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师团果然“不孚众望”,到21日傍晚一看,离平江还远着呢。
眼看战机紧迫,阿南也急了,除派飞机助战外,又修改路线,向第40师团下达了“立即转进梓江,向平江挺进”的命令。
其实真不能全怪第40师团,要怪,就得怪山区的路太难走了,即便从梓江行军也是如此。
那里的山间小路只能通过一列纵队,整个师团的行军队列,据说长达五十里,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才到达梓江,而从梓江到平江,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也得五十多里。
阿南再也等不下去了,在第40师团抵达梓江前,他就下令启动了南岸会战,对已被包围的中方主力师团发起攻击,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杨森的第二十七集团军。
军作战主任岛村一心向着第40师团,见第40师团几乎已撞入了死胡同,他连觉都睡不好,深更半夜地便把参谋长木下给摇醒,请求让第40师团从事“主作战”。
折腾完木下,天亮后,岛村直接又跑到阿南的房间,重申了这一请求,并且实话实说:第40师团迂回平江困难,或者说,根本就没那能力,不如派第6师团替代。
有时候挺难的事,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阿南倒也能理解,当即予以批准,随后给两个师团下达了最新命令。
第6师团一向自认为是最有实力的师团,现在阿南把第40师团无法完成的任务交给了他们,那个得意啊,当下撸胳膊挽袖子,情绪亢奋到不行。
第6师团沿途凶神恶煞,行军速度也远超第40师团,其尖兵部队排成两行纵队,信誓旦旦地要“首先进入平江”,一路都不肯停顿,直到距离平江仅有两里路时,才就地休息。
得到日军要进兵平江的报告,杨森表现得镇定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之色。有了第一次长沙会战的经验,他对这些紧急状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有杨森亲自坐镇,尽管大兵压境,整座县城的秩序仍平静如常。平江城内的一万多民众都被动员了起来,于一昼夜间,将城区储藏的食物、弹药及重要物资全部运往山地秘密隐藏。
杨森的第二个预案是,一旦抵御不住,就继续采用过去伪装潜伏的办法,和日军在大山里兜圈子,当第6师团逼近平江时,他已率总部人员先行钻进了平江南面的山区。
两里路程,如果不是因为山峦叠障,平江县城完全可以尽收眼底,但正在坐地休息的第6师团尖兵却接到命令:“尖兵返回。”
当天早上,第6师团通信班收听到了第40师团的无线电报,上面称:“本师团已到达平江。”
第6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想不到第40师团居然如此鬼祟:说去不了,一家伙便蹿到了前面,真是亮瞎了我这双贼眼。神田急忙变更前进目标,率部掉头去参加“主作战”,以免被这个忽然交了狗屎运的第40师团给比下去。
如此拼命地跑来跑去,结果竟是白辛苦一场。接到回撤的命令,第6师团的官兵就像小孩子到嘴的点心被打掉一般,个个哑然失色,目瞪口呆。
这些沮丧不已的家伙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只剩两里路程就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40师团当然没能占领平江,它是这么一回事:第40师团的发报员在播发无线电报时,误把梓江打成了平江,“本师团已到达平江”,实际是“本师团已到达梓江”。
阿南和第6师团还有纠错的机会,但另一个意外的出现,再次拯救了平江。
汨罗江南岸会战即将结束之际,军参谋部获得最新情报,第七十四军正向这一战场增援而来。
早在兵棋推演中,第七十四军就受到阿南及其幕僚的格外注意和重视,视其为“最精锐中央直系部队”。上高会战日军惨遭败绩,第七十四军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被日本人称为“虎部队”,此后第七十四军上升为甲种战略攻击军,无军委会命令,禁止用于作战或移动。
