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杨森</b>:生于四川省广安市龙台镇。时任第二十军军长。
<b>张发奎</b>:生于广东省韶关市。北伐战争中,参加了攻占汀泗桥、武昌城等战役,升任第四军军长,但在抗战中战绩平平。
<b>冈村宁次</b>:先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六期、陆军大学第二十五期。曾参加过日俄战争,富有谋略,被称为是日本军界罕见的名将。时任第十一军司令官。
<b>杨汉域</b>:生于四川省广安市。毕业于云南讲武堂第十九期,他是杨森的侄子,也是“杨家将”中最先崭露头角的大将。时任第一三三师师长。
李家钰能打得好,除战术得当外,与第四十七军在武器装备方面上了档次,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武器是多么重要,大家都朝思暮想,像李家钰那样为了打通关节,不惜“走猫步做鸟事”的事例,在当时不胜枚举,几乎是个普遍现象。
不过有些人就不用这么麻烦,他们有老头子直接批的条子,比如杨森。
淞沪会战后,杨森奉命率上一个较为完整的旅,跑步前进,去防守虹桥机场。正值晚上,大雨不期而至,一路走得很是辛苦。到了机场一看,到处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机场这么大,目标如此显著,兵力又这么少,杨森感到一筹莫展。
正在他为如何排兵布阵伤脑筋的时候,上级命令传来,要他立即放弃机场,向苏州开拔。同时又特地叮嘱杨森,行军速度一定要快,否则会被前方撤下来的部队绊住。
被撤下来的部队绊住?这该有多少撤退部队。杨森的心马上沉了下去,凭借直觉,他知道大事不好,淞沪会战肯定失败了。
果然是如此,跑吧。
上海市郊的大河小溪星罗棋布,走一段路就要过一座桥。杨森的部队秩序井然,行动迅速,一路有桥可过。只苦了那些行动迟缓或落在后面的部队,好不容易赶到河溪边,桥已经被炸了——这些留守的炸桥部队为了自身安全,往往不管后面的部队到没到,先炸了好自己跑路。
后续部队本来军心已乱,一看退路没了,立马崩溃,枪械马匹抛弃一空,人马一哄而散,其景惨不忍睹。
杨森为之痛心疾首,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顾着自个了。
到了苏州,奇遇来了,那个因桥梁被炸而未能投入战场的旅,正在苏州,而且因没有参战,还是完整的一个旅。
众人相遇之后,彼此欢呼拥抱,痛苦抑郁的心情才算有所释放和缓解。
一个完整旅,再加一个不满员的旅,第二十军的战斗力总算又部分恢复了过来。在到达常熟郊外时,正逢日本海军陆战队从长江上登陆,准备迂回无锡,以截断京沪铁路,消灭上海撤退部队。
第二十军凭借国防工事,在常熟城郊与陆战队激战两昼夜,完成了掩护任务。
在几乎已看不到什么成建制部队的情形下,第二十军显得奇货可居。于是战区又命令杨森去参加南京保卫战,任务是驻守秣陵关。
为了避免空袭,第二十军取小道昼夜急行。在经过丹阳车站附近时,看到敌机疯狂轰炸难民,第二十军激愤不已,遂架起机步枪,对空密集射击,一架敌机被打中后起火坠落,其余敌机扇着翅膀逃之夭夭。
杨森要去的秣陵关是一座镇,位于南京市东南,辛亥革命时期,新军曾在这里发动起义,从而揭开了南京光复的序幕。在杨森的想象里,此处应是兵家必争之所,不料去了一看,既无险要,更不见关隘,和虹桥机场一样,又是一处最难守的平地。
杨森暗暗叫苦,转而一想,京沪杭一带曾建有许多国防工程,常熟城郊有,秣陵关定然也有。管事的早跑了,杨森找来老百姓,不知道是老百姓怕这里打仗会给当地惹来是非,还是真的不知情,反正什么都没问出来。
倒是杨森的部下去野外转了几圈,把工事给找着了。这些工事也不过是些没于荒草中的简单掩体,但足以让杨森喜出望外了。
工事上都有铁将军把关,一时又找不到钥匙在哪里。杨森的办法很干脆:直接破门而入。
防务刚刚部署好,第二天上司又来电话,让他马上回南京,然后再开赴安庆,以担任第二线防务。
杨森赶到南京时,南京已是人心惶惶,大部分船只都已被各级机关占用和控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杨森才搞到一艘载重五十吨的破旧木壳船。
这么一艘船,如何去得安庆?
