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喋血玄武门(1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5803 字 2024-02-18

公元626年7月7日,也就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唐王朝的上空,充溢着血腥气……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这一年,注定是个不安分的年份,也注定是李唐王朝的一个坎。内忧外患,似乎都在这一年爆发了。

内忧是以两大集团——太子集团和秦王集团为首的争斗进入白热化。为了避免重蹈隋王朝灭亡的覆辙,唐高祖李渊不仅用疏远秦王李世民的做法,还向外界表明了他对太子李建成的支持,同时还配合太子集团削弱秦王集团的势力。

唐高祖李渊这么做,只是为了逼迫秦王李世民放弃争储位的“幻想”,而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却另有想法,他们要彻底让秦王李世民消失,让争储位的隐患不再。

狗急了还会跳墙,在野心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对父亲李渊不再抱任何幻想的他,决定绝地反击……

李唐王朝的内忧——储位之争进入了水深火热中,而外患——突厥也似乎从李唐的内忧中看到了机会,进行了一系列的挑衅和试探,及至入侵:

2月23日,突厥突然进犯灵州;

2月28日,突厥的铁骑试探性地踏进了原州;

2月29日,突厥继续进犯凉州;

3月14日,梁师起兵,攻陷静难镇;

4月9日,突厥继续进攻朔州;

4月12日,突厥的铁骑,再次踏入原州;

4月15日,突厥进犯泾州;

4月25日,突厥颉利汗与安州大都督李靖在灵州硖口展开了激战,同一日,另一队突厥人马进攻会州;

5月5日,党项人也开始进犯廊州;

5月11日,突厥人进犯秦州;

5月19日,党项人与吐谷浑人联合,进犯河州,同一日,突厥进犯兰州;

……

原本,李唐朝廷应该放下内斗,一致对外,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计划在昆明池对李世民进行谋杀的时候,秦王李世民也开始了对太子和齐王的猎杀行动。

不管是太子李建成还是秦王李世民,他们都知道,一旦踏上这条杀弟或弑兄之路,便不能回头了。为了那储君位,为了那顶皇冠,他们必须义无反顾。

同样的绝杀计划,显然,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谋杀计划,相比秦王李世民的谋杀计划更容易成功,可李世民还是决定以小博大,即便荆棘遍布,也要走下去。

这次,他会做得更绝,他要:逼皇易储!斩草除根!

于是,他将他的重要一战放在了玄武门。

谁控制了玄武门,谁就控制了太极宫;谁控制了太极宫,谁就控制了长安;谁控制了长安,谁就控制了天下。

他要控制天下……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虽然,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昆明池谋杀计划更易成功,可秦王李世民还是让他的喋血玄武门发生在了昆明池谋杀计划之前。

于是,悲剧产生了,历史发生了逆转。

这一年,注定是个充满血腥之年……

<h2>第七十九节 不眠之夜</h2><h3>(1)</h3>

公元626年7月2日的深夜,长安的每家每户差不多都吹灭了火烛,隐在夜色里,可有几个地方还是灯火通明,其中就有秦王府和东宫;寂静的深夜,长安的百姓早已进入梦乡,可还有一些人却彻夜不眠,其中就有秦王李世民、秦王府的众人,以及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

孤注一掷,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的秦王李世民,和几名亲信正聚在烛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和以往他们参与的每一场战争都不一样,胜败乃兵家常事不适用于这场战争。这场战争,只能胜不能输,输就意味着完蛋,意味着丢命。

李世民一脸严肃,眼神却熠熠生辉,他用那沉稳的语调对有限的兵力做着最后的部署。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李世民对兵力的分配,全都露出既惊讶又佩服的神情。从他对兵力的分配上来看,如果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绝对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脉络,更不会在每个细节上环环相扣。

这么看来,这场仗,他已经谋划很久了。

原来,他们以为他们的秦王面对太子和齐王的步步紧逼没做任何打算,手足无措的想法是那么的可笑。他们对他的担心是那么的多余。他们的秦王,还是那个即便遇到危机,也能牢牢掌握主动权的天策上将。

分配完后,对于投向他的崇拜眼神,此时的李世民却没有任何心情享受,他睁着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仍明亮如星的眼神,再一次扫视了周围围着的高士廉、长孙无忌、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等。最后交代了一句:“此事的凶险,想必我不说,大家都知道!”

众人全都一脸严肃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弄不好我们都要献上自己的一条命,甚至家人的命!”李世民又说,语气加重了很多。

“殿下,这些大家都知道,从一开始决定这么做就知道!我尉迟,早就把命挂到裤腰上了,别说我,大家都挂在裤腰上了……”尉迟恭说,“下令吧!我都等不及了!”