薛岳请示调用第七十四军,实乃无奈之举,因为在此之前,其他主力兵团都已在汨罗江南岸被日军相继击溃,这是他手中剩下的最后杀手锏。
第十一军的计划是,结束南岸会战在前,继续向长沙推进在后,第七十四军的突然现身,无疑给他们的计划造成了巨大的障碍。
一众幕僚经过研究,决定调第6师团与之抗衡。岛村当晚拿着这个方案去找阿南,请求解除第6师团占领平江的任务。
阿南答应岛村,用第6师团替代第40师团,并不是卖人情,而是他本身就想不惜代价地占领平江,以图消灭杨森总部,然而到此也不得不放弃这一念头。
因一字之误已经撤回的第6师团,接到阿南的电报:“不要占领平江”,正好来个顺水推舟。
阿南发起的汨罗江南岸会战,把薛岳的作战计划搅得一片纷乱。
会战尚在进行时,日军一支先遣突击队直插长沙,薛岳误认为日军主力已攻入城内,急忙率领幕僚撤出长沙,由于跑得过于仓促,连密电本都给丢掉了,造成一段时间里,薛岳与军委会失去了联系。
整个战区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蒋介石赶紧致电各军,授权由战区副司令长官杨森统一指挥节制。
第二次长沙会战后,阿南才意识到,不占领平江乃一大失策,顿时把肠子都悔青了。过了一年,他还在为此做检讨,碎碎念地唠叨来唠叨去,埋怨自己怎么如此糊涂,为什么要突然放弃占领平江。
在阿南看来,如果当时能够抓住并摧毁杨森总部,或最低限度使之陷入混乱,中方就会丧失指挥核心,后面也不会出那么多麻烦事了。
阿南的所有麻烦,都是由杨森所引起的。
杨森遇事不怕事,平时照惹事,平江危机解除后,他一边临时调度和指挥整个战区,一边施展自己的新战术,准备到第十一军背后去和阿南开开玩笑。
吸取第一次长沙会战指挥失误的教训,此番杨森不敢马虎,他对日军的进军路线和途径作了认真推敲,然后又率领高级幕僚,在前沿进行仔细观察,最后确证日军仅由湘北正面进犯长沙,平江至通城一线勿需再重兵警戒。
杨森点了状态正佳的夏炯为先锋,自率大军督后,朝湘北潜行而来。
空中一直有日军侦察机竟日监视,第二十军的一举一动,随时可由侦察机电告日军总部,为防止泄密,杨森被迫让部队进行伪装,即尽量打扮成老百姓,以免引起敌机注意。
第133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新墙河南岸,日军工兵部队正押着强拉来的数千民工,在赶修从新墙镇到大荆街的公路。
日军师团从甲种、乙种到丙种,兵员、野战能力及火力配备逐次降低,不过即便是丙种师团,也配有山炮兵、辎重兵联队,甲种就更不用说了。在平地作战,这种特种配备往往势不可当。
预防到这一点,第九战区在战前就对新墙河南岸的道路网进行了彻底破坏。尽管第十一军参谋部对此做过研究,但并无更好良策,这使得成建制的坦克和重炮部队在前进途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几乎是寸步难行,最后不得不解除配属,返回原地。
现在日军修路,只是为了向前方输送必要的后勤给养及其辎重,已经没有余地供特种部队开进了。
前方战事越紧,对后勤需求越是迫切,所以日军工兵忙得不可开交,又是修桥铺路,又是填沟平土,根本不知道路旁有那么多的“偷窥者”。
工兵只有几百,都不够第133师塞牙缝的,然而附近大荆街还驻扎着日军步骑兵及后勤部队两千余人,并配有十余辆坦克,此外,新墙镇也有大队日军,如果过早暴露位置,以至打草惊蛇,恐怕会遭到围攻,也达不到破袭目的了。
夏炯在详查地形敌情后,当机立断,决定复制鄂南反扫荡时的战术打法,兵分两路,一路夜袭大荆街,一路夜袭筑路日军,同时阻击新墙镇敌援兵。
负责夜袭大荆街的仍是陈德邵,在第399团以副团长的身份代理团长。陈德邵对夜袭战做了周密布置,组织突击队、便衣队,还从师部调来了一个工兵排,全部轻装携带地雷。
大荆街是日军的粮弹仓库所在地。当晚午夜两点,穿插到敌后的便衣队发射信号弹,早已准备就绪的突击大队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击溃日军的警戒和守库部队。
紧接着,突击大队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各种易燃物品,焚烧仓库,大荆街上空顿时黑烟冲天,弹药仓库相继起火爆炸。
