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难缠的对手</h3>
清军占领广州后,李成栋率主力乘胜西进,意图一举剿灭永历政权,佟养甲则坐镇广东,收拾残局。
广东不是被占领了吗?还有什么残局可收拾?两个方面:
第一,广东总共有十府,除了已经占领的潮州、惠州、广州,李成栋向西攻占的肇庆,还有韶州、南雄、廉州(今广西合浦)、雷州、高州(今广东茂名)、琼州(今海南琼山)六府掌握在南明军队的手里。
第二,清军占领广州速度太快(主要是为了抢时间),虽然一路攻占府县,但没有来得及扫清隐蔽在乡野的抗清势力。
隆武二年(1646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佟养甲派副将张道瀛、阎可义从广州出发,会同韶州总兵叶成恩率军北上,于二十九日在英德击溃南明陈课、童以振部,占领韶州。次年正月初七,叶成恩率部进抵南雄,南明守军不战而降,广东北部二府沦陷。
在南线,李成栋占领肇庆后,亲率主力西进梧州的同时,派出一部兵力往西南方向运动,伺机夺取高州、廉州等地。到正月二十三日,这股清军先后占领高州、雷州、廉州,南明“高雷廉琼”巡抚洪大擢乘船渡过琼州海峡,退守琼州。四月初,佟养甲派阎可义率水师渡海,进抵琼州,洪大擢逃走。至此,广东十府全部沦陷。
李成栋到广西追击朱由榔,佟养甲在广东扩地盘,两人忙得不亦乐乎,没想到后院竟然起火了。从永历元年(1647年)二月起,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在广东先后组织义师抗清,史称“岭南三忠”。
对于一路凯歌高奏的李成栋、佟养甲而言,这才是难缠的对手。
率先举起义旗的是躲在高明山中的陈邦彦。
陈邦彦(1603~1647),字令斌,广东顺德人,隆武元年(1645年)广东乡试举人。弘光建政时,在家乡设馆讲学的陈邦彦精心撰写了数万言的《中兴政要》,只身前往南京进呈弘光皇帝,结果被朱由崧讥讽为“褐衣徒步一迂儒”。
隆武建政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朱聿键读到了被朱由崧当做废纸的《中兴政要》,对作者的才学大加赏识,力邀陈邦彦入闽,擢升兵部职方司主事。隆武皇帝遇难后,陈邦彦南撤至广东。
朱由榔监国,苏观生委派陈邦彦作为“广东系”官员的“使者”,前往肇庆“劝进”。苏观生拥立朱聿鐭之后,朱由榔又委托比较正直的陈邦彦回广州劝说苏观生不要瞎胡闹。
陈邦彦回到广州之时,正赶上广东总兵林察将永历朝廷方面的林佳鼎打得抱头鼠窜。陈邦彦刚一开口,便遭到朱聿鐭、苏观生的和声痛斥:“战胜国”接受“战败国”的领导,凭什么?有本事再打!
遭到绍武政权拒绝后,不愿意看到同室操戈的陈邦彦决定隐姓埋名,幽居在高明山中。
李成栋进军广西后,陈邦彦抓紧时机下山,前往甘竹滩联络余龙的部队,开辟“敌后战场”,配合广西的正面作战。余龙是原江西总督万元吉招募的援赣部队,但还没出发,赣州就失守了,余龙只能带着两万多人在甘竹滩一带落草为寇。
经陈邦彦耐心劝说,余龙同意帮忙,与其守着穷山恶水勉强维持温饱,倒不如打到广州一夜暴富。
说干就干!永历元年(1647年)二月初十,陈邦彦、余龙率义师击败清军水师,将敌军一百多只战船焚毁,击毙降清总兵陈虎。次日,义师进逼广州。
佟养甲是真急眼了!此时,李成栋已经拿下梧州,正在趾高气昂地向桂林挺进,跟几个月前的绍武政权一样,广州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面对数万大军压境,佟养甲赶紧派人前往广西,急令李成栋火速回援。为了麻痹义师、争取时间,佟养甲一面紧闭城门、固守待援,一面散播消息,谎称李成栋大军已在回援途中,不日将直捣义师的老巢甘竹滩。
听说李成栋马上要打甘竹滩,余龙登时慌了神:老婆、孩子、财产可都还在家里呢!(看来又是一个地理老师死得早的)来不及通知陈邦彦,余龙自己先撤了。
余龙掉了链子,陈邦彦气得干跳脚,只能放弃攻城。原因很简单,余龙带着两万多人跑了,凭自己手上这点兵马还“霸王硬上弓”,嫌命长啊?