在这些人里,个个都表现得庄重严肃,一副大战来临时的紧张表情,只有尉迟恭不是,他既兴奋又亢奋。

“没看到我的长槊,我的刀和剑都等着饮血吗?它们都饿了!”尉迟恭说着,还摸了摸腰上挂着的刀剑,嘿嘿笑着。

众人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笑,李世民也只瞟了他一眼,便把眼神投向别人身上。

“那我现在再说最后一遍,大家都记好了!”李世民说,“等一会儿,我率一百兵埋伏在玄武门内,待大……”

李世民想说大郎和四郎的,可只说出了个“大”字,便说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待太子和齐王到来后,我们要一举将其擒拿;敬德兄,到时你率五百人,包围父……父皇寝宫……张公谨率两百人守在玄武门,以防东宫和齐王府有兵来支援。”

尉迟恭、张公谨点了点头,李世民转头看着高士廉。

“舅舅你……”

“放心吧!我都做好准备了。雍州监狱的那些犯人差不多有五百多人,到时候我带着他们来支援你们!”高士廉说。

李世民感激地看着高士廉。

高士廉又说:“虽然看起来,我们和太子、齐王的兵力悬殊,可只要我们应用得当,也不惧怕什么。只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每一步都必须做到位。这一点,要靠大家了!”

“我保证不让东宫和齐王府支援的人进入玄武门!”张公谨说。

“我肯定不会让陛下有出兵的机会!”尉迟恭瓮声瓮气道。

众人知道,尉迟恭这次的任务冒着弑君的风险。此事成功倒也罢了,失败,他和他的家族都难逃一死。

“拜托你了,敬德兄!”李世民说,“你的任务最重,也……最不容易!”

“殿下还和我尉迟客气什么?”尉迟恭大大咧咧道,“我生来不就干这个的吗?”

长孙无忌小声说:“虽然我们府里只有八百兵力,看起来人手不多,可算上张亮从洛阳给我们输送来的那几百英雄豪杰,再算上玄武门的常何、敬君弘、吕世衡,以及那嘉猷门的安元寿等这些影子兵,也能应付!兵力贵在精良嘛。”

李世民嘴里说着是这么一回事,可心里却在打鼓,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们此次的计划很是严密,但只有理论上的可行性,实际操作时会发生什么事都很难说。如果一步没有在计划内,很可能破坏全盘计划。可这些,他不能在这里说,不能泄大家的气,甚至泄他自己的气。

打仗,气势很重要。

“那潼关不是还有我们的人吗?即便没有成功,我们也还有后路可退的!”杜如晦说。

李世民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杜如晦一眼,心想,这克明兄还真是厉害,莫非知道我心里正在担心什么?

杜如晦所说的潼关有他们的人,指的是秦叔宝、程咬金和段志玄率领的兵马,他们已经于几天前偷偷带着人马往长安方向进发了,刚刚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快到潼关了。

这些人是他们玄武门计划失败后的接应。一旦计划失败,他们便要东出潼关,和秦叔宝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去洛阳,与洛阳的张亮汇合,最终占领洛阳。

“殿下的每步安排都精确无比,我们如果能够在太子和齐王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们擒拿,再控制住陛下,以小博大完全没问题!”房玄龄说,“不过,我还有个担心,那就是我们虽然掌握了玄武门和嘉猷门,可其他门的统领呢?如果他们发现这边出了事,来支援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高士廉和长孙无忌一边点头,一边陷入沉思。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不动,是不是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呢?”杜如晦在看了房玄龄一眼后,也说。

李世民听他们一唱一和的,就知道他们早就有了解决办法,便说:“快说吧!乔松兄,克明兄!不要卖关子了,时间不多了!”

“工部尚书(屈突通)和北军几个首领熟识,巧的是,今日正好有个北军首领摆生日宴,工部尚书正和那些人在吃酒呢,刚刚陛下召见殿下您时,我和乔松兄已经让人带信给工部尚书了,让他先稳住那些人,最好将那些人灌醉,此时只须殿下您给……”

杜如晦还没说完,李世民便说:“太好了!我马上令人给屈突通写密信,一旦北军首领醉倒下不了指令,看其他门的统领还有谁敢动?”

