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夏炯</b>:绰号“夏马刀”。毕业于泸州讲武堂,他在杨森帐下,属于一个优点和缺点都十分突出的战将。
<b>木下勇</b>: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六期、陆军大学第三十七期。时任第十一军参谋长。
<b>阿南惟几</b>: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八期、陆军大学第三十期。时任第十一军司令官。作战以沉稳著称,但有时也不失真性情。
<b>杨干才</b>:第一三四师师长。作战特点是快、准、狠。
<b>青木诚一</b>:第四十师团师团长。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第四十师团负责进攻第二十军所在的平江地区。
<b>今村</b>:第四十师团参谋长。在指挥上与青木有分歧。
<b>岛村</b>:第十一军作战主任。战略思想上与阿南司令官南辕北辙,阿南要第四十师团铲除第二十军的威胁,他则认为应把第四十师团调到湘北正面作战。
<b>神田正种</b>:第六师团师团长。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三期、陆军大学第三十一期。他曾以第六师团第四十五联队长的身份,参与了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其部是南京大屠杀的主凶之一。
<b>王耀武</b>:生于山东省泰安市。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三期。时任第七十四军军长。
<b>廖龄奇</b>:生于湖南省祁阳县。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时任第七十四军所属第五十八师师长。战败后因“临阵脱逃”罪被捕枪决。
<b>杨汉烈</b>:生于四川省广安市。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十六期。他是杨森的二儿子,也是杨森唯一一个从军抗日的子女。
在发现自己指挥出现严重失误的那一瞬间,杨森曾经有过廉颇老矣式的惶恐,但这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
桥归桥,路归路,活着就得有点抗击打能力,这叫强人本色。
杨森当初攻占通山,出发点是为了巩固平江,但收复南林桥,让他有了意外的发现,那就是打日军侧面或背后的破袭战,代价不高,收获很大。
军委会和第九战区总结第一次会战胜利的经验时,也提到,先前杨干才攻克南林桥,影响了日军的运输系统,打乱了冈村的战略部署,使其不得不进行相应的调整和准备,会战由此拖延了将近半年之久。半年时间,对于湘北的防御部署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杨森前后贯通,对破袭战、游击战、运动战与民众组训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掌握。当然,所有战术究竟高明与否,靠的都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必须在实战中得到检验和进一步打磨。
第二十军身处抗战最前沿,机会从来不缺,这次试验的对象是通城日军。
杨森把副军长兼第133师师长夏炯唤上阵来。
夏炯喜欢打个人的小九九,热衷于往上爬,早年便以“泸讲”首领自居,搞小团体,排斥其他军校的学员。除此之外,他在军中的声誉也不如杨汉域那么好,有“威有余、德不足”以及“为威不怀德”的恶名。
从当团旅长开始,每逢战争,夏炯就派几名卫兵扛着马刀随行。这些马刀都有用途,谁要是敢擅失阵地或临阵脱逃,夏炯就会毫不留情地砍掉他的头。死在他刀下的连排长和士兵不在少数,当然其中也不乏冤枉的,所以人称夏炯为“夏马刀”。
正是出于这些考虑,杨森认为夏炯还缺乏整合和统领第二十军的能力,然而与此同时,夏炯又是一个优缺点都十分突出的人,你只要冷冻他一下,让他全神贯注地去指挥作战,就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炯最大的缺点,恰恰就是他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威”。
在他眼里,真实的战场之上,并没有多少人性存在的余地,流行的便是杀人不眨眼。据汤恩伯集团军的老兵回忆,有一次某连撤退时,丢失了一支步枪和轻机枪,没法向上交差。警戒中看到友军一个排长一个连长落伍,正好手上端的是步枪和机枪。于是该连很客气地予以接待,并留他们住一夜再走。到了晚上,住宿的两人就被暗杀了,武器截留下来。事后这个连偷偷上