正不知所措,上司给他想了个办法:部队乘火车由下关先去芜湖,杨森自己则率其军部坐木壳船走。
主意不错,就是木壳船太业余了。那真是蜗牛一般的速度,在江面上行了两三个小时,一共只前进了二三十里。
正“爬”着,背后忽然追上一艘快艇,转瞬之间便赶了上来。
快艇上坐的是委员长侍从室的人员。蒋介石还要召见杨森,得知杨森已离开南京,便忙令侍从人员沿途追赶。
杨森只身下艇,返回南京。
蒋介石宣布给予第二十军三万元奖金,以示慰劳,并且对杨森说:“你的二十军这次在上海抗战中打得很好、很光荣,等第一批进口武器到了,优先给你补充。”
这么一句话完全可以在电报或电话中说,之所以要将杨森召回当面交代,一方面是奖励慰勉,另一方面也是表示对杨森的期许,希望他能切实守住二线。
杨森乘着蒋介石的快艇,追上木船,然后赶到芜湖,与部队会合一处。
算一算路程,如果搭火车绕道合肥,再至安庆,较之直接乘船逆流而上,耗时可缩短一半,问题是日机肆虐,火车恐遭空袭,白天已不能行驶。杨森又听说,从芜湖至合肥的铁路其实已经不通了,于是只能予以放弃。
还是得坐船。杨森派人去找芜湖当地的行政专员,请他赶紧拨船,以利大军开拔。
兵荒马乱,要求拨船的部队和机构太多了,也助长了专员的脾气。这位官僚把眼睛一瞪,立马予以回绝:“无船可拨。”
管你紧急不紧急,重要不重要,这个地方我最大,我说了算。
听到专员如此甩臭脸,杨森未及开言,他的幕僚长就笑了:“我有办法。”
问有什么办法,幕僚长说:“这些当官的,你要用更大的官才能收拾得了他。”
当下依计派兵把专员给“请”到军部,由幕僚长亲自上演好戏。
当着专员的面,幕僚长有意大打官腔:“你不赶紧拨船的事,我们军长已经晓得了,非马上枪毙你不可!”
专员不是一般小职员,并没有马上被吓住,而是立即追问这位胆大包天,竟敢擅自枪杀命官的军长究竟是谁?
幕僚长扯起嗓子:“你不晓得我们的军长是谁?触怒了他老人家会有什么后果?那你不妨去打听打听,杨森军长是何许人也。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一听是杨森,专员顿时怵了。
杨森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是个说一不二,没什么理智的蛮干将军,你被他杀了等于白杀,跟捻死一只臭虫差不多。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杨森“蛮干将军”的恶名倒给他带来了便利。专员当下就哆嗦起来,答应拨船不说,还自掏腰包,买了鸡鸭来犒劳军队。
四五天后,第二十军乘船顺利到达安庆。幕僚长很是得意,说到底还是打官腔有效吧。
在南京保卫战打响的最后时刻,蒋介石还要用快艇将杨森接回南京,并加以叮嘱,实在是因为杨森将处的位置太过重要。
唐生智在南京守一线,杨森在安庆守二线,南京一旦守不住,安庆势必要承受巨大压力。当然,最主要的是杨森麾下已只剩残兵败卒。
杨森提倡军人常带三分怒,你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哪怕是出言顶撞,都要比献媚阿谀吃香得多。杨森自己说,他从懂事起,在战场上就从来没有哭过,不管遭遇多大的打击,受多大的创伤,也不轻易掉泪。
在杨森看来,吃了亏挨了打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如何发起反击,以及如何补救,哪有工夫去哭?
