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二郎,你这想法不错!”高士廉高兴地说,“弄好了,是可以以小博大的!常何,我们都觉得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想必太子更是如此,不会放在眼里。何况在太子眼里,常何是自己人,因此,对常何这里不会有防备。更主要的是,位置很好,选一个太子和齐王都不防备的地方下手,最易成功!”
“更主要的是,离武德殿也不远,便于控制!”长孙无忌说,“还有,那嘉猷门的将领安元寿也是我们的人,我们要不要和他也提前打声招呼?”
李世民一拍额头,频频点头。
“对!对!要打声招呼,别忘了打招呼,怎么把安元寿这里忘了?”
嘉猷门是太极宫的西门之一,位于西面宫墙偏北处,它西与掖庭宫相通,且与玄武门距离很近,两门之间互相配合的话,会少很多麻烦。
说到安元寿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又想起了和安元寿走得较近的,负责掌管玄武门禁军的云麾将军敬君弘和中郎将吕世衡,于是便对长孙无忌说:“无忌兄!你让安元寿和敬君弘、吕世衡也打声招呼吧!”
长孙无忌答应一声,说他晚上就去。
李世民那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尉迟恭和侯君集对他们所说的那几个看门人很是不屑,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们在小声嘀咕什么?大点儿声说!”李世民说。
侯君集忙说没说什么,没什么,低下了头。尉迟恭却不管,发着牢骚说:“殿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找这些小卒干什么?浪费时间,现在应该马上召集队伍,冲进东宫、齐王府,然后把……”
“然后把什么?然后把皇上的十二军引来?”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说,“尉迟将军啊,尉迟将军,你就知道蛮干!咱们人少,人家人多,要智取,不能蛮干,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
“比部郎中说得是,只是……只是这些人能干什么?一群守门的……”侯君集小声道,“还不如让秦将军(秦叔宝)、程将军(程咬金)、段将军(段志玄)他们回来呢!”
“就是!他们要人没多少人,要本事没多大本事!”尉迟恭大声说,“叔宝兄和知节兄,还有……”
李世民伸手在尉迟恭的肩上拍了一下,让他不要说了。然后问他和侯君集:“你们俩懂下棋吗?”
两个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如果懂下棋,就知道小卒也能拱死老帅这个道理!”李世民说完,稍停又说,“别看他们都是不入流的小人物,关键时候,是会起大作用的!”
侯君集和尉迟恭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对李世民如何让他们这些小人物起大作用,还是不明白。对他们来说,这些弯弯绕绕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小卒拱死大帅,我不懂!”尉迟恭说,“殿下,我只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要急!等待时机!”李世民说。
尉迟恭一听又急了,面红耳赤道:“这都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殿下你还在犹豫?即便殿下你不怕死,又将江山社稷放到什么位置了?”
李世民没想到他还会说“千钧一发”,会说“江山社稷”这样的话,想笑,但却忍住了。
“别急!再等等!再看看!”
尉迟恭更急了:“还等什么啊,还看什么呀!殿下不怕死,我尉黑子可还怕死着呢,殿下再不动手,我尉黑子可就要跑了,我跑到山上,我落草为寇!”
尉迟恭这话只是凭一时之气,可长孙无忌马上接过话头说:“尉迟将军这句话不错,二郎你若再不动手,再犹豫来犹豫去的,我也要走了,我和尉迟将军一起走,还带着我的妹妹(秦王妃)和外甥一起走!”
长孙无忌之所以这么说,是怕李世民因犹豫不决而被太子和齐王率先下了手。
李世民还是没说话。
“殿下!刚刚君集兄也说了,说我们的八百天策军都准备好了,如果殿下你还不愿意动手的话,那我们可什么都不管,自己先动手了!”尉迟恭又说。
“你们这不是逼我吗?”李世民长叹一口气,把眼神投向高士廉。
高士廉说:“他们二位的话没错!现在事情紧急,容不得你再犹豫了。当然,此事重大,也不能太操之过急,要谨慎行事不假,可怎么着,也要将此事放上日程了,不能再一拖再拖了,什么是最佳时机?永远没有最佳时机!”
李世民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说:“你们说得也对!此事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储位之争了。别说储位,就是生死,我二郎也能置之度外,可……可还有你们,我怎么可以因为我的犹豫不决,而让你们丢掉性命呢?”
