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杀机重重(2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9323 字 2024-02-18

“我们……我们之前还用猫做过试验,猫……那猫……那猫不是很快就死了吗?”李元吉的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在得知李世民还活着时,他就开始说,不停说。

李建成不说话,像没有听到李元吉在说什么,他面如死灰,像被捆绑着,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

李建成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在李世民喝下那碗毒汤,从东宫离开后,李建成便像泥塑般地坐在了那里。他一边等着有人来通报“秦王殒”的消息,一面回忆李世民幼时,他带着他一起玩的场景。回忆着回忆着,泪水长流。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得知李世民死讯时,号啕大哭的准备,他甚至想,他一定要善待李世民的儿子,一定要向父皇请求厚葬李世民……

然而,他一切的设想都成了空。他等来的是秦王府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忙乱,更没有号哭……

那天晚上,陪同他一起等的还有齐王李元吉。那一夜,李元吉没有回齐王府,和李建成不同的是,他一直焦躁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或许是走得太累了,想坐下休息的他却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头戴皇冠,君临城下……

可那毕竟是梦,在他头戴皇冠,坐在龙椅上接受朝臣跪拜时,他醒了,是被李建成叫醒的。在他还暗暗责怪李建成打搅了他的美梦的时候,他听到了根本无法相信和接受的消息:李世民没有死。

“什么?没死?”李元吉揉揉眼睛,盯着李建成,“这是做梦吧!”

他真希望这才是梦,而他刚刚梦里的是真的。

“哼!醒醒吧!”李建成冷笑一声。

李元吉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感到疼痛后,他像一只疯狗,一边低声哀号着不可能,一边在屋子里不停转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他不知说了多少个“不可能”时,又有消息传来,是个更加不好的消息,他们的父皇去了秦王府,听说秦王病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

“病了?父皇探病?不会!是死了,一定是死了,父皇才去的!”李元吉一把抓住给他们传秦王府消息的人的衣服,“你再说一遍!到底是病了还是死了?”

“听……听说秦王病……病了!”那人声音哆嗦着。

“不可能,你一定听错了!”李元吉使劲一推搡,那人后退几步,跌倒在地,“再去探听!仔细探听,如果有假,拿头来见本王!”

“不用了!”李建成喃喃道,“看来,他比九条命的猫的命还硬!”

李建成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一句话了,他像傻了一样定在那里,任由李元吉唾沫星乱溅地乱骂着什么,直到他们再次接到皇上召见的消息时,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们……我们可能……可能又被他算计了!”李建成有气无力道。

“什么?被他算计,被谁?二郎?他怎么算计我们的?”李元吉此时也害怕起来,声音沙哑,浑身无力,“那……怎么办?怎么办?父皇会不会治我们的罪?”

“怎么算计我们?也许,他早就知道我们会……会下毒。”李建成叹口气道,“当时,看到淮安王出现,我就有种不好预感,当时……当时应该取消计划,对!应该取消计划!既然感觉到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做?我们太大意了!”

李建成的这番话让李元吉听得很不舒服,似乎是在怪自己,为什么还要按原计划进行?他咽口唾沫,一梗脖子:“下毒就下毒,怎么啦?就是在父皇面前,我也敢承认给他下了毒,我不怕,什么都不怕!就给他下毒了,就是想让他死,怎么着?难道只能他算计我们,我们就不能算计他?”

李建成抬眼看了看激动的李元吉,摇摇头说:“四弟,四弟!不能!千万不能承认!千万不能承认啊!”

“不承认?行吗?”李元吉嘟哝道,“要是没有那李神通,不承认倒也罢了,可……可那李神通都看着呢。”

李建成眯着眼睛,想了想后,突然起身道:“我们没有下毒,我们什么时候下毒了?昨晚的酒宴,大家喝一样的酒,一样的醒酒汤,他怎么会中毒?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圈套,是他的苦肉计?一定是他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陷害我们!”

