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时地利人和(1 / 2)

<b>王泽浚</b>:第四十四军军长。系士兵、基层军官逐级递升,有几十年军事经验。在马溪滩一战中,他的潜能被完全激发出来,从而完成了他自领衔第四十四军以来,打得最为出色的一次攻防战。

<b>萧德宣</b>:在四十四军任团长,以指挥灵活著称,与美军配合,实施了特种伏击战。

<b>祝顺锟</b>:第三十四师师长。善于激励士卒,能够在险恶环境中化险为夷。

<b>内山英太郎</b>: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一期、陆军大学第三十二期。时任第十二军司令官。炮兵军官出身,参加过日苏诺门罕炮战,指挥炮战是其强项。

<b>陈仕俊</b>:第一二五师副师长兼第三七三团团长,负责在城北外围高地阻击日军。

<b>山路秀男</b>:时任战车师团师团长,但战车师团在老河口之战未能发挥多大作用。

<b>藤田茂</b>: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三期骑兵科。时任骑兵旅团旅团长,擅长骑术,同时在练兵作战方面也有独到之处。

<b>杉浦英吉</b>: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二期。时任第一一五师团师团长。他久经战阵,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到抗战后期,这样资历和经验并重的一线师团长已经不是很多。

<b>村中嘉二郎</b>:第一一五师团参谋长。曾在化学兵兵监部任职,对技术兵种的协同配合很重视。

<b>张昌德</b>:生于四川省荣县。在第一四四师任团长,因未能继任师长,遂鼓动第一四四师投降了日军。抗战胜利后被以汉奸罪在南京执行枪决。

长衡会战结束后,第九战区的剩余部队退避到湘赣边区进行整训,王泽浚、王陵基皆在其中。

在最初参加长衡会战的川军各部里面,第四十四军的实力本来并不弱,听起来是一个军,实际浓缩了一个集团军,但大多数仗都打得不理想,自始至终未能攻下或守住任何要点,部队倒为此伤亡了三分之一。

王缵绪当初决定让儿子跟着杨森,很大程度上也是担心这小子越混越差,把他的家当全给折腾没了。

因为过分犹豫,王泽浚没走成,惹得老爷子嗔怪不已,他自己也有些懊悔。可是王泽浚不久就发现:还是不走好。

薛岳如今不比从前,战区实力薄弱,而且自身威信也有所下降,于是他只能采取一种放养政策,即只要你肯归我指挥,怎么打随你,平时没有硬性要求。

战区下面的各军乃至各县自卫团,便都按照各自能力,来了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有的锯电线杆,有的挖毁道路,还有的干脆就打起了游击。

在日军全力投入桂柳会战,暂时无暇顾及身后侧背的背景下,这种打法基本上有赚无赔,等同于在免费奉送练兵兼立功机会,纵使原先完全是残破之师,在这种氛围下也很快能得以满血复活。

想想桂柳会战中,连杨森的第二十军都拼到了不及一个团,王泽浚能不感到庆幸吗?

第四十四军在长衡会战中打的又多为败仗,损失自然还是难以得到补充,王泽浚被迫跟王缵绪学,也给部队动了个微创手术。

第四十四军是“师团”部队,每团原来有三个营,王泽浚就缩成了两个营,又把军、师级的搜索队,以及卫生队、防毒排、辎重连这些杂七杂八的特种配置,也全部拨补给各团,以此维持部队的战斗力。

虽然都是给自个儿动刀,不过比较起来,王泽浚还是比他老子要强,因为这是抗战期间第四十四军最后一次动手术。

第四十四军所属第162师奉命驻防安仁以东,安仁城里是第40师团一部,他们起初并不知道来了邻居,戒备很松,经常有士兵出城到乡村里去“串门子”。

一名日军士兵躲在老百姓家烧黄豆吃,被川军士兵逮个正着,并押回了师部。这名日本兵军装破烂,面有菜色,双手又黑又脏,他不仅偷黄豆,还抢老百姓的叶子烟抽,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皇军”的神气劲。

一开始审讯,还没提问,他就将大拇指翘起,指指自己的头上,再指指自己的心,比比划划,咕哩咕噜,意思是他的上司心特别黑,光知道逼他们打仗,却不给东西吃。

当时第40师团的主力已前去参加桂柳会战,留守安仁的皆为二三线部队,所有给养自然优先供给前线,也难怪这些日本兵会窘迫如同乞丐了。

又有一次,某团炊事班班长到距安仁两三里外的村庄去买牛肉。看到一位老乡家门外墙边,竟然放着一支三八大盖。班长吃了一惊,赶紧上前一步,先把枪背到自己身上,然后探头往门里面一瞧,呵呵,一个鬼子正在烤火呢,这枪估计就是他的。

班长手里只带了一把菜刀,预备切牛肉的,见此情景,冲进去把菜刀一举,勒令道:“不准动!举起手来,跟我走。”