守库部队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守备日军都在周围露营酣睡。夏炯集中迫击炮向其猛射,打得敌营混乱一片,人马相互践踏,仍逃不出浓密火网。
另一路以第398团为主,轻易便击溃了日军的工兵部队,被掳民工乘机逃回家园。
第二天拂晓,日军整顿部卒,仅剩步骑千余人,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反击,此时第133师已全部进入预设主阵地。
头天晚上,工兵排已在主阵地前的地面埋下了地雷,道路两旁树上横放了集束手榴弹,专等对手来“开荤”。
日军毫无防备,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第133师趁机用各式武器给火锅添油加料,让日军好好地尝了尝川菜的辣味。
激战至早上十点,日军难以招架,残部在飞机掩护下向新墙镇溃逃,大荆街被第133师所控制。
第二十军潜入新墙河南岸,并发动破袭战,起初却并未引起阿南等人的足够重视,他们都紧盯着第七十四军,盘算着如何拿下这条大鱼,以便建立战功。
与第七十四军相比,第二十军不过是只偶然钻到屁股后面去的小虾米,由他先蹦着好了,回头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倒是木下参谋长曾起了个念头,犹豫要不要从主战场调一个旅团回去应付,可是到头来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因为杨森的临时执掌,第九战区在薛岳缺席的情况下,没有出现阿南所盼望的混乱状况,薛岳得知日军主力未入长沙,又返回指挥第七十四军作战。
第七十四军长途跋涉,从江西上高远道而来,如果停止在浏阳河构筑工事,沿河布防,可收以逸待劳之效,但薛岳急于扳回局面,仍下令第七十四军跑步前进,限时赶至浏阳作战。
廖龄奇师是第七十四军的先头部队,到达浏阳前方不远,即与第6师团的骑兵联队遭遇。廖龄奇师初来乍到,既不明敌情,也不熟地形,部队都来不及展开,官兵更是疲惫不堪,辄遇骑兵冲击,立刻溃败下来。
廖龄奇慌乱之下,扔下部队只身逃出。后续各师未得到通知,还在跑步前进,队形也相继被骑兵冲乱,第6师团主力趁机掩杀,第七十四军一仗未打,便全军溃败。
第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成了光杆军长,见日军逼近,急忙藏于大路后面的森林内,侥幸没有沦为俘虏。
战后,廖龄奇因“临阵脱逃”罪被捕。由于他是黄埔学生将领,蒋介石对于如何处置,心情曾非常矛盾,在室内踱来踱去,迟疑不决,最后才下决心予以枪决,以肃军纪。
真正指挥失误的其实是薛岳。在第七十四军被击溃后,长沙正面已无任何主力兵团能用以御敌,薛岳不得不再度退出长沙。
危急时刻,杨森再次挺身而出,并亲自率第134师南下,寻机向日军外围掩护部队实施攻击。
日军进出的主要道路,距离杨森的指挥部只有三千米,只是如果上去硬碰硬,未必就是人家的对手。杨森眼睁睁地看着日军一批批地过去,再着急也没用。
这时老百姓给部队送来了情报,报告有一支日军骑兵联队正夜宿于附近。
民众组训的好处是能增强军情意识,老乡不仅注意观察,还会分析,据他说,这支骑兵联队的营地旁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周围只有几个哨兵,看情形完全可以进行一次夜袭。
杨森对湘北地形已经相当熟悉,一听老乡所说位置,就知道有成功的把握,又听说是骑兵联队,更加兴奋不已。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在马种引进和培育上取得了很大成就,随日军侵华的东洋马不仅外表高大威猛,而且速度极快,非国产杂种马可比。在抗战前沿,中国的高级指挥官们但凡拍照,都要骑上一匹缴获的东洋马才显得帅。
杨森除了爱体育,也爱养马骑马,他每天不出去遛一遛马,浑身不爽,对于好马,尤其爱不舍手。
第一次长沙会战,在追击第33师团时,第二十军也曾缴获过几匹东洋马,但数量很少,而杨森拐马,也不是拿来拍照,他要用以成立骑兵队,所以不是单个地拐,得成批地拐。
杨森立刻将部队悄悄拉到老乡所述地点,随后成立夜袭敢死队,并做了相应部署。
当晚月黑风高,秋声瑟瑟,是一个用于夜袭的理想时段,敢死队潜入敌营,在干掉哨兵后,把马牵出来,然后越河床而逃。
敌营距离长沙仅六七十里,由于前面进展过于顺利,骑兵联队的警戒意识不强,人喊马嘶之下方才惊醒,慌忙跑出来追赶。
