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平叛乱,伐突厥(2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3509 字 2024-02-18

陶诚低下头,不再说话,但心里却知道,李艺的这次谋反太仓促也太冒险了,而且有些想当然,绝对不能跟随。

那位动了心的刘姓亲信此时见陶诚惹怒了李艺,讨好道:“将军,那我们何日起兵呢?”

“什么起兵?谁说起兵了?”李艺用眼神狠狠剜了刘姓亲信一眼,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烦躁,这份烦躁源自什么,他也不知道,“记住,我们是要奉密旨入朝!知道吗?奉密旨入朝!今天走出这里,如果谁再给本将军说漏嘴,说什么谋反、起兵之类的,本将军的刀剑不认人!”

李艺说完,再次重重看了六名亲信一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转过头,补了一句:“三日后入朝!奉密旨入朝!”

<h3>(5)</h3>

李艺走后,他的六名亲信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想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中知道一些对方的想法,不管是对谋反充满期待的,抑或是对谋反不看好的。

“此次若能成功,”那位对谋反抱有期待的刘姓亲信说,“我们就可入相,以后也就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你们说,是不是?”

有两位附和道:“是呀!到了那时候,咱可就是开国元勋了!”

“哼!”陶诚只是冷笑了一声,看了这二位一眼。

“陶兄,你不……”

刘姓亲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陶诚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有些感冒,鼻子有点儿不舒服!各位再会!”

陶诚朝众人一拱手,转身离去。身后是另一人在问那刘姓亲信:“刘兄的话是没错,可如果失败了呢?”

“将军的话你没听到吗?天下要易主,这主就是我们将军!天意!天意难违!”刘姓亲信说。

“唉!”陶诚隐约听到背后这样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急步朝前走去,想是后面有人在追。他不想再听到后面任何人的任何话,他要赶快回去,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想想怎么办。

陶诚不愿意谋反,可明着反对李艺肯定不行,而报告朝廷也已经来不及了。凭他对李艺的了解,在将他们六位召集来开此会时,已经开始监视他们了。

怎么办呢?

“陶副将,此事你怎么看?”

陷入沉思中的陶诚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他一惊,急忙回头,发现是王晖雷。

陶诚轻抚一下胸口,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心想,你不知道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吗?不过,看到王晖雷愁容满面,便知道王晖雷也在烦恼,烦恼和他的一样。陶诚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只是瞟了一眼王晖雷,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晖雷小跑两步跟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指不定将军的人就在附近呢。”陶诚小声说着话,脚步却没丝毫放缓。

“盯着又怎么样?将军的这个决定……真不知将军为何会下这个决定!”王晖雷停了一下又说,“即便真想这么做,也不该说干就干呀,未免也太仓促点儿了吧!”

“你没听说吗?将军说是天意!”陶诚说的时候,一边的唇角微微往下扯,显然是不易觉察地冷笑了一声。

“天意?”王晖雷用鼻子哼了一下,“有道士还说我有天子相呢!难道我也去争那皇位吗?”

陶诚张张嘴,可到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此时此刻最好少说话,甚至别说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李艺身边久了,他知道李艺的心狠手辣。

“你说,如果将军当初不是跟的前太子而是当今……”

王晖雷还在不停地说着,且越说越过分,陶诚不得不停下脚步了,他朝四下看了看后,小声且严肃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多言的后果吗?”

“我不怕,我怕什么?我又没有妻儿,父母也去世了!孤家寡人一个。”王晖雷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确实,他没亲人的牵挂了,可以不怕死,可陶诚有。

陶诚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转头一看,王晖雷依然怔怔地站在那里,便掉转头,疾步走到王晖雷跟前,用极低的声音说:“现在什么也别想,走一步看一步!”