烤火的日本兵戴一副眼镜,穿旧布军装,傻傻的样子,听到让他走,也就乖乖地跟着走了。

到了师部之后一搜,搜出了一张大学毕业证书,原来是后期动员入伍的学生。“眼镜男”自称是某日本部长的侄儿,不知是真是假,但看样子此君也只能跟着他的“叔叔部长”做做公务员,打仗实在是勉为其难。

经历长衡会战,第四十四军的士气也很低落,若不是王泽浚进行缩编,兵员素质同样好不到哪去,不过对比一下安仁城里的日军,已经算不错了。

跟菜鸟级别的日军部队做邻居,对人的自信心都是一种激励。当然了,即便如此,第162师也无能力直接收复安仁,大家谁也吃不了谁,形成了隔河对峙的局面。

中间地带有一座小山头,第162师原拟予以占领,但后来考虑到食宿不便,暂时未予驻扎,结果让日军捷足先登了。

山头距第162师军营仅三里之遥,颇具威胁。驻在山上的是一个日军小队,四十余人,这四十余人若是野战军主力,可不容易对付,但作为涌现“乞丐男”“眼镜男”的鱼腩部队,那又另当别论。

指挥官观察了一下,山头侧面有一条路,然而因为那里日军警戒较为严密,不易得手,于是决定通过正面的丛林进行奇袭。

总攻之前,由尖兵班突前探路。一个班长带三个兵,从荆棘里穿过去,悄悄地爬上了山。上山之后,发现日本兵正在架枪休息,周围只有一两个哨兵。

四个人耐不住性子,冲上去就要抓活的,日军毫无准备,炸了窝一样地乱跑,后来一看,才四个中国兵,有的人又杀奔回来。

此时后续大部队正好赶到,不过因尖兵班经验不足,以致打草惊蛇,最后只捉得三个俘虏,背回三支枪,战果并不大。

小打小闹只是开始阶段,随着功力的恢复,第162师开始重新拥有打大仗的能力和本钱。

一周后,安仁日军倾巢出动,过河向第162师的阵地发起进攻。两军大战一日,日军伤亡三百余人,溃败而去,日军伤兵在撤过木桥时,争相拥挤,情形很是狼狈。

在第四十四军战史中,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胜仗。自此,日军就变得规矩多了,缩在城内不再随便出击。

第162师缺乏攻坚能力,就采取截断补给线,饿对方肚子的方式进行围困。

自从薛岳想办法将第四十四军留住后,倒也对王泽浚另眼相看,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出来与他分享。正好上面给第九战区派来一批美军特种兵,薛岳就优先拨了一支给王泽浚。

这是一支工兵性质的特种兵,共有十二人,长于埋设烈性炸弹。王泽浚从全军挑出一个叫萧德宣的团长,将特种兵配属给他,任务是打一场漂亮的破袭战。

萧德宣的前任因战败被撤职查办,萧德宣刚刚提拔上来,以指挥灵活著称。王泽浚对他说:“你这次出击,既要有战果,保证美国兵发挥作用,又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萧德宣亲率所部营长及侦察兵,一行二十余人,化妆进入茶陵至安仁的公路段,经过侦察,确定了伏击区域和范围。

日军辎重车队进入伏击区后,美军特种兵先将首尾两辆汽车轰上天,再对中间的车辆逐一清除,把剩下的七八辆汽车也给炸了,堪称是庖丁解牛式的作业手段。

在特种兵们炸汽车的同时,萧德宣团负责与日军掩护部队作战,确保前后长达三个小时的特种作业圆满完成。

打靶回营,大家都兴高采烈,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大兵见到萧德宣团长,都竖起拇指,连呼:“ok,ok!”

王泽浚也深感满意,对萧德宣说:“打得好,打得痛快!”

原先面有菜色的士兵还只是一部分,在补给屡屡遭截的情况下,“乞丐男”越来越多,“眼镜男”又打不了仗,经过一段时间,日军终于忍受不住,撤出安仁了事。

对于地面上的特种作战,日军尚有防御办法,也就是沿路加强警戒,但当地面移往天空,他们就得抓狂了。

进入抗战后期,由于美国空军的加入,中美空军逐渐占据中国大陆的制空权,日军之所以要付出巨大代价,连续占领衡阳、桂林、柳州,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控制这三座城市的空军基地,以限制中美空军的行动。

除了衡阳和桂柳,江西的遂川、赣州等地也建有飞机场。负责指挥国内空军作战的陈纳德便以江西基地为中心,编成华东飞行部队,配合第九战区作战,同时利用运输机对被阻断的第三、第九战区进行补给,当时这一作战形式被称为“要点作战”。

桂柳会战期间,只要是晴天,华东飞行部队的战斗机、轰炸机即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对日军的运输线路进行攻击和轰炸,范围从公路铁路上的车辆桥梁,一直延伸至江上的运输船队,导致日军辎重部队整个白天都得隐蔽防空,只有到拂晓前或黄昏后才敢生火做饭。