可是打完出川抗战的第一仗,他就哭了。
第二十军在淞沪会战中伤亡殆尽,杨森付出半生心血,一手训练出来的巴蜀子弟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杨森一边哭一边骂,说古诗中有一句话不通: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写这诗的人一定没带过兵,一个优秀的带兵官,不会只把士兵当兵看待,而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骨肉。
当杨森真正面对“万骨枯”时,他没有功成的欣喜,只有彻骨的悲痛。
林相侯战死后,杨森想起他家境不好,特地拍发电报回广安,将自己的一座房子和一些田地赠送给了林相侯家属,这些房田当时价值十多万银元。
淞沪会战把第二十军打残了,也把杨森弄得无比伤心。
很多人遭到这种沉重打击之后,或者一蹶不振,从此爬不起来,或者开始明哲保身,有意识地躲避作战,不肯再碰硬钉子,但杨森不是这种人。
追溯杨森的少年经历,可以窥见他这种性格养成的过程。
杨森祖籍湖南衡阳,是清末湖广填四川时的移民,世代以耕读习武为本。杨森的父亲考中过武秀才,能百步穿杨。杨森因是家中长子,父母对其期望很高,父亲给杨森立下的规矩是,必须习文,不许习武,以免影响功课。
可杨氏家族本有习武传统,杨森的叔伯兄弟习武者众多,杨森在读书余暇也就瞒着父亲,偷偷摸摸地跟着练。
到了端午节,家族组织骑射比赛,杨森就像传说中的霍元甲一样,猛不丁地大显身手,并勇摘第一。
杨父这才知道儿子偷练武术的经过,当着面狠批一顿,但是嘴上骂着,脸上却微露笑容。
不管习文还是练武,都是要出人头地。随着世乱迹象已显,文武兼备显然要胜过单纯习文。
广安有一座叫龙台寺的著名古刹,寺门前雄踞两尊石狻猊,每尊都高达六米,为整块白石雕成,作龙腾虎跃嘶吼状。寺僧们为了这两尊石雕,伐木做滑车,用数百人推挽,尽十年之功才搬到寺前。
这个有如愚公移山的故事,让年少时的杨森深受启发,即只要不计代价,奋斗到底,事业没有不能成功的,理想也一定能够实现。
当时八股虽废,科举未停,杨森小小年纪就前去报名应考,文武都报了名,结果均名落孙山——文是新试题没练熟,武不是技艺不精,是嫌他身材矮小。
杨森十分沮丧,师友如此安慰:“假使你考中了文武两秀才,只能取一个,那你怎么选?倒不如一个都考不中了。”
杨森听了哭笑不得。
杨森不是不聪慧,《古文观止》、《八家诗选》等书都能背上百页之多,堪称班中翘楚。老师对他期盼甚切,全班命题作文,总是让杨森负责收卷,还告诉他:“你收卷时,一定要先闻一下,那文章条理畅通的,一定有异香,不通的,闻了能让你吐三天!”
杨森的作文属于有异香的,可惜自从他那次落弟之后,科举很快就废除了,于是他在中学毕业后,便去报考速成学堂。
尴尬依旧,杨森各门成绩都合格,唯独因为身高不够,体检老是过不了关。
主考官对杨森说明了不能录取的原因。杨森霍然而起:“我年纪小,所以才身高不够,等再过两年,一准是高大魁梧异于常人!现在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阻碍我从军报国的远大理想呢?”
当时的主考官是周骏,听后大为惊异,感到杨森志向不俗,立即决定录取。
日后杨森身材魁梧,果然没成为“杨矮子”,非但如此,他那种不混出头就绝不甘心的劲头,还得让人仰视才行。
在四川内战中,杨森算是“混”出了头,成为一线川将中的翘楚。不过那是内战,杨森自己已经羞于提及,他要在安庆东山再起,实现自己人生新的飞跃。
杨森原先的家当,在川军中属于最破之列,可他的第二十军照样能打仗,不得不说,全是靠血肉硬拼出来的。
这种不计代价的血拼,终于为他带来了利好。以前第二十军的军饷很少,一直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淞沪会战结束后,军政部开始按照“中央军”标准发饷,再不用杨森搞什么“饥军政策”了。
蒋介石兑现诺言,给第二十军拨来大批捷克式或中正式机步枪以及进口武器,不仅装备了步兵,而且使杨森得以增配特种部队:每营一个重机枪连,每团一个迫击炮连,军、师、团各级,都有独立的通讯兵和工兵,指挥上更加灵活有效。
从川军中最穷的穷人,一下子跨越到最富的富人,杨森感觉是天都亮了一段。
接下来是兵员补充,这个很多部队都为之伤脑筋的问题,杨森解决起来要容易得多。四川内战时期,他便以“本军系统化”为号召,在四川广开军校,其中仅军校培养的军官就不下五万人,此外又在他的老家广安大举练兵,广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退伍兵和年轻壮丁不计其数。
别的地方无人肯应征入伍,需要拉壮丁来凑,广安完全不用,只需杨森一个电报,招之即来,来之能战。
年轻人中也有很多像杨森这样,性格热血,就爱打仗,他们为了避免麻烦,甚至自制军服、自垫旅费,直接跑到安庆来投奔杨森。
