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早听说冯焕章先生治军纪律严明,与士兵共生活,叫得出每一士兵的名字。在天津时,从张敬舆先生处知他刻苦慕学,很爱国,辛亥革命时在滦州有起义活动。这历史和风格颇引起膺白的好感和兴趣,首都革命之愿,像这样一个北方军人,该是最适宜的同志,可惜不在一处,无缘熟识。膺白所作两本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书出版,冯看后甚为欣赏,买了几百本分给部下读,其中有人后来遇见膺白,背得出几段警句。这是冯从混成十六旅旅长到督陕、督豫,声誉最盛时期,我们正在欧洲旅行。
民国十一年(一九二二)的秋天我们从欧洲回国,正值直奉战罢,直系得胜,旧国会又在北京召集开会,黎元洪复职为总统,王宠惠组织内阁,张绍曾为陆军总长,政象似乎又有南北可以沟通的朕兆。膺白到了上海,被南京教育界的朋友请去讲演,被北京的朋友催去见面,只出席上海职业教育社一个讲演会,即比我先动身离沪,我在沪等候行李,约定仍到天津卜居。
在我们出国的期间,上海金融界出过一件事情,交易所的暴兴和暴落。这个风潮影响了中国当时正萌芽的纱布业,亦拖倒了我们几个弃官从商以有限积蓄在上海谋生的朋友。我们在纽约时,一天李国钦先生带来一大卷中国报纸,他指着满封面形形式式的交易所广告,很不屑而叹息,特别点出一个曾为内阁次长且在青年会服务的人,做一个交易所的董事长,说:“你们看!你们看!”这是我们初次听到中国有交易所这件事。李先生是在美国经商致富,但颇不以上海这种投机做空事业为然。膺白对商场向少关系,我们亦不留心商业广告,闻言只有浅浅印象。岂知我们到上海之时,正值许多人因交易所而破产,非北即南,不得不回向政治谋生活。产业不发达本与政治混乱互为因果,然这次投机风潮,牵涉到商界以外的中产知识阶级,则在中国为初次,不独影响中国产业之正途前进,亦且加速中国政海变迁。
上章记我们到天津之日,张敬舆先生在车站接我们,张先生这时已有入阁消息,不久他入京为陆军总长。膺白同我商量,仍欲居家天津,我们在天津意租界五马路租定了屋。我刚刚布置好了一切,而膺白受命督办全国财政会议事宜,重又搬家北京,这是民国以来他第一次在京受职,岳军先生为其总务处长。王(宠惠)内阁为直系尤其洛派所支持,亦为辛亥南京政府之人在北京组阁第一次,其与洛派如何关系,我们海外初归,并不深知。膺白与亮畴先生是公谊多于私交。洛派是指直鲁豫巡阅副使吴佩孚,时驻洛阳。
这个全国财政会议并未开成,一因中国政治分割已久,各省与中央少休戚相关之谊,派出代表甚慢,江苏似系响应最早的一省;二因王内阁不久辞职。下面一封叶玉甫(恭绰)先生的信,是手边仅有的涉及财政会议材料。信长卷纸一束,由日本寄来,当是直奉战后交通系失败避居海外时发,并似来信得膺白复信后之再来信,其中颇有民初财政史料。膺白复信我未见,函中“远游感想”及末段“读书”云云,当为去信语。沈君即吾弟君怡,由交通部派赴德国留学,在叶长交通部任内。