李世民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神里顿时露出坚毅。
“无忌兄,你去把乔松兄和克明兄叫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吧!”
众人顿时全都露出了喜色。
其实,李世民的“等等再说”“看看再说”都是假的,是在演戏。是做个姿态给身边的人看。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最后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是不得已。因为即便他不考虑自己,他也要考虑别人,考虑那些忠心于他的属下。
<h3>(7)</h3>
李世民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恭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房玄龄和杜如晦。谁知等来的却只有悻悻然的长孙无忌一个人。
“他们呢?”李世民一边问,一边在长孙无忌身后找。
长孙无忌摇摇头。
“他们不来!”
“什么?他们来不了?”李世民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出什么事了?”
“唉!”长孙无忌叹口气,“他们没出什么事,也不是来不了,他们好着呢。他们说,陛下特意下敕,不让他们为二郎你做事,也不让他们来秦王府。如果他们不听圣意,私自来见你的话,那就是违反旨意,说不定还要坐牢,甚至掉脑袋!所以他们不来!不敢来!”
“什么?不来?不敢来!反了他们了!”李世民勃然大怒,心想,莫非这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和那李靖和李勣一样,不愿跟随他而找出这样的借口吗?
李世民越想越生气,自己把他们二人当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们竟然这么对待自己。他一气之下从腰间拔出剑来,交给尉迟恭说:“敬德兄,你和无忌兄再去一趟,无忌兄绵绵软软的,他们不怕,你拿上剑,架在他们的头上,他们若要背叛我,不愿意来,你就当场取了他们的人头!总之,他们不来,我也要看到他们的人头!”
尉迟恭大骇道:“殿下,你……”
长孙无忌拉了下他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拖着他走出了门……
李世民不知道,房玄龄和杜如晦之所以不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是怕李世民不坚定。在长孙无忌一个人来的时候,他们听说李世民还是有些犹犹豫豫遮遮掩掩,便想激激他,故意不来。于是和长孙无忌商量好,让他一个人回去,还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李世民果然中计。
当房玄龄和杜如晦见尉迟恭拿着剑,和长孙无忌一起来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一路上,长孙无忌并没有给尉迟恭说他和房、杜二人联合演戏的事,所以不明就里的尉迟恭一见他们俩就说:“二位先生,我尉黑子向来敬重你们,你们以前也一直鼓动殿下起事,殿下好不容易被我们说动了,你们怎么这时候倒退缩起来了!”
“尉迟将军,你……这提着剑是什么意思?”房玄龄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说。
“是……是……是殿下说你们要是不去……”尉迟恭为难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的剑,“你们和我走吧!”
杜如晦刚要再说什么,长孙无忌便冲他们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装了,二位,快走吧!二郎都发脾气了,还说了,你们要是再不去,就叫尉迟将军来取你们项上的人头!”
“什么?他们装的?”尉迟恭大声说,“我就说嘛,这二位先生怎么可能背叛殿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哈哈大笑。
房玄龄说:“能让敬德兄拿着剑过来,看来殿下是真想通了,真急了!走!”
房玄龄才一起身,杜如晦便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和桥松兄乔装打扮一番再去,别被人看到了!”
尉迟恭一拍胸脯:“怕什么,有我尉黑子在,谁都不怕!”
“还是克明兄想得周到!”长孙无忌笑笑对尉迟恭说,“此等关键时刻,不能大意!咱们也别一齐去秦王府了,说不定门外就有太子或齐王的人在盯着呢!”
尉迟恭正要嘟哝,又被长孙无忌拉着走了。两个人出门后,向不同方向走去……
长孙无忌从房玄龄和杜如晦那里离开后,先回了趟家,也做了一番伪装后,这才又重去秦王府。而尉迟恭在进秦王府之前,也前后左右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人盯梢,这才进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是穿着黑色道袍进秦王府的。
见到他们的滑稽装扮,高士廉和侯君集忍不住笑了,而李世民的气还没有消,瞪着他们。
“你们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无忌兄一个人去还请不来你们,还非得让敬德兄和无忌兄一起去才来,莫非还要让我亲自去请你们,你们才会来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急忙伏地跪拜,房玄龄说:“微臣该死,惹殿下生气了!”