李建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违心之言。

“哈哈……”李元吉先是一怔,接着便眉开眼笑起来,“对呀!他一定是故意的,为了陷害我们,提前准备了毒药……对!对!就是这样的!”

李建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他想,只要自己死不承认,父皇又怎能治罪?

<h3>(10)</h3>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担心完全多余,李渊在这件事上再次体现出了他的“和稀泥”功夫。

李渊在见到李建成和李元吉后,只是对他们略微加以痛斥,而痛斥的理由完全和下毒无关,而是说:“二郎本来就不善饮酒,你们怎么能让他喝那么多呢?喝得上吐下泻的,以后千不要再叫他和你们一起喝酒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本已准备好了一肚子想要辩解的话,却没机会说。两个人一时之间跪在那里都有些发怔,最后,李元吉用疑惑的眼光偷偷瞟了瞟李建成。意思是,怎么办。

还是李建成老练,在稍稍的慌乱后,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一边想“什么情况”,一边忙不迭地答应着,说他想得不周到,只想着兄弟三个人能聚在一起好好喝喝酒、聊聊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忘了二郎不能喝酒。

“听说二郎病了,儿臣等会儿就和四郎去探病!”李建成说。

他一时之间突然弄不清楚李世民昨晚到底有没有中毒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中毒,只是喝醉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能说明有人临时将那毒药换了?如果有人换掉了毒药,是不是说东宫里还有秦王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糟了。

可又一想,不可能,如果他没有中毒,父皇怎么可能去探病?只是喝醉了,父皇不可能亲自去秦王府探病的。可如果中毒了,为何父皇提都不提呢?难道……难道他没说他中毒的事?可为什么又不说?不可能。

一时之间,李建成的脑子成了一堆糨糊,乱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不用了!探病就不用了!二郎好一些了,再好好休养休养,身体就会完全康复的!”李渊说。

李建成只得机械地忙不迭地答应着。

相比于李建成的心乱如麻、精神恍惚,李元吉却很清醒,清醒到心里,脑子里只有失望和恨。见父皇没有提他们下毒的事,李元吉刚刚见到李渊的害怕全没有了,对李世民的恨意再次占了上风。

“父皇,不能怪我们让他喝酒,二哥明知自己不能喝,还要喝那么多,结果生病了,又去博父皇同情。哼!他这人,还真是会用心计!”

李建成的心咚咚直跳,慌忙给李元吉使眼色,心想,你这不是惹火上身吗?父皇都不提了,你还提这事干什么?幸而李渊因为想到了解决两个儿子矛盾的好办法,心情很好,也就没搭理李元吉的话,而是冲李建成说:“朕刚刚去看过二郎,二郎身体还很虚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就不想再追究了,到此为止!朕不想多说什么,你们也别再说什么。今天召你们两个人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李建成和李元吉又是一对视,一起看向李渊。他们明白了,李世民确实中了毒,只是侥幸没死,而他们的父皇呢,也知道是他们所为,之所以不说,是不想说。为什么不想说?不想让此事闹大。可父皇这次召他们来,又有什么事要和他们说呢?

不管是什么,一定很重要!

看着李建成和李元吉迫不及待地等他往下说。李渊微微一笑,将他在秦王府和李世民所说的,让李世民去洛阳建天子旌旗的事说了。

原以为两个儿子会高兴,却不料他们全都愣在了那里,于是便又说:“朕这么想,也是不想让你们兄弟间相残,这样以后的天下就能一分为二,你们也就能各安天命了!”

李建成一听,垂下了头,含泪道:“都是儿臣不好,身为他们的大哥,没有做好表率,让父皇担心了!”

那时候的李建成,根本没时间想李世民去洛阳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他心里全是给兄弟下毒被揭穿后的羞愧。

李渊见李建成这么说,正要安慰他几句,突然听到李元吉说:“不行!父皇不能这么做!”

李元吉的声音很大,简直称得上是狂喊了。

李渊皱了皱眉,看着李元吉,心想,莫非你还想让天下一分为三,你也占一块吗?莫说不能这么做,就是这么做了,你觉得你有当天子的能力吗?

