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藩王中,就血缘关系而论,有资格在南京继承大统的,基本上可以锁定为四个人:新福王朱由崧、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潞王朱常淓。
四选一,又没有标准答案,无聊多年的“南混”终于找到事做了,纷纷振作精神,在“评委席”就座,一场足以决定明朝未来走向的“选嗣总决赛”在南京正式开赛!
下面先请四位选手“闪亮登场”。
一号选手——新福王朱由崧,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堂兄,其父亲——老福王朱常洵是万历皇帝朱翊钧第三子。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架上一口大锅,将三百六十多斤重的福王伴着几只鹿子一起给煮了,名曰“福禄宴”。朱常洵死后,侥幸从洛阳逃脱的朱由崧袭封福王。
二号选手——惠王朱常润,万历皇帝朱翊钧的第六子,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六叔。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封王,但一直到天启七年(1627年)才就藩荆州。张献忠率领的“流贼”兴起后,朱常润被追得上蹿下跳,终于看破红尘,皈依佛门。虽然依旧四处跑路,但终日礼佛参禅,不问世事。
三号选手——桂王朱常瀛,万历皇帝朱翊钧的第七子,惠王朱常润的同母兄弟,崇祯皇帝朱由检的七叔。天启七年(1627年)就藩衡州(今湖南衡阳),后来被张献忠撵到广西避难。
四号选手——潞王朱常淓,潞简王朱翊镠的第三子,隆庆皇帝朱载垕之孙,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堂叔。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袭封潞王,在音律、绘画、棋艺等方面造诣颇深。
经过这一环节的比拼,四位选手的人气指数显示,支持新福王朱由崧的呼声最高,大家普遍认为:
——朱由崧的父亲居长,符合“立长不立幼”的选拔原则;
——朱由崧与崇祯皇帝朱由检系同辈继承,虽然是“弟终兄及”,但较“侄终叔及”的其他选手合理得多。
——朱由崧逃难多年,几乎成了丐帮,与宫眷随行的其他藩王形成鲜明对比。(角巾葛衣坐寝榻上,旧枕敝衾,孑影空囊。)
人气彰显着威望,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本次“选嗣总决赛”便可以提前结束了。
等等!东林党的评委举起了否决牌!
“东林党”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政治团体。著名东林党人顾宪成曾写过一副著名的对联:
<blockquote>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blockquote>
这可以算作是东林党的座右铭和行为准则,说直白一点就是四个字:“逮啥管啥”。
具体落实到行动上,又可以分成两种情况:一是以天下为己任,二是唯恐天下不乱。从东林党的历史来看,大多数情况属于后一种。
就在选嗣即将一锤定音之时,东林党再次发扬“优良传统”,以遭革职的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评委一致认为:福王不可立!
理由呢?——不贤!
谁贤?——潞王朱常淓!
血缘太远了吧?——立贤不立亲!
“选嗣总决赛”出现僵局,评委也好,观众也罢,目光都投向了拥有最终裁判权的首席评委——史可法。
“选嗣”选出这么一个结果,确实是史可法始料未及的,这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册立福王,无论是伦理上还是法理上都足以服众,偏偏势力庞大的东林党不同意。册立潞王,东林党满意了,但“舍亲立疏”的做法怎么能堵住众人的嘴?
潞王贤于福王?——哄鬼呢!除了琴弹得妙,围棋水平高,朱常淓还能有什么本事?难道还想选一个南唐后主李煜出来?后来的事实证明,朱常淓其实是最没品的一个!
朱由崧、朱常淓谁贤谁不肖,史可法搞不清楚,但他预感到,这次“选嗣”如果搞得不好,必将导致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
这种预感源自“选嗣”背后隐藏着的玄机——东林党与福王朱由崧有过节,确切地说,东林党与老福王朱常洵的旧怨难解,这才是僵局的根源。
这件事的过程很复杂,其实缘由很简单——万历皇帝想立不是长子的朱常洵为皇太子,以后接自己的班,但“逮啥管啥”的东林党不答应!
在万历时期,东林党为了阻止朱常洵继承大统,可以说是不惜血本,与万历皇帝、郑贵妃(朱常洵生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国本之争”。万历皇帝朱翊钧为此处置了三百多名官员,近一半遭罢免乃至流放。朱翊钧甚至以“怠政”进行抗议,但还是无济于事。东林党矢志不渝,凭借慷慨赴难的勇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是一场长达十五年的拉锯战,朱翊钧最终还是屈服了,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册封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朱常洵同时被册封为福王。
山水轮流转,朱常洵虽然死了,但新福王朱由崧是否会“反攻倒算”,东林党人心里没底。与其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冒险,不如索性将福王父子得罪到底!