李世民刚刚阴郁的心情瞬间又好了很多。这是他一直也想解决的问题,只是时间太短,不知怎么解决,没想到被房玄龄和杜如晦提早想到并解决了。

“这二人,不亏有‘房谋杜断’之称啊!我二郎能拥有此二人,还有什么做不到呢?”李世民这么一想,自信起来,又说:“父皇那里,宇文士及和萧瑀、陈叔达也可起些作用,前些日子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长孙无忌正要说,拿下皇上手里的兵权最重要时,秦王妃长孙氏匆匆走了进来。

众人全都吃惊地看着她。长孙氏冲众人微微一笑,然后又和舅舅高士廉和哥哥长孙无忌打了声招呼,这才说:“陛下明日一早去三泓池!”

“三泓池?”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不是召大郎四郎和我对质吗?父皇怎么还有心情去游三泓池?”

“说是想让你们三兄弟去三泓池对质!”长孙氏刚一说完,见李世民想问什么,便说,“是万贵妃刚刚特意派人来给送的信!”

“万贵妃!”李世民想,万贵妃的消息一定不会有假。他感激地看着长孙氏,如果不是她为了自己的前程,笼络万贵妃,万贵妃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帮助他,让他转危为安呢?现在又给自己带来了父皇的明日行踪,这个行踪对自己的计划很重要。

“知道了!”李世民把眼光从长孙氏那里转到众人身上,然后又盯着尉迟恭,“敬德兄,你的任务有变,父皇一早去三泓池,给我们倒省了兵力,你先配合我埋伏,等擒拿大郎和四郎后,你再带人去三泓池也不迟!”

尉迟恭忙不迭地答应着,对他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能参与到玄武门对太子和齐王的擒拿中了。

<h3>(2)</h3>

李渊将三子对质的地方,从武德殿移到了三泓池。

李世民离开后,冷静下来的李渊还是觉得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的可能性不大,特别是太子李建成,他是个自律的人,且自己对他寄予厚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自毁前程?不过,既然李世民说了,而且万贵妃也证实此事。他就觉得,或许是那张婕妤和尹德妃与李建成和李元吉走得太近,让人有了联想。

当然,这种走得近并非是“淫乱”,而是站在同一阵营,和李世民作对。

唐高祖李渊还算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他突然想起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在东宫酒宴上对李世民下毒的事。那件事,李建成和李元吉做得很过分,自己却因有让李世民去洛阳建天子旌旗的想法,胡乱了结此事,对李建成和李元吉不仅没做任何处置,甚至连训斥都没有,对李世民确实不公平。

李渊内心涌出对李世民的痛惜之情。

“唉!冤孽啊!冤孽啊!”李渊在心里骂着三个儿子。

李渊那原本想通过对质戳穿李世民的谎言,并借此重罚李世民的想法,在对他生了痛惜之情后,决定还是淡化此事,以缓和他们三兄弟关系为主。

为此,他决定去一个能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三泓池。

同时,他还叫上了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等重臣参与,甚至连要对质的张、尹二妃,以及万贵妃都带上了。那时候的李渊,还曾幻想过,幻想他实施的平衡术能抹平几个人之间的不快,其乐融融地游玩一番。

有了这个决定后,李渊又想起,自己自有了张婕妤和尹德妃便很少宠幸万贵妃,想必万贵妃也是有怨言的。于是特意召来万贵妃,先是对她辛苦管理后宫赞扬一番,随后又召来张婕妤和尹德妃,当着万贵妃的面,让她们保证听从万贵妃的管理,恪守本分,不再和太子及齐王走得太近。最后还让三个女人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钩心斗角。

这一夜,李渊没有让这三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侍寝,而是宠幸了一位刚进宫的妃子。这给了三个女人通知秦王和太子的机会。

三个女人当着李渊的面,答应得好好的,可一离开后便各自给秦王和太子送了信。万贵妃给秦王府的秦王妃送信了,告诉她,皇上明天一早会去三泓池;而张婕妤和尹德妃则给太子送信,说秦王到皇上那里告了状,说她们与他们走得太近,还诬陷他们淫乱后宫,等等。

“淫乱后宫?”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看到张、尹二位的密信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疯了吧!”李元吉气得脖子又是抻啊抻的,“他一定是疯了,不疯不会说这种话!”

“看来,这二郎是无计可施了,只好栽赃嫁祸,诬陷我们!”李建成摇头叹息道,好像很为他变成这样而惋惜。

“管他说什么呢!只要父皇不信。”李元吉说,“对了大哥,你说父皇会信吗?”

李建成想了想,慢慢摇头道:“应该不信吧!如果信了,你觉得我们还会这样好好地在这里说话吗?”