“父皇,洛阳可是朝廷重地,二郎若去了那里,极易形成气候,他野心那么大,怎么可能只据守一方?何况,那里土地肥沃,募兵容易,到时候我们可就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李元吉说的时候,一脸惊惧。

李建成一听李元吉这些话,心里一震,从下毒的愧疚中完全清醒过来。可不是吗?如果真放李世民去了洛阳,那这长安以后还会是自己的吗?别说自己以后能不能继位了,就是继了位,也很可能被李世民推翻。何况,也许不待自己继位,这长安就成了他的了。于是也忙说:“父皇,四弟所言极是!二郎野心之大,难以预料啊!”

“二郎有那么大的野心?”李渊问自己。

最后给出的答案是,有,一定有!

李世民可不是李建成,他怎么可能只据守一方呢?这么一想,顿时后悔自己想得不够长远,更后悔去秦王府给李世民说了这些话。

李建成和李元吉见李渊沉默下来,知道他们的话起作用了,又是互相对视一眼,李元吉接着说:“父皇,那二郎阴险狡猾,一定给父皇说了什么,才让父皇做出了如此决定,千万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啊!如今,他在宫里,我们还能看着他,一旦让他出了宫,可就放虎归山了!”

李元吉的这些话,别说李建成了,就是李渊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起来。他们心想,看来这李元吉并不是只会打猎,只会花天酒地啊!

看来,自己这决定是有些草率了!不过,自己刚刚当着淮安王李神通说的那番话,难道又要作废吗?还有二郎,如果此次说话又作废,他会不会更恨自己?之前,自己可是很多次许诺废太子立他,都没有兑现……

李渊懊恼到了极点,身心也疲惫到了极点,他冲李建成和李元吉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这事以后再说!”

<h2>第七十一节 折翼:房、杜被赶出秦王府</h2><h3>(11)</h3>

唐高祖李渊允许秦王李世民在洛阳建旌旗天子的想法,最终还是流产了。自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反对后,李渊便用了长时间在犹豫,始终无法做出最后决定。

“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他只能一次次地安慰自己,直到有一天,他见裴寂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他有什么事。裴寂半晌才说:“微臣最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正犹豫着要不要向陛下禀告!”

李渊一听急了,皱眉道:“裴爱卿何时说话也这么不痛快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裴寂故作神秘道:“最近微臣听那秦王府的人都在说,说秦王要去洛阳称王了,要建天子旌旗了,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是秦王府的人说的?”李渊看着裴寂,挖苦道,“裴爱卿怕是听东宫或齐王府的人说的吧!”

李渊在这点上并不糊涂,裴寂还不是和太子、齐王穿一条裤子?

裴寂赶忙跪地磕头,说他真是听秦王府的人说的,还说近期他并没和太子及齐王说什么,最近太子和齐王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想打听,又不敢打扰。

李渊一听,这倒也有可能,也便相信了他。他想起一日前,在他向封德彝询问秦王、太子和齐王的动向时,封德彝说,秦王倒一切如常,倒是那太子和齐王最近心情一直不好,郁郁寡欢的。

“看来,秦王府的人都很高兴啊!”李渊慢慢地说,“特别是二郎!”

“陛下,莫非……莫非秦王府的人所说是实情?”裴寂问。

“如果秦王府的人所说为真,裴爱卿觉得让二郎去洛阳怎么样?”李渊问。

“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微臣觉得陛下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不敢多言!”裴寂垂首道。

“朕确实曾有过这种想法,原因想必裴爱卿知道。”李渊叹口气说,不过,他确实也想听听裴寂的意见,虽然他知道,这意见一定是有利于太子和齐王的。

“陛下的爱子之心,微臣明白!”裴寂说,“只是……只是秦王……秦王……秦王未必甘愿只掌管潼关以东。只怕……只怕最后还是会违背陛下的良苦用心!如若……”

裴寂故意没有说下去。

“说下去!”李渊说。

“如若秦王为了夺得整个天下闹得生灵涂炭,那太子、齐王,以及其他藩王即便想把天下交付于他,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呀!”