王晖雷一时之间没有明白陶诚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从这话里知道,陶诚和他一样,不想谋反。他决定和陶诚站在一起,毕竟陶诚的鬼点子比他多。

公元627年,也就是贞观元年的正月十七,李艺带着他的上千兵马,直驱长安。当然,他是假称“奉密敕麾兵入朝”前往长安的,因此,在从泾州出发到长安的路上,除了他那六名亲信知道此次带兵入长安的真正目的外,其他人并不知道。

这么做的好处便是,可以大胆长驱直入。

很快,他们到豳州后,豳州的别驾(郡丞)赵慈皓在得知他路过时还出城拜谒,迎他们入城。赵慈皓哪里会知道,他这是在“引狼入室”。

李艺在看到赵慈皓的那刻,准备拿下豳州,同时说服赵慈皓和他一起谋反。因此,在和将士们在一通好吃好喝,又一通休息后。李艺突然下令,占领豳州,拿下豳州别驾赵慈皓。

军令如山!李艺的将士(除那六名亲信外)在接到占领豳州的指令后,还以为是为朝廷除“奸”。直到占领豳州,绑了赵慈皓才知道,不知不觉地,他们谋反了,个个惊恐不已。

“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选了!唯有一搏!”李艺说。

莫名其妙地成了叛贼。将士们既惊又怕,这是逼自己不谋反也要谋反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像李艺说的,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已经成了叛贼了。

豳州别驾赵慈皓呢?更是叫苦不迭,连连嚷着:“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啊!”

赵慈皓被带到了李艺的面前,李艺看着他说:“虽然我们占领了豳州,可豳州还是你的!”李艺说,“当本将军成事后,你就是开国功臣!”

“唉!”赵慈皓叹气道,“李将军,本官一直想不明白,当今圣上如此厚待你,你又何必要走上背叛朝廷这条路呢?”

“什么?厚待?哈哈哈哈……”李艺狂笑两声后,猛地瞪着赵慈皓说,“他能厚待本将军?哼!你们都被那李世民骗了!你们以为他让本王继续镇守泾州,还拜本将军为开府仪同三司,食实封一千二百户就是厚待本将军了?错!根本不是!”

李艺一说到这里就会激动,他不停地挥舞着双手。

“这只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权宜之计,知道吗?只是为了稳住本将军!一旦他的政权稳定了,他就会对本将军下手的!”李艺大声说,“你知道吗?你所谓的‘厚待’,只是他对本将军下的诱饵,一个诱饵而已。一旦本将军上了钩,本将军就会变成他案板上的一条鱼,任他宰割!”

“可是将军……将军,容我得罪一句,将军虽然英勇神武,可毕竟兵力有限啊,您应该知道的,虽然我愚笨无能,让豳州在我手里丢失,可那城外还有杨统军(杨岌)啊,一旦他知道豳州被你占领,并将此事传到京城,朝廷援军来了,那你们……你们在这里可就被包饺子了。到了那时候,将军和将军的手下……这是得不偿失啊!”赵慈皓说。

赵慈皓说这番话时,是在真心诚意劝李艺,希望他能悬崖勒马,甚至想,如果李艺反悔了,他可以将此事隐瞒下去,不向朝廷汇报。可李艺哪里听得尽他的话?继续激动地大吼大叫。

“你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再说了,那城外的杨统军,能是我们的对手吗?不等那援军到来,他就会被本将军灭了的。除非他投降,到了那时候,我们也已离开这里,占领宁州了……我们会一点点地攻入长安的,等着吧!”

赵慈皓没再说什么,他觉得李艺已经鬼迷心窍了,不可能说动。当然,他更不可能跟着李艺去谋反。既然这样,他眼下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自己,然后找机会和镇守城外的杨岌来个里应外合,捉拿李艺。

抓住叛贼李艺,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h3>(6)</h3>

李艺叛乱,且已占领豳州的消息传到长安后,在众臣都感到惊慌的时候,唐太宗却显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

李艺的叛乱,既在唐太宗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他觉得李艺很像李密,李密当时归唐时也是因不得已,且即便自己的父皇(李渊)对李密委以重用,李密仍然要谋反。