“那就好!”李元吉长松一口气说。

“不过,如果父皇不信,为什么又不治二郎的罪呢?他如此污蔑我们也就算了,还说出那种话,明显就是对父皇的不敬,父皇怎么还能放他回去呢?实在是奇怪!”李建成像是在对李元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让我们明天一早去对质!父皇到底怎么想的呀,这么荒唐的事还对质……”

“那就是父皇相信了……”李元吉突然说,“大哥,我觉得这事不简单,该不会是个阴谋吧!”

“确实不简单。只是,这会是什么阴谋呢?父皇的阴谋还是二郎的?”李建成虽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突然,他瞪大眼睛,“四弟你想,二郎如果没什么证据,他怎么敢这么说?莫非他有什么证据?”

李建成突然又忐忑起来。

“什么证据?莫非我们真跟那两位皇妃有染?”李元吉不满地瞪了李建成一眼,心想,我可没做那种事,除非你和皇妃有染。

李建成知道李元吉误解自己了,忙解释道:“我是说,二郎是不是掌握了我们给两位皇妃金银财宝的事?”

李元吉倒吸一口凉气,确实,他们为了让两位皇妃在李渊面前吹枕边风,可没少送金银。

“如果没什么证据,他怎么会这么说?这可不像他的所为,何况还要和我们对质!”李建成继续说。

李元吉咽了口唾沫,抻了抻脖子,这才说:“大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二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什么阴谋呢?” 李建成紧皱眉头,“最多有我们送给两个皇妃金银财宝的证据。可即便有了这证据,最多也就证明我们联合起来针对他,又怎么能证明我们和两位皇妃有染?”

“这我倒不怕,联合起来针对他又怎么样?我是怕二郎使坏心眼,他最擅长使坏心眼了!”李元吉说。

李元吉这么一说,李建成的心更乱了。这二郎,怎么想的?此刻他真恨自己不是李世民肚子里的蛔虫,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不管了!明天不去!”李元吉抓耳挠腮一番说,“不去他还对谁使坏招?”

“不去?”李建成摇摇头,“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就说身体抱恙,去不了不就行了。”李元吉不在乎地说,“咱们不去,让二郎无计可施!”

李建成还是摇头。

“一定要去!”他说,“如果我们不去,不就正好说明我们不敢对质吗?也许二郎就是想让我们吓得不敢去,这样他就可以说我们做贼心虚了,而那和二位皇妃有染的谣言,也就落实了!”

“对呀!听大哥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好!那我们就去,当着重臣和张、尹两位妃子的面,将他一军,看他怎么收场?”李元吉刚一说完,又害怕了,说,“那……那安全……我怕二郎在路上埋伏……”

“四弟不必草木皆兵,明日我们带上护卫,不就不用担心二郎在路上埋伏了吗?等我们进了玄武门,任他二郎有多大本事,也使不了!”

李建成那时候觉得,曾经骁勇强悍的秦王,他的二弟,如今只能算是一只被剪除了翅膀和利爪的苍鹰,根本没有能力再搏击长空。

李元吉听说明天一路上有护卫保护他们,这才放心了一些,可心里还是慌慌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一夜,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夜无眠……

<h2>第八十节 秦王妃战前动员</h2><h3>(3)</h3>

一切似乎都安排妥当了,八百名天策兵,以及由洛阳张亮向他们输送来的两百名英雄豪杰也都严阵以待,等着李世民吹响向玄武门进发的第一声号角。可这个时候,李世民却心慌意乱纠结起来,眼神中的凌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悲伤。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世民的情绪变化,也或许是时间真的太紧急了,必须去做准备,高士廉最先提出离开,而且还给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将他悄悄叫到一边,叮嘱他盯好李世民,以免他中途变卦。

“舅舅多虑了吧!”长孙无忌说,“都到这种时候,岂容他随意改变计划?”

长孙无忌的意思是,此事不做也要做,做也要做,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唉!毕竟面临的是兄弟相残,任谁都无法做到坦然。”高士廉轻声叹口气,看了李世民一眼后又说,“何况时间这么紧迫,哪里容得了他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长孙无忌点点头,说他会盯着李世民的。高士廉这才又走到李世民的面前说:“二郎,我先去了!给那些犯人分发武器也需要时间,你们也要加快速度进行,多加小心!”

高士廉这是要快马加鞭赶到雍州监狱,打开牢门,放那近五百名囚犯出来,以补充他们的兵力。牢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世民看着高士廉,欲言又止。高士廉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在冲大家挥了挥手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家看着高士廉离开的背影,心都砰砰乱跳,因为对他们来说,高士廉的这一去,预示着明日凌晨的战争序幕就此拉开了。不过,就在高士廉已经走到门口快要出门时,却被李世民叫住了。

“等一下!”李世民的声音略带沙哑和疲惫,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等一下,舅舅!”