裴寂不愧是最了解李渊的朝臣了,他完完全全地说中了李渊最为担心的事。

把天下一分为二是为了什么?让李世民去洛阳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不让他们兄弟相残吗?可如果这么做了,兄弟相残不仅不能避免,还可能导致天下大乱李唐王朝瓦解的话……

李渊不敢再往下想了,也就此断了让李世民去洛阳的念头。不仅断了这种念头,甚至还坚定了他继续打压秦王府的想法。也就是说,他不能让秦王府的势力抬头,只有把秦王府李世民打压得永远抬不起头,李唐王朝才会安全,兄弟相残才会避免。

其实,自李渊有将天下一分为二的想法时,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很慌张,很忐忑,也寝食难安。只是,秦王府并没像裴寂所说个个得意忘形。裴寂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帮太子和齐王,让李渊打消让李世民去洛阳的想法。

那时候的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一样不安。这份不安是因父皇一天没下旨,这事就有可能黄,李渊那么爱反复,谁知道会不会说话算话?

就在李世民为等待父皇让他去洛阳建天子旌旗而着急时,他等来了程咬金和段志玄被外放的公文:程咬金去康州做刺史,段志玄出任邓州都督。

从表面及公文内容来看,是说这两位战功卓著,要给他们加官晋品,实则是想再次削弱秦王府的力量。

这份公文让李世民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他知道,他的父皇又失信于他了。自己冒险(中毒)得来的结果,难道只是父皇的假意慈悲,以及糊弄自己的一句承诺吗?

那天,李世民从外面回府,缓缓走向仁文厅,颓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眼神里全是绝望。在他缓缓向仁文厅走的时候,他的后面是程咬金、段志玄、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他们默默地跟随其后,没人敢说一句话。

仁文厅里,人不少,却一片寂静。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李世民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而其他人则开始用眼神交流,都希望对方开口打破沉寂。

程咬金和段志玄看着房玄龄和杜如晦,意思是说,你们那么有主意,殿下也听你们的,你们怎么不说话?而房玄龄和杜如晦则看着长孙无忌,意思是说,你和殿下是发小,又是殿下的大舅哥,你不说话让谁说?

长孙无忌没人再对视,在瞟了几眼李世民后,先是哐哐哐地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随即小心翼翼道:“这陛下,先将右三统军(秦叔宝)调离,如今又是左一马军总管(程咬金)、右二护军(段志玄)调离,想要干什么呀!打压我们秦王府还不够吗?形势真是不妙啊!”

李世民发呆的眼神被长孙无忌的这句话拉了回来,他看了长孙无忌一眼,苦笑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垂下眼皮,看着脚下。

“二郎,咱们不能任人宰割啊!”长孙无忌又说。李世民的反应让他知道,自己可以说下去。

李世民重又抬起眼皮,瞟了长孙无忌一眼,还是没说话。

房玄龄见长孙无忌说这么敏感的话李世民都没发脾气,也便大着胆子说:“殿下,陛下前些日子还许您去洛阳,不提这事也就罢了,这又把程将军和段将军调离秦王府,这……这是在助长东宫气焰啊!”

李世民移了移脚,身体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后说道:“父皇向来都是如此,反复无常,说了又不提,并不出我意料。想必这次是许了又反悔。唉,应该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为君如此,身为臣,又能怎么办呢?”

李世民真是无奈了。

“陛下连太子、齐王在酒宴上给你下毒都不管不顾的,还能指望什么?我们还是要自作打算才是啊!”长孙无忌又说。

“就是!殿下!此次没毒死你,他们不甘,想方设法把我们都赶出秦王府,就是为了对付你啊!”程咬金气愤道,“前面让叔宝去灵州做刺史,如今又是我老程和志玄,这用心也太险恶了!”