别忘了,南京可是东林党的老巢。一时间,东林党人“倒福”的气焰甚嚣尘上,咄咄逼人,这让有些优柔寡断的史可法顿时举棋不定。
<h3>史可法的失误</h3>
史可法算不上东林党人,却是东林党元老左光斗的门生。他对东林党人的顾虑感同身受:万一成功登位的朱由崧果真翻起旧账,自己说不准也会跟着东林党人一起倒霉。
于情于理,史可法都要掂量掂量东林党人的担忧。但是,本来就气息衰弱的大明余脉,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站在十字路口的史可法,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肩负重任却又如此无助。眼前就像是有一张巨网,一张令人无所适从又难以逃脱的巨网。史可法感觉到,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撑破这张巨网,必须找到一个帮手。
史可法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他认为可以一起商议定夺的人——马士英。
马士英(约1591~1646年),字瑶草,贵州贵阳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进士,历任南京户部主事、郎中、大同知府等职。崇祯三年(1630年),迁任山西阳和道副使仅一个月,因以金钱交结朝中权贵,遭镇守太监弹劾,流寓南京。崇祯十五年(1642年),马士英在好友阮大铖的帮助下得以复出,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州(今安徽合肥)、凤阳等处军务。
史可法选中马士英,多少带一点偶然因素。当东林党一边倒地“批判”福王朱由崧时,并非东林党人的马士英看准风向,暗中给史可法带了一句口信:“立君以贤,伦序不宜固泥”。
马士英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官场老手,“北漂”的覆灭、“南混”的喧闹,让他看到了政治投机的机会。马士英如愿以偿,他抛出一句模棱两可的口信,在史可法看来无异于雪中送炭,真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史可法密约马士英至浦口,将南京兵部右侍郎吕大器、南京都御史张慎言等东林党人对福王朱由崧的诋毁之辞,毫无保留地向马士英交了底。
白纸黑字,历数了朱由崧的七宗罪:“不孝、虐下、干预有司、不读书、贪、淫、酗酒。”史可法还补充说:“在藩不忠不孝,恐难主天下。”
史可法的论断不无道理,福王朱由崧确实是有案底的。李自成攻陷洛阳的时候,他只顾自己逃命,结果亲爹朱常洵让人给煮了。南逃的路上,他还是只顾自己逃命,结果亲妈走散,下落不明。这么没品行的人,做什么皇帝?
史、马两人密议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的胜出者既非“亲而不贤”的福王,也非“贤而不亲”的潞王,而是“既亲又贤”的桂王朱常瀛。为了照顾东林党人的情绪,史、马提议由潞王统制兵马。
两位大佬,难为你们了,竟然能把稀泥和到这种程度!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史可法在南明最关键的时刻,走出的第一步堪比国足的臭棋!就当时的形势来看,“爆冷门”的桂王有两大严重弊端:
其一,桂王是崇祯皇帝的叔叔,伦理上还是属于“舍亲立疏”、“侄终叔及”。
其二,福王、潞王此时身在淮安,距离南京不过两三天路程;桂王远在广西,快马加鞭赶来上任也得一两个月。
不过,史可法公布“选嗣”结果之后,以东林党人为代表的南京官绅倒是欢欣鼓舞。在他们看来,当初提议潞王也就是随手一指,只要不选福王,让自己不会被“反攻倒算”,爱选谁选谁!
东林党人积极筹划着,准备从广西迎接桂王登基。南京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给史可法造成了一个错觉:皆大欢喜,大局已定!