报,上级不仅没有责备,还表扬:“有办法。”
看似不可理喻,但汤集团却以能打仗著称,连冈村都一度为之头疼不已,其中的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就这个连来说,他们杀人成性,敌人杀,自己人也杀,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也许不适合做楷模,但只要用到合适的地方,那就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
的确,夏炯没有“德”,刀下也有许多冤死之鬼,可人家夏马刀的威风确实是砍出来了,乃至于所到之处,无不闻风丧胆。有人甚至还借夏马刀的威风来吓唬人,特别是在战场上,如果支持不住了,只要喊一声“夏马刀来了”,众人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阵地上,死也不敢再往后退了。
夏炯奉杨森之命,率第133师与通山敌军形成对峙。通山日军大概从来没让人这么盯着看过,很不适应,当下便气势汹汹地派出一千多人马来冲击营寨。
夏马刀来得真好,一刀砍过去,把日军杀得大败。日军挨了揍还有些懵懵懂懂,摇摇脑袋又来碰硬钉子,紧跟着一刀,这下砍醒了,再不敢跑出来乱蹿。
看人不爽这件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免得出去找不是。
夏炯完全把通城当成了破袭战的试验场,他不断派部队夜袭通城日军,并伏击其运输车队。通城与附近大沙坪的日军相互依赖,夏炯就把两地的交通通信全部切断,省得你们眉来眼去,相互壮胆。
夏炯没来之前,通城日军的日子本来很好过,夏炯一来,日子超级难过。
事急矣,非得大家凑份子救命不可了。
总部驻于岳阳的第6师团出面,将包括通城、大沙坪在内的周围四县日军抽调出来,凑成四千多兵马,配备以特种部队,对第133师所属的鄂南防区展开大扫荡。
战斗开始后,第133师所属的凤凰楼、阳台光阵地先后失守。激战至午后,薛岳给杨森打来电话:“凤凰楼、阳台光是第九战区的门户,限当晚24时收复两战略要地。”
又是限时,杨森将此命令转发夏炯。夏炯分配反击任务,将进攻凤凰楼的重任交给了陈德邵。
陈德邵是行伍出身,时任第399团副团长,此人胆大心细,在战场上能够见微知著,善于发现并牢牢抓住战机。在凤凰楼前,他很快便有了一个让他欣喜的发现:日军主力正在搭设帐篷露营。
想想当天的天气真不错,不太冷也不太热,如此环境下露营,真是既惬意又放松,可就有一样,早晨的营养得加强,驴肉火烧加板肠。
陈德邵主动送营养来了。他集中十门迫击炮,对着日军炮兵阵地及露营区就是一顿猛轰。
打得正欢的时候,第二十军辎重兵团恰好送来大批迫击炮弹,于是便都拼了命地往炮膛里塞。
露营日军的福气好到像突然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平时哪有这么多炮弹奉送啊
。炮击前还是花好稻好,炮击后顿成残花败柳了。
炮战的同时,陈德邵挑选精干官兵,组织了三支轻装突击队,总攻即将开始。
突击队不是现在用,是晚上用。入夜之后,他们分成三路,由小道到达指定地点,发射信号弹后便冲入敌营。
日军白天大受刺激,正准备躺下来闭目养神呢,根本就没招架的心理准备,突击队呼啸而过,日军前哨阵地被歼灭百余人。
见突击队得胜,主攻部队乘机猛袭,经反复冲杀,于午夜时分将日军一举击溃。
夏炯棋先一着,已提前将第397团埋伏于凤凰楼北麓,为的是截断日军退路并阻击其援军。
陈德邵一面继续肃清固守凤凰楼的残敌,一面指挥十门迫击炮交叉发射照明弹、燃烧弹、榴霰弹,把个凤凰楼的山前山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日军的一举一动皆清清楚楚。
前追后截之下,日军东奔西跑,自相践踏,蒙受重大伤亡。直到第二天拂晓,在通城日军炮兵的掩护下,其残部才得以摆脱追击围堵,逃入通城避险。
这时候,阳台光尚未攻下,陈德邵率部前往助战,亦迫使此处日军退出。
第133师经一昼夜激战,完全收复失地,并彻底粉碎第6师团组织的鄂南大扫荡。统帅部为此传令嘉奖,给有功人员论功行赏,颁发荣誉勋章。
因第399团在反扫荡中表现出众,军委会还特派战地摄影队驻团拍摄了关于凤凰楼反击战的纪录片。
通城日军指望组团扳本,结果是集体蚀了老本,士气由此一落千丈,躲在通城城内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即使第6师团增派兵力协防,仍无济于事。
杨森与人为邻的规矩是,你不尊重我,我还尊重你,你最后还是不尊重我,我弄死你!