杜如晦则实话实说:“殿下,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怕殿下不够坚定,又前思后……”
“我是那种决定了的事,又反悔的人吗?”李世民打断杜如晦的话,不过,虽然仍板着面孔,但语气却缓和多了,冲他们说,“好了,好了,快起身吧!我再说说我的想法,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房玄龄和杜如晦点点头。
于是,在那间紧闭的房门里,李世民将他准备在玄武门下手的想法说了。杜如晦一听,当即赞道:“殿下英明!微臣这几日也在和乔松兄说这件事,也曾提到过此地,此地既离陛下寝宫近,又是太子和齐王上朝时的必经之地,如果我们能将此地控制好,就能占得先机!”
尉迟恭和侯君集一听杜如晦的这番话,全明白了,精神为之一振。
杜如晦说完,又看了看房玄龄,房玄龄随即从道袍里拿出一卷纸,对大家说:“为此,微臣还和克明兄画了一张图……”
众人一看,是张详尽的宫城图,全都惊叹起来。看来,这二位还是想到了他们前面。
“还是乔松兄和克明兄细心啊!”李世民说。
“真有你们的!”长孙无忌也赞叹道。
于是,几个人围着那张地图慢慢商议起来。最后决定:由李世民亲自率领部分人埋伏在玄武门内;另有部分人包围皇上的寝宫……
“只可惜,我们人数有限,宫里的宿卫就有上万,我们最多也只能控制玄武门和嘉猷门的宿卫和禁军,力量有限啊。”李世民不无遗憾道。
“是呀,而且不能与宫中的宿卫发生冲突,不然我们会很被动!”高士廉也说。
“不管怎样,只有有限的这点儿人数,我们还是看看人员怎么分配吧……”李世民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世民随即让众人隐在了门后,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有旨,宣秦王殿下入宫觐见!”
那尖利的嗓音,瞬间像把利剑插入了秦王府每个人的心里。众人全都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互相对视一眼后,一起看向李世民,而那李世民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莫非,他们的计划被皇上或太子、齐王察觉了?
<h2>第七十七节 太史令:太白金星现秦王府</h2><h3>(8)</h3>
太白星见秦分,秦王当天下!
这是公元626年7月6日,也就是武德九年六月三日出现的天象。李世民在与几名亲信在秦王府闭门谋划先下手为强时,突然被唐高祖李渊召见,就是这个原因。
这段时间,李渊的禁佛诏令刚刚发往各地,各地官吏忙着赶僧侣回乡,忙着毁寺院。信佛者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更有激烈者甚至还与官府发生了冲突。李渊在焦头烂额之际,又接到了太史令(掌管天文的官员)傅奕的一道密奏,这道密奏一下子让李渊坐不住了。
密奏上说,最近天象异常,太白金星接连几日都在白天出现在秦地分野。意思就是说,太白金星这么频繁地出现在秦王府的上空,意味着秦王李世民要成为一国之主了。
李渊一看密奏,头瞬间就嗡嗡作响了,再一联想到之前的杨文干事件,以及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之间的争斗,顿时怒从胆边生。
“哼!看来,这二郎的野心实在太大,一直以来,瞅准的不仅是储君位,还有朕的皇位!”
李渊既惊又怕,即刻就要召李世民来觐见,他要告诫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让他赶快收敛野心,不然就别怪他这做父皇的狠心。
李渊的突然召见,让李世民和他的众亲信全都警觉起来。他们在一阵慌乱后,又全部沉寂下来,一起看着李世民。李世民还没开口,长孙无忌就率先说了话。
“陛下此时召见,不会是察觉出什么了吧!”长孙无忌说,“如果真是这样,二郎你就不能去,去了可能是个圈套。”
“殿下!还去什么去?我们提前行动吧!微臣现在就带人去东宫,先把那太子杀了,然后再去齐王府,砍了那齐王的头颅。”尉迟恭说着话,人就要往外面冲。
房玄龄和杜如晦急忙拉住他。
“你这不是去寻死吗?也会让我们过早暴露的。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如果真像比部侍郎(长孙无忌)说的,他们肯定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那殿下去了,被他们控制住怎么办?”尉迟敬德急得在房间内团团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要不……借身体有恙?推托不去?”长孙无忌又说,他真怕李世民去了会被皇上扣下。
这倒也不失一个好主意,李世民最近身体原本就不好,此时装病也能说得过去。不过,李世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说:“此时不去,更说明有问题了!”