广州没打成,陈邦彦只能退而求其次。义师在高明集结后,陈邦彦派门生马应房与余龙率舟师攻克顺德。
陈邦彦想发起第二次广州战役,但深感余龙这个大老粗太不靠谱,必须找靠谱的人“入股”,东莞的张家玉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几乎是在陈邦彦出山的同时,张家玉也在东莞万江镇起兵抗清。
张家玉(1615~1647),字玄子,广东东莞人,崇祯十六年(1643年)进士,隆武时期任兵科给事中、监军。隆武二年(1646年)初,张家玉被派往潮州、惠州筹饷募兵,招安并整编农民军精锐一万余人,组成“新营”。隆武皇帝遇难后,没有后勤保障的“新营”被迫解散,张家玉回到东莞老家赋闲。
永历元年(1647年)初,清军在东莞烧杀抢掠,激起民变,乡民叶如日组织义师奋起抗争,并盛情邀请名贯东莞的张家玉“入伙”,担任义师首领。张家玉义不容辞、欣然应允,出面指挥义师的抗清斗争。
在陈邦彦、张家玉的带动下,粤中地区掀起了一场抗清高潮,除了高明、东莞外,南海、顺德、新会、阳江、东安(今广东云浮)也有义师活动,渐成燎原之势。
后院的火越烧越大,佟养甲被烤得大汗淋漓,李成栋只得放弃进逼桂林,火速挥师回援,运气不错的朱由榔暂时躲过一劫。
李成栋率大军回到广东,正值张家玉接到陈邦彦力邀“共举大业”的书信。三月十四日,张家玉率义师攻破东莞县城,开始积极准备与陈邦彦一起进攻广州。
张家玉还没行动,李成栋的大军就到了。三月十七日,李成栋进攻东莞,寡不敌众的张家玉溃败至西乡镇(今属深圳市宝安区)休整。
从三月到六月,张家玉的义师连续转战新安(今深圳市宝安区)、博罗、连平、长宁(博罗县长宁镇)、归善(今广东惠阳)、增城等地,与李成栋部周旋。
张家玉在广州以东地区跟李成栋“捉迷藏”,陈邦彦也没闲着。趁着李成栋大军被张家玉牵制,陈邦彦联合高明义师一举攻占江门。
大家都很忙,佟养甲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尽管手上没多少兵,但玩点阴招还是绰绰有余。趁着陈邦彦攻打江门,佟养甲派兵偷袭顺德,抓走陈邦彦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小妾作为人质,威逼陈邦彦投降。陈邦彦不为所动,奋然提笔,在招降书上写道:“身为忠臣,义不顾妻子也。”
佟养甲决定撕票,陈邦彦也在积极谋划对广州的第三次进攻。第一次进攻是陈邦彦、余龙孤军出手,结果余龙稳不住,功败垂成。第二次联络张家玉部,结果李成栋大军回援,抢先对张家玉动手,合击计划胎死腹中。
此时,张家玉已经联络不上,就算联络上了,他恐怕也是自顾不暇,这一次拉谁“入伙”呢?陈邦彦将目光投向了在南海起兵的陈子壮。
陈子壮(1596~1647),字集生,广东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进士。崇祯时期任礼部右侍郎,弘光时期任礼部尚书。南京失陷后,陈子壮乔装逃往广东。隆武建政,朱聿键委任陈子壮为东阁大学士,但陈子壮辞而不就(据说是因为曾与朱聿键结怨)。
永历建政,陈子壮被任命为中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五省军务。广州失陷后,陈子壮在南海九江村举起抗清义旗。接到陈邦彦的“邀请”,陈子壮喜出望外,当即决定联合行动。
陈邦彦吸取前两次失败的教训,为了一举拿下广州,在各方面都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
首先,陈邦彦通过秘密渠道,策反了投降清军的杨可观、杨景烨、黄天锡三位将领,安排他们在广州城内做内应。
其次,陈邦彦还向广州派出一大批“卧底”,这“一大批”有多大呢?说出来吓人一跳,整整三千人!——三千“花山盗”诈降清军,混进了广州城内。
最后,陈邦彦与陈子壮约定了各自的进攻路线。陈子壮的义师从九江村出发,攻击广州的西南方向,陈子壮则率舟师攻击西北方向,总攻时间定在七月初七。
城外的大军整装待发,城内的内应和“卧底”准备就绪,张家玉牵制着李成栋的主力。——天时地利人和,这次广州战役想不胜利都难,这个“七夕节”在广州过定了!
