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李渊先是收回自己允许秦王李世民去洛阳建天子旌旗的承诺,随即又调走了他的猛将程咬金和段志玄,不久又隔离他的左右手房玄龄和杜如晦。
眼看秦王李世民就要成为孤家寡人,就在他无助之际,突厥入侵。李世民和他的秦王府都以为这是个重新站立起来的机会。
李世民以为,这次还是会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派自己率兵出征讨伐突厥,这样他便能用他的胜利重振秦王府威风,重获父皇的信任和重用。同时,也可以让他在与李建成的斗争中扭转劣势。
然而,他没能如愿。这个机会,他的父皇给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他们仗着有父皇这棵大树,釜底抽薪,带走他的精兵强将,进一步孤立他。这样既避免了让他重新抬头,也能独留他在长安,然后趁他孤家寡人时下手……
当然,最后李建成还觉得这么做有可能出意外,于是,他们策划了昆明池谋杀计划。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步步进逼,在让秦王李世民失去重振雄风的机会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一个绝境了。
那时候,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尉迟恭、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王府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危机。
雍州治中——秦王妃长孙氏和比部郎中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也坐不住了,知道李世民及秦王府面临危险后,以生病为由回到了长安,他要和他的外甥长孙无忌助李世民一臂之力,同时劝诫他反击。
大祸临头,不能再犹豫不决!长孙无忌和高士廉接连几日都在不停地在李世民耳边说。
李世民岂能不知道大祸临头?
不让他去洛阳建天子旌旗,李世民还能理解,可不再让他出征,他知道,父皇彻底舍弃他了。
改变父皇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已经没有可能。他清楚地意识到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以及父亲李渊的心思:将自己困守在长安,让自己无法腾挪。然后,彻底除掉自己!
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使雷霆手段,逼皇易储?
这是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甚至房玄龄和杜如晦,以及秦王府所有人的意见。太残忍了!李世民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愿意走这一步。可等着被贬去荒蛮之地,自己就能慨然接受吗?别说自己不愿意,就是愿意,他能独善其身吗?
若不抢占先机,果敢行动,必会步步被动!莫非要等到太子和齐王的刀架在自己的颈上才知道反击吗?
那时候反击就太晚了!
李世民在那刻再次想起了太原起兵前,刘文静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二郎,要想成事就要‘狠’!只要将这‘狠’刻在心里了,也就离你想要的不远了!”
李世民的脑海里开始不停浮现平定王世充夺回洛阳后,他与房玄龄隐名去见一位盲人道士的场景:
“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盲人道士问。
“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盲人道士又说。
没错,离他想要的,此刻只有一个“狠”的距离了。
看来,逼父杀兄弑弟,不得已真要走这一步的……因为,这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唯一的一条路!
只是,他并不想过早地暴露他的残忍,即便是在舅舅高士廉,大舅子长孙无忌面前,他也要先隐去自己的狠毒。
当然,暗地里,他已经开始准备……
<h2>第七十四节 棋子:太子宫的率更丞</h2><h3>(1)</h3>
生命中的变故,或许充满了偶然,但最终能走到那一步,却一定有其必然性。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在东宫策划昆明池谋杀计划时,秦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侯君集、高士廉、尉迟恭正聚集在秦王府里发牢骚,判断形势。
“我尉迟绝不跟那齐王出征!”尉迟恭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嘶哑,如同是那撕扯绸缎发出的声响。
“北伐军先锋!”长孙无忌面无表情道,“尉迟将军,看来这齐王很看得起你啊!”
长孙无忌这句话既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说真的。尉迟恭却不管这个,瞪大眼睛道:“比部郎中,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污辱我吗?别说让我当什么北伐军先锋了,就是让我当他爷爷,我都……”
尉迟恭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侯君集打断了:“敬德兄!敬德兄,别激动嘛,别激动嘛,比部郎中是在跟你开玩笑!”
尉迟恭见侯君集不停给自己使眼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既占了秦王便宜,还占了皇上便宜,顿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长孙无忌瞪了尉迟恭一眼,随后看了看李世民,李世民此时的思绪根本就没在房间里,尉迟恭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前面,像是被前面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高士廉呢?则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似的,但脑袋却一晃一晃的。
尉迟恭长出一口气,退到了一边,不敢再说一句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高士廉和长孙无忌好似还比较适宜这种场景,并没什么不自在,倒是那尉迟恭和侯君集,憋得都快出不出气来了。
突然,高士廉抬起了头。
“二郎,大丈夫要以社稷为重,要以天下苍生为念,你若能登上储君位,成就一番大业,定是那大唐之幸,百姓之幸!不可效妇人之仁啊!”