“二郎说得对!”高士廉说,“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如果陛下真发现了什么,不就直接来带人了吗?因此,即便是察觉出了什么,也有可能只是怀疑。”
杜如晦也认同高士廉的这种看法,还说,按理说此事不可能传到皇上那里去。
“如果不去,很可能被皇上认为是做贼心虚,再说现在是召见,说明还有机会。”杜如晦最后说。
李世民决定冒险去见父皇。而其他人呢,将自己调整到备战状态,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接下来做什么。也就是说,如果李世民被绑或被关押,他们就及时想办法营救。
“咱们虽然兵力不多,可大家已经做好准备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侯君集说。
当然,虽然大家对李世民见李渊有很多假设,但都没有说那最坏的结果,那就是被杀。
也许,他们觉得这种可能不存在,也许他们怕成真,不敢往那上面想。不过,李世民虽然也没说,却在心里想了。于是,在去见父皇之前,他先去见了长孙氏,并向她说了有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
李世民话刚说完,长孙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扑在李世民的怀里,呜咽着。她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没能打理好夫君和皇上的关系。不过,擦了擦眼泪的长孙氏还是说,依她对皇上的了解,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
“虽然这么晚,这么突然地召见,肯定是有事发生,可应该没有那么严重。”长孙氏说,“妾想,很可能是陛下听信了什么谗言,然后才召你觐见的。所以一定要去,不去的话,倒会让陛下相信那些谗言。”
李世民一听,刚刚还纷乱的心情瞬间就平复了很多。
“还有,如果有最坏情况发生,一定要给自己争取时间,让我们有时间去救你……”长孙氏满脸是泪,但眼神却是坚定的。
“夫人!”李世民动情地用脸蹭着她柔软的头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去求父皇,求父皇饶了你和孩子一命!父皇也许会看在母后活着时对你的宠爱上,放过你和孩子!”
长孙氏心如刀绞。“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苟活。"这话她没有说出声,但却在心里说了。之所以不说出声,是不想让李世民泄气,不想让他失去信心。她要给他信心,让他即便遭遇最坏的结果,也能有能力摆脱。
“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因为我们需要你!百姓需要你!天下需要你!”带着满脸的泪,长孙氏微笑着说。
李世民再一次紧紧搂了搂长孙氏后,这才转身离开,不过在刚刚走出几步后,长孙氏又叫住了他,两个人又低声耳语几句后,李世民这才大踏步离开。
<h3>(9)</h3>
李世民是带着赴死的心,在众人及长孙氏的泪眼注视下,头也不回离开秦王府的。
在从秦王府到太极宫的路上,李世民一直保持着警觉,生怕遇到什么埋伏,快到玄武门时,他还四处瞟了一下。
这是他们刚刚计划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计划里,他们既要在这里控制太子和齐王,又要控制住武德殿里的皇上。那么,这里是否也会成为皇上或太子、齐王控制他的地方呢?那常何,是否又会成为太子和齐王放在这里的一枚重要棋子呢?
李世民的脑子里乱得厉害。
就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常何带着“奸笑”,将他围捕时,常何真就出现了。李世民瞬间一惊。不过,当他看到常何眼神里流露出的热情和恭敬时,放下心来。
虚惊一场。
“秦王殿下!”常何朝他施了个礼。
李世民冲他微微一笑,在从他面前经过时,常何轻声说了句:“小人一切都听从秦王殿下的吩咐!”
李世民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走了。
通过玄武门后,李世民又回头看了看,看着常何恭敬注视他的样子,心里轻松了很多,揪起的心也放下了一些。至少说明,常何没有背叛他。
进入太极宫,仍然没有反常现象出现,李世民的心虽然又放下一些,却依然警惕着周围。快到武德殿时,一切正常,李世民紧张的心情和紧绷的神经也都舒缓下来。
看来,他们并不准备伏击自己,那么,父皇召见自己又是为什么事呢?莫非是自己和太子、齐王之间的争斗,让父皇又想用许诺欺骗自己?抑或又是找他来,训斥他,让他不要忘了兄弟情深?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自己又该怎么做呢?如果父皇又给了他一些许诺,甚至提出让他去洛阳建天子旌旗,自己又该怎么做呢?中止刚刚和亲信们的谋划?