空军对前线日军的打击,更是令日军野战部队感到恐惧不安,以致于不得不大量使用夜袭等进攻手段,以避开白天飞机的轰炸,而这在以前全是中国军队的专利。

要点作战一出,其他所有的游击袭扰都沦为了小儿科,也就此成了日军的心腹之患。

第3、第13师团追入贵州境内期间,正赶上日本军司令官大调整,冈村宁次升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继之者为冈部直三郎大将。

冈部出任第六方面军司令官时,中美空军已失去桂柳基地,遂赣(遂川、赣州)基地的活动却相应变得更为活跃,威胁也越来越大。冈部不得不调集重兵,从地面发起攻击,以图破坏遂赣基地。

执行这项任务的是第27师团。该师团为甲种师团,曾是“七七事变”的主力,后列入关东军编制,因参加豫湘桂会战才调到南方,不用说,属于战斗力很强悍的那种类型。

中美空军发现日军东进,立即对其进行轰炸射击,第27师团被迫改在夜间行军,由于山路崎岖,地图不准,加上滇军第五十八军的层层阻击,其行动速度比较缓慢。

乘此机会,薛岳急命王陵基派兵前去增援。

和王泽浚一样,在接近于休战的那些天,王陵基也抓紧时间对第三十集团军进行了休整补充,其中第三十四师在状态上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回升。

现在的第三十四师已成为王陵基的主打菜,一接到命令,他就把第三十四师派去增援,并跳过军一级,由自己直接掌握。

第三十四师最初接到的指示是增援莲花,但中途得知,日军已经攻下莲花,朝永新去了。

于是改成往永新,行至距永新二十里处,师长祝顺锟派侦察兵先去打探,带回的消息是,永新也被第27师团所占,城西北高地上已部署日军警戒部队。

根据侦察兵的情报,第27师团在永新只留下了少部分兵力,主力已经离开,去了下一个目的地,这个目的地就是遂川。

迂回进攻一向是日军最惯用的进攻战术。第27师团为增加胜算,也照搬了这一战术,除用两个联队从正面进攻遂川外,还计划派第2联队穿过茶陵,从井冈山区迂回至遂川以西。

日军在迂回战术上可谓驾轻就熟,少有不成功的例子,但这次他们一头撞到了墙壁之上,而建造这道铁壁的正是第四十四军军长王泽浚。

同是“军二代”,与杨汉烈不同的是,王泽浚没有走军校这条路,而是高小毕业后即在王缵绪的部队里当兵打仗,属于行伍出身。

从基层军官逐级递升,到担任军长,接王缵绪班时,王泽浚已有几十年军事经验,也就是说,他并非战场上的菜鸟,只要具备天时地利人和,是能好好打上一仗的。

“天时”,是王泽浚已无路可退。他深知自己的防线一旦被日军穿越而过,不仅遂川会陷落,机场上的空军和飞机都可能因来不及撤退,而被一网打尽,所以他在这一战中下足了血本,也动足了脑筋。

“地利”,是王泽浚负责的防线位于茶陵东南,井冈山以西,全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高地,川军对这种地形比较适应,其中的马溪滩阵地,事后尤被日军称为“天险”。

最后一个“人和”,驻守茶陵附近的是第161师,这个师在第四十四军的地位,如同第三十四师之与第三十集团军,属于核心主力,从长衡会战起,就一直担任主攻角色。

第2联队长樱庭子郎大佐显然对自己将遇到的困难估计不足,他安排一个大队留守茶陵,带着另外两个大队,组成樱庭支队,径直往前攻去。

最初的情形看起来还不错,在半夜突破守军的警戒阵地后,樱庭支队第二天拂晓就得以到达马溪滩。

樱庭的噩梦也就此开始了。

1945年1月20日晨,两个大队一东一西,一左一右,在炮兵部队的掩护下,并列攻向马溪滩。

两个大队的精锐日军,攻击力相当凶猛,但王泽浚并不示弱,他亲自上阵,指挥官兵们依托坚固且大纵深的防御工事,从多个角度对日军进行阻击。

在马溪滩之战中,王泽浚的军事指挥潜能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坚守正面的同时,他又派出一部,从外围涉水迂回至日军侧背,突然一斧头劈了过去。

当迂回战术专家被人用同一招暗算时,那真是有一种乱棒打死老师傅的感觉,樱庭支队的进攻马上就出现了变化,节奏和步伐都乱了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又组团驾到,应验在了第161师身上。

这时候的天时,是真正的天时:连续小雨,云雾低迷。由于天气恶劣,群山丘陵皆若隐若现,使得樱庭在观察和指挥上一筹莫展,他的两个大队也无法做到协同一致,甚至有时部队还会陷入联络不上、前后脱节的困境。