此时的史可法又犯了一个绝对不能犯的错误——忽略了拥兵自重的武官。他一心希望以“和稀泥”的方式平衡各派势力,避免政治动荡,偏偏将实力不可小觑的武官撂在一边。
当然,这种做法源于历史的惯性。除了能够镇住武官的朱元璋、朱棣以外,明朝历来都是重文轻武,以文制武,谨防武官拥兵自重,犯上作乱。因此,朝堂上的斗争,文臣甚至太监可以掐得你死我活,但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武官说话。
史可法认为,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但今天的境况,已经不能与过去同日而语了!大敌当前、宗社倾颓,武官就是“保国”、“复国”的希望,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地希望“重新洗牌”,一举改变几百年来遭文官压制的局面。
由于史可法决策失误,一场文臣、武将之间足以翻天覆地的政治风波正在酝酿。这场风波,将直接注定即将诞生的南京政权陷入绝境。
<h3>定策之功</h3>
正当南京“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桂王登基时,早年曾追随老福王朱常洵的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开始在武将之间密谋串联,组织军队方面的“挺福俱乐部”,意图凭借武力,强行拥戴福王朱由崧登基。
实力派们一向垂涎于拥戴新主的“定策之功”,从而提高政治地位,夺取朝廷上的话语权。因此卢九德的动议,得到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大总兵的积极响应。不久,另一个总兵——也就是抗命南下的刘泽清,见风向不对,也从东林党“倒福”的阵营中倒戈,加入“挺福俱乐部”。
福王无端落选,武官们有现成的借口;桂王远在蛮荒,武官们又有足够的时间。这两大先天优势,都是优柔寡断的史可法亲手奉上的。
四大总兵纷纷“倒戈”,最先感到郁闷的不是史可法,而是凤阳总督马士英,因为这四个总兵名义上都是归他节制的。一旦部下大功告成,马士英必然先被架空,再被淘汰,最后回家种地。
关键时刻,善于投机的马士英又发现了绝佳的机会:“挺福俱乐部”里有太监、有武将,偏偏缺少文臣,搞政治斗争,没有文臣是绝对不行的!
马士英决定亲自补上这个缺!
史可法在浦口密谈时交出来的“七宗罪”,转眼成了马士英递给“挺福俱乐部”的“投名状”,并正式向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提出了拥立福王的倡议。
马士英有足够的底气,让南京就范。他的背后是四大总兵的千军万马,手上还有东林党人、史可法“诋毁”福王的铁证。除此之外,中意于福王继统的诚意伯刘孔昭也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刘孔昭是明朝开国元勋刘伯温的第十四代孙,根正苗红的“太子党”,负责长江防务。此人自恃功臣之后,虽然工作能力低下,但一贯飞扬跋扈,搬弄是非,属于迎头见树都要踢三脚的货色。有他的加盟,马士英稳操胜券!
事到如今,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史可法的“骑墙政策”宣告破产,只有听天由命了!
五月初一,福王朱由崧在马士英、高杰的武装护送下抵达南京,两天后暂就“监国”(代理皇帝)之位。当然,先任“监国”是群臣以“太子、皇子下落不明”为由“据理力争”的结果。除了诚意伯刘孔昭以外,得到了所有官绅的支持,也算是“挺福派”给“倒福派”一个台阶下。
不过,“倒福派”的面子也就值十几天的时间。五月十五日,朱由崧经大臣们反复“劝进”后,便正式登基,史称“弘光政权”。先监国再“转正”,也成为南明后续政权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中国历史的金科玉律。虽然朱由崧这个“天子”不过是实力派的傀儡和工具,但丝毫不影响“挺福俱乐部”借此机会对现成的南京“朝廷”重新洗牌。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挺福俱乐部”在这次重新洗牌中收获颇丰:
其一,朱由崧、刘孔昭导演了一幕双簧,“定策”的首功之臣马士英得以入阁,并在事实上代替史可法执掌兵部,后任内阁首辅。
其二,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借“定策之功”,分别封以靖南侯、兴平伯、广昌伯、东平伯,各领一镇驻防江北,成为新时代的勋贵。这恰恰又是史可法出于“讨好”、“和谐”的初衷率先提议的。
其三,受封的四镇总兵及刘孔昭强烈要求史可法“靠前指挥”,自知有把柄捏在人手的史可法被迫就范,“自请督师淮扬”,实际上被排挤出了最高决策层。
其四,东林党的势力被瓦解。先是钱谦益、徐弘基等人倒戈,接着马士英举荐对自己有恩的阮大铖,东林党以给“阉党”翻案为由,伺机发起反击,最终的结果是高弘图、姜曰广等人靠边站。东林党的另一位旗帜性人物张慎言屡遭刘孔昭的责难,于六月初十被迫退休。
经过重新洗牌,明朝二百多年来“以文制武”的政治格局被彻底打破,武官表面上没有进入内阁,但实际上已经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政治对手,兵权在握的勋贵拥有了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冲出牢笼的武官,必将形成一股翻云覆雨的力量,他们已经被压抑得太久太久!
<h3>危险分子</h3>
面对“武强文弱”的政治格局,最抑郁的还是莫过于它的“始作俑者”——四镇总兵的“顶头上司”史可法。
此时的史可法名为“督师”节制四镇,政治地位也仅次于首辅马士英,但四镇总兵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将史可法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若论四镇总兵谁最能打仗,可谓各有战绩(近年来以败绩为主),难分伯仲,但要说谁最能没事找事,那绝对非兴平伯高杰莫属。
高杰,陕西米脂人,原为李自成的部将,于崇祯八年(1635年)归降。与同为李自成部将的刘良佐兵败被俘而投降不同,高杰是主动“弃暗投明”的,因为他捅了娄子——勾搭上了李自成的夫人邢氏。
“小白脸”高杰归顺之后,多年来参与平寇作战,积战功升任副总兵、总兵。北京失陷后,高杰不敢投降老领导李自成,只有率军一路南下。
跑路谁都会,但粮食是个大问题。朝廷都没了,粮饷跟谁要?