李世民的心万分纠结。不过,这分纠结在见到他父皇的那一刻消失了,有的只是如何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
李渊看李世民的眼神是凌厉、堤防、厌恶甚至警告的,就是没有父爱,更没有温暖。李世民虽然伏地叩拜,却在冷笑。起身后,见李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心也砰砰乱跳起来。
“有人禀报,说二郎有谋反之意!”李渊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本想把太史令的密奏直接扔到李世民面前让他看的,但却没有。
李世民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倒松了一口气。看来,真被长孙氏说中了,是父皇听信了别人的什么话。这至少说明,父皇只是听别人说,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实际证据。既然如此,也便没有人背叛他。
李世民最担心的,就是有人背叛他。
虽然心里的担心减轻了很多,但戏还是要演足的,他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悲伤和痛苦,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父皇,儿臣怎么会谋反?这一定是大郎和四郎在诬陷儿臣,上次,大郎和四郎借宴请之机给儿臣下毒,儿臣托父皇、母后的福,活了下来。儿臣看在兄弟的情分上,不和他们计较,可他们见儿臣没有死,便又到父皇这里恶人先告状,称儿臣要谋反,儿臣府里的人都被调走,儿臣有何能力谋反?父皇,他们如此诬陷儿臣,儿臣死不足惜,就怕再也不能孝敬父皇了啊!”
李世民说着说着,又是泪流满面。这次流泪,演戏成分不多。这是他想起了李元吉赠野马害他、李建成和李元吉给他下毒,以及这次的昆明池谋杀计划。当然,还有刚刚他们正在密谋的事。一件件兄弟相残的事,触动了他,让他禁不住地流了泪。
不过这泪也像是将他内心残存的兄弟之情,甚至父子之情都流完了,他的心越来越硬,他知道,兄弟相残已经不可避免,兄弟相残就是他唯一的路!
李世民一边流泪,一边控诉大郎和四郎对他的一连串“迫害”,他不用再忌讳什么,没什么可忌讳的了,反正他都要动手了。说这些话,只是想告诉他的父皇,别说我残忍,是他们残忍在先。当然,同时,他的脑海里也在进一步完善自己刚刚和亲信们谈的计划。
“加害你?二郎!”李渊丝毫没被李世民的眼泪打动,他已经不再相信他了,“他们为什么要加害你?大郎贵为太子,为何要加害你?还有那四郎,他不管哪方面都不是你的对手,又要如何来加害于你呢?”
李世民在心里又是冷笑一声。李渊的态度,李世民是能预想到的,所以并不吃惊,反正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此时,李渊越是帮着李建成和李元吉,也就越让他坚定了实施计划的决心。
此刻,他人在李渊面前,心已经跑出去了。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想着办法,以便尽快实施他们刚刚制定的计划。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有野心,要夺取皇位的狠心人。他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李世民的心不在焉,让李渊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父子俩陷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李渊不知道,此刻,李世民的脑海里已经涌出了一个主意,一个足以激怒父皇,也足以让他送命,但却也有可能给他提供一个绝佳机会的谎言。
会不会成功,就看自己的造化了,他决定试一把。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用什么手段已经不再重要了,即使再卑鄙、再无耻、再凶残……
<h2>第七十八节 阴险,孤注一掷出狠招</h2><h3>(10)</h3>
龙椅上的李渊一直观察着这个让他既爱又恨,既喜欢又讨厌的儿子。如果这个儿子能少点儿野心,他想,他对他的恨和讨厌都将不复存在,而且还会成为他最喜欢、最宠爱的儿子。
李世民的沉默,先是让李渊疑惑,不知他在想什么,突然又想,或许是自己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李渊在心里叹口气,让自己再次变成了一个慈父,也想再次用亲情来感化他。不过,就在他要开口时,李世民却抬起了头,看着他。
“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世民说完,却并不待李渊回答,而是继续说,“大郎和四郎之所以要将儿臣置于死地,皆是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丑事!”
“丑事?”李渊内心刚刚涌出的慈爱之情瞬间又退回去了。如今的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皇子间的互相告状,互相抹黑对方,他听得太多了,也听厌倦了。他想制止李世民说,可又一想,决定听听,听听他到底还要往大郎和四郎的身上泼什么脏水?