杨干才率第134师主力埋伏在河床对岸,迎头便是一顿痛打,把日军给打傻了。趁天尚未亮,他们掩护盗马的敢死队迅速撤离战场。
夜晚交战,没了马的骑兵们连方向都弄不清楚,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也根本不敢深入追击,只得自认晦气。
战后,杨森把两次会战缴获的东洋马合并,组建了一支骑兵队。
一眼看过去,那几乎就是一支“日本骑兵队”:官兵骑着东洋马,身上穿着黄呢军装,手拿马刀和三八式,从上到下,无不是战利品,甚至随队照料马匹的兽医,也是俘虏的日本人。
有趣的是,这位兽医因杨森爱马懂马,居然视杨森为知音,经常和他研讨有关马匹的事情。
在击溃第七十四军后,日军一度长驱直入,目中无人,经过这次夜袭,不得不全面加强戒备。行军时先要派出骑兵,搜索所经道路的两边,如果附近有村庄,还要进入村庄内部,仔细侦察,确定果然没有中国军队的踪迹,才敢通知大部队继续往前推进,由此大大拖累了进军速度。
1941年9月27日,阿南向长沙城内空降几百名伞兵,第4师团进占长沙,然而此时的长沙不过是空城一座,守军早已撤往株洲。
第3师团迟了一步,未捞到夺城之功,于是向军司令部提出:长沙既已空虚,攻占能有多少意义呢,不如一举挺进株洲,还更靠谱一些。
谁去打株洲,第3师团一拍自家胸脯。
积极性高是好事,但由于第二十军攻占大荆街,日军弹药粮草的补给已显困难,此前骑兵联队因遭受重大损失,连等了两三天,后方才挤牙膏一般地重新送来马匹辎重。
木下参谋长反复考虑后予以批复:作战目的达到,准备反转(即撤离)。
第3师团却以为军司令部必定会予以批准,申请刚递上去,不等回复,部队已向株洲开拔。
收到木下的反转指示,第3师团再递申请,称师团已接近株洲,如果就此停步不前的话,不仅将功亏一篑,而且有骑虎难下之势。
意思就是,这活已经像是面粉粘在手上,去都去不掉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军参谋部很是为难,阿南将申请电报拿了过来,他看到上面有这么一句话:“师团于夏秋之际反复进行训练,其目的正是为了今日,追击气势不可失之一瞬。”
阿南是一个很感性的指挥官,看过之后没个不激动的,当下大笔一挥,爽快地予以批准。
阿南豪情万丈,背后却已如同锅炉房一样沸腾了起来。
他和木下连支旅团都舍不得派回去,后方只能靠留守部队独自硬撑。为夺回大荆街,日军出动步骑兵两千余人,迂回至关王桥附近,企图包围第133师,但杨干才率第134师早就在旁边候着了,篱牢犬勿入,日军败兴而归。
获悉长沙失守,第3师团又继续杀向株洲的消息,杨森挥动帅旗,调兵遣将,先是第五十八军奉命取道长乐街南下,向西侧击日军,然后第二十军也从长乐街分道南下,两军多次击溃日军掩护部队,并在捞刀河以北地区发起了大规模的交通破袭战。
日军的公路桥梁白天筑起,晚上就遭到破坏,第十一军动用非常手段:白天飞机巡逻,晚上利用洞庭湖的海军探照灯照明,但即使这样,也无法保障其后方通行安全无阻。
补给线被卡,导致第十一军各部粮弹奇缺,第3师团连子弹都舍不得多用,为此还下了一个“严禁射击”的命令。
日军主力部队拼刺刀极为厉害,可偏偏退往株洲的是第七十四军残部,经过重新收容整理,该部仍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
作为国内顶尖的王牌部队,第七十四军官兵均经过极为严格的劈刺术训练,敢于进行近距离的白刃战,反倒是第3师团因极度疲劳,在这种需要体力的肉搏格斗中难以占据上风。
于是,在第3师团眼中,沿路又变成了“凄惨战场”。
在“凄惨的激战”中,日军不断出现伤亡,先后有数名中队长战死,一名大队长负重伤,所付出的代价委实不小。
1941年9月29日,第3师团得以伤痕累累地攻入株洲,然而除了一场虚名,并无多少实际所得。
耍酷玩激情不是不可以,但要看时候,第3师团这一击,不过是苦了自己连累大家——随着时间的延续,第十一军的补给线终于支持不住了。
第二十军士兵在战场上空看到一只日军军鸽飞过,抬手一枪,把这只倒霉的鸽子给打了下来。军鸽所携带的文件上显示,前线日军因缺乏粮弹,已被迫请求空投补给。
1941年10月1日,各师团奉命集体“反转”。
在第3师团攻占株洲的当天,阿南即正式将此次战役命名为“长沙会战”,他认为自己已补冈村之憾:既击溃了第七十四军等战区主力兵团,又占领了长沙,你们总不会再有什么话讲了吧?