他以攻为守,对通城日军袭击袭击再袭击,日军不出城便罢,一出城,第二十军必然要以迅雷之势上去打把秋风再说。
日子要一天天过,日军在城内度日如年,渐渐失去了守城的信心和意志。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杨森纵兵而来,从通城东西两面进行夹攻,经一夜巷战,敲掉了守城日军的脊梁骨,通城被成功收复。
破袭战小有成就,杨森研究战术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了。
自1940年起,苏联对中国实施军援,除向地面部队出售俄式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外,还派大批军事人员到各战区充当顾问,进行战术指导。
杨森的第二十七集团军总部也来了一位苏联顾问,名叫车尔卡日夫。
车尔卡日夫的军衔为上校,具备大兵团作战的丰富经验,能提出许多极有见地的建议。比如通常筑造掩体时,机关枪掩体的枪口一般是正对防线前方,车尔卡日夫说错了,枪口不应正对前方,而应正对侧面,这样才能以侧防火力来构成交叉火网,从而封锁敌方前进道路,敌方为此蒙受的伤亡也将更多更大。
杨森听后,大为赞赏,认为这位苏联上校一针见血,确有水平,马上按其建议进行改进。
车尔卡日夫在总部上课,杨森每次都亲临听讲,无论筑垒作业还是防空作战,均让参谋及时纪录,整理后印发各级军官学习,以提高军官们的战术意识。
苏联顾问的到来,对丰富第二十军的战术和打法很有裨益,但中日军力差距极大,火力方面仍是日方占据优势,苏联顾问的大兵团战术并不能完全照搬套用。接下来的冬季攻势,便好好地给杨森上了一课。
大沙坪位于鄂南崇阳至通城公路上,位置显要,是日军的前进据点,对第九战区防线构成严重威胁,因此第九战区把攻占大沙坪作为冬季攻势的主要目标,共组织包括第二十军在内的七八个师向大沙坪发动进攻。
自第一次长沙会战后,湘北公路和桥梁被战区完全破坏,日军的机械化特种部队固然无法南下,但自己的手脚也相应被束缚住了,各部的山炮及辎重车辆无法推进,已全部撤至后方衡阳搁置。
大沙坪与通城、通山等据点不同,日军在这里修筑了大小碉堡群。碉堡周围全部设置鹿砦与铁丝网。这样的攻坚战,纯步兵是无能为力的,可是又缺乏火炮支持配合,于是只能使用迫击炮。
迫击炮打步兵和阵地还行,却对付不了碉堡,无奈之下,战区采用了人浪战术,即每天出动一个师,作波浪式前进。
没接近碉堡之前,日军纹丝不动,一进入其有效射程,顿时拉出一道道炽烈的火网,冲锋部队几乎就是上去送死的。
七八个师,每个师都遭受很大损失,弄得残缺不全,第二十军也不例外,只有第133师因有守备通城任务,未去参战才保得完整。
如此大的代价,要有所收获还差不多,实际情况是日军碉堡群毫发未伤,更不用说收复大沙坪了。
薛岳咋咋呼呼地组织攻势,到此也唯有偃旗息鼓,来个悄悄收场。"
对杨森而言,这是一个反面教训,也说明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死打硬拼并非良策,适时运用破袭战等新战术,才能使自身拥有尽可能大的生存空间。
很快,这一结论将再次得到证明。
在日方战史中,查不到第一次长沙会战,取而代之的是“湘赣会战”。名字都并非随便乱取,而是各有用意,据冈村宁次说,他在指挥作战前就没想到要占领长沙,不过是要消灭湘赣两省的第九战区主力而已。
冈村的“攻而不取”有其合理性,因为以日军当时的动员能力,确实还无法对长沙做到长久占领。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让人为难的是,中方并不认可冈村的说法。
发现日军全面撤离湘北后,国民政府马上向国内外媒体发出通稿:“日军无法攻占长沙,即日已行退却。”
随后各种庆祝胜利的活动都来了,追击有功的各部队被予以表彰,甚至军委会还利用缴获的战利品,由一个营的参战部队重新现场演绎,拍了一部名为《湘北大捷》的电影,搞得冈村很没面子。
冈村有苦却说不出——如果不为攻长沙,仅为消灭战区主力,那么试问,你消灭没有?