地利配上天时,本来已经很严峻的山地,下过雨之后,变得更加湿滑难行,要攀上前面的岩石难如登天。“人和”亦达到极致——军长亲自出马,指挥果敢敏捷,第161师群情振奋,作战的情绪非常高,让进攻的日军碰了一次又一次壁。

1945年1月22日晨,樱庭召集手下的两个大队长进行商议,决定寻找空隙再攻一次。

日军卷土重来,造的声势很大,王泽浚也相应把正面防线往后进行了收缩,但是樱庭反而不敢继续深入。

马溪滩阵地的纵深极大,有着不小的回旋余地,纵使正面让开,两侧蜿蜒相连的山地工事上仍有重兵扼守,犹如是张开的嘴巴,随时可以把疲惫不堪、遍体鳞伤的猎物一口吞下。

1945年1月23日下午,樱庭被迫作出新的决定:趁部队尚有战斗力,及时撤身转向,以免被钉死在马溪滩。

第二天,日军组织了一次佯攻,虚晃一枪之后,随即撤离了战场,樱庭支队从井冈山区迂回至遂川侧背的计划完全破产。

近路不通,只好绕路了,而这与当初的算计已相去甚远。由于作战不利,行动失败,事后联队长樱庭子郎大佐遭到了免职。

这是自王泽浚领衔第四十四军以来,打得最为出色的一次攻防战,有此一战,王泽浚足以摆脱其父的影子,可以真正靠自己的本事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第三十四师到达永新,已是1月30日。祝顺锟侦察到城内守兵不多,就准备展开攻击,予以收复。

还没开打,电报来了。看完电报,祝顺锟才知道,第27师团主力当天已攻克遂川,上级命令第三十四师立即驰援遂川。

第27师团为保证后方通畅,每攻下一座城池,即留下兵力驻守,同时通过辎重部队沿途运送给养。祝顺锟侦察后得知,永新至遂川的公路上经常有日军辎重兵出现,马骡和征用民工更是不绝于途。

第三十四师以主力向遂川急进,派出小部队实施袭击。第27师团左分右分,路上没有多少辎重兵,所以第三十四师一击便中,收获颇丰,其中有三门山炮,炮弹多达百余发。

第27师团攻下遂川,对遂川机场进行破坏后,主力已前往赣州,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驻守遂川机场和遂川县城。

1945年2月1日,第三十四师击溃留驻遂川机场的日军,重新占领了机场。当时机场内还有许多储存的物资,包括通信器材、被服装备、食品等等,日军还没来得及运走,就由第三十四师重新夺回,并就地对自身进行了补充。

第三十四师接着对遂川城内的日军发动进攻,日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凭借原来的阵地工事,仍能守得一时是一时。正在祝顺锟思考如何夺城时,一个意外情况的出现,使第三十四师立刻处于被动地位。

那个樱庭支队七弯八绕,也到达了遂川,见第三十四师要收复遂川,便从斜刺里猛撞过来。

第三十四师猝不及防,师部首先遭到冲击,师、团直属的通讯辎重部队以及野战医院皆不知所踪,祝顺锟也因此暂时失去了和集团军总部的联系。

若无有利地形和坚固阵地作为依傍,在平原上一对一,师级别的中国野战军并非日军联队的对手。遭到袭击后,第三十四师被压迫在一个纵深横宽都不超过二十里的狭小三角区,回旋困难,周围形势也相当紧张。

祝顺锟分析了一下,南面遂川城一时难克,西面有樱庭支队从侧背进逼,东面是赣江,河宽水深,流速快,又无船只可渡,若往北面去,他所得到的情报是,那里也有日军出现。

最后的决定是,乘夜往北转移,看看情况再说。

战场决策有时也要靠运气,祝顺锟这回的运气不错,一路往北,不仅没遇到敌情,还收容了被日军冲散后隐蔽到山林中的直属部队,与总部的联系又得以恢复。

当然,再往上去就有敌兵了,祝顺锟侦察到,樱庭支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高陂,挡住了第三十四师北去之路。

这无疑是想要对第三十四师形成包围,必须得冲出去。

当天下午,第三十四师前卫部队歼灭了一股日军便衣队,从便衣队员的尸体中搜出了日军通报,这才知道对面之敌为第二十七师团。

抗战中由于特种情报等处于弱势,前线部队一般都需要通过抓俘虏、缴获文件等方式,才能准确地掌握日军番号。祝顺锟得悉后,立刻有了主意。

跃升甲种师后,第三十四师打得最好的一仗,还是骆湘浦团在醴陵的那一次,给予全师以极大信心,事后第三十四师趁势加大宣传,证明日军主力不难对付。

从资料上看,醴陵被消灭的日军应为第四十师团,祝顺锟牵强附会成了第二十七师团。当下他便将缴获的日军通报通示全师,顺便进行动员:“已经查明,前面的日军为第二十七师团,曾是本师的手下败将,这次应彻底予以消灭。”

口气大到天,但这就是激励人的一种办法。川军士兵们受挫后情绪一度受到影响,一听马上振作起来:以为是多了不得的强敌呢,原来是被我们打垮过的糍粑糖,好吃看得见!