李世民快步走向高士廉,身子有些踉跄。高士廉无奈站住,回头看着李世民,其他们人也都围了过来。

“舅舅!要不,要不算上一卦,看看天意如何?”李世民说,此时他看着高士廉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无助。

高士廉长叹一口气,看着众人。长孙无忌心想,这还真被舅舅说中了。

众人全都被李世民的这句话惊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房玄龄和杜如晦互看一眼,杜如晦正要说话,却见李世民瞟了他一眼后,垂下眼帘说:“我知道诸位想说什么,可事情太大了,最后一刻,咱们还是看看天意吧!”

毕竟心虚,李世民说这话时,脸已涨得通红了。

杜如晦轻轻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他感受到了李世民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快,快把大师叫来!”李世民大声说。

秦王府里养着一位盲人占卜大师,此人就是那位说李世民会是未来天子的人,所以被李世民养在了府里。

“现在还占什么卜?”尉迟恭嘟哝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见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也就不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想占卜就占卜吧!占卜完,说宜行动最好,说不宜行动,我们还是要照样行动。

反正那刻的尉迟恭想的就是,不管怎样,他都是要反的。

很快,占卜大师到了,就在他拿着占卜用的龟壳让李世民掷时,门外蹿进了一个人,此人就是大将张公谨,他刚刚给秦王府的八百天策军分发了武器,正等着李世民等人出去做最后动员,没想到久等没人出去,也便进来了,却发现李世民在卜卦。

“这是干什么?”张公谨问了一声,那声音在静默的大家面前显得很是突兀。见众人都摇头做无奈状,便一下子冲了过去,抓过李世民刚刚拿到手里的龟壳,往地下狠命一甩说:“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占卜问神是无法决断时才做的事,可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有其他任何想法,您现在这么做,难道占卜后是不宜行动,或行动不吉利,您就不准备行动了吗?”

“是呀是呀!”尉迟恭急忙说,“就要干了,还占卜什么?浪费时间!”

李世民被张公谨这么一甩龟壳,突然一震,没错,他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现在还不是孤注一掷的时候吗?难道他明天真的要去和李建成、李元吉对质?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你们觉得,此事果然可行?”

“可行!可行!当然可行!”众人齐口说。

“不过,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必须尽快行动!”房玄龄说。

“对!速行!必须速行!”众人又都说。

“那……”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矛盾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那,行动吧!”

高士廉这才长松一口气,随即大踏步跑了出去。

战争就要开始了……

<h3>(4)</h3>

澄澈的夜空下,长安城里寂静异常,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突然蹿出的猫狗,在月色下一晃而过。

秦王府里却热闹非凡,这热闹并不来自于声音,而是来自那影影绰绰的人流,以及那尽力抑制住的声音。似乎,在这里,最大的发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鼻孔里。因此,大家听到的,只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呼哧声。

所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几乎都是心与心的交流,是一种心知肚明。实在不得不发出声音时,也都是用极低的只有对方能听清的声音。

李世民此时正在用极低的,但却包含着无奈和激情的声音做战前动员。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像虚脱了一样,站立不稳,幸而身旁的长孙无忌及时扶住了他。

“二郎!”长孙无忌也用只有李世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进去休息一下吧!我们出发时叫你!”

“离出发还有多长时间?”李世民仰头看着天,轻声问。

“还有半炷香的工夫!”长孙无忌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房玄龄已经令人给李世民搬来了一把椅子。李世民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都准备好了吗?”李世民突然又问。

“都准备好了!”房玄龄说。

“你和克明兄……”李世民停了一下,睁开眼睛说,“我的家眷,还有你们各位的家眷都……”

“都很好!都在府里休息!”不待李世民说完,房玄龄就知道意思了,“殿下放心!秦王妃和公子,以及我们大家的家眷,我和克明兄都会照顾好的。”

原来,几位重要亲信的家眷都已经悄悄来到了秦王府。而保护他们的,仅是每家挑选出的一些身强力壮的家丁,李世民有些不放心。

“都是我无能!本要派重兵保护他们才是,这里个个都是老弱病残,可……唉!如果情况不妙,你们就即刻出长安,去潼关,那里有叔宝兄和知节兄他们……”

李世民的这些话有种安排后事的意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互看一眼,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怕是又要动摇他的决心了。长孙无忌正要开口阻止他说下去,突然听到房玄龄朝右边一看说:“秦王妃来了!”

