵州巡抚彭而述逃往宝庆。十七日,陈友龙部占领贵州黎平府。七月初一,陈友龙又折返攻占武冈,随后率军北上,于八月初五占领宝庆。

至此,堵胤锡、陈友龙两支队伍已然形成了对长沙的夹击之势。如果两支军队能够顺利拿下长沙,“永历生命线”便可得以保全。

<h3>何腾蛟的“拆台战术”</h3>

收复湖南的有三支武装,现在已经出场了两支,还有一支便是龟缩在桂林附近的何腾蛟。

这支所谓“收复湖南”的武装,还不如不来。

堵胤锡出山、陈友龙反水,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民族大义”,为永历政权收复失地。但作为曾经的湖南霸主,何腾蛟进军湖南的目的显得不那么单纯,说直白一点,他率领的是一只临时拼凑起来的“还乡团”。

五月二十一日,何腾蛟派曹志建攻克道州,二十七日,何腾蛟率赵印选、胡一清、焦琏等部攻克全州,打开了进军湖南的大门。清军驻守在全州的总兵李懋祖退守永州,何腾蛟亲率主力跟进,但在永州遭遇清军李懋祖、余世忠部的顽强阻击。何腾蛟实力不济,攻打永州显得相当吃力。

何腾蛟的这只武装有两个特点:其一,特别不能打;其二,羡慕嫉妒恨。

“还乡团”拿不下永州,堵胤锡、陈友龙却在湖南打得风生水起,让一心想夺取“首功”、继续经营湖南的何腾蛟如坐针毡。“还乡团”不给力,何腾蛟决定另辟蹊径——没有最操蛋、只有更操蛋的“拆台战术”!

其实,何腾蛟手中还有一支王牌,只是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叫上。

在永历政权的军队中,公认战斗力较强的部队有三支,可以称作“永历三大劲旅”:李锦、高一功的忠贞营,马进忠部,还有郝摇旗部。

何腾蛟手上的王牌,就是与瞿式耜翻脸后,滞留在柳州地区活动的郝摇旗部。前面说过,郝摇旗跟随大顺军残部归附何腾蛟后,得到何腾蛟的大加笼络,因此对这位“慧眼识人”的“恩公”言听计从。

眼看湖南很快将被堵胤锡、陈友龙收复,何腾蛟急调郝摇旗部北上入湘。

好钢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按照何腾蛟的计划,郝摇旗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执行“拆台”战术的。郝摇旗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去靖州偷袭陈友龙!

太损了!亏你何腾蛟想得出来!

何腾蛟拿陈友龙开刀,一方面拆堵胤锡的台,一方面也是为了“私仇”。原来,陈友龙跟着刘承胤投降清军时,曾奉命前往贵州黎平府抓捕何腾蛟的家人,何腾蛟一直记着这笔账。

陈友龙被郝摇旗在背后捅了一刀,因猝不及防而败下阵来。清军趁乱逼进,宝庆再次陷落。陈友龙亲自跑到广西“告御状”。朱由榔、瞿式耜不想管何腾蛟的烂账,一直置之不理。

何腾蛟横插一杠,直接导致堵胤锡、陈友龙“合击长沙”的计划流产。失去了陈友龙的策应,堵胤锡深感势单力薄,而清军留守部队主动撤守衡州,龟缩到湘乡、长沙一带固守,堵胤锡的处境更加艰难,湖南战役进入第二阶段——“战略相持”。

好在堵胤锡比较有战略眼光,从湘西出来时,便派人联络了活动在夔东山区的忠贞营,恳请李锦、高一功参与收复湖南作战。堵胤锡对忠贞营有“再造之恩”,重情重义的李锦、高一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率军开拔,前往湖南参战。

七月初一,李锦率前锋占领彝陵。九月,忠贞营在常德完成了集结,经短暂休整后挥师参战。十月二十四日,忠贞营占领益阳,随后分兵进取湘潭、湘阴、衡山、湘乡。

活动在湖南的何腾蛟也没闲着,终于在十一月初一攻克永州,接着重新夺回宝庆,马不停蹄地向长沙赶来,跟堵胤锡抢收复省会长沙的“首功”。

何腾蛟没想到,堵胤锡的速度更快,忠贞营在十一月十一日便完成了对长沙的合围。由于敌寡我众、兵力悬殊,堵胤锡完全不必拘泥于“围师必缺”的教条,果断采取不留缺口、不分主攻助攻的战术,就像李云龙打平安县城一样,几个城门都是主攻,大家一窝蜂全上,谁先打下来谁就是主攻。

从长沙城墙上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南明军队,清军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早吓尿了。勉强支撑了五天,到十一月十六日,清军的守城将领损失殆尽,长沙已经朝不保夕。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何腾蛟以“督师”的名义向堵胤锡发出命令,急调忠贞营撤离长沙外围,开至江西“救援”金声桓。堵胤锡傻眼了:何腾蛟,你搞什么飞机?到底是朱由榔给你发工资,还是多尔衮给你发工资?