孰料日军一撤出长沙,中方就大力宣传:“长沙未被占领”,让阿南的良好感觉瞬间崩塌。
日军选择了利用夜间向北撤退,其撤退速度也十分快捷,但动向仍被中方所捕捉,此时由广东战区调来增援的粤军第七十九军、暂编第二军已经乘坐火车赶到,薛岳赶紧下令他们衔尾追击。
第二十军因处于日军后方,得以就近对日军展开阻击战,其中尤以陈德邵的第399团最为显眼,不仅歼敌最多,而且还跟日军争抢飞机投下的粮弹,战斗打得酣畅淋漓、毫无顾忌。
阻击之后就是猛追。
随着目标不断往前伸展,天空也在沿周边无限地展开,优秀的川中子弟们在起飞,迎接一轮又一轮的历险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成功。
夏炯以第399团为前锋,撒开脚丫子一路狂飙,沿途不断击溃日军后卫掩护部队,最后直抵新墙镇以南。
陈德邵请来当地保长打探敌情,正说着话,一位农民进来报告,说日军就在他所在村庄附近宿营,帐篷搭在干田和干堰塘旁边,大概全累坏了,都四仰八叉地睡大觉呢。
这位农民自愿带路歼敌,保长向陈德邵证明,该农民曾经当过兵,所以胆子很大,忠诚度没有问题。
陈德邵当机立断,派第一营轻装前进,由农民引路,绕过日军警戒线,一俟插至日军背后,便发射信号弹。
信号弹一起,正面的第二营迅速开火,对日军实行南北夹击,揍得睡梦中的日军伤亡枕藉。
日军拼命挣扎,向第399团猛射毒气弹,试图以此阻遏对方的进攻。第二十军经过防空防毒训练,随身都带有防毒面具,及时戴上再战,只是进攻速度无疑就慢了下来。
陈德邵看到后,急忙集中迫击炮压制日军炮兵,同时防毒排也及时跟上,标明毒区并及时进行消毒。
师部电话正好于此时接通,陈德邵向夏炯简单报告战况后,即询问后续部队是否已到达。
听说第398团到了,陈德邵马上向夏炯建议:由第398团进行掩护,帮助迫击炮部队占领镇东北高地,向日军露营区域射击。
夏炯拍案叫绝,如此一调整,迫击炮完全遏制住了日军的毒气战。
随着第397团的到达,全师合力展开围歼。激战至第二天早晨,日军向新墙河边撤退。
陈德邵早有伏笔,他让老百姓引路,派第3营在日军背后占领阵地,提前建立了第二层包围,给溃逃日军造成了更大伤亡。
在新墙追击战中,日军被打垮了一个联队,其东南扎营区域内,横躺着大批被击毙的日军军马,这些马相当于刚刚宰杀,第二十军全都拿去做了加餐庆功的食材。
除第133师全体官兵得以饱餐东洋马肉外,附近民众也都享到了口福,可见死马数量之多。
吃肉也不能忘记送肉的人,有的士兵调侃说:“这是鬼子用马肉给我们庆功呢。”还有的说:“咱们这是笑谈渴饮倭奴血。”
杨森与第134师位置靠后,等他们追到新墙河时,第133师已经在收拾满地的马肉了,杨森很是满意。
让杨森不高兴的是,追击部队在新墙河边就被迫停住,原因是日军在河岸上留了一支炮兵,为掩护撤退,正拼命用排炮阻击,炮弹像暴雨一样飞过来。
正是追得十分起劲时,突然来这么一出,犹如兜头浇来一盆冷水,让人好不爽快。可是不追的话又不甘心,杨森接到报告,急匆匆地带上总部警卫排前去察看日军炮兵阵地的情形。
警卫排内部号称“特别支队”,因为排里全是排级军官,没有兵,为首者是杨森的二儿子杨汉烈。
杨汉烈毕业于黄埔军校,毕业之前,他写信给父亲,请杨森给他指条出路。
杨森很干脆,说那你就到我的第二十军来吧,同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同学之中,有那素质不错,而且交情也很好的,不妨一道带来效力。
杨汉烈果然带来了三十多位同学,全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杨森见状大喜,连同杨汉烈在内,一律任命为排长,但因为前方一直在打仗,来不及逐一安排,便临时留在身边担任警卫。