李世民刚刚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妻妾和孩子,听到长孙氏来了,急忙站了起来。

“她怎么还没休息?”这么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又解嘲道,“这样的时刻,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长孙氏不仅没睡着,而且还亲自下厨做了很多酒菜。看着长孙氏和身后的侍从端着酒肉过来,李世民鼻子一酸。他不知他们此次是否会成功,甚至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自己死了也无所谓,经历过无数战争的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她呢?她还那么年轻……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李世民迎上前去,红着眼睛,假意责怪道。

“以前夫君出征,妾都跟随夫君左右,如今,夫君又要去出征,妾怎能不参与进来?”长孙氏微笑道。

“这次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不一样,这次更……更危险……”李世民看着有着娇媚面容的妻子,心里顿生愧疚。

“夫君这是忘了吗?妾说过,不管多么危险,妾都会和夫君一起承担的!何况,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战争,一场需要赢的战争!”长孙氏说着话,咐吩随从放下酒坛,摆好酒碗。

“夫君帮着倒酒好吗?”长孙氏冲李世民说。

李世民急忙端起酒坛,给每只碗里倒上酒。李世民一边倒还一边说:“孩子怎么样?都睡了吗?”

“应该睡了!”长孙氏说完,抬头看着李世民,微微一笑道,“韦珪妹妹照看着呢,你不要担心!你只想接下来的指挥就行了!”

李世民点点头,他有一肚子话想和长孙氏说,可张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一句来。

在将倒上酒的碗一只只放进托盘,又将装着牛肉的碗一只只放进另一个托盘后,长孙氏只冲李世民看了一眼,李世民便会意,端起了那个放着酒碗的托盘,然后和端着牛肉托盘的长孙氏向站立在那里,安静等待出征的将士走去。

走到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面前时,长孙氏停了下来。

“哥哥,几位大人!”长孙氏的眼神,从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说,“待给众将士们敬过酒,再为你们敬酒,可好?”

“多谢秦王妃!”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要施礼,被长孙氏拦住了。

“快去吧!”长孙无忌冲妹妹说。

长孙氏就这么跟着李世民来到了众将士面前。当那些将士们看着秦王和秦王妃亲自端着酒肉,郑重地为他们饯行时,全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世民没说更多的话,只是挨个奉上酒碗,轻声说上一句“辛苦了”。而长孙氏则走到每位将士面前,笑脸盈盈道:“小女子在这里谢谢大家了!谢谢大家对夫君的支持!小女子代夫君敬大家一杯!”长孙氏说完,竟然端起李世民托盘里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夫人!”李世民小声惊呼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长孙氏喝酒。

众人也都叫了声:“秦王妃!”

长孙氏微微一笑,用那纤纤玉指将唇角的酒一抹。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自明日起,都是小女子夫君的……”长孙氏看看李世民,“夫君的兄弟!”

“本王敬各位兄弟一碗!”李世民听完长孙氏的这句话,一时血脉贲张,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肚,刚刚还低沉的心情顿时高亢起来。在场的每位将领全都激动不已,喝下了手里的那碗酒。有了秦王、秦王妃的这番话,即便明日凌晨死在这场战争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敬完众将士后,李世民和长孙氏又端着酒肉来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张公谨、侯君集、尉迟恭等人面前。

长孙氏在敬酒前,先向他们深深一施礼,这才说:“小女子代夫君敬众位大人!众位大人对夫君的恩德,小女子没齿难忘。从明日起,众位大人的夫人便是小女子的姐妹!”

长孙氏说完,又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此时的房玄龄、尉迟恭他们,还有谁不感动?别说是在为秦王夺天下了,就是直接让他们为秦王死,他们也心甘情愿。于是,全都一口干了那碗酒……

一碗好酒,几块好肉下肚,个个精神百倍,却也个个神色凝重。这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仗,这是一场和以前不一样的仗,他们知道,胜了是功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败了则是逆臣,项上人头落地!

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h2>第八十一节 埋伏临湖殿</h2><h3>(5)</h3>

公元626年7月7日凌晨,也就是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凌晨。晨光熹微,月亮的光芒正慢慢淡去,星光也已渐渐隐去光亮,此时的长安街头,如同那些正陷入半睡半醒间的人,意识模糊着。街上并没什么行人,只有那早起的小猫小狗,悠闲而懒洋洋地在大街上踱步,寻找着能填饱它们肚子的食物。也只有此时的长安大街,似乎才是真正属于它们的,所以它们要尽情享受。

不过,就在它们尽情享受属于它们的凌晨时光时,远处传来了马蹄疾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警觉的小猫小狗同时竖起了双耳,随即,小猫发出“喵”的声音,惊惧而去。只留小狗静立街头,听着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慌乱而略显惊恐。

是它感受到了那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不同以往吗?抑或是它那灵敏的鼻子,已经从长安城的广袤天空中闻到了一丝丝血腥味?