没有,连影子都没看到,第九战区主力直到撤退追击时才现身,可那时已不是你消灭他,而是他要揍你了。
自武汉会战以来,冈村在日本前沿将帅中一直既叫好又叫座,他走到哪里,脚底下的闪光灯就追到哪里,刷刷的一片,那真是人见人爱,这个风光啊。
到长沙,绊住了。
忙忙叨叨半天,还落一通恶评,这点儿背的啊。日本人的思维有时很机械,冈村不检讨自己战略战术上是否有失误,却埋怨中方在宣传上不配合:你们说我要占领长沙,纯属诬陷!
冈村从上到下都是一副挨骗受气的样儿,一个劲对上级嚷嚷着要再攻一次,以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拿下长沙,或歼灭中方主力。
上级当然不会答应,组织一次大会战,所需惊人的人力物力,你以为是小孩玩家家呢?
过了没多久,冈村调任华北,第十一军司令官易人。新任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蠢蠢欲动,颇有超越前任之心,可惜他的运气更糟,一出门便摔个大跟斗,在江西上高被打得鼻青脸肿,而踹翻他的对手正是长官部位于长沙的第九战区。
第九战区所部按任务划分,可分成两个类别,其一是“中央军”主力兵团,包括第十军、第七十四军等,特点是善于正面攻防。其二是地方兵团,以杨森的第二十军为代表,惯于潜入敌后,破坏日军联络线和运输道路。
自第一次长沙会战以后,薛岳以主力兵团发起进攻,以地方兵团进行袭扰,行动活跃,越战越勇,已逐渐成为第十一军的最大宿敌。
1940年3月,木下勇少将接任第十一军参谋长,上任伊始,他就感觉武汉总部的气氛“普遍沉闷”。
与中国军队不同的是,日军幕僚一般拥有较大的发言权,在有的部队,幕僚甚至能代替主官进行指挥。木下勇当时就认为,要使武汉总部的气氛由“沉闷”变成“明朗”,必须以战养气,也就是俗话说的,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
一个月后,园部因在上高会战中指挥不当而被免职,由阿南惟几中将接任。阿南和木下勇的意见一致,都计划对长沙发动大规模进攻,以挽回士气。
一二把手张牙舞爪,总部的老幕僚们却都面有难色。当着阿南的面,他们忍不住诉说起“湘赣会战”时随部队征战的情形,听完这些亲身经历者近乎声泪俱下的讲述,阿南和木下勇才终于明白,原来冈村并不冤枉。
湘北正面虽是平原,但水域较多,在没有湖沼的地方,第九战区采取了“化路为田”的办法,经过破坏,原有公路连痕迹都看不出来。冈村被逼无奈,只好以坦克车代替轧路机,利用秋旱田干,把田埂铲平,才勉强修出了临时性的简陋通道,尽管这样,后勤仍经常脱节,而且越往南进困难越大。
到冈村决定撤退前,日军步兵所携带的干粮,最多只能再吃一个星期,且已相当疲惫。而当时第九战区尚未使用的部队还有五个军之多,处于以逸待劳之势,以冈村的精明,这笔账他不会算不出来。
听到这里,阿南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随后说的是:“攻取长沙不成问题!”
阿南经历显赫,先后担任过皇室侍从武官、陆军省人事局长,此前又在华北任师团长,是一个自我期许很高的人。当然他说不成问题,并不是真觉得没问题,而是认为只要假以时日,技术问题不难解决。
阿南指示幕僚,“高山大河何所惧”,新的长沙会战一定要打,不过从现在开始,就应着手对各种技术和细节进行具体研究。
第十一军参谋部于是展开工作,首先对一名被捕的第九战区长官部参谋进行审讯。这名参谋参与过湘北阵地的设计,他供认了湘北阵地的部署情况。接着,参谋部出动飞机侦察,确认其供述与实地情况相符。
此外,多次空中侦察,也使第十一军得以大致掌握战场道路的破坏状况。
若说这些侦察有什么空白点,那就是对山区阵地缺乏了解,基本心中无数。比如平江幕阜山,主要是杨森自己在布防,战区长官部的幕僚对此也不一定清楚,而复杂的山地对飞机侦察来说,同样是个盲点。
依据所获得的情报,阿南及其幕僚进行了多次兵棋演习,也就是在沙盘上模拟对抗,并在此基础上制定了作战计划。
因为山区的情报资料不足,拟定计划时,对平江究竟使用多少兵力又成了一个问题。
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中,第33师团出兵平江,只是把平江作为一个障碍,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迂回包抄长沙。不料平江没有拱开,还吃了大亏,这次幕僚们有所重视,决定使用第6师团、第40师团合力对平江幕阜山进行扫荡,以铲除来自侧翼的威胁。
阿南再次审查草案时,觉得如此用兵太过浪费:我一共才几个师团,怎么能把两个师团都拖在山区呢,而且还是第6师团这样的甲种师团,你们的脑袋是不是都被门框给夹了?