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怎么可能甘于人下?唐太宗心里很清楚,李艺一定会谋反,只是时间问题。何况李艺和他积怨已久。当初,李艺能选择和李建成在一起,且与他作对,在他想拉拢他,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李艺不仅拒绝还污辱他的手下就已说明,李艺不可能是他的人。

其实,当初在李艺污辱他手下的时候,当时还只是秦王的他便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会让李艺向他低头。因而,在他登上皇位后,他故意不计前嫌,就是想让李艺屈服。当然,对李艺所谓的重用,并不包括信任。再加上刚刚继位,稳定第一,他必须安抚好李艺。一旦自己政局稳定,李艺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劳也就罢了,若有一丝一毫的不忠,他定会将他毫不留情地铲除。

当然,唐太宗也清楚,在他盯着李艺的时候,李艺也是在盯着他,一旦找到机会,李艺就会背叛他。这也就是在他得知李艺叛乱后,并没表现出特别吃惊的原因。而之所以又在意料之外,是他觉得,李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谋反,这个时候,李艺哪里来的谋反能力?

“看来,朕高估他了!”唐太宗想。

既然李艺此时谋反,那自己能做的就是彻底铲除,这样也好,说不定对李艺的铲除,可以让那些蠢蠢欲动,有谋反想法的人彻底打消谋反念头。

“你们谁愿意率兵讨伐逆臣李艺啊?”唐太宗扫视一眼众臣说。

“臣愿前往!”是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陛下,李艺这逆贼还是交给末将吧!”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恭早就想上战场了,对他来说,出征比待在京城更舒服。

“尉迟将军,这种小蟊贼还是交由老夫来吧!”长孙无忌依然坚持道,“他,用不着将军你出面!”

唐太宗略显吃惊,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之所以自告奋勇要率兵剿敌,是他的妹妹长孙皇后前几日曾召他进宫,在他面前说了一番话,那番话说得让他很不服气。

那天,长孙皇后一见他便让他给群臣做个榜样,辞去相位,为“削减封王”的改革措施得以顺利实施出点儿力。

长孙无忌当即就怒了,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便问:“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皇后您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长孙皇后说。

“‘削减封王’是针对那些无功而受封者,我呢?是靠自己的能力坐上相位的,我为李唐立下了大功,为什么要退相?如若这是陛下的意思,我长孙无忌无话可说,可若是皇后您的意思,我万不可接受!”长孙无忌说。

“希望哥哥再好好想想,以大局为重!”长孙皇后又说。

长孙无忌不再说话。他不想发火,毕竟她虽然是他妹妹,可也是大唐皇后。

长孙皇后也没再说什么,在从立政殿离开后,长孙无忌越想越觉得堵得慌,便去了舅舅高士廉的府上,把长孙皇后说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舅父!您说这是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好和我说,便让她来和我说?”长孙无忌问高士廉。

高士廉笑着摇了摇头说:“观音婢(长孙皇后小名)是什么脾气性格,你做哥哥的能不知道吗?她能特意召你说这件事,自然是她的主意,说不定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一听这话,长孙无忌的心里好受了很多,他怕就怕是唐太宗的主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唐太宗在坐上皇位后,想要赶走他们这些老臣了。

“舅父,那您说我应该怎么做?”长孙无忌问,“真要辞去相位?”

高士廉半天没说话,沉思片刻后说:“你想不想辞相位?”

“当然不想!”长孙无忌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不妨听听陛下的意思!”高士廉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听听陛下的意思?”长孙无忌在念叨了两遍后,恍然大悟般说,“舅父的意思是……”

“依我对皇上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让你辞相的!”高士廉说。

“高招!真是高招啊!”长孙无忌不禁高兴起来,“多谢舅舅!”

隔日,唐太宗收到了长孙无忌的一封退相奏章,很是吃惊,即刻召他觐见。长孙无忌便将长孙皇后的意思,当成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不要再说了!”唐太宗一挥手说,“朕用人向来任人唯贤,朕任你做相,看中的是你的才能,而非你的身份!”