“什么丑事?”问话里既有不耐烦,也有不相信。
“因儿臣知道大郎和四郎与张婕妤、尹德妃勾搭成奸,淫乱后宫。”李世民说到这里还看了李渊一眼。
李渊那皱起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那本就挺直的背挺得更直了,同时,他微微张开了嘴。他能想到千万种李世民所能说出的大郎和四郎的“丑事”,可就是想不到会是这方面,会和自己有关。
半晌,李渊才问:“什么?有这种事?”
“确实如此!”李世民虽然垂下了头,但还是清楚地说了一声,“每次张婕妤和尹德妃出宫,都只是为了和大郎、四郎私会!”
“淫乱后宫?私会!大郎、张婕妤……”李渊的头晕晕乎乎的,喃喃了一句。那时候的他,看到的李世民是模糊的,甚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定了定神,慢慢地,头不再发晕,眼前的李世民也清晰起来。
“这还是我的儿子吗?”他问自己。他想,自己那个善良、英勇、聪明的儿子到底去哪儿了?竟然会找出这样一个借口,一个荒唐到不能再荒唐的借口。即便不是借口,即便是真有这样的事,你也不应该当着你父皇的面说出来啊!
何况,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齐王,他们会缺女人吗?竟然会冒犯自己父皇的女人?这是何其荒唐,又何其歹毒的借口啊。愤怒让李渊张了张嘴,想大喊一声:“来人啊,拉出去斩了!”可话到嘴边,却没有喊出来,只是嘴唇动了动。
从内心来说,李渊是根本不相信的。只是,这样的话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任谁都要搞清楚,任谁都会勃然大怒,甚至失去理智。皇上也不例外。
不过,这勃然大怒,他首先要冲向他的儿子,这个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来的儿子。难道这不是对自己的嘲弄和羞辱吗?
“张婕妤、尹德妃每次出宫,都和大郎、四郎在一起厮混。不仅身边的宫女知道,就是一些太监、大臣也知道,他们唯独瞒着父皇!”李世民继续说。
他之所以重复一遍前面的话,是因为他发现,他的父皇还没有完全跟着自己的思维走,反应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必须激起父皇的怒火,而这层怒火还不能烧到自己,因此,他必须说不仅他知道,别人也知道。他就不信,他的父皇会将所有人都杀了。
李渊那刚刚虚抬起的身体又重重坐回到了座位上,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世民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父皇若不信,可派人去两位妃子那里搜查,她们的金银细软,数不胜数,均是大郎和四郎赠予她们的,还经常给她们家人一些……”
“够了!”李世民还没说完,便被李渊颤抖着制止住了,“别说了!别说了!你……你可有人证?”
此时的李渊已经被逼的不能无视此事了,必须找出个人来证实没有此事才能放心。
“万贵妃是后宫之主,早已听闻她们的劣行,还曾对她们加以训诫,不料她们却仗着被父皇宠爱,根本就不听万贵妃的,万贵妃……”
李世民的话,再次被李渊打断了。
“召万贵妃!”李渊朝殿外大喊一声。
李世民在心里祈祷,祈祷万贵妃能在关键时刻帮上自己一把。
不一会儿,万贵妃便迈着急促的小步走上前来,在看到李世民的瞬间,她愣了会儿神,随即便向李渊拜道:“陛下召臣妾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渊颤抖着嘴唇,厉声道:“刚刚……刚刚二郎状告大郎和四郎,说……说……说张婕妤和尹德妃淫乱后宫,可有此事?”
万贵妃沉默不语。
“还不快快如实道来!”李渊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本希望万贵妃当即否定,他也好处置李世民,谁知万贵妃却沉默不语,这什么意思?是默认吗?