他拿起笔,刷地就把第6师团划掉,转用于湘北正面,只留下第40师团进山作战。
大战硝烟未起,杨森已提前闻到了味道。
新墙河是当时中日两军正面对峙的最前线,在河的两岸,各有一段空隙,即所谓的缓冲地带。休战时间久了,这里就成了两不管区域,既无人收税,也无人约束,第三方势力趁机渗入。
第三方势力跟两军都不搭界,属于混社会的,也就是三教九流、地痞流氓这类,他们在新墙河两岸开妓院设赌场,竟然让真空地带有了一丝畸形繁荣的景象。
杨森看在眼里,也派出一些精明强干的侦察人员,乔装打扮后去开设赌场,实际是以此为掩护来刺探日方情报,同时暗中进行严密监视,防止己方情报外泄。
一旦察觉到对岸日军警戒松懈,侦察兵便趁晚上越过河岸,深入敌后进行刺探活动。
日军前线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杨森的耳目。搜集到的所有情报显示日军正在进行战前动员,杨森一边将相关情报送至战区长官部,一边加强自身部署和防范。
第二十七集团军内部序列做了新的调整,除第二十军外,增加了滇军第五十八军,两军同守通城、平江,其中第二十军在通城以南,第五十八军在平江以北的幕阜山,杨森则坐镇于长寿街,进行左右调度。
阿南在正式发起会战攻势前,先派第40师团对幕阜山进行扫荡。第40师团刚一启动,杨森即命第二十军各师进行侧击。
杨干才作战的特点是快、准、狠。第134师潜师夜行,驰近第40师团的外围据点马鞍山,并出敌不意,在拂晓时分直登马鞍山顶,而守敌尚未知觉。
官兵齐呼:“抓活的呀,抓活的呀!”一边喊一边打倒了两个哨兵。山顶的日军不少,还有一门山炮,但听到外面呼声震天,不知道来了多少兵马,连抵抗都不敢抵抗,就逃下了山。
因侧击地点并非连绵起伏的深山区,日机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这种飞机是德国送给日本的容克式轰炸机,比日军在淞沪战场上使用的飞机还要先进,俯冲投弹及机枪扫射的命中率很高,其凄厉的尖叫声也足以摧毁人的神经。
有一段时间,地面部队可以用机枪或步枪齐射,将飞机给打下来。后来日军在飞机腹部加装了一层钢板,便拿它没办法了。
第134师占领马鞍山,几乎兵不血刃,但在飞机的肆虐下,伤亡了二十多人。为免增加更多的无谓伤亡,杨干才传令撤兵,临走前,因带不走山炮,就用手榴弹将其炸毁。
第133师发起侧击后,吃的也是这个亏,夏炯的师部被日机轰炸,特务连也伤亡惨重。
虽未能取得重大战果,但侧击仍收到了一定的成效。由于第二十军的骚扰式进攻,第40师团的先头部队重松支队被迫将预备队留下应付,先单独进入山区,随后便跟杨森所指挥的第五十八军不期而遇,撞了个满怀。
第五十八军虽系云南地方军,却是“中央军”的甲种编制,坐拥三师十二个团,且此前未受过大的挫折,战力正强。而从第40师团到第十一军总部,对幕阜山的中方布局均云里雾里,重松支队竟然还以为前方一片坦途哩。
在迫击炮和手榴弹的猛烈袭击下,日本兵纷纷倒下,重松支队所据高地成了“凄惨的战斗场所”,眼看连联队军旗都快保不住了。重松支队想要反击,可是因为与预备队早已分离,又反击无力,支队长重松洁大佐急得大叫“军旗危险”,亲自拔刀督战,才没有被第五十八军给逼到家门口。
第40师团主力闻讯前去救急,杨森发现日军各联队中间出现了相当大的空隙,即指挥第五十八军乘隙杀入,将其分隔开来。
在山区战场上,一时出现了敌我掺杂、各自缠斗的混战局面,这当然不是日军想要的。
第40师团长青木诚一中将在高地俯瞰战局后,无可奈何地对身边幕僚说:“碰到这种情况,即使是师团本身,也没法做得比联队更好了。”