在祝顺锟的指挥下,全师呐喊一声,山呼海啸般地向日军冲去,双方在高陂以北大打出手。

尽管樱庭支队以炮火相阻,但第三十四师士气旺盛,锐不可当,接连攻下好几座山头,战斗至黄昏,主力从内战跳到外线,反过来将樱庭支队的小股后卫部队给消灭了。

樱庭支队此前曾击溃江西省保安部队,一举攻下被作为江西临时省会的泰和,并留了少数兵力驻守。见第三十四师攻来,城内日军自知不敌,赶紧坐上预先准备好的船只,逃到了赣江东岸。

省保安部队溃散后,已躲到周围山林里,这时候才钻出林子,赶来迎接野战军大部队。第三十四师将收复的泰和城移交给保安部队,事后受到了第三、第九战区的嘉奖。

尽管王泽浚、王陵基都尽了力,王泽浚甚至还有超水平发挥,但第九战区相对微弱的总体实力,决定了没法从根本上阻止日军的强劲攻势,遂川、赣州先后失守,所在空军基地也遭到破坏。

中美空军的西南基地至此已全部丧失,之后基地逐渐移往西北方面。这一带皆指向日军大陆交通线的后方,陈纳德也就此改变战略战术,交通破袭被提升到了仅次于航空歼灭战的优先地位。

从1945年初开始,陈纳德以华北的老河口、华中的芷江两机场为前进基地,连续向日军所控制的交通干线展开了大规模空袭。

1945年1月,轰炸机群摧毁了日军在汉口的弹药储存库。进入2月,集中攻击交通线上的机车和桥梁,短短一个月内,便有37座桥梁不能使用,142辆机车损坏。日军将机车紧急送往机厂修理,轰炸机群跟踪而至,顿时连累机厂也一道遭了殃。

汉口是第六方面军在华中的重要补给基地,打通大陆交通线则让日军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然而二者如今都接近于瘫痪,这已不光是损失大的问题,而是在从根子上快速消耗日军的元气。

空军本应以空军来对付,但日军航空队已基本丧失攻击能力。在试图袭击老河口飞机场的空战中,最后一批老资格飞行员也灰飞烟灭,新的飞行员全是“眼镜男”般的菜鸟,让他们去袭击老河口,等于是让他们集体自杀。

又得陆军来给空军擦屁股了。新任“中国派遣军”司令官冈村为扭转不利局势,提出了上中两策,上策是继续进攻重庆。

当时随着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的节节胜利,已形成了将在中国东部登陆的趋势,这使得日军大本营更倾向于加强东部沿海守备,已无力在西部组织类似于“一号作战”那样的攻势,因此上策也就只能留给冈村一个人自娱自乐了。

得到批准的是中策,即通过局部作战的方式,占领老河口和芷江的空军基地。

大略既定,冈村便将老河口作战的活儿分派给了华北的第十二军。

第十二军为豫湘桂会战中河南一役的原班人马,军司令官内山英太郎中将曾亲身指挥过这一战役,其他诸如战车师团和骑兵旅团,也都是当年打垮汤恩伯的夺命利器。

1945年3月22日拂晓,第十二军朝老河口所在的第五战区发起了全面攻势,其目的除占领机场外,还准备进而控制五战区所在区域,为继续进攻抗战大后方创造条件。

老河口位于襄河东岸,除被作为空军基地外,第五战区长官部也在这里。在老河口攻守战开始之前,李宗仁已经调职,新任司令长官是刘峙。得悉日军开始攻击,刘峙急忙组织长官部迁往襄河以西。

长官部在老河口驻扎日久,机关人员眷属众多,加上老河口机场还有大量军用物资需要搬迁,导致运输困难很大,渡口一度为之堵塞,刘峙于是命令担任卫戍任务的川军第125师在老河口据守三天,以掩护长官部和飞机场撤离。

第125师是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的部队,一师三团,因为一个团回四川接新兵未归,实际只有两个团可以参战。

老河口的城西、城南就是襄河,背水列阵,处于无路可退的境地,如果是残破之师,这种地形很可能影响军心,但第125师一直在老河口整训,实力保存较好,加之又有长官部卫戍部队的荣誉在身,两团的士气均非常高,对固守三天也很有信心。

接到命令后,师长汪匣峰分兵为三:他亲率师部及375团守城,副师长兼团长陈仕俊率373团在城北外围高地进行阻击,另外再抽一个营在老河口东北的光化老城附近建立前哨阵地。

老河口城内城外事先未筑工事,城墙又是土筑的,缺口很多,第125师又日夜赶筑工事,居民也动员起来,帮助部队堵塞城墙缺口,构筑巷道阵地。

第十二军正一步步向老河口逼近。作为河南会战的亲历者,内山司令官非常希望利用特种部队的速度,以便能够“出其不意”,重新给他创造类似于河南会战那样的奇迹。

在战车师团和骑兵旅团中,内山更看重的是前者,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上,他特地关照战车师团长山路秀男中将:“发挥机动力,迅速突进。”