李世民何尝不知这是太子、齐王的阴谋呢?可他又能怎么样?

“太子和齐王如今是迫不及待了!”杜如晦说,“收买不成,就把他们调离殿下身边,用心实在险恶!微臣还在想,此次没外放尉迟将军,想必是他上次那伤还没好的缘故吧!”

“是呀!保不准尉迟将军身上的伤一好,也会被外放的!”房玄龄说完,看着李世民说,“殿下,前几日微臣还收到了叔宝的一封信,信里说,‘秦王股肱羽翼尽矣,要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全……’”

李世民一听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真是愧对你们啊!”

“殿下不要这么说!”程咬金大声说,“我老程不走!就是拼着前程不要,也要誓死守卫殿下!”

突然,李世民的眼神凌厉起来,看着程咬金厉声道:“身为臣子,我都不能违背圣旨,你们怎敢违令不从?”

程咬金哪里想到李世民会是这种反应,先是一愣,接着就要辩解,被段志玄拉住了。

“知节兄!殿下这是在为我们的安全着想!”

一听段志玄这么说,程咬金又要说话,却见李世民朝他们挥挥手说:“你们都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李世民说着话,转身出了仁文厅,只留下唉声叹气的几个人……

<h3>(12)</h3>

几家欢乐几家忧,与秦王府里的黯然落寞相比,东宫和齐王府却是欢呼雀跃,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聚集在东宫,难掩兴奋之情。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给李世民下毒的真相暴露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促使父皇加速了分化秦王府的速度。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只可惜那黑炭头没弄走。”李元吉因兴奋而涨红的长脖子不停地一长一缩,像极了引颈高歌的鹅,但同时,又有些遗憾。于他而言,对付尉迟恭与对付李世民一样重要。

李建成更兴奋,这兴奋源于他意识到,他们的父皇——唐高祖李渊对他的支持和偏爱。在已经知道他们给二郎下毒后,他们的父皇竟然没有怪罪他们,虽然为了阻止他们兄弟间的互相残杀,有了将天下一分为二的想法,可当他们提醒父皇,说二郎去洛阳只能滋长他的野心,让他变得更凶残后,父皇竟然重又收回了对二郎的承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父皇从来就没有废他这个太子/立二郎的想法。甚至还可以说明,即便他们那天真把二郎毒死了,父皇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这一点对李建成来说,太重要了。试想一下,有了这样一个强大的支持者后盾,自己还怕什么呢?

“哼!二郎,识相点儿吧!安安稳稳地做你的藩王,可能还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若想夺本王的储君位,结果只有一个:死!”

李建成心里这么想着,微笑的眼神里便有了寒意。

“大哥!你在想什么?”李元吉见自己说半天,李建成都没有反应,忍不住叫了一声。

李建成回过神来,看着李元吉,意味深长地说:“四弟呀!大哥知道你心思。其实呀,二郎身边最可怕的倒不是那黑炭头,甚至也不是程咬金、秦叔宝他们,他们充其量只是莽汉武夫而已!这些人,并没什么可惧的!”

“不是这几个,还能有谁?你是说那长孙无忌?”李元吉又抻了抻脖子说,“就凭他,整天侉着个脸,阴沉沉的,没什么好怕的。不行咱们也想办法把他弄走!”

李建成摇了摇头。

“不!长孙无忌虽然阴,也可怕,却不是最可怕的,二郎身边最可怕的是……”李建成稍停,看了李元吉一眼说,“不是武将,是文臣……”

“文臣?大哥是说那房玄龄和杜如晦吗?”李元吉及时反应过来,“那俩老儿,他们有什么厉害的?手无缚鸡之力,弄死他们还不容易?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

李元吉很是不屑。

李建成不满地瞟了李元吉一眼。

“四弟啊四弟,你真是小看他们了!什么人最厉害?什么人最让人不防备,能杀人于无形的?这两个人,就有这种能力!二郎以前曾立下无数战功,靠的是什么?是这……”李建成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用脑子,有计谋!杀人于无形!这两个人是什么你知道吗?是二郎的双翼!你想想,如果二郎是头雄狮,只要我们拔掉他的利牙,他就吃不了我们,可如果他还有一双翅膀,你说,我们还能除掉他吗?”