杨森在电报中要后方运送一万补充兵,一下子来了两三万,大部分是广安子弟。
亲不亲,故乡人,新兵走进营房,马上就有乡音招呼,那份亲热和融洽,也是在别的部队里很少能看到的。
兵员有余,杨森便将军中老弱者替换下来,发放遣散费,仍令其搭轮回川。
在安庆练兵期间,杨森重点吸取了淞沪会战的经验。
过去第二十军使用轻重机枪,和国内的大多数军队一样,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扫射。一见阵地前有风吹草动,机枪手马上拼着命地按扳机,结果整夹整袋的子弹一次性便打完了。
淞沪会战是与高手过招,日军机枪手通常就不会扫射,只会点射,很注重命中率,前面不管有多少目标,他都要一个个地予以消灭,十分节省子弹。
杨森在重新训练机枪手时,以此为戒,特别注重了点射。
此外就是有针对性地训练防空防毒,教授如何构筑隐蔽工事,这些也是以前国内战争上的空白点。
经过重组重训,第二十军在较短的时间内,便得以恢复和提高了战斗力。
就在杨森忙于厉兵秣马之际,前方战报传来,日军已攻陷南京。
南京失陷后,国内舆论曾认为日军会继续乘舰溯江西犯,直达安庆,而当时中国军队尚未完成对江面的封锁,安庆又仅有一个第二十军镇守。眼看着安庆难保,一时谣言四起,都说:“日军明天就要进城了。”民众草木皆兵,纷纷逃亡。
为了稳定人心,杨森每天派出军乐队和大队士兵,逢人就宣传,表示川军绝不放弃安庆,即便日舰真的明天就到,也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看到军队都不慌不乱,人们才陆续返回,市面也逐渐恢复起来。
杨森内安人心,外部防御,他将主力布置在最前沿,安庆城内只留一个团,战区拨来的重炮兵则被安排于长江北岸。
安庆除了第二十军,还设有新四军办事处。办事处负责人与杨森协商防区划分,并主动要求向前线推进。
安庆附近的其他友军,全都在收缩防线,尽可能离日军所占领区域远一些,杨森不知道这支新四军主力究竟强大到什么规模,竟可以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活动乃至于生存,便派人前去实地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他大跌眼镜,“新四军主力”一共才七八百人,几十条枪。
随着调查的深入,新四军的生存之道逐渐浮出水面:他们白天不露面,全是晚上行动,到达一处村庄,立刻脱下军装,化装为零,跟当地百姓混杂一处,让人根本分不出谁是民谁是兵。
过去在四川,杨森曾经有过跟红四方面军交战的经历,那时他只知道共产党的部队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厉害,现在他知道了。
杨森早年就有川中第一勇将之称,但也常常被人诟病为有勇无谋的“川中吕布”,就算到淞沪会战之后,他和第二十军将士给人的印象,仍然只是勇。当获知新四军的“秘密”时,杨森立刻有了一种面壁多年无法破壁,突然被高人敲了一下脑壳,然后大彻大悟的感觉。
杨森完成了一个自我蜕变,他偷师新四军,处处加以效仿。
第二十军建立了政工队,由政工人员对官兵进行抗日救国、保土为民的教育,同时还在各基层部队巡回教唱抗战歌曲。杨森甚至把新四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搬了过来,并扩大为“四大纪律、十四项注意”,要求部队早晚点名时必须集体诵读,齐声高呼,以作为全军的行动规范和指南。
出川抗战的川军,只要跟八路军、新四军邻近的,大多拜过师。邓锡侯、孙震、李家钰等人在北方,拜师的时间还在杨森之前,但这些“学生”里面,还就数杨森学得最惟妙惟肖。
除严明军纪外,杨森自己也率先垂范,经常揣摸如何跟地方和民众打交道。
光扯着嗓子装官腔吓人不行了,那叫军阀,现在再不能搞这一套。安徽的教育厅厅长是四川人,通过他的介绍,杨森与安徽省主席蒋作宾相识并且关系融洽。
当时安徽省政府已迁至金寨,仅留了部分警察在安庆维持秩序,但这些警察根本管不住“荣军”。
所谓“荣军”,是从前线撤退下来逗留于安庆的负伤士兵。因自恃抗战有功,他们在安庆城内到处横行,进戏园子看戏不买票,搭汽车也不买票。更有甚者,为了搭到车,晚上在马路上用桌凳设置障碍,以阻止汽车通行,造成安庆的秩序相当紊乱,市面也极度萧条。
除了骚扰地方,到处滋事外,“荣军”还不时涌入省政府留守机关,索粮讨钱,搞得机关人员走投无路,难以应付。
前线已经溃败,后方又是如此混乱的一番景象,杨森大受刺激,他在军部召集全军军官训话时,当场痛哭流涕:“你们看日本把我们中国打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再不努力,我们将要当亡国奴了,到那时我们还活得了吗?我们要赶快进攻才行!”