奉诵复书,语长心重,猥承指导种种,尤切感荷。所云远游感想无人可以倾吐,弟前次归国,即满抱此种悲观,固不待今日而始有此现象也。至财政会议一事,论理本应早开此种会议,以为解决财政困难之方策,第今日各省曾有何人感觉有扶持中央财政之必要者!当局者无论矣,一般人民以平日感情太乖,亦绝对不欲问其死活。除少数经济界中人,知今日政府财政与国民经济亦有不可解之关系,未甚淡视外,他固绝不措意也。十年以来,吾辈枉负经济财政之重名,其实所怀抱者,何尝得尽百分之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此本金科玉律,乃自项城时即绝对不措意及此,徒以威权尚盛,勉得补苴,然虽不足以云理财,尚可以云筹款,且用度亦尚有节。(此语公当信之。项城时,中央每月五六百万为止矣,即西南战役,有如合肥时代之用巨资乎?至外传帝制用款,除军事外,实不过数十万元,以较今日种种无名之费渺乎小矣。)地方未尽虚耗,而筹备及整理之举,亦颇愿施行,盖项城所知者系无财不可以为悦,故凡足以裕财之计,无论治本治标皆愿从事也。(如整理币制一事,公知今日墨西哥之“光鹰”及“站人”所以绝迹之故乎?盖民二、民三时,梁三水力持先认定一种银元为标准,而逐渐淘汰其他杂币之说,乃选用北洋造之一种龙元,而毁其余模,并准商民自由请铸,不收铸费,仍于上海市面造出此种龙元之单独行市,使逐渐与英洋齐价,故不三年而外币几绝迹。逮周缉之继任,立即取销不收铸费之议,事为大阻,不然吾国银本位之根柢早已立定,或乘欧战时已可行虚金本位矣。)其时周氏以善于搜括,故颇得袁氏信任,其式虽旧,然犹欲力守前清末造之规模。(如对征收官则严定比较,对滞纳则力主清查之类,虽决不足语乎财政,然犹有彼之管理财政方策也。)逮洪宪以还,合肥当国,高掌远跖,不亲细务,而财之与政,乃分而不可复合。自是以降,棼乱如丝。去岁靳氏当国,讨论财政,仆其时满腹新感想,如公今日,乃力陈须先活动国民经济之理由,乃同僚皆目笑存之。厥后仆屡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靳屡言“有钱则万事皆有办法”,始终龃龉,遂成隙末。此段历史外间知之者稀。今日全国与吾辈差池者无论矣,其谬相推重者,或在乎能以筹款之一点,或竟以为“吾辈有钱,自己可拿出若干,以济公家之急”,乃绝无承认其对吾国财政整理之有特别研究者。吾侪之自炫固无谓,乃亦不必也。吴子玉去年使人以财政求教于三水,三水告以整饬直鲁豫三省吏治,以期收入增加,渠等乃大失望,盖彼等以为三水将教以如何借款及搜括之法也。彼等皆存一不顾子孙之计,如何能与言财政之正轨。彼等胸中又恒怀一“项城时代梁某能筹款之影子”,不知其时筹款之法,本非以搜括抢掠为事。即以公债言,三四年之公债至今成绩何如者?五年即非吾辈所办矣。且项城所出不妥之主意,经吾辈打销者,不知若干;且日日诱之进行治本之策,渠亦多所了解且愿从事。(盖袁因以天下为家,反而肯以天下为重,其动机虽未合,而事实却如此也。)如非洪宪之一番蹉跌,早已大有规模矣。今日各省长官及中央当局,肯为一年之计者恐已甚稀,如何能与言及此。故欲望全国财政之有办法,须中央与地方财政均有办法,欲中央财政之有办法,又须地方财政之先有办法。盖中央无土地人民,势不得不倚赖各省,各省自己先无办法,如何能不扰乱中央之财政。今试问各省财政何至于无办法,大约不外下列数因:甲、地方不安,乙、吏治太坏,丙、旧日财务系统之解纽,完全不知考核厘剔为何事。如山东之县知事,大抵皆由督军省长及省议会串合卖出,江浙之厘差等,亦强半皆然,否则副官差弁出而任征收,至兵匪之蹂躏,致负担力之锐削,更人所共知矣。