长孙无忌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为了避免别人说三道四,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立些大功给朝臣看,当然,最主要是给皇上和他的皇后妹妹看。这也是他为何要主动请缨,率兵讨伐李艺的原因。

虽然长孙无忌的主动请缨刚开始让唐太宗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起了长孙无忌的那次请辞,也便知道他的用意了。长孙无忌既是他的发小,又是他的亲信,还是皇后的哥哥,他当然要成全他了。不过,虽然凭李艺的那点儿兵力,长孙无忌只需多带些兵便能征服,但唐太宗还是不放心,见尉迟恭也主动请战,便决定让他们做正副将,共同率兵讨伐李艺。他要用一场大胜来警告那些心怀“叛乱”想法的人,让他们趁早放弃这个打算。

想到这里,唐太宗大声说:“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听令!”

“臣(末将)在!”长孙无忌和尉迟恭急忙接令。

“朕封你二人为正副帅,命你们即刻率三万兵马去豳州,务必将逆贼李艺擒获!”

“臣(末将)遵旨!”

就这样,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率三万兵马从长安出发,马不停蹄地前往豳州。出了长安,尉迟恭亲率三千骑兵打前阵,飞马驰向豳州,而长孙无忌则率大部队跟在了后面……

<h3>(7)</h3>

尉迟恭率领的骑兵先锋到达旬邑时,豳州的李艺正在给赵慈皓做思想工作,让他写信劝说驻守在豳州城外的统军赵岌投降于他,和他一起打天下。

“你应该很清楚,如今你和赵岌一个是豳州别驾,另一个是豳州统军,可若和本王攻打长安,成事后你们就是……”

李艺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副将杨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想说话又不敢打断李艺的话,显得很是着急。

“什么事?”李艺问副将。杨忠急走两步,走到李艺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起来。

“什么?到旬邑了?怎么这么快?”李艺大惊。

李艺当然知道自己一占领豳州,他叛乱的事便能传到长安,即便他再封锁消息,也会传出去。因而,唐太宗必定会派兵讨伐他。不过他想打个时间差。也就是说,当唐军到达豳州时,他已率自己的队伍离开了豳州,占领了其他地方,总之,他要让唐军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圈。唐军兵力有限,既要平自己,还要顾及突厥的突袭。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唐军来得速度这么快,以他推断,朝廷派来平他的兵马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自己还没有把豳州别驾赵慈皓和豳州统军赵岌说服,唐军就到了旬邑,对他很是不利。

“统帅是谁?”李艺的脸色非常难看。

“尉迟敬德!”杨忠说。

“尉迟恭?他……他……他不是一直在乌城,防止突厥入侵吗?”李艺更吃惊了。像尉迟恭这样的猛将,应该被唐太宗派去拦截突厥才是。

杨忠摇了摇头,一脸的沮丧。在得知来的统帅是尉迟恭时,杨忠就后悔了,后悔和李艺谋反。李艺怔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看来,他失算了。

李艺以为突厥进攻乌城时,刚刚坐上皇位的唐太宗会再次举国之力去围剿突厥,这样的话,大将李靖、尉迟恭、程咬金、秦叔宝他们肯定都会派出去。剩下的还会有谁呢?李世绩、段志玄、侯君集、李道宗、张公谨……当然,这些人也不会全派来对付自己,应该还会在长安留下兵力。这样算下来,真正派来和自己作战的,也就没什么让他害怕的了。可谁知……

“将军,现在我们……”杨忠见李艺在发怔,心里更害怕了。

“拦住他们!你带人拦住他们!一定要拦住他们!能这么快到旬邑,应该不是主力。”李艺毕竟是李艺,久经沙场,在经过短时间的慌乱后,他镇定下来,做出了准确的分析。

杨忠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李艺重新看着赵慈皓,刚刚和他说话时的温和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凶狠。

“本王没有时间在你这里浪费,现在给你两条路,你选一条:要么写信劝杨岌投降,要么死!”