别忙着高兴,南明这个时代,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多了去了!
陈邦彦精心谋划的第三次广州战役又以失败而告终,不是内应和“卧底”不可靠,也不是陈子壮临阵退缩,而是陈子壮要么太积极,要么日子没算准,竟然早到了两天!
大家约好的七月初七行动,结果陈子壮的部队七月初五就到了。——别人还在死等,就您老人家起个大早,这不是添乱吗?
陈子壮眼看时间还早,也没有急着攻城,就驻扎在五羊驿等日子。两天时间,说长不算长,但对于清军获取情报而言,足够了。就在这最关键的两天时间里,清军从陈子壮的军队中获取了整个作战计划的绝密情报。至于具体过程,有一种说法是陈子壮家僮被清军俘获而招供,还有一种说法是陈子壮内部出了一个叛徒和尚,向清军告密。
总之,约定的进攻时间还没到,清军已经掌握了全盘计划。
得知情报,佟养甲惊出一身冷汗:这情报要是晚来两天,自己的小命恐怕早玩完了!心有余悸的佟养甲一面在广州城内大开杀戒,秘密将陈邦彦的三名内应和三千“卧底”全部处死,一面密令李成栋火速回援广州。
七月初七,陈邦彦的舟师按计划出击,在禺珠洲与李成栋回援的水师相遇。
这场遭遇战彻底打乱了陈邦彦、陈子壮的既定作战部署。由于事发突然又势均力敌,双方的遭遇战很快转入白热化,由于陈邦彦是顺流而下,又借助风向发起火攻,李成栋支撑不住,调头就跑,陈邦彦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按原定作战计划,陈子壮的部队在白鹅潭设有埋伏。黄昏时分,伏兵看到前方黑压压一片舟师杀来(其实是逃来),也没看仔细后面还有友军,就被吓得阵脚大乱。陈子壮的伏兵一乱,解除了清军的后顾之忧,李成栋转身就给陈邦彦来了一个反击,大获全胜。
第三次进攻广州失利,陈子壮逃往高明,陈邦彦率残部转战三水、高明、新会、香山(今广东中山)等地,与清军周旋。九月初,陈邦彦在前明清远指挥白常灿的接应下逃到清远。九月十九日,李成栋率大军进攻清远,南明守军寡不敌众,白常灿战死,陈邦彦被俘,九月二十八日在广州就义。
十月初,李成栋率大军至增城,与增城守军夹击在此地驻扎的张家玉,义师寡不敌众,张家玉投水自尽。二十五日,李成栋又率军清剿广州西面的高明,二十九日破城,陈子壮被俘,后在广州遇害。至此,“岭南三忠”在广东点燃的燎原之火,基本上被清军扑灭殆尽。
<h3>“三王”下湖南</h3>
广东义师的抗争虽然以失败告终,却在永历政权最危急的时刻,将李成栋的部队牵制在广州附近,极大地缓解了广西面临的军事压力。
按常理推论,“岭南三忠”困住了李成栋,永历政权就应该派军队到广东境内活动,响应义师,收复一城是一城。瞿式耜确实伺机而动,命焦琏收复了阳朔、平乐,陈邦傅又收复了梧州,但始终没有向广东派去一兵一卒,支援义师。
这就奇怪了,就算朱由榔没有这个兴趣,瞿式耜总不会想不到吧?莫非他们真的把广西当做“世外桃源”了?