一听高士廉说话,而且还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尉迟恭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秦王殿下功高……”
尉迟恭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投射过来的眼神堵回去了。李世民轻轻吁了一口气,重新陷入沉思……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可能憋太久,不时地会有尉迟恭发出的喘气声。
其实,若论起来,房间里的五个人只有尉迟恭和侯君集是外人,再加上空气太过沉闷,尉迟恭难受得快要发疯了。他用眼神不停地向侯君集示意,让他和自己一起出去透透气。侯君集呢?假装不知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沉闷了很久的人像突然被叫醒,全都抬起头,看着门口。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小人有大事向秦王殿下汇报!”
随着这个声音出现的是一个中等偏矮、瘦瘦小小的男子,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此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
不过,当他跨进门,看到房间里除了李世民外还有其他人,且都注视着他时,怔了一下,不知该退还是进。
“进来吧!”李世民说完,又说了一句,“你和我进来!”
随即,带头朝里面房间走去。那个瘦弱身材的男子低着头,匆匆跟在了李世民身后,进去了。
高士廉和长孙无忌互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疑问。侯君集和尉迟恭也互看一眼,他们的眼神里同样带着疑问。
“他是谁?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听?”这是高士廉和长孙无忌的疑问。
“这个人是谁?怎么秦王殿下连他的舅舅和大舅哥都要避开?”这是侯君集和尉迟恭的疑问。
“出什么事了?”这是他们四个人共同的疑问。
在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长孙无忌喃喃了一句:“此人有点儿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其他人全都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等着他说出在哪儿见过。可长孙无忌并没有说,他咳嗽两声,吩咐仆人倒茶给他们喝。
这人是谁呢?不是别人,是知道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昆明池谋杀计划的东宫率更丞——王晊。
<h3>(2)</h3>
东宫率更丞王晊,又怎么会给秦王李世民送信呢?
原来,这王晊说到底,是李世民安插在太子李建成身边的“奸细”。王晊进东宫还要追溯到公元621年,在李世民被封为天策上将时。那时候的李世民,可谓风光无限,风头完全超过了太子李建成。
王晊也就是在那时,从武功县——李世民的出生地来到长安,想要投奔到秦王府门下的。不过,一个一文不名,既不能文也不能武的老实巴交农民,怎么可能进得了当时门庭若市的秦王府?别说进去了,就是能见上秦王李世民一面都难。
王晊在秦王府门口几次求见都无人帮他传话,可又不甘心离开,便在秦王府门口徘徊。两日里,因没有进食,头晕眼花,连走路都踉踉跄跄的。也就在那时,秦王妃长孙氏从府里出来,正要坐轿外出,见一个面黄肌瘦的人在秦王府门口走来走去,有些疑惑,便令人去问怎么回事。
得知他是武功县来的,且想投奔秦王府后,长孙氏生了怜悯之心,令人将其带入秦王府,并安排了饭菜,还让他在府里住了一宿。
也算他运气好,长孙氏竟然没有忘记此事。晚上睡觉时,将此事说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来说,那些能文能武者才是他纳入门下的目标,这样的人,他不需要。
“这个人是老家来的!”长孙氏说,“人看着也老老实实的,是否可以留在府里呢?”
“夫人又妇人之仁了!”李世民笑笑说,“每天投奔我的人那么多,我岂能都安排进府里?”
“可是他……”
长孙氏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一下子搂在了怀里。
“不说他了,明日给他些银两让他走吧!”李世民说着话,已经和长孙氏亲热起来。
一番亲热后,长孙氏倒忘了此事了,李世民突然说:“夫人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长孙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忙问:“谁?夫君是说谁怎么样?”
“就是你说的那个从武功县来的。”李世民说。
“哦,是说他呀!看着老老实实,瘦瘦弱弱的!”长孙氏说。
李世民沉吟片刻说:“好!明天我见见他!”
长孙氏不知他为何会改变态度,但却也没问。对长孙氏来说,李世民没主动和她说的,她从不主动问。
第二日,李世民不仅见了王晊,还把王晊带进了他的书房,两个人在进行了一番密谈后,王晊离开了秦王府。当然,他并没有离开长安,而是进了东宫。
那时候,王晊进东宫并不难。秦王李世民自被封为天策上将,秦王府和东宫之间的对立情绪就越来越强,看着秦王府人才济济,东宫的人很是羡慕和嫉妒,太子李建成更是四处招揽人才。当然,招揽人才的同时,也在提高自己的威望,树立好口碑。虽然王晊不是人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可王晊是老家来的,是故人,且还是被秦王府“赶走”,甚至“污辱”过的。如果自己对故人的态度和李世民截然相反,不是就能显示出自己比李世民更重情重义吗?