不必诧异,这显然是何腾蛟眼看长沙将被堵胤锡和忠贞营攻破,又玩起“拆台”的阴招。何腾蛟认为,长沙的清军已经被忠贞营打成了“植物人”,自己带着“还乡团”过去踩上一脚便可大功告成。

事实证明,何腾蛟未免太自信了。太过自信,往往还不如自卑。

堵胤锡不敢抗命,带着忠贞营开赴江西。何腾蛟的“还乡团”顶了上来,却始终啃不动长沙的顽敌,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何腾蛟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因为清军的援军正在马不停蹄地驰援长沙。

早在忠贞营抵达湖南的同一个月,北京的多尔衮便任命郑亲王济尔哈朗(努尔哈赤侄子)为定远大将军,率军南下支援湖南的留守部队。不过,这支援军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忠贞营都撤围了,援军还没有抵达湖南。

不是济尔哈朗不想快,他接到的其实是两个任务:先平定山东,再支援湖南。做出这样的安排,并非多尔衮有先见之明,会预感到何腾蛟会瞎搅和,而是对湖南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多尔衮战略上的失误,为堵胤锡伺机收复湖南提供了便利。但是,由于何腾蛟两番拆台,为清军在湖南的留守部队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搞得多尔衮都很想给何腾蛟加官晋爵。

十月,济尔哈朗大军抵达山东曹州(今山东菏泽),剿灭了刘泽清与“老牌流贼”榆园军策划的山东起义。

榆园军的历史可追溯到万历时期,从那时起,山东西部的饥民便组织起来,以榆树林为掩护,挖地道、打游击,声势相当浩大。

金声桓、李成栋“易帜”后,闲居在北京的前明降将刘泽清感到清廷国运渐衰,派亲信李化鲸在山东联络榆园军开展抗清斗争。义军在山东西部攻城略地,甚至波及到毗邻的山东巨野府、北直隶大名府(今河北大名)、河南归德府等地,令多尔衮十分震恐。

多尔衮调山东、北直隶、河南三省兵力会剿,义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李化鲸率残部据守曹州。济尔哈朗大军抵达后,会同进剿的三省清军攻下曹州。李化鲸被俘获,牵出了幕后主使刘泽清。十月二十五日,刘泽清、李化鲸等被处死。

完成了山东的这茬任务,济尔哈朗率军继续南下,于永历三年(1649年)正月进入湖南境内。何腾蛟率“还乡团”不战而逃,与马进忠部退守湘潭,湖南战役进入了第三阶段——“全线溃败”。

正月二十一日,济尔哈朗大军逼近湘潭,自知不敌又对何腾蛟失去信心的马进忠向南撤退。何腾蛟瞬间成了“光杆司令”,于次日被破城的清军俘获。二十七日,不愿投降的何腾蛟被清军处死。

私欲,葬送了刚烈汉子何腾蛟的身家性命和一世英名!

<h3>昙花一现</h3>

堵胤锡率忠贞营奉命撤出长沙外围后,但并没有打算去增援只剩下一口气的金声桓,而是南下郴州观望。

济尔哈朗清楚忠贞营的战斗力不一般,在分兵攻取宝庆、衡州的同时,亲率主力南下郴州。堵胤锡、李锦自知不是济尔哈朗大军的对手,主动弃守郴州,分别向广西撤退。

李锦率忠贞营南撤,准备驻扎梧州,但遭到永历朝廷官员的百般刁难和排挤,诬陷他们是“犯境之贼”。五月二十五日,总兵叶成恩出兵截击忠贞营前锋部队,所幸被忠贞营击溃,李锦率忠贞营经梧州前往浔州(今广西桂平)、横州(今广西横县)休整。

当时,永历政权的两支武装——陈邦傅部、徐彪部正在广西内地酣战,争夺对南宁府的控制权。双方从永历二年(1648年)九月打到永历三年(1649年)五月,政治手腕高明、作战指挥拙劣的陈邦傅渐渐处于下风。看到忠贞营南撤,陈邦傅便“盛情邀请”李锦出手相助。

走投无路又搞不清状况的李锦经不住陈邦傅的蛊惑,率忠贞营开赴南宁参加内战。不幸的是,李锦因不适应南方的“瘴气”,于七月病逝,由义子李来亨与高一功一起统率忠贞营。十二月,徐彪被忠贞营所杀,陈邦傅夺取南宁,忠贞营也在南宁暂且安顿下来。