“什么?死?我……李将军,还……还有没有第三条路?”赵慈皓假装害怕道。

“废什么话?”李艺皱眉大声道,“没有第三条路,只有这两条!快选择!”

李艺说着话,已经将手里的刀架在了赵慈皓的脖子上。

赵慈皓急忙求饶。

“别!别!李将军,千万别杀我!我……我不能死,我死了,我死了我的妻儿老母怎么办?”

“那还不快给赵岌写信?”李艺大声吼道。

“写!写!写……我……我马上写,马上就写!”赵慈皓忙不迭地说。

李艺瞪了赵慈皓一眼,转而冲身边的一名守卫说:“看着他!他要是耍什么花招,你就一刀送他见阎王!”

“遵命!”守卫看了赵慈皓一眼说。

李艺又重重看了赵慈皓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他不能再在赵慈皓这里耽误时间了,他要尽快控制杨岌。

<h3>(8)</h3>

李艺离开后,赵慈皓坐在李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前,一边慢慢研磨,一边想怎么脱身。突然,他将眼神盯在了看守他的守卫身上。

守卫看似二十岁都不到,一脸稚气,想必是个新兵,于是就说:“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到二十岁吧。唉!和我儿子岁数差不多。”

守卫瞟了他一眼,嘴巴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但又没说。

“唉!真为你可惜啊!”赵慈皓又说。

“可惜?可惜什么?”守卫到底没经受住好奇,开了口。

“我是看你年纪轻轻的,可……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儿子。你这么年轻,可这次可能要……唉!李将军这事啊,做得也太仓促了,这想叛乱,怎么也要计划个个把月吧,突然就叛乱……你们可能都没来得及和家里告别吧!我也是,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见一家老小了。虽然我可以听从将军的,写信给杨统军,而杨统军即便答应投降李将军,又怎么应付得了那么多的唐军?而且来豳州的还是尉迟将军……尉迟将军你该知道吧!能以一抵百,咱们就这么点儿人……唉!”

赵慈皓没再说下去,不需要再说了,那年轻的守卫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他惊恐地咽了口唾沫,探头朝四下看看,又看着他,像是想问什么。

赵慈皓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年轻守卫慢慢走近赵慈皓,小声问:“赵大人!那……那唐军真来了很多吗?”

“那还用说!对于谋反者,皇上能轻饶吗?你没看到刚刚李将军都吓到了吗?尉迟将军能来,说明皇上这次下定决心要……”

年轻守卫更害怕了。

“你应该知道这次会有什么结果了吧!唉!老夫老了,死不足惜!可惜了你啊!年纪轻轻的,还没娶娘子吧!”

年轻守卫摇摇头,更恐慌了。

“我……我不想死!”他嘟哝着,拿着刀的手都有些哆嗦。

“你不想死吧!”赵慈皓见年轻守卫也吓得差不多了,又问。

年轻守卫不停地摇头。

“好!如果你不想死,我给你指条道,赶快逃跑,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怎……怎么跑?”年轻守卫说,“跑不了的!将军说了,谁逃跑谁死!”

“也是,”赵慈皓假意道,“这可怎么办呢?你还这么年轻,看到你我就想到我儿子,我还真想救你……”

“救救我!赵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年轻守卫说,“不想死啊!”

赵慈皓心里一喜,半为难道:“怎么救你呢?让我好好想想!”

“快想个法子吧!赵大人!一定救救我!”年轻守卫又说。

“好!那老夫豁出去了!”赵慈皓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你识字吗?”

年轻守卫摇摇头,赵慈皓心想,这就好办了。

“你过来,我给你说!”赵慈皓招招手,年轻守卫靠近他,他对着年轻守卫耳语了几句,告诉了他一条密道,“从这里你就可以逃出去,这条密道没几个人知道。”

“可……可是……可是出去要是被唐军抓住了,我不是还是没命了吗?”年轻守卫还是有些担心。

“对呀!”赵慈皓一拍大腿说,“你可是叛贼的人啊!怎么办呢?这样吧!我帮你帮到底。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就救你一命!”