于是,太子李建成好心地收留了这位“恨”秦王李世民的无名小卒。
刚进东宫,王晊还只是一名杂工,不久就因老实憨厚、做事认真而做了率更丞(专门看时间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时候的太子李建成就是这么想的。可他不知道,王晊是秦王李世民安插到他身边的探子。
当时,李世民在见到王晊后,看他虽然老实却也机灵,便决定让他做自己的探子,进东宫。
“能为秦王殿下效力,小人很高兴,可是……可是东宫……东宫小人能进去吗?”王晊当时说。
“只要你按本王说的来做,肯定能进去。”李世民自信道。
于是,王晊在李世民的一番耳语授意后,几日后便顺利进入东宫。当然,李世民也遵守了自己的承诺,给他了很多好处,让他在长安娶妻安家。不过,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除了李世民和长孙氏知道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
<h3>(3)</h3>
李世民听王晊说完昆明池谋杀计划后,突然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幸亏王晊反应快,用身子挡了一下,李世民这才站稳。
“你……没有听错?”李世民嗡声道。
这声音不像是从李世民嘴里发出的,李世民的声音一向很清亮,王晊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不会错!殿下!小人的侄子……”王晊看了李世民一眼,“小人的侄子也要参与那场……那场……谋杀”
王晊说完,急忙又替侄子辩解道:“他也是没办法,他是……”
李世民伸了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好半天才说:“你和你侄子这次立功了!立大功了你知道吗?此事结束后,本王不会亏待你们的!”
“能为殿下效力,是小人的荣幸!”王晊说。
李世民点点头,又问:“你来秦王府,没人知道吧!”
王晊忙说:“殿下放心!绝对没人知道!”
李世民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说:“好!那你就回东宫吧!记住,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晊点了点头,刚要告辞,李世民又说:“别和你侄子说什么,也别让他退出计划。本王不会亏待他,等过些时间,本王再给你换个宅子,再娶房妾!”
“多谢殿下!”王晊高兴道。
看着王晊离开的背影,李世民好半天没动,直到长孙无忌走了进来。
“刚刚那个人是东宫的吧!”长孙无忌问完,见李世民的脸上像是结了霜,便又补充了一句,“见你久不出去,舅舅让我……”
长孙无忌还没解释完,便听李世民说:“走!我给你们说件大事!”
看着李世民严肃凝重的表情,长孙无忌知道,一定是件大事,天大的大事。果然,长孙无忌、侯君集和尉迟恭听完昆明池谋杀计划时的震惊,完全不亚于李世民,全都怔在了那里,像是被冻结了。
相比于其他三个人,高士廉就冷静多了,他叹口气道:“这是能预料到的事!”
“能预料到?”李世民气愤道,“这么说,他们要杀我,还是很正常的事了?”
李世民在听王晊说这计划时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悲愤,此时全都爆发出来了。
“难道非要置我于死地吗?难道我不死,就能威胁到他们,所以必须让我死,他们才能放心吗?”李世民气得双眼圆瞪,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
“太子自知各方面都不如你,自然要用这种方式!”
还是长孙无忌最了解李世民,这句话一出,李世民的心里舒坦多了。
“你活着,他的储君就做得不安心!”长孙无忌又加了一句。
“可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呢?”李世民的声调降了下去,眼圈却红了,“还要什么乱刀将我砍死?莫非连个整尸都不愿留给我吗?”
“二郎!此事已然这样,咱们还是想个办法,看怎么化解这场危机吧!”高士廉说。
“治中大人所言极是!殿下!咱们还是赶快想想办法吧!”一向默不作声的侯君集也急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李世民喃喃道,“莫非把他们的阴谋告诉父皇?你们觉得,父皇会相信吗?哼!”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继续说:“如果不是父皇在背后支持他们,他们敢这么做吗?”
“那……那还犹豫什么,拿出刀剑来拼了?”尉迟恭说,“尉迟我就是拼死,也会救殿下的!”
“唉!”李世民又是重重叹了口气,扫了他们四个人一眼道,“拼!咱们拿什么拼?叔宝兄、志玄兄、知节兄,就连张亮都不在长安,我们能怎么拼?”