朱由榔只顾跑路是性格使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瞿式耜也跟着在桂林“隔岸观火”,看起来匪夷所思,实际上还真的是迫不得已。
永历政权龟缩在广西、湖南交界地区,东面是广东,北面是湖南,两头都得睁大眼睛盯仔细!——“岭南三忠”在广东闹腾得挺欢,“清军三王”也正在将湖南搅得鸡犬不宁。
佟养甲在广州成为“铁板烧”的时候,何腾蛟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湖南的事情,还要从隆武二年(1646年)说起。
这一年的正月,堵胤锡、何腾蛟合围武昌的作战计划失利,清军顺势占领湖南岳州,何腾蛟的守军则部署在新墙。六月,清军总兵祖可法、张应祥率军向新墙发起进攻,章旷守军溃败,新墙失守。不过,清军这一次作战只是为了巩固岳州的防守,本来湖广就没多少军队,并没有南下进取的意图。
清军撤回武昌,发现对方实力不济的何腾蛟决定“还礼”,谋划发起第二次武昌战役。九月,章旷率王金才、王允成部从湘阴北上,水陆并进,准备攻占岳州后进逼武昌。同时,何腾蛟命退守常德的堵胤锡率马进忠部进抵长江,并顺流东下在侧翼接应,合击武昌。
清军驻守在岳州的,是第一次武昌战役时投降清军的马蛟麟。章旷的军队气势汹汹北上,马蛟麟赶紧向武昌求援,湖广总督罗绣锦(去年十一月接替佟养和到任)派参将韩友、高士清、惠之观南下增援。派来的领导不少,就是带着的军队不多,充其量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
马蛟麟气得直撞墙,对方可是上万人马啊!老子要的是援兵,不是心理医生!生气归生气,但马蛟麟明白罗绣锦也没办法,他跟佟养和一样,“光杆司令”一个。
大敌当前,援军又不靠谱,马蛟麟决定“自救”。他曾经在何腾蛟的麾下效力,对何腾蛟部队的“作战风格”非常了解,最突出的特点是“一处乱,处处乱”。只要攻其一处得手,何腾蛟的大军必然阵脚自乱、全线溃败!
章旷的军队还没到,马蛟麟与副将李显功便率领骑兵主动出击。其实,马蛟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只有几百骑兵,要想把上万人的军队冲散,只有看运气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在章旷的“配合”下,马蛟麟成了医活死马的“神医”。章旷、王进才在陆路遭到“马神医”骑兵的袭击,未明敌情便仓皇撤回湘阴。“马神医”乘胜追杀五十里,又将王允成的舟师击溃。
章旷如此不经打,不是出卖堵胤锡吗?所幸堵胤锡、马进忠进抵嘉鱼后,探知章旷的军队溃败,果断后撤,方才避免孤军深入,保存了实力。
马蛟麟“撞大运”的几百骑兵,竟然让第二次合击武昌的作战计划彻底破产,简直太富有戏剧性了!对于风雨飘摇的南明政权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悲剧,而更大的悲剧很快就会到来。
何腾蛟在谋划第二次武昌战役时,并不知道清廷也在酝酿针对湖南的大动作。博洛平定浙江后,多尔衮决定“提速”,加快统一的步伐,作为华南门户的湖南自然首当其冲。
由于豪格、吴三桂正率大军在陕西作战,准备入川剿灭张献忠,清廷于八月十五日委任恭顺王孔有德为征南大将军,率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并配属佟养和率领的舟师,挥师南下,直取湖南。
接到诏令,孔有德等人一溜烟跑回了东北,因为他们的军队还在辽东。这么一来一去地折腾,“三王”的军队耽搁了近半年,于永历元年(1647年)二月初抵达岳州,准备发起“湖南战役”。
“三王”的军队来得比较慢,但进攻速度相当惊人。