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却把个山路弄得愁肠百结。

从机动化程度上来看,坦克确实应该跑在人腿、马腿前面,但还得看道路状况如何。

根据山路的侦察,第五战区已动员地方人力,将豫西的主要道路全部予以破坏,如果天晴,尚能硬着头皮开过去,无非是坦克手颠簸一些罢了,但如果是下雨天就惨了,泥泞的道路和田地以及上涨的河汉,都会让坦克寸步难行。

山路说,应该让第十二军提供报告,确认哪一天是晴天,这样战车师团才能行动。

老河口一带系秦岭余脉,此处森林密布,水分充足,气候变化多端,一年四季都像是小孩子的脸。第十二军的气象人员或许可以准确预测华北气候,但在短期内哪里能知道秦岭究竟哪一天下雨,哪一天不下雨。

这是一个内山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看来奢侈品也没别的好处,就一个字,贵!难道让坦克打个仗,还得从东京派气象专家过来服侍你不成?

内山要保持他的军司令官风度,纵然不悦,也一直忍着,偏偏山路又不知趣,还在为此喋喋不休,问这个问那个。

一个不上路的家伙,加上一个雷人的理由,把军司令部的人全都给惹毛了。内山的参谋长站起来,怒容满面地打断了山路裹脚布似的发言:“军队的最高使命就是作战,至于天气如何无法肯定!”

挨了训,山路这才闭上了嘴。

内山甚为失望,于是又把头扭向骑兵旅团长藤田茂少将,问他需要几天才能到达老河口。

藤田回答:预计七天可到。

骑兵比较低碳,能用七天到达也还可以,内山就再没说什么。

战车师团长的话虽不中听,道出的却是实情。事有凑巧,就在日军发动攻势前的一周内,当地下起了大雨,道路极其泥泞、松软,这使得战车师团出发后,行军速度变得极其缓慢,队形也难以保持。

好不容易,天晴了,不过这对战车师团而言,并非吉兆,因为飞机也可以出来活动了,当然不是日机,而是中美空军。

轰炸机发现坦克后,接二连三地投下反坦克炸弹,炸得坦克到处乱蹦乱跳。无奈之下,山路白天只好下令停止前进,将坦克分散隐藏于草堆和树林中。

白天行军改成了晚上行军,可让山路始料不及的是,中美空军晚上也不闲着。

坦克在黑暗中前行,必须开灯行驶,虽然是小灯光,但仍没能逃过飞行员的眼睛,他们当即空投大量的照明弹和曳光弹,并以大口径机枪和密集的小型反坦克弹进行攻击,结果就连战车师团的司令部都遭到轰炸,电报密码本被炸到纸屑乱飞。

这样一来,昼夜都不得安身。战车师团曾在河南会战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号称“虎师团”,一度威风八面,到了此种地步,差不多已沦落为犬。

见战车师团果然落伍,内山十分焦躁,不断催促其加快速度。重压之下,山路只得抛去白天黑夜、道路好坏、空中攻击不管,不顾损失,闭着眼睛往前赶。

纵然如此,战车师团还是落到了最后一名,一马当先的是骑兵旅团。

骑兵旅团长藤田茂毕业于士官学校的骑兵科,他本人擅长骑术,同时在练兵作战方面也有独到之处。按照规定,骑兵中新加入的新兵要进行五个月的训练期,藤田采用突击训练的办法,两个月就完成了训练。

山路依赖于军总部给他提供气象预报,藤田却会自己想办法,他事先挑选了四名伪军,化装成平民,对沿途进行过侦察,尤其是关键的渡河区域,都选定了骑兵徒涉点。

在行军中,骑兵旅团虽然也遭中美空军的攻击,部队发生较大伤亡,一名联队长左腿都被炸断,但整个旅团仍保持了较快的速度,原本藤田预计七天到老河口,实际只用了五天。

正在为战车师团“意外迟钝”而异常着急的内山,对骑兵旅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心情也变得大好,因此赶紧派人给藤田提供战场情报,以利于其发动进攻。

1945年3月26日午夜,骑兵旅团到达老河口东北约三十里处的竹林桥。藤田原计划休息一天,顺便做一些侦察和进攻准备,这时他接到了第十二军总部传来的情报,上面说:老河口飞机场的人员已于当天早上开始撤退。

接着,士兵又抓到二十多个从老河口逃出来的难民,藤田亲自讯问,确证老河口飞机场已向襄河西岸搬迁。

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藤田认为“事不宜迟,勿失良机”,立即决定展开攻击。

藤田给手下的两个联队下达命令后,就带着旅团总部呼呼地往前跑。跑了一个小时,忽然遭到密集射击,慌忙停了下来。原来因为天黑看不清路,加上这厮立功心切,跑过头了,竟然直接跑到了老河口外围阵地前。