杨森在前沿察看之后,一时也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决定返回与前敌指挥官们再定对策。
因为心里有事,他没有注意到“特别支队”没有跟着一道回来。
几个高层正在掩体里思考着对策,忽然听到前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随之而来,竟有一种万马奔腾、地动山摇的气势。
杨森一阵愕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汇报说杨汉烈带人把日军的大炮拖了过来,前线部队乘机发起了冲锋。
盗枪盗马,对于第二十军来说,早习以为常,但是再怎么跳跃性思维,杨森也想不到盗炮上去。况且他儿子年纪尚轻,刚刚军校毕业,又没打过仗,怎么可能?
杨森认为传令兵肯定弄错了,立刻沉下脸:“哪有这样的事情?”
传令兵一听急了:“真的,总司令不相信,请您亲自去看看。”
杨森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掩体,用望远镜一看,还真的,河对岸已无日军踪影,前线部队正忙着进行强渡。
一直到晚上,杨汉烈和“特别支队”才返回总部。这些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到能包天,他们利用地形,悄悄地摸到日军炮兵阵地的右侧,先是猛地扑向一门放在最右边的大炮,然后三十多人一拥而上,挥舞马刀嘁哩咔嚓,用最短的时间,把几个日本炮兵全给剁了。
这些军校同学里面有学过炮科的,当下拖转炮身,装上炮弹,就朝日军的炮兵主阵地轰击,日军猝不及防,一阵大喊全跑了。
当天第二十军越过新墙河,长驱突进,一直打到湘鄂边界才鸣金收兵。
在参加第二次长沙会战的各军中,以第二十军最为出色,杨森关键时刻代替指挥,更是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尽管薛岳在战后又是出书,又是宣传,说会战胜利是他诱敌深入聚歼日军的结果,但心里非常明白,若没有杨森及第二十军,这一仗就败得太难看了。
会战之前,新墙河系由粤军中的王牌、“老铁军”第四军驻守,战后,薛岳对杨森说,像新墙河这样的防守任务,只有第四军和第二十军才能胜任,而现在,“只有第二十军才能守得住!”
杨森最重军人荣誉,对活多活少向来不计较,他认为这话从薛岳嘴里说出来,就是对他和第二十军的最高奖励,因此听后十分高兴,当即表示愿意接防新墙河。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蒋介石召开第二次南岳会议,会上对杨森和第二十军则予以特别嘉奖,并特授杨森为陆军上将。会后,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朱家骅还专程赶到长沙,对杨森进行了慰问。
杨森时年已近六十,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被授予军中殊勋,早在他三十多岁出任四川善后督理时,北洋政府即授之以森武将军称号,但是在杨森看来,二者不能等同,因为这个上将是他率部抵御外侮,历经血战才得来的,是真正的荣耀。
距离第一次长沙会战,已历两年之久,这位沙场老将还没有能够实现当初对女作曲家所许下的诺言,即打回上海,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