李元吉先是撇了撇嘴,但又一想,确实有些道理。于是嘟哝了一句:“那我们就把那俩老儿弄死!”

李建成笑了笑。

“这两个人是人才,我可不舍得他们死!”

李建成也是聪明人,岂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价值?一旦自己拥有了这两个人,岂不是给自己装上了一双翅膀吗?

“那就把他们也弄走!”李元吉不耐烦地说。

“正有此意!”李建成说着话,将眼神瞟向了远方,“不过,将这两个人与二郎隔离,我们不便参与,有个人最合适!”

“谁?”李元吉问。

“封德彝!”李建成说。

事情很顺利,李建成只将封德彝召进东宫,说了秦王府的房玄龄和杜如晦时常给李世民出主意,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封德彝便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聪明人是不需要多说什么的。

此后,封德彝在李渊面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秦王府,往秦王李世民身上扯。有一日,他就说起了“秦王最近似乎做什么事都很消极”之类的话。

“哼!还不是因为朕没有满足他去洛阳建天子旌旗的愿望吗?”李渊倒是一肚子的不满,似乎让李世民去洛阳建天子旌旗的话,根本就不是他许诺的,而是李世民主动提出来的。

“秦王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也许另有原因!”封德彝小声说。

“这二郎啊!在外出征久了,专制惯了,又弄进府里一些什么十八学士,时常跟这些人在一起,心性就变了,早不是以前的二郎了!”李渊叹气道。

封德彝这几日扯来扯去,不就是想要这句话吗?于是及时跟进道:“陛下英明!微臣觉得,秦王殿下的本性还是好的,他仁厚善良,只是他身边有些人……尽给他出坏主意!”

李渊一听,若有所思。

又过了几日,早朝时,李元吉当庭参了房玄龄和杜如晦一本,说正是这两个人让秦王府里乌烟瘴气,让他们好好的三兄弟如今形同陌路。

原来,李元吉之所以没有听从李建成的“不便参与”,主动参房玄龄和杜如晦,皆因他是个急性子,看到几天了,房玄龄和杜如晦还好好地在秦王府,便不顾李建成阻止,亲自出马。

不料效果奇好。李渊一听李元吉参的,不正是他和封德彝曾说的“二郎不再是原来的二郎”的原因吗?没错,就是这两位教坏了他仁厚、宽容,曾经很优秀的二儿子。

于是,李渊当即下令,不准房玄龄和杜如晦再踏入秦王府一步,更不能私自接受李世民的指示,更不能擅自离开长安半步……

李世民犹如被击了一闷棍!

“没事,只要你们在就不怕!”

这是李世民在程咬金和段志玄被调离秦王府,去外地赴任时,李世民安慰房玄龄和杜如晦,以及自己的话。可没想到,说过没多长时间,他们也便要离开秦王府了,甚至不让他们和自己接触。

真是雪上加霜啊!父皇、太子和齐王,这是联合起来想孤立自己啊!

此时,随着身边人一个个被调离,李世民的身边还有什么人呢?只有长孙无忌和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的尉迟恭了,以及侯君集了。

<h2>第七十二节 巧遇常何</h2><h3>(13)</h3>

太子集团和秦王集团从暗战变成了明战,从明战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从那场有可能置他于死地的酒宴上活过来的李世民,本不柔弱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了。他知道,酒宴下毒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以后这样的事还会继续,甚至会变本加厉。

李世民是有这个思想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也成了他大哥和四弟的帮凶,将他的双翼折去。

李世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而就在他悲愤不已地回到家里时,又从长孙氏那里得知(长孙氏又是从万贵妃那里听说的),他的父皇之所以不再提他去洛阳的事,皆是因为太子和齐王的阻挠。他心灰意冷了。

他没想到,利用