藤田赶快撤身回头,呼呼地跑后方去指挥作战,这个乱。

经过长途跋涉,日军士兵们相当疲惫,在藤田改变主意之前,除警戒部队外,大部分早已进入梦乡,结果一个命令,又被叫起来进行紧急集合。

两支联队兵分两路,第25联队负责由竹林桥向西,占领光化城及北关渡河点。

到达光化城下,第25联队长古泽末俊大佐命令部队全部下马,以步兵的战术动作发动进攻。本来是想搞个突袭什么的,谁知藤田冒冒失失地跑来,已经暴露了目标,守光化的川军营早有准备,他们起先在城墙上据守,之后逐渐退往城内中心据点进行抵抗。

据点很坚固,川军也很顽强,古泽束手无策,多次进攻均被击退。这时,天也快亮了,西南方机场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并看到火焰猛烈升起,古泽马上猜到这是机场燃料库在爆破,显然守军正在做撤退前的破坏。

那边已经进入了最后一道程序,这边光化城还难以突破,把个古泽给急的。他随即调整打法,将先攻城再占渡口,改为先占渡口再攻城,除留一个小队在光化城边监视外,联队主力攻向北关渡口并予以占领。

趁日军转向,光化城内的川军营撤进了老河口。古泽到北关后,对老河口的北门进行了观察,发现这里树木荫蔽,城外街道房屋又接近城门,易于进攻,因此就生了歹念。

古泽下令将一门山炮分解开来,利用城外的房屋为掩护,移至北门外约五十米附近,天一亮,就先以机枪中队压制侧面火力点,然后用山炮轰击城门。

城门轰开了,日军一拥而入。可是一进去,第375团就从侧面来了个大爆发,一连击退其三次进攻,日军短时间内便被打死打伤三十多人。

古泽自以为得计,其实他能看到的破绽,对手也不是睁眼瞎。汪匣锋早就视北门为守城的最大薄弱点,等着他钻套呢。

第25联队一共仅有三个骑兵中队,一个中队约为一百人,三十多人去了,也就等于这个中队的三分之一没有了,而且眼看着继续进攻也没什么把握,不过徒增伤亡而已。

古泽只好收拢部队,暂停进攻。

论疲劳程度,第26联队比第25联队有过之而无不及,差不多是从宿营地被拎着耳朵硬拖出来的。紧急集合后,他们便开始了“悲怆的前进”——由于是夜行军,错综复杂的地形增加了前行的难度,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上面还要求纵马急奔,于是人马都苦不堪言,沿途不断有马匹因过度疲劳而倒毙。

将近黎明,第26联队才赶到指定地点。藤田和他的旅团司令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听到光化城附近传来极为密集的枪声,知道第25联队已经动手,就催促第26联队也尽快投入进攻。

陈仕俊镇守的外围阵地,共分两层,朝里一层的叫马头山,朝外一层的叫牛头山。第26联队长山下彦平大佐首先看到的是牛头山,正要下马作战,襄河西岸的第五战区炮兵阵地已经提前发作,炮弹纷纷越河而下,给了日军当头一击。

再攻山,守卫牛头山的第373团以逸待劳,打得很是给力,接着,中美空军也飞来凑热闹,第26联队还没折腾出个青红皂白,就遭到较大伤亡。

突袭的同时,飞机向左侧高地前方猛投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冲天。如此大的声势,把山下及部下吓得够呛,都以为踏入了中方的包围圈。

明知前面死路一条,但旅团司令部就在后面,山下也不敢退,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进。

爆炸持续四十分钟后,仍不见牛头山上增加守军,山下这才弄清这是中美空军在对机场进行破坏性轰炸,赶紧给部下们打气减压,以化解众人的恐惧心理,但因375团抵抗极为顽强,前方仍无进展。

在山下采取从侧面横爬式攻击战术后,总算有所推进,只是在经历三个小时苦战后,官兵们已经累得快瘫掉了,战斗处于胶着状态。

战场之上,有时候兵力多寡非常重要,不一定要多出许多,那么一点点,就足以改变跷跷板的平衡。

古泽在光化城下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不是他不够聪明——事实上,他在某些细节方面可能比山下还要机灵一些,起码听到爆炸时,第一时间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像山下用那么多时间自己吓自己。

山下比古泽强的,就在于他的联队要多出一个骑兵中队,这个中队作为预备队,一直未进行作战,也就是说休息了三个小时。见前方进展不大,山下便将预备队增加到第一线,形势很快发生了较大变化。

山下趁势把机枪中队和步兵炮中队也压上去,六个中队齐上,对守军造成极大的压力,牛头山率先失守,到中午时分,外围的最后一个据点马头山也被日军完全占领,373团退至山下机场及其附近。