“派飞骑召他们进京!”侯君集说。
“第一目标太大,第二来不及!”高士廉当即就推翻了。
“是啊!他们这几个人一动,很可能就中了太子和齐王的计,说二郎想谋反。”长孙无忌说,“照我说,咱们从现在起就暗自做准备,猛然发动,必定能成就大业!”
长孙无忌的这些话,也是他和房玄龄、杜如晦曾经谈讨过很多次的话。
“无忌说得没错!”高士廉说,“他们的这个计划,不是还有几天才能实施吗?我们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做准备吧!在他们行动之前行动!”
“这……这冒天下大不韪的事,一旦开始,可就……”李世民又叹了口气,“可就没有回头机会了!”
“回头?能回头吗?咱们早就没有回头机会了!”长孙无忌睃了李世民一眼说。
“殿下!该下决断的时候了,不能犹豫了,犹豫是不明智的!该下决断就要下决断!”尉迟恭说。
尉迟恭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很吃惊,根本就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尉迟恭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听李将军说过这种话!”
“李将军?你是说李药师吗?”李世民紧皱了一下眉头。
尉迟恭以为李世民是在问这句话是不是李靖说的,便说:“对!就是李药师,李将军有次说什么……我忘了,反正就说了这句话!”
长孙无忌听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要不?派人召来两位李将军(李靖和李勣)?”
李世民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说:“还是我亲自去见他们吧!”
高士廉和长孙无忌互看一眼,他们都听出李世民要反击了,在开始为反击做准备了。可尉迟恭却没有听出来,他嚷嚷道:“殿下!这火都快烧屁股了,您还见他们干什么?叫我尉迟去就行了,我就给他们说,准备家伙,开始战斗!”
高士廉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粗人想事情就是简单。嘴里却说:“尉迟将军少安毋躁!此事你去还真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尉迟恭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李世民说:“敬德兄!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你和无忌兄去办!”
“什么事?”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同时问。此时,只要是和反击太子、齐王有关的事,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去做。
“你们去见个人,这个人特别重要!”李世民说完,在他们两人脸上凝视片刻,又加重语气道,“非常重要!”
“什么人?”两个人又同时问。
李世民示意他们上前,然后在他们耳边耳语起来……
<h2>第七十五节 世民探二李态度</h2><h3>(4)</h3>
昆明池谋杀计划已然不是两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了,而成了两大利益集团的斗争。谋杀计划一旦实施,便不再是李世民丢掉项上人头的事了,而是秦王府的成员,包括他们的妻儿都可能要人头落地。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秦王李世民终于在紧急状况下,将他隐藏心里好几个月的计划说了出来。长孙无忌他们这才知道,李世民早都开始做准备了。
“看来,二郎还是原来的二郎!”长孙无忌不禁在心里说,很是高兴。
没错,李世民在几个月前就有了这样的准备,可杀兄夺位之事,不说忤逆,只说结果,有那么容易吗?如今,不说其他,就说他和太子李建成在长安的势力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更何况李建成还有父皇这个大靠山。
不过,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杀兄夺位是丧尽天良的事,他也只能做了。
一听李世民要行动了,几个人全都积极响应。李世民很快就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任务:高士廉密切关注东宫和齐王府的动向;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去见掌管玄武门守卫的羽林军兵曹常何,试探常何能否为自己所用;侯君集悄悄约见秦王府的府兵头目,以便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
“房先生和杜先生他们二位是不是也……”
长孙无忌还没说完,李世民便说:“别急着见他们,等我见过二李,看看他们的态度再说!再说了,乔松兄(房玄龄)和克明兄(杜如晦)近期一定被大郎和四郎的人盯得很紧。”
长孙无忌想想也是,他们现在还只是在做一些准备工作,不能太过张扬,更不能被太子和齐王的人发现。
于是,几个人领命而去,只留李世民在那里发怔。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如果自己和太子、齐王明着开始了对峙,真正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会有哪些人呢?除了秦王府这些人外,父皇身边就是萧瑀、陈叔达、屈突通、柴绍、温大雅、于志宁、颜师古……
刚开始的时候,李世民将封德彝也放在自己这一边的,可最近发生的越来越多的事,让李世民对封德彝到底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还是李建成那一边产生了怀疑。如果他真站在自己这一边,父皇那么信任他,自己为何还是走到了如此尴尬、不利的境地?