河南一省依输出入之状况而论,每年民间富力必增二三千万元,而吴氏日日忧贫,豫人复怨声载道,此何故耶?即以上数因也。阎百川号为能治事,然不知人民经济及市面金融为何物,至今晋人不加富,而新政且以无款而穷于措施,实则山西何至是乎?故各省财政状况不改善,弥论其与中央如此睽乖,即十分拥戴中央,渠亦手足无措。今日欲各省财政之改善,只有二途:一、各省长官能专任一有识力手腕之人,使之理财不掣其肘,则本省之财政自裕,除自给外,不必定截中央之款;二、各省省民能进而监督用人理财各事。至二者在今日孰为有望,皆不易言也。至开一种会议,清清楚楚的分家,中央求各省之谅解,使知有存此中央之必要,及内外债之信用之宜保全,此其事迟早当办。但目下此种会议能否开成,及能否有效,殊未可必也。仆等向来主张加税裁厘,而以关、盐、烟、酒、印花与交通及其他官业收入,划归中央,其余统归地方,如此,则中央除每月支出官俸政费七八百万元外(官俸行政费军警费应不得过五百万元,余以充直辖之教育费,亦不甚俭矣),尚可以其余分年归还积欠,而于地方无损。至各省应用全力整理地税,必足自给有余。此种划分恐迟早必如此办法,盖地税非划归地方不能整理,而此一大财源如不整理,收入必无望大增也。执事苦心孤诣布置此事,极所佩仰,似不妨姑尽己责,不求近功,但使与会者能输入若干之智识于胸中,或转相传播,则其功能即属不小矣。至承示二端,第一事弟已行之,在此无事,惟读书耳。其二则夙怀至今,未敢稍懈,虽真龙无几,而好之自如。近日颇感觉宣传之必要,故恒作长函,述其所怀,尊意注重讲演,正合鄙意,盖无论何政策,不得一般了解,殊难实行也。沈君闻志趣向上,极慰。但报载德对外国学生增收学费至三万马克,恐受影响,如何如何,敬复,即颂大安!
膺白先生 不知名上
民十一年十二月三日
这时直系领袖曹锟为直鲁豫巡阅使,驻保定,而指挥全局者为直鲁豫巡阅副使吴佩孚,驻洛阳。曹虽系不读书武人,然性忠厚,人言其为第三师师长时,某次战败,众已尽退,曹独倚墙从容,一部下促之始走。吴与张敬舆都主张在庐山召集国是会议,谋南北之统一。张寄膺白信言:“庐山国是会议之提议,虽尚未见诸实行,已有披靡一世之概,中国统一之期,当在不远,深望大驾早回,共图中华之新建设。(十一、一、廿六、寄美国)”历来两系相争,未得手的一方常不惜迁就过去或未来的政敌,北方相争时联南方,南方亦然。王内阁、旧国会、黎氏复职,虽亦多少由此形势而来,然谓当时无人有心为善,亦未可言。无奈武人之气势,国会之卖弄,不择手段,每况愈下。少数之善,在野时几希之善,均入狂澜与共倒。
曹锟急要做总统,亦不择手段,以吴佩孚得其信用之专,而无可奈何,不能劝阻,终成贿选。最可惜者,吴并非主张贿选之人,却逼成拥护贿选之势,以声罪讨伐而穷兵为戏。他被人称为吴秀才,私生活甚严肃,自拟关岳,对曹锟始终不二。声言不入租界,确未见他住租界。膺白最后一次到北平,岁时存问,他绝不以国民军之故,略提往事稍露形色,与其他失意人物之悻悻然者不同。生活亦不裕,不失为胸中自古其道德标准而守之不失者。膺白认识他,亦由张敬舆而起,吴张结儿女姻,吴派迟程九(云鹏,实系真媒)来请膺白为大宾,先送兰谱。
膺白许愿在北方竟辛亥之功,然时时以国家为前提,不以革命为究竟。现在,社会不以他为异己,当局看他作书生,他可以加紧努力了。北洋军阀虽已分裂,然地盘广大,根蒂深久,对国家为祸不为福,去之却亦无法。皖系曾与日本结深缘,误国家众所周知。奉系则入关而争,不惜放任后顾之敌,退而自守,又厌恶其索偿与掣肘,忽视外敌,与我们根本难容。首都革命之愿,于是寄在直系,直系虽颟顸,而无国际背景。膺白与冯焕章先生共事时,除基督教,尚不闻其与国际有接触。