二月十六日,“三王”大军从陆路南下,佟养和率舟师走水路进击,南明守军顿作鸟兽散。十八日,清军进抵湘阴,章旷逃往长沙。何腾蛟急调马进忠、王允成部向长沙靠拢,但援军尚未抵达,清军已经兵临城下。
何腾蛟的部队不算少,但大部分是就地收编的山匪(如黄朝宣部)。所谓山匪,就是有肉吃的时候疯抢,要拼命的时候狂闪。眼看形势不对,山匪们哪里有兴趣跟着何腾蛟送死。黄朝宣龟缩在攸县老巢,看长沙的热闹。
长沙危在旦夕,何腾蛟、章旷在王进才部的护送下向南逃窜,于三月中旬抵达衡山,又在云南将领赵印选、胡一清的护送下逃往衡州。
二月二十五日,清军占领长沙,孔有德随即在各方向重新部署,扩大战果。
长沙以西,由怀顺王耿仲明率军进攻常德,堵胤锡率领的马进忠、王允才部不是清军的对手。为了避敌锋芒、保存有生力量,堵胤锡率部向西转移至九溪卫(今湖南慈利附近),七月再退往永定卫(今湖南张家界)。
长沙以南,由智顺王尚可喜率领,目标是黄朝宣驻扎的攸县。大军压境,何腾蛟选择逃窜,堵胤锡选择转移,黄朝宣选择了第三条道路——投降。
黄朝宣的投降并不是无条件的,确切地说,是“接受招安”。黄朝宣的一厢情愿,倒搞得尚可喜云里雾里:我没说要招安你啊?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尚可喜搞明白了,原来对方是想比较体面地投降。尚可喜更不答应了: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谁不知道你山匪一个,换主子比换老婆还快,谁稀罕你投降?
最后,投降的事情没谈成,黄朝宣赶紧逃往衡州,攸县也失守了。
长沙以东,董英驻守在浏阳,这一路轮到孔有德亲自上。不过,孔有德没有尚可喜这么“矫情”,主动派人招抚董英。董英见大势已去,于三月初七向清军投降。
常德、浏阳、攸县先后失守,省会长沙的外围残余势力基本扫清,“三王”军队继续向南进发。
四月十四日,衡州失守,何腾蛟、章旷继续跑路,逃往永州、东安一带,黄朝宣没跑,直接向清军无条件投降了。
投降之后,黄朝宣本想谋个一官半职,继续在湖南为虎作伥,但他在湖南的名声实在太臭,孔有德可不想惹一身骚。
从山匪到官军,黄朝宣四处欺压百姓、胡作非为。引用一句教科书上的套话:恶贯满盈的黄朝宣,双手沾满了湖南人民的鲜血。
孔有德早就想除掉这颗“有奶便是娘”的“定时炸弹”,既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杀了还能得民心,何乐而不为?
据说,黄朝宣被清军处死的那一天,衡州城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百姓们欢天喜地,跟过大年似的。虽说黄朝宣的死印证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老话,但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心情有些沉重,不知应该拍手称快,还是扼腕叹息。
“三王”大军占领湘南重镇衡州,杀了黄朝宣,却没有挥师南下扩大战果,而是驻扎在长沙、衡州一线休整,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从衡州到朱由榔所在的武冈,南明的军队只有刘承胤部。何腾蛟都打不赢“三王”,更别说小小的刘承胤了。如果“三王”乘胜南下,即使腿长鼻子灵的朱由榔开溜了,清军也能顺势拿下永州、桂林、梧州,将永历政权逼入西南死角。
孔有德在关键的时刻踩了刹车,并非惧怕不值一提的刘承胤和瞿式耜,而是这群东北兵将遭遇一个更加强劲的敌人——南方的酷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