占领机场是日军发起老河口战役的第一个目标,从藤田到山下,自然都惦记得紧。因为伤亡较大,山下对各中队进行了重新编组,弹药也重新调剂,一吃完中饭,就向机场攻来。

经过交战,第26联队得以占领机场。鉴于重新夺回外围阵地困难较大,城内又兵力薄弱,师长汪匣锋将373团撤入了老河口城,并由陈仕俊指挥,在北门御敌。

第26联队虽然在城外得手,但弹药已近乎全部耗尽,整个联队剩余子弹不过一百余发,仅够守一座马头山,部队也异常疲劳。藤田茂根据实情,允许第26联队主力撤后休整。

第26联队算是功成暂退,第25联队还在北门忙活着。位于北门墙角隐蔽处的第125师指挥所也挨了炮弹,通讯兵与卫士伤亡四人。

汪匣锋把师指挥所设得如此靠前,是为了便于观察和指挥。短兵相接处,守军也受到不小的伤亡,汪匣锋发现负伤的守城士兵大多是头部负伤,而且中的是枪伤,感到颇为诧异,于是便遁迹侦察。

一侦察,原来是古泽在城外屋顶和大树上设置了机枪手,居高临下,很容易对士兵造成杀伤。汪匣锋赶紧选派神枪手,像打鸟一样逐个予以消灭,才降低了守城士兵的伤亡。

古泽从下午忙到晚上,依旧是外甥打灯笼——照旧(照舅),什么头绪都没弄得出来。

1945年3月28日晨,山下带着副官,以一种轻松的心情来到旅团司令部,向藤田请示机宜。

藤田刚到老河口时,犹如打了鸡血一样,此时却无精打采,意气消沉得让山下感到意外,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样。当山下问起,他才说到:“第25联队蒙受了极大损失,全队正在苦战中。”

这就是说古泽还是没起色了,这个孬货,山下暗自得意,一边假惺惺地表示对古泽“莫大同情”,一边宽慰自己的上级:我们占领了马头山,又占领了机场,早就应该算完成任务了。

这种时候,藤田要听的就是这种话,当下便转忧为喜。

下午三点,山下再次被藤田召进司令部,藤田已经是神采奕奕,他向山下出示了一份电报。

电报是古泽发来的,说是要藤田批准他从现在起进行“最后的突击”。

山下看过电报,差点没笑得喷出来:还最后的突击,你早干什么去了?

藤田给山下看电报,有要第26联队去助古泽一臂之力的意思,可是山下没有弹药了,怎么打?

山下给藤田分析:在前期作战中,防守光化老城、老河口的支那军队受损不大,一旦反击,弹药匮乏的骑兵旅团必将陷于被动,不如等援兵赶到再作计较。

藤田觉得有理,遂命令第25联队先不要动,坐待援兵。

第125师已经提前等来了援兵,这就是孙震调派的第127师。在信罗战役中,与第125师协同作战的是第124师,两师因不是出自一个系统,曾导致指挥和配合等各方面出现问题。孙震显然对这个教训印象深刻,他这次选派的第127师,和第125师一样,追根溯源皆出自于邓锡侯门下,目前也同为陈鼎勋第四十五军所部,用孙震的话来说,“是姊妹师,容易同心协力”。

第127师原驻于大洪山,在将防务移交给友军后,即向老河口星夜急进。途中为加快行军速度,代理师长何翔迥将全师分成了前后两个梯队。

1945年3月28日晚,第一梯队到达老河口东南二十多里区域。何翔迥侧耳听了听,老河口方向有稀疏的枪声,派出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老河口城墙周围灯火通明,两下一综合,说明老河口仍处于日军包围之中,因此未再贸然突进。

当晚,汪匣峰派在城外负责联络的人员也找到了第127师驻营地,双方约定,第125坚守城池,第127师从次日开始,先站稳脚跟,然后进行外围作战,以解老河口之围。

1945年3月29日晨,藤田旅团长尚不知道自己侧背来了中方援兵,他正为一份命令犯愁。这份命令由军司令官内山亲自下达,内容是要求藤田立即启动“入斩队”计划。

出兵之前,藤田特地预备了中国马以及中国野战骑兵所用的装备,其数量正好够一个中队使用。藤田的算盘是编组“特别挺进入斩队”,凭借机动快速的特点渗入中国军队的后方,以杀死高级指挥官,破坏中方的指挥中枢。

同派伪军化装侦察一样,这都是藤田自鸣得意的诡诈战术,如果运用得当,其破坏力确实不容小觑。

“入斩队”迟早要派,要不然备那么多道具干嘛,也不嫌累的慌,藤田犯愁,是觉得时机未到。

按照藤田当初的设想,他是准备在两军交战时,利用战场上的混乱派出“入斩队”,那个时候谁都顾不上辨别真伪,“入斩队”成功的可能性相应就大。

什么时候混乱,当然得是中方完全处于劣势,甚至败退,具体到骑兵旅团,最好是打下老河口,渡过襄河进行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