杨森在部署完防务后,便在安庆城内贴出布告:伤残官兵到指定医院集合,过境官兵尽速离开,被打散了无处可去的部队,也可以负责收容,但必须接受整编。
有人尚肯听话,有人置若罔闻,直到三天后,发生了一件荒唐事。
有三个散兵,不听布告所宣,到处闲逛,他们把安庆公园里的鸳鸯错当成了南京板鸭,砰砰数枪,打死了几只,然后拿到餐馆让厨师烹饪加工,做成了美食。
这三个哥们是饱了口福,枪声却使居民陷入了恐慌。杨森派出的巡察队跟踪前往,在餐馆里来了个人赃俱获。
杨森下令将三个散兵予以拘捕禁闭。
关个禁闭还是刹不住歪风。杨森亲自带着卫士巡街,走进公园,又看到一个“荣军”在抓公园里饲养的野鸭子。
杨森腾地就火了,立刻让卫士上前,一枪把“荣军”给就地枪毙。
杨森发威的消息一经传出,安庆市面倏地安静下来,那些不服调遣、惹是生非的伤兵散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地秩序之良好还倍于平时,这大概就叫“乱世须用重典”。
蒋作宾感激不尽,地方与军队合作良好,有时,各级机构间出现问题,都主动找杨森协调解决。
驻防安庆四个月后,安庆警察厅长给杨森打来电话,说桐城发生了一件间谍案,他让桐城县长将案犯解来,可对方不理不睬。
要在以前,杨森会桌子一拍,马上派部队去把县长“请”来,但如今他就知道先打个电话了解情况。
县长解释说,所谓案犯是当地小学教员,大家闺秀,父母又都是桐城的绅士名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女间谍呢?
杨森决定亲自过问,让警察厅把证人送来。
证人到场,杨森愣住了,原来竟是两个小孩子:一个男孩,只有八岁,一个女孩,十二三岁。
杨森诧异地问陪他们前来的警察:“两个未成年人,怎么可以作证?”
警察说有证物啊。那是一张电报纸条,是从孩子书包里搜出来的,而且两孩子在警察厅都承认了,说系女教员派他们来安庆进行“活动”的。
杨森再看孩子,小脸全都吓到煞白,于是他便把警察支开,和颜悦色地单独与之交谈。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两小孩是姐弟,家里有部队电台借住过,那张电报纸条是报务员扔掉的无用电码,孩子好奇,就收集起来玩耍。他们这次到安庆,其实系逃学出来的,准备在安庆找外婆,外婆没找到,却因为跑来跑去、东张西望,被警察给逮住了。
警察厅是什么场所,既有书包里搜出的“物证”,又被警察拍桌子敲板凳地一吓,两小孩就糊里糊涂地承认是某老师派他们来的。
这真是葫芦僧判了葫芦案。杨森很生气,派人把孩子送回桐城,同时又责备了警察局长几句,让他立即结案。
“间谍案”发生后不久,杨森在安庆街上行走,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许多人在喊:“抓到汉奸啦,抓到汉奸啦!”
杨森心中一动,分开人群,挤过去一看,见几个满面怒容的人正抓住一个吓到半死的“汉奸”不放。
有了“间谍案”的经验,杨森赶紧说:“把他带过来,让我问话。”
人群中有认识杨森的,便把“汉奸”推到杨森面前。
这“汉奸”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吓得身体都软了,经杨森的卫士劝慰,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原委。
原来当天是端午节,按照安庆风俗,家家户户都要买点红布给小孩做衣服。此人买了布后,不经意地举起来朝着太阳一照,本意是想看看布质厚薄与否,可不凑巧的是,日机正好于此时飞过,便被误解成了给敌机打信号。
杨森有军事经验,这事一想就能明白:飞机飞得那么高,怎么看得见那一点点红布呢?再说了,安庆大街又不是什么军事基地,哪里用得着打信号。
杨森做主,竭力给群众解释清楚,才帮“汉奸”洗脱冤枉,挽救了一条无辜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