膺白到过洛阳一次,吴子玉先生邀与同饭,同往郊外试炮,听其言论,甚为失望。他说:“科学吾国古已有之,格物一章而今亡矣,就是到西洋去了,老子出关西去,格致之学被他带走。”试炮时,自称其目测之准,遥指一点,说若干米,试之果然,左右叹服。这样自封自是态度,当大任是可忧的,与新世界亦距离太远了。十年后,他还告诉膺白:尧辟四门即国会。
吴甚厌恶冯,抑制其发展,冯两次失去已得之地盘,而队伍则反扩充,由陕西而河南,到北京郊外的南苑北苑,就陆军检阅使一个空名闲职,所部饷项无着,张敬舆是其在二十镇时老上司,吴抑制冯,张则帮他。在张组阁及陆军总长任内,准冯之队伍正式编为一个师,三个混成旅,并指定崇文门税关及京绥路局两处,为冯军饷项所出,冯于是反而得到在近畿练兵机会。
南苑与北京间汽车一小时可达,膺白与冯见面机会渐多,渐渐熟识起来。他请膺白去作定期讲演,膺白每两星期出城往南苑一次,每次讲演两小时,冯自己与全军营长以上官佐同听。膺白这时在北京很忙,在内阁、北大(膺白在北大讲军制学的稿系岳军先生代笔)、师大,担有职务或功课,但从不却冯氏之请。往南苑的路极不平,我们的车很旧,两小时往返路程,两小时不断讲话,他夙有胃病,颠簸而归,常捧着肚子叫痛,许久说不出话。我几次劝他告假,他说:“这个集团可能为北方工作的惟一同志,彼此必须认识了解,且此中必有他日方面之才,能多认识本国及世界局势,或者少误国家事。”无论如何忙与累,南苑之行不怠,自然而然,与冯常常谈起时事来。一次,冯说到李汉老如何云云,膺白问其人是谁,冯笑曰:“您老在阁不识此人?”盖曹之嬖人李彦青字汉卿,要人无不与之结欢者。冯亦请过膺白阅他的兵,黎明骑马越阜跃沟,同看操。膺白最后一次在冯军讲演毕,请冯开一名单,定一日期,他要请其听众冯之部属到吾家吃顿便饭。膺白一向不私下结欢有力者之左右,恐乱人秩序。这点,好处在有力者对之无疑虑,坏处其左右以为他目中无人。这日请的是晚饭,但客人很早已从南苑到来,且传述冯关照的话:“黄先生不是空闲着的人,他为爱国肯来指导我们,北京城里有地位的人谁还像他那样,你们早点去,谢谢他。”这是仅有的一次,在我们糖房胡同寓所,请冯部属,从来没有请过冯自己。
北京城里通常应酬很多,打牌是常有的事。太太们请客更是请打牌,帖子上写着下午二时,我以为是请中饭,按时而往,上过当,闹过笑话。后知不打牌尽可迟去,然七点钟该是晚饭时候,不能再迟,到则见满屋一桌一桌的牌,人多则分作几间,往往到八点九点还不开饭。大家心在牌上,可怜燕翅全席大半敷衍了事,有庶务科算账。亦有放着鸦片烟盘提神消遣。混在其中,日日往来,话即好说。在势之家,素不相识之人,逢着拜寿道喜,只要肯随俗,即可上门,如此相熟。我本非怕出门之人,经过这些,视酬应为畏途,朋友说我生“怕见人”病。我家亦不能舍正事而款待多方。请客无此铺张,索然寡欢。心以为非,不敢表示,不参加之事须小心设辞,不然故意立异,在小节目上不随俗是非常得罪人的事。膺白应饭局亦务必周到,朋友告诉他:宁可到而不吃,不可不到。有一次赴五个饭局,空腹而归,此种生活,我们常常叫苦,觉无地自容。