“臣妾该死!”万贵妃跪了下去,“秦王所言属实,确有此事,她们……她们仗着陛下的宠爱,不将臣妾的告诫放在心上,她们……”
李渊绝望地闭紧了双眼,他冲万贵妃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万贵妃离开时重重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而李世民也用一瞥,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h3>(11)</h3>
李世民之所以急中生智,用“淫乱后宫”来诬陷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因为在他离开秦王府来武德殿觐见父皇前,长孙氏的那句“万不得已,可求救于万贵妃”的话。
在这场秦王与太子之间的储位之争中,长孙氏一直在默默地尽着自己的力,帮助夫君李世民。她将万贵妃拉到了李世民这一边。
万贵妃能站在秦王这一边,不仅是因为长孙氏的拉拢,还因为她恨张婕妤和尹德妃。因此,当李世民决定“激”父皇时,就想到了万贵妃这个“证人”,对万贵妃能为他当这个“证人”上,李世民是有七分的把握的。
结果确实正如他所料,当皇上问万贵妃,张婕妤和尹德妃是否与太子、齐王有奸情时,她点了头。这么做,除了帮助李世民外,也在帮自己。李世民陷害太子和齐王,她陷害张婕妤和尹德妃,各取所需。
“他们……他们怎么能做这么龌龊的事?”李渊刚开始的不相信,在听了万贵妃的“证言”后,开始动摇了。
“父皇!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置儿臣于死地,然后逼父皇退位!”李世民胆子更大了,“儿臣手下的精兵强将,全都被大郎和四郎以讨伐突厥调走,为的就是在儿臣去昆明池给四郎伐突厥饯行时,他们用埋伏的杀手将儿臣杀死,然后再谎称儿臣暴毙。如果父皇起了疑心,他们就会向父皇动手!”
谎言里有真话,真话里也包含着谎言。李世民就想用这种方式,让父皇的决定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或许是李世民说这些的时候太过镇定,条理也太过清晰,让李渊再起疑心。他想,自己从未有过废太子的想法,且正在逐渐将权力交付给太子,太子又有何种理由逼自己退位呢?
李渊的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了杨文干事件。他看着李世民:“真有此事?大郎宽宅仁厚,会做这种事吗?再说了,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在李渊的心里,太子李建可成比秦王李世民更让他觉得可信。
李世民一听,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还真是言多必失呀!说这么多干什么?于是便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离开这里。如果一切顺利,他回秦王府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于是便说:“父皇,隔墙有耳,大郎和四郎既然说了,必定会有人听到且告诉儿臣。父皇若不信,明日清晨,儿臣可与大郎、四郎,甚至两位皇妃当面对质!”
李世民最后的这句话出口,李渊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李世民竟然敢对质,还主动提出对质,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你们这些孽障!孽障!都是孽障啊!”李渊刚刚清晰的头脑顿时又乱成一锅粥了。怎么可能有正常的理智,他的意识完全被李世民带着走了。愤怒中,他即刻下令,让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第二日清晨觐见。
他想,不管是真是假,明天一对质就清楚了。
李世民长吁一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这么做,就是想让李渊有这样的反应。
原来,李世民情急之下的谎言,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机会。所谓成功是指将李建成和李元吉调出东宫和齐王府,然后进入他们的包围圈。
他已经将自己置身于一个险境了,因为若对质,他那莫须有的“淫乱后宫”的罪证将会被戳穿,他的一生很可也就中止了,即便留下了一条命,也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李世民是带着九死一生的希望离开武德殿的。在经过玄武门的时候,趁着夜色,他悄悄对常何说:“今晚到明日中午,你就在此值班!”
常何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听从李世民的吩咐,不管让他做什么。
离开玄武门,在回秦王府的路上,李世民的眼泪突然又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不是将自己推上死路,就是将自己的兄弟推上死路。不管哪一个被推上死路,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痛苦,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可不这样,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一天,他流下了无数的眼泪,甚至可以说,流下了他一生可能流的眼泪。
进入秦王府,远远地,李世民看到了长孙氏,心一热……
在李世民离开秦王府去太极宫时,长孙氏就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像座雕塑般。那段时间是难挨的,也是最漫长的,直到看到李世民身影的那一刻,她才飞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那时候,她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看到李世民完好地站在她的面前,她就满足了。
李世民也紧紧地抱着长孙氏,他同样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嘴里一直喃喃着:“身不由己!我身不由己啊!”
李世民是在向长孙氏解释他今晚的“卑劣”行径。
身为皇子,除非碌碌无为、心无旁骛,但凡有能力者,又有谁能避得开皇权之争?即便你不争,也会有人将你拉向那皇权之争的泥潭的。长孙氏明白。
“妾愿意与夫君承受一切!”长孙氏轻声说,“不管是走向天堂,还是走向地狱!”
李世民更紧地搂住了长孙氏,他需要这句话,需要她的理解和支持。
那一夜,长安上空,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