所有这些战斗都是在晚上发生的,天一亮,等青木师团长将主力联队集中起来,准备发动反击时,袭击他们的第五十八军早已消失了。
悲哀的是,重松支队仍在挨揍,比它还要惨的是其预备队后藤大队,因为上山较晚,又与主力失去了联系,后藤大队遭到了第五十八军一个整师的包围。
各种轻重迫击炮弹和手榴弹如雨般飞来,后藤大队阵地狭窄,躲都没处躲,人死了一大堆不算,两挺重机枪也给炸飞了。
1941年9月14日,木下参谋长到岳州指挥所,得知第40师团陷入困境,不由大吃一惊,但他仍认为第40师团能够自己单独搞定,只需解除其侧翼威胁即可。
阿南和木下为这次会战准备了一支二线兵团,即荒木支队,木下便命令荒木支队前去支援。
荒木支队搭乘汽车赶到前线,忙没帮上,反被第五十八军给挡得寸步难行,只好挖掘战壕,以类似阵地战的形式往前缓慢推进。
第40师团战前有一个会战的预计伤亡数,一周之内,这个数字就超了一半,而会战还没有正式开始。
第40师团如此苦不堪言,完全在阿南预料之外,他正琢磨如何从湘北正面实现突破呢,却还要被侧面一堆烂事所困扰,这个恼火啊。
阿南得出的结论是,第40师团“未尽全力”,应让作战主任严加督促。
1941年9月18日,在阿南的亲自指挥下,第十一军对湘北展开全面攻击,新墙河首当其冲。
由于经过精心准备,守军防线很快遭到突破,阿南喜不自胜,立即向师团长打去贺电,同时“感谢上苍”。既然正面进展如此顺利,他也就不愿花太多心思去管第40师团了。
正面凯歌高奏,第40师团在幕阜山上却仍是步履维艰。山上全是坚固的既设阵地,第五十八军在前面阻击,第二十军在旁边侧击,那个难过啊,就跟在地狱里行走一般。
仅仅过了一天,又被打死了一个少佐大队长,士兵的伤亡就更不用说了,第40师团指挥高层逐渐在打法上产生了分歧,有人不干了。
师团参谋长今村中佐认为应停止深入山地,转而向第6师团所在的平地靠拢,理由是第40师团的任务乃“掩护侧翼”——上面只要我们掩护主力部队的侧翼就行,没让在山里干耗,咱可不能再这么二了。
青木骑虎难下,但他比幕僚长要面子,不肯认怂,还坚持要往前推,今村越劝,他越来劲儿。
我是个把舵的,你最多就是个撑船的,我还没慌,你慌个球啊。
今村急了,猛不丁地掏出尚方宝剑,说向第6师团靠拢,正是军作战主任岛村中佐的意思。
敢情阿南与他的作战主任在战略思想上也南辕北辙,阿南是要第40师团铲除对方的侧翼,作战主任则不以为然,他认为有那空,还不如把第40师团调到湘北正面,还能多一份力呢。
阿南所托非人。青木手拿旨意,也不经师团长批准,即令第40师团下山,转向湘北正面的平地战场。
那一边,阿南倒是越打越顺,他渡过汨罗江,正准备直接攻往长沙,但中途忽然获得了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
第十一军总部有一个特情班,专门负责截获和破译中方密电。特情班通过破译,得到了一份薛岳的完整会战计划,其中透露,薛岳已部署部分主力兵团于汨罗江南岸,即将由东向西侧击南进日军。
没有什么情报比这个情报更重要更关键了。阿南随即派飞机侦察,证明情报完全属实。
阿南立即放弃原方案,转而在汨罗江南岸组织会战。各师团奉命东向实施包围,大部分师团从事正面攻击,即“主作战”,第40师团的任务仍是迂回平江,实行“次作战”,并限定其于21日傍晚攻占平江,以合拢包围圈。
第40师团好不容易从苦海里钻了出来,结果扑通一声又跳了回去。
鉴于第40师团初期所遇到的困难,木下参谋长和作战主任岛村全都悬着一颗心,怕这个师团不能如期抵达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