他僚友某君,一次很认真要我劝膺白从俗,他说:“谁家谁家,来者不拒,宾至如归,厨房同时开得出几桌酒菜,议员记者随时光临,情不疏隔,自然攻击减少,笑骂不生。”他说:“外面称膺白为穷总长,不请客,不联络感情,这样如何做得开,实大大影响其政治生涯。”我谢他好意,但说:“乌烟瘴气必同归于尽,正想尽力维持一点清明空气,不拟劝也。”膺白在职时,除在署秘书外,家里有一人专为他答复介绍人事的信。他的朋友唐少莲(凯)先生素称忠厚,常常搁笔大笑,要求之离奇,与措词之幼稚,出意料之外也。参众两院议员之信尤多,不必相识。岳军先生在北京的一段期间,住在吾家,代膺白见客。岳军先生见客后,用小册记明事故,有许多人仍要见膺白自己,而事故亦多半为请托。一日早餐时,二人面红耳赤而散,我奔走其间相劝。岳军先生要膺白耐烦,人事周到,误会可少,原为膺白。膺白最不长于人事,无办法而敷衍,不肯。夙有胃病,饭桌上甚易动气。这实是民生凋敝到极点,群向政治机关谋生,而少数集团犹是杳无止境地醉生梦死。贤如蔡孑民先生,其介绍北大学生书信之多,不可胜数,青年出路之难可知。膺白回国初次任职,第一个引用的北大李君即蔡先生所介绍。
膺白在教育部时,一次不知内阁同僚中何人生日,同人公宴唱堂戏,事后庶务来收账,总计七千余元,每人摊派二百余元,门房问我是否送教育部。教育部是最苦的一部,薪水常欠,我愿在家里付出。不久,又来一份“同人公启”的堂会通知,请签名,我叫门房退回,说已另外送礼。我退回公启以后,正恐过分得罪了人。事有凑巧,次日见报载冯玉祥启事一则,大意言同僚有庆,分别送联致贺,时势艰难,不再参加公份等语。这是北京城里少有的话,颇煞风景,却令人称快。
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的秋天,又一次直奉之战正开始。此时直系当朝,奉系为敌,皖系赋闲,在南方则粤系为尊。奉皖粤有三角联盟之说,信使往还。
一天夜里,膺白回家特别迟,他告诉我在船板胡同冯先生寓所谈天。膺白没有到过冯的私宅,我亦初次听到冯住船板胡同。这日,他们先在另外一处地方晤见,冯邀他到私宅,谈话只他二人。从行将开始的内战谈起,膺白反对内战,“万恶之内争”一语,在其文章和言论中屡见不鲜,冯所深知。冯语膺白:“吴二爷脑筋里没有民国的民字,这样穷兵黩武下去怎么好?”吴二爷即吴佩孚。于是他们谈到深处,渐渐具体,拟以一支精兵倡议和平,在北京完成辛亥未竟之功。冯又告膺白:“胡笠僧(景翼)、孙禹行(岳)二人是辛亥同志,此时都带着兵,可商合作。”后孙以大名镇守使调入京,与曹兵分守城门,冯或与有力。
战事开始,直军分三路迎敌:吴佩孚由洛阳到京,任总司令兼第一路,向山海关;王怀庆任第二路,出喜峰口;冯玉祥任第三路,经古北口向热河,第三路乃不重要的冷门僻路。这时颜惠庆内阁新成立,膺白复被邀担任教育部,他已经与冯有约,自知不久将与直系为敌,不愿留此痕迹。他辛亥对军咨府几个朋友和长官,常觉耿耿,不欲再有一次公私不能兼顾之事,故坚辞不就。直系的人因其前次在教育部,调解部校罢工罢学风潮有效,此时前方有战事,后方更为吃紧,一再劝他。请他到总统府,曹当面告诉他:这是苦差使,知是委屈。以冯与有交情,挽冯再劝,膺白第二次担任教育部总长实出于冯之劝,其理由为在内阁消息灵通,通电通讯亦较便。故虽就职,尸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