堵胤锡带着一千余残兵从郴州南撤,准备经镇峡关进入广西。但是,镇守在镇峡关的曹志建认为堵胤锡是想与先期撤往广西的忠贞营里应外合,抢夺地盘。曹志建不仅不开关放行,还趁着夜色突袭堵胤锡残部。

在混战中,堵胤锡父子侥幸逃脱,经由贺县(今广西贺州)、梧州,于六月十五日辗转抵达肇庆。

来到朱由榔的眼皮子底下,堵胤锡也没有安身日子。瞿式耜、李元胤(李成栋之子)等人百般排挤跟“流贼”走得很近的堵胤锡,屡次以“丧师失地之罪”进行弹劾。百口莫辩的堵胤锡实在混不下去,于八月二十四日离开肇庆。临行前,堵胤锡向朱由榔上疏表明心迹:“臣决不敢逍遥河上,贻外人指摘,惟有廓清四海,以申此意。万不得已,当捐此身,以报皇上耳。”

堵胤锡没有食言,他想联络忠贞营北上,但适逢李锦病逝,李来亨、高一功不便出师。十一月二十六日,积劳成疾、心力交瘁的堵胤锡在浔州郁郁而终。

赶走堵胤锡、忠贞营后,济尔哈朗在湖南再无敌手。清军在洪江击溃袁宗第、刘体纯部,随后占领沅州、靖州,衡州、全州也相继失守,广西的北大门再次洞开。

驻守道州的焦琏兵分三路反攻全州,被勒克德浑所率清军击退。焦琏再次组织反攻,又被济尔哈朗亲率大军击溃,焦琏退守桂林,道州落入清军之手。

至此,在湖南作战的永历军队只剩下一支——何腾蛟派去执行“拆台”战术的郝摇旗部。郝摇旗是典型的一根筋,任凭湖南打得多热闹,他始终辗转于湘黔交界地区追剿陈友龙的残部。陈友龙“告御状”未果,返回湖南跟郝摇旗死磕,结果在混战中阵亡。

清军向西突袭正忙着“追穷寇”毫无防备的郝摇旗,郝部一路溃败至广西庆远(今广西宜山),清军一路打到贵州黎平府,湖南全境已尽入清军之手。

在收复湖南的问题上,永历朝廷一向秉承“不出工也不出力、坐等江山归自己”的方针。如今仗打成这个样子,永历朝廷上下的意见也高度一致:湖南惨败,得有个说法!

罪魁祸首当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何腾蛟,但“此人已死,有事烧纸”,上哪儿找他问责?想鞭尸也办不到,尸体在人家清军的手里,谁敢去要?

何腾蛟一了白了,得有活人出来背黑锅,首选当然就是堵胤锡。刚才说过了,堵胤锡一到肇庆,就背上了“丧师失地之罪”的黑锅。——“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上哪儿说理去?

“逃跑帝”朱由榔其实挺器重堵胤锡的,他既能干实事,又不拥兵自重,比瞿式耜、何腾蛟这帮人强多了。但是,朱由榔没有多少话语权,堵胤锡在肇庆过得相当憋屈,又让朱由榔左右为难,只能一走了之。

湖南惨败,只会“拆台”的郝摇旗也有份。瞿式耜等人早就对这些“贼性不改”的人咬牙切齿,唯欲除之而后快了!以前有何腾蛟罩着,瞿式耜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后台倒了,当然要破鼓万人捶。

永历朝廷给郝摇旗定的罪名是“挑起内战”,这还真没冤枉他,但也有替何腾蛟背黑锅的成分在里面。

客观地说,郝摇旗是坚定抗清的,主要的缺点是江湖义气太重,行事鲁莽欠考虑,对“恩人”何腾蛟言听计从。既然何腾蛟已死,永历朝廷理应对郝摇旗加以引导和抚慰,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郝摇旗的军队毕竟是一支战斗力比较强悍的部队,如此轻易放弃,对于风雨飘摇的永历朝廷而言,无异于自毁长城。

但是,瞿式耜等人出于“阶级成见”和个人好恶,硬是逼得郝摇旗在南方难以立足,辗转北上至夔东山区,继续抗清斗争。

永历二年(1649年)八月,济尔哈朗大军被紧急调回北京,“永历生命线”的湖南一夜之间又成了“烂尾楼”,进入权力的“半真空”状态。但是,除了焦琏、赵印选、胡一清伺机收复全州,守住广西的北大门以外,朱由榔、瞿式耜再也派不出像样的部队去收复失地了。

永历政权的“中兴”,不可避免地成为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