赵慈皓说着话,快速写了封信交给年轻守卫。

“你从那条密道出去,然后沿着一条小河往前跑,再跑过一片树林,就能到杨统军的营地了,到时候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看了,以为你是我的亲戚,会把你送出豳州的。”

年轻守卫想了想,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赵大人既然知道密道,为何不逃跑?”

“我不能跑,我要跑了,李将军很快会发现的,到时候你也跳不了!”赵慈皓说。

“谢赵大人救命之恩!”年轻守卫感动道。

“快去吧!”赵慈皓挥挥手说。

于是,年轻守卫带着赵慈皓写给赵岌,上面详细诉说李艺在豳州城内兵力部署情况的信,从那密道出去了。不过,年轻守卫还没逃走多久,李艺便发现了,发现监视赵慈皓的守卫“消失”了。

“给杨统军的信写好了,可不知道交给谁。”赵慈皓装出一脸无辜说,“你的守卫拉肚子,去茅房了。”

“把他先关起来!”李艺又召来两名守卫说。此时的李艺,想的已经不是让赵慈皓和他谋反了而是等唐军到了时,将他作为人质。

<h3>(9)</h3>

李艺在得知尉迟恭率领的三千骑兵是先锋,后面还有长孙无忌率领的两万多主力军后,意识到自己想要打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于是决定逃跑。可想逃出豳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城外有杨岌在镇守。

如何才能让杨岌放自己顺利出城?李艺最终决定让赵慈皓做人质,用赵慈皓来换取逃出豳州的机会。

李艺怎么可能知道,赵慈皓已经将城内的情况由年轻守卫传给了城外的杨岌?而杨岌在了解了李艺的城内兵力后,也即刻率兵攻城。

“想立功的就卖力点,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杨岌对他的士兵说。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走出四个人来,最前面的是被堵住了嘴,被三名士兵押着的赵慈皓。押着赵慈皓的三名士兵中有个大胡子对杨岌说,他们是李艺的属下,并不想谋反,只是被李艺逼迫着,不得不跟着谋反。如今他们想离开豳州,希望杨岌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可以拿赵慈皓交换。

“我们冒着风险把赵大人放了出来,你们就相信我们吧!”那大胡子最后说。

杨岌已经见到好几个从城内逃出的李艺手下了,也便相信了他们的话。

“好吧,本将军答应你们,你们留下赵大人,走吧!”杨岌说。

“不行!谁知您会不会反悔?我们要确认自己安全了才会放赵大人!”押着赵慈皓的大胡子又说。

“哈哈哈……”杨岌放声大笑,“除了李艺和他的几位亲信,其他人只要投降,本将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若想留在本将军帐下的,本将军定不会视你们为叛军。”

“谢谢杨将军了,我们只想离开豳州回家。”三名士兵中另一个矮胖子说。

“好!随你们!那你们要怎么才能觉得安全,并释放赵大人呢?”杨岌又问。

他还是有些同情李艺的这些手下的,被逼着谋反,如今又面临被朝廷歼灭的可能。

“杨将军只要给我们三匹好马,我们坐上马跑出一里路,定将放了赵大人。”大胡子又说。

杨岌皱了皱眉,心想,刚刚逃出来的那些,也不见提要求啊。

“莫非杨将军又后悔放我们走了?”矮胖子开始激杨岌,“杨将军不会是害怕了吧,不用怕,我们只有三个人!”

杨岌有些尴尬。

“那你们告诉我,李艺现在在城内干什么?”

“李将军正在想办法突围,所以我们兄弟三个才有机会把赵大人偷偷释放!”大胡子又说。

大胡子说的和杨岌在城内的探子打听到的情况差不多,也便不再犹豫,一挥手,令人牵来三匹良马。

押着赵慈皓的三位士兵:大胡子、矮胖士兵以及站在中间那位一直沉默着,低头不语的士兵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突然将赵慈皓往前一推,然后一起跃上马,飞驰而去。

他们突然的行动让杨岌有些措手不及,心想,不是说了跑出一里路再放赵大人的吗?怎么早早便放了?