封德彝先放一边。
那么,站在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那一边的,又有谁呢?除了东宫和齐王府的那些人外,好像就裴寂了……似乎这么看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比较多。不过,太子李建成有两个强大的支持者,一个是手握兵权,镇守泾州的李艺,另一个是镇守幽州的李瑗。
李瑗在幽州,离京城比较远,只要提前不透露出去,事情发生后,想必他鞭长莫及。可那泾州的李艺,离京城很近,是个很大的隐患。
当然,未雨绸缪,也不是没有防备之策。如果李靖和李勣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支持自己,他们如今手握重兵,应对泾州的李艺应该绰绰有余。这也就是他亲自去见这二位的主要原因。
李世民这么一想,心里轻松了很多。他觉得,按他和李靖、李勣的交情,他们应该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特别是李靖,当初自己的父皇可是准备要他的命的,正是自己在关键时刻救了他,并在父皇对他不信任、不重用时,力荐他做行军总管的。
李靖得到李渊的重用,是在灭萧铣有功之后。随后,李靖又灭了江南最大割据势力后梁,李渊这才完全解除戒心,并封他为上柱国。
李靖和李勣如今正受父皇宠信,也手握重兵,有了他们,想必胜算就更大了。李世民这么一想,没有再耽搁,即刻去了李靖的府上。
李世民的突然到来,让李靖心里一沉。
由于突厥近年来很是猖獗,李靖被李渊封为灵州道行军总管,一直在外,近日才回到长安。对于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之间的争斗,李靖早有耳闻,也很怕太子或秦王找自己站队。
秦王此次突然到来,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呢?李靖心里有些忐忑。
怕什么就来什么。一进门,刚一坐稳,还没聊上几句,李世民便对他说:“药师兄!二郎有事想请教药师兄!”
李靖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说,急忙起身道:“殿下何出此言?李靖哪里担当得起?”
“药师兄不必谦虚!我二郎是什么样的人,想必药师兄是知道的。曾经,二郎我南征北战,立了些薄功,谁想却遭到了太子和齐王的猜忌,而父皇又听信他们的话,将我府里的人全都调离出去,我不想与他们对立,也曾想离京避开,谁料父皇又不让。药师兄!以你之意,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李世民一说完,便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李靖。而李靖呢,在李世民说的时候,心里便已经咯噔了一下,心想,还真是这回事啊。
他沉默着,也在心里揣摩着,看要怎么回答才能既表明心意,又不伤了秦王……
<h3>(5)</h3>
李靖不想参与到皇室的储位之争,甚至皇位之争中。于他而言,他只忠君。身为臣的他,只听君的。因而,隋炀帝时,即便隋炀帝是那么的昏庸无道,他还是忠于他,这也才有了他发现太原的李渊父子有起兵苗头时,毅然决然赴京向隋炀帝告状的原因。
忠君,不移志是他做人的原则。如今,李渊是他的君,他就要忠于君,即便李世民曾经救过他,也赏识他,甚至一直在举荐他,也是如此。其实,从私人感情上说,他是站在李世民这一边的,但他依然不愿意做叛君之事。
因此,面对李世民投射过来的殷切目光,李靖在沉思片刻后说:“殿下善战,军事谋略了得,微臣一直都很佩服,且殿下对微臣有恩,殿下对微臣的恩情,微臣没齿难忘……”
李靖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露出了自信、欣慰的笑容,他以为这是李靖答应跟随他的表达方式,便轻松地端起一盅茶来,细细品了一口后,正要说“这下我就放心了”,李靖却话锋一转说:“不过,微臣自小就发誓要忠君,也相信只要忠心为国,一心为民,必定会为国所用,为君所识!因此,微臣对于殿下所说和太子殿下、齐王殿下之间的纷争,微臣由于一直在外,并不了解多少,回来也只是偶尔听说了一些,想必只是三位殿下兄弟之间因误会造成的矛盾而已。微臣相信,殿下胸襟宽阔,若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明白殿下的心思,想必一定会放下成见的……总之,这些都是皇家的家事,微臣是外人,不可多说什么,望殿下谅解!”
李世民怎么可能想到李靖还有后面这些话?顿时怔在了那里,端着茶盅的手抬在半空,竟然不知是该放到唇边,还是该放在桌子上,尴尬之极。慢慢地,他脸和脖子也红了起来。
“殿下!微臣……”
李靖从李世民的表情中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他难堪了,也无措起来,刚想再做解释,不料又听李世民说:“药师兄!药师兄!莫非我如今的处境,你就一点儿都不同情吗?”