马蹄声近了,在看到奔驰在最前方的那匹枣红马上端坐着的年轻人时,小狗先是竖起了耳朵,然后是尾巴,随即便一溜烟跑了。在跑到它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时,小狗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在年轻人的带领下,疾驰而去的骑兵所卷起的滚滚灰尘……

它没有看到刀剑,也没有看到盔甲,但却似乎听到了暗处那刀剑和盔甲发出的声响。那声响清晰着、冰冷着,也坚硬着。

骑在枣红马上的人,是长安城里老百姓议论最多的皇子,是有着“天策上将”之称的秦王李世民。

枣红马上的他,一脸严峻,一会儿端坐马上,目视前方,一会儿又让身体紧伏马背,警惕四方,不管动作怎么变,不变的是他奔向的方向——玄武门。

这群从秦王府疾驰而出的飞骑,裹挟着浓浓的杀机向玄武门方向,向那皇城禁军的屯驻地,向那李唐政权的政治命门奔去。

英气逼人神色冷峻的李世民后面,紧紧跟着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张公谨……而在这几位武将后面,又是秦王府的八百精锐兵马。

马蹄疾疾,卷起的浓浓烟尘让长安城也变得朦胧起来。

到了玄武门门口,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勒马停下,飞骑自觉分成两部分,张公谨轻轻一挥手,一百飞骑便自动站成两排,守在玄武门门口。他们的任务是阻止太子和齐王的援军进入玄武门,同时接应高士廉率领的监狱里的囚犯。

玄武门是开着的,禁军将领常何早就等在了那里,想必也是一夜未眠,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敏锐。

常何没有说话,李世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点了点头,常何便与宫门守卫主动让出了一条道,李世民率其他人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玄武门。

进入玄武门后,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互相对视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在来玄武门的路上,虽然他们知道常何答应归附于他们,但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担心他会在关键时刻改变心意,毕竟率近千飞骑(秦王府的八百天策军,以及张亮从洛阳输送的近两百英雄豪杰)进入玄武门是违背禁令的。

如今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今天这一仗,只有每一关都在他们的计划内,他们才可能有胜算。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等人又在心领神会地一番眼神交流后,纷纷下马。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带着两百人向临湖殿方向走去,他们选择的埋伏地点就是临湖殿;而侯君集呢?则率三百人封锁宫内到玄武门的各个要道;尉迟恭率领其余另一部分人隐在了神龙阁。

原本计划里,尉迟恭是要带这些人去太极宫控制皇上的,可因为皇上清早会去三泓池,他们便改变了计划,先分散埋伏于玄武门内的临湖殿周围——神龙阁,以便配合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擒拿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同时应对意外变故,当然,最后还要去三泓池,逼皇上交出兵权,总之,尉迟恭此次的任务最重。

临湖殿建于隋炀帝时期,从位置上来说,是玄武门内最好的埋伏地,对必须要从此进宫的太子和齐王来说,擒拿最为方便,可若从地形上来看,又是最不适宜埋伏的,因为临湖殿的殿外是片空地,非常开阔,没有遮掩。因此,李世民只好率众兵去了临湖殿的后门处,那里有一片林木,便于隐藏。当然,想要看到从玄武门进来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也只能透过林木空隙来看了。

等到大家全都埋伏好后,李世民松了进入玄武门后的第二口气。他挨着墙角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天真蓝呀!水洗一般。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的!”李世民想。

看完蔚蓝的天空,他又去看四周。曾经熟悉的临湖殿,此时在他眼里竟然是那么的陌生:晨光柔和地照在宫里的亭台楼阁上,像是给临湖殿披上了一层薄纱。这里,曾是隋炀帝游玩喝酒的地方,可如今,他却要将它变成一个战场的埋伏点了。

一想到“战场”两个字,李世民的心又是一痛,那痛是钻心的。他的脑海里竟然突然浮现出了幼时太子李建成牵着他的手,去各处游玩的场景。那时候,身体虚弱的他时常需要李建成背。于是,李建成那时候对他来说,就是依靠。李建成那宽而结实的背,就是他的港湾,既安全又舒适。

“大郎!”李世民喃喃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世民将头靠在墙壁上,发起呆来,眼角泪光闪烁。不远处藏着的长孙无忌一直观察着李世民的表情,此时走了过来,蹲下去,拍拍李世民的肩说:“二郎!你知道我们出发前,观音婢(长孙氏的小名)给我说什么了吗?”