“快给赵大人松绑!”杨岌虽然心里又生疑惑,但还是冲手下说。

就在手下给赵大人松绑时,杨岌看着那三个人扬长而去,喃喃道:“这几个人真有意思,你们值得我抓吗?我要抓的是李艺!”

然而,被松绑又取下堵在嘴里布条的赵慈皓的一句话让杨岌彻底傻了眼。

“杨将军,你被李艺骗了,那三个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是李艺和他的两名亲信假扮的。”

没错,三个人中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就是李艺。杨岌大惊失色,他竟然放跑了逆贼李艺,这还了得?

“快!快!千万不能把他们放跑了!”杨岌说着话,率先率兵去追了。

杨岌的兵力本来就有限,不仅没追上李艺和两名亲信,甚至连城里的叛军也阻挡不了。也就是趁这机会,又有几百骑兵从城内逃了出去,其中就有陶诚和王晖雷。

事情很清楚,这都是李艺的计谋。

李艺用化妆术和金蝉脱壳逃掉了。当然,仅仅只是他逃了出去,他的妻儿仍然在豳州,最后被赶来的尉迟恭率领的唐军抓住了。

李艺的夫人孟氏的“母仪天下”的美梦,彻底结束了。

就在杨岌为自己放走了李艺和他的亲信而后悔时,李艺带着他的亲信和数百骑兵,正奔向通往突厥的路上。

投奔突厥,这对李艺来说是最后一条路了。而对那些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叛乱的“罗家军”来说,肯定是不愿意的。眼见大势已去,他们的李将军已成丧家之犬,如果要在野蛮之地和中原大地做个选择的话,那肯定是留在中原大地了。于是,李艺的队伍越走人越少。

只剩几十余人了。只顾逃命的李艺,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很多,只要他的几名亲信仍然跟随着他,他就不怕。不过,行到宁州(今甘肃宁县)边界的乌氏县(今宁夏固原城东南)驿站时,看着稀稀拉拉,没精打采的队伍,王晖雷突然轻声问陶诚:“陶哥,刚刚我们为什么不投降杨岌而要跑来和将军会合?难道我们真去投奔突厥?”

“哼!能不能到突厥是一回事,即使投奔了突厥,你觉得我们的命运会比在这里好吗?”

“那怎么办?”王晖雷问,“咱们还是赶快逃跑吧。”

“皇上对我们不错,是我们效忠皇上的时候了!”陶诚说,“知道为什么刚刚出城时不投降杨岌吗?”

王晖雷摇了摇头,他正为此疑惑呢。

“如果那时候投降杨岌,我们只不过是叛军投降,可如果我们拿着李艺的人头去……”

王晖雷的唇角露出了笑容,冲陶诚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好注意!”王晖雷说。

就这样,当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还在睡梦中的李艺便被他的两名亲信——陶诚、王晖雷杀害了。其余人见李艺已死,有的溜掉,有的则说愿意跟随陶诚和王晖雷一起投唐。

最终,李艺的头颅被陶诚、王晖雷及一些属下当成了领功的资本,带到了长安。由于李艺的“李”姓是唐高祖李渊时期赐的姓,作为叛贼,赐姓也就自动消除,李艺恢复了他的罗姓,变成了罗艺。

罗艺死了,也殃及了他的弟弟,那位在利州做都督做得好好的罗寿(李寿),也被处死,而那教唆他谋反的夫人孟氏以及那位女巫李五戒也一起被斩首。甚至于连罗艺的儿子也未能幸免。

一代枭雄罗艺,就这么灭亡了。

罗艺的一生似乎一直都有些阴差阳错,可谓一步“错”,步步“错”。先是跟错了人,跟随了李建成;最后又担心李世民秋后算账,再听信女巫的信口开河而叛乱,最终落下了个悲惨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