李世民的眼里有震惊,更有失望。
李靖吞咽了口唾沫,心想,既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那就不用再顾及什么了,于是连吞吐和犹豫都没有了。
“还望秦王殿下谅解!此事,对微臣来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微臣就一外人,怎能掺和到皇室里去呢?再说了,这样的事,掺和的人越多,越容易坏事!”
李靖的这句话一出口,李世民那挺直的背一下子瘫软下去。
李靖有些不忍,又加了一句:“不过殿下放心!对微臣来说,不管谁,即便是陛下来问,微臣也是这番话!”
李世民没再说话,他是真张不开口了。他想发火,可又有什么理由发火?因为人家不答应跟随自己谋反吗?
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静静地看着李靖。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反倒碰了一鼻子灰呢?他实在想不明白啊!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良久,李世民的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突然,他哈哈大笑一声说:“早听说药师兄义高志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好!好啊!”
李世民那夸张的笑、意味深长的话,以及那极不协调的动作,都让李靖不安起来。好在,李世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同时也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李靖镇守边疆、突厥进犯的事。
两个强装镇定的人一直都表现得心不在焉,直到李世民起身告辞,李靖才长松一口气。
看着李世民离开的背影,李靖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其实他也在担心,担心这越来越紧张的储君位之争,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李靖的推辞,让李世民对说服李勣也没有了把握。因为李勣的个性很像李靖。
果然,他随后又去了李勣的府里,用试探李靖的方式试探李勣时,结果却一样。
李世民只好又失望地离开。
曾经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就这么泡了汤。李世民无奈,只好去找舅舅高士廉商量,并把见李靖和李勣的事说了。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太让人失望了!舅舅,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看到大郎的势力越来越大,才不愿意助我的吧!”李世民说。
高士廉摇了摇头说:“不像是这样。这二位既有文武才略,也很清高,他们一向追求的是忠义忠君,忠于国家,所以才不愿意陷入皇室的纷争中去。”
李世民的心里好受了一些,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最后想,我有恩于他们,他们都不愿意跟随我,想必大郎也是收买不了他们的。”
高士廉说:“是呀,这两个人,想必谁都收买不了,一根筋!只忠君!”
李世民苦笑一声,怅然若失,心想,以后若能成事,这二人虽可重用,却也是不能当心腹的……
<h2>第七十六节 秦王府:闭门谋划</h2><h3>(6)</h3>
离李世民给各位分配任务过去两天了,李世民再次召集高士廉、长孙无忌、侯君集和尉迟恭碰头,谈各自的情况。
李世民虽然拉拢李靖和李勣失败,但其他人却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侯君集说,他召集府兵头目聚过了,他们说,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天了,还说这段时间以来,大家过得都很窝囊,也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好好战一场呢,积极性都很高。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也已经悄悄约见过常何了,出乎意料的顺利。尉迟恭还说,他和常何一见如故,没说上几句便结拜了兄弟,常何更爽快地答应愿意为秦王效力。
不过,怎么效力法,别说常何不知道,就连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也不知道。
“我们就让他等消息!”尉迟恭高兴地说完,又疑惑不解道,“殿下,微臣只是不解,这常何虽然很对微臣脾气,也是条汉子,可论本事吧,太一般了,不知殿下特意让微臣和长孙先生找他是……”
尉迟恭还没说完呢,刚刚还疑惑的长孙无忌突然好像全明白了,插话道:“二郎,莫非你是看中了他掌管的玄武门了?”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
“千万别小看了他,虽然他的本事一般,可他所处的位置不一般!”
尉迟恭没听明白他们说什么,云里雾里的。他看看长孙无忌,又看看李世民,喃喃道:“看中玄武门?那块门有什么可稀罕的?”
“原来,你是想打玄武门的主意啊!”长孙无忌没搭理尉迟恭的嘟哝,提出了新的疑问,“只是,二郎,我们又要怎么借用玄武门为我们出力呢?”
“我在想,我们兵力有限,如果硬打的话,肯定不会成功,所以我们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擒拿大郎和四郎,也能……也能控制父皇的办法。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可言。鉴于玄武门所处的位置,我在考虑,能否一用!”李世民说的时候,不时有痛苦从眼神中一闪而过。
长孙无忌默默点了点头,侯君集似乎也听出些什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有尉迟恭还是不明所以。
“父皇手握兵权,不得不这么做啊!”李世民见高士廉一直没说话,冲他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