李世民被长孙无忌的这句话拉回到现实。

“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保护好你,还说你必须活着,你要是死了,会让很多无辜者送命的!”长孙无忌说完,转头朝四下看了看又说,“看到了吗?上千人呢,再加上他们的家人、族人,他们可是提着脑袋在跟你干事啊!”

李世民怎么能不知道长孙无忌的意思?他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大舅哥,眼角的泪水消失了,眼神再次坚定起来。没错,既然已经行动了,他必须硬下心来,让自己活着。既是为了跟随自己的这些人,也是为了他的家眷,更是为了他远大的政治抱负。

“你们都说过,我是未来的天子!”李世民悄声问,“是不是?”

“没错!未来天子,除了你,还会有谁?”长孙无忌说。

李世民笑了,曾经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太子李建成,被皇冠和龙椅替代了。他要戴那皇冠,他要坐那龙椅。

他的眼神,变得坚硬而凶狠……

<h2>第八十二节 太子、齐王之死</h2><h3>(6)</h3>

当秦王府灯火通明,为第二日凌晨决战玄武门做准备的时候,齐王李元吉也心神不宁起来,他没有回齐王府,为的是第二日能与太子李建成一起,在护卫的保护下觐见他们的父皇,与秦王李世民对质。

不知道为什么,李元吉那一夜很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夜都在辗转反侧,都在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第二天的早点儿来临,抑或期待天永远不亮,这样他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不用担心进入李世民设下的陷阱了。

李元吉一直觉得,这场对质没有那么简单,李世民又不傻,怎么能对质一个子虚乌有的事?可他还是要对质,这就有问题了,所以他觉得,这很可能是李世民的一个陷阱。只是,如果不去的话,更像是掉进了他的陷阱。

唉!

不管李元吉多么恐惧第二日的到来,白昼还是来了,不由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天边吐出了鱼肚白。

齐王李元吉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时,太子李建成也一夜无眠。和李元吉不同的是,他根本就没有上床榻,他在让人安排李元吉休息后便去了显德殿,看了一夜的书。也许对他来说,只有在那里,在那显示他储君身份的显德殿,才会让他的紧张和不安有所缓解。

虽然时不时地,他还是会陷入这场对质会导致什么结果的猜测中,可还是按捺住波动的情绪,看书、阅奏章到天亮。

在洗漱完,问完率更丞王晊(秦王李世民隐在太子李建成身边的棋子)的时辰后,他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等齐王李元吉起床。

刚刚喝了一口热茶,拿起的点心还没放进嘴里,李元吉便走了进来。李元吉双眼无神,一脸萎靡。

“四弟,你这是怎么啦?没睡好?”

“根本就睡不着,这可恶的二郎!”李元吉叹着气,骂着李世民,随即翻了翻白眼说,“今日是吉是凶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睡得着?”

“哈哈哈哈……”李建成夸张地大笑两声,将手里的点心放进盘内,起身走到李元吉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说,“四弟啊!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李元吉瞥了李建成一眼。

“大哥,你也不一夜没睡吗?看那满眼的红血丝!”

李建成尴尬地笑笑,想辩解,可又不知怎么说,只好示意李元吉吃点点心。

“吃不下去!”李元吉说,“哪有胃口!”

“时辰不早了,垫垫肚子就走吧!”李建成说,“咱们可不能让二郎占了先!”

李元吉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再又喝了一口热茶后,率更丞王晊走了过来,说已到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商量好起程觐见父皇的时候。

“走吧!”李建成对李元吉说,“打起精神来!咱们又没做那淫乱后宫之事,有什么好怕的?不怕对质!”

李元吉还想说,他不是怕对质,是他右眼一直在跳,怕有不好的事发生。可最终没说,他怕太子李建成又嘲笑他胆子小。李元吉深吸一口气,跟随太子李建成在东宫将领冯翊、冯立等护卫的严密保护下,骑马向玄武门驰去。

此时的长安街上已经有了睡眼惺惺的行人,他们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后,全都慌张地躲在了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的兵马。

“是太子殿下!”一个刚刚打开包子铺铺门的伙计嘟哝了一声后,随即又像往常一样忙他的去了。

这位包子铺的伙计不会想到,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没有人会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