沦落到这步田地,吃饭只能基本靠抢了,但这身明朝官军的制服实在太招眼。首先,百姓对官军恨之入骨,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李自成、张献忠了,如今朝廷垮台,老百姓乐得痛打落水狗。其次,以官军的名义到处烧杀抢掠,到了南京没法交待,难保不会被人点火挨收拾。
看似无解的难题,高杰却自有高招:脱掉官军制服,打大顺军的旗号!酒肉咱们吃,黑锅让李自成背!
在百姓“开门迎闯王”的氛围之下,高杰带着部队一路骗吃骗喝、大肆抢掠,优哉游哉抢到了扬州。
高杰将扬州团团围住,并与刘泽清串通一气,扬言要挥师渡江南下,史可法紧急拨了一万两军饷,才将蠢蠢欲动的高杰、刘泽清摁住。
高杰在长江以北肆虐一番后,又想回扬州城故伎重施,但扬州官民久闻“高家军”的“威名”,坚决不开城门。在双方对峙期间,进士郑元勋进城为高杰说情,结果刚进城就被斩首示众,还把首级挂城墙上向高杰表明态度。高杰怒不可遏,兴兵大打出手。眼看局面不可收拾,史可法亲自出面与高杰谈判,最后以扬州附近的瓜州作为交换,让高杰“安顿家眷”,方才基本平息事态。
设四镇后,高杰如愿以偿分到扬州,暂时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耐不住寂寞了。
史可法安抚高杰的同时,也给这个“刺头”留了一手——靖南侯黄得功驻守扬州附近的仪真(今江苏仪征),暗中监视和防备高杰,这让高杰如鲠在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高杰决心搞掉黄得功。
九月初一,高杰终于抓到了机会。当时,黄得功去高邮迎接准备赴任登莱总兵的好友黄蜚,得知消息的高杰在半道上布下埋伏,将黄得功带着的三百骑兵全给灭了。黄得功侥幸得脱,逃回驻地仪真,又发现高杰把自己的老巢也收拾了一遍。
损失惨重的黄得功到朝廷“告御状”,希望息事宁人的史可法百般劝解,始终无济于事。高、黄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恰逢黄得功母亲去世,经史可法苦口婆心地劝说,高杰最终同意拿出一千金为黄母送葬,并以马匹作为赔偿,暂且了结两人的恩怨。
其实,四镇总兵还算不上真正的“危险分子”,他们虽然飞扬跋扈,但好歹还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事情闹大了,史可法管不了,马士英也不能袖手旁观,毕竟船翻了大家都得淹死。所以,这四个驻防江北的实力派总体上还是可控的。
真正的危险,在南京上游的武昌,那里有一个更难伺候的主——宁南伯左良玉。
左良玉(1599~1645年),字崑山,山东临清人,行伍出身。崇祯年间先后与清军、李自成、张献忠作战,历经几番沉浮。崇祯十五年(1642年),趁张献忠西进四川,左良玉率军收复武昌,两年后封为宁南伯。
南京“选嗣”后,左良玉一直气不顺,甚至当着部下的面,将弘光皇帝送到武昌的诏书扔在一边。在湖广巡抚何腾蛟、巡按黄澍的劝说下,才给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领导”一点面子,假惺惺地表示拥戴。
左良玉有足够的理由感到憋屈:自己资格最老、战绩最多、实力最强,但是,“定策之功”没自己的份。——让“老革命”打酱油,亏你们做得出来!
马士英、史可法不是不知道地处长江中游的武昌对于南京有多重要,也了解左良玉的兵力非同寻常。因此,在对四镇总兵封爵之时,也卖个人情,让左良玉“水涨船高”,由宁南伯升格为宁南侯,算是给“老革命”一个交代。
但是,左良玉不吃这一套。他表面上同情东林党人的遭遇,实际上是对马士英、高杰等新利益集团感到极其不满。左良玉缺少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老革命”左良玉的这些心思,马士英、史可法未必清楚,他们此时需要直面的,不是尚未露出端倪的“危险分子”左良玉,而是北方急剧变化着的复杂局面。
几经波折建立起来的弘光政权,将如何制定稳妥的国策,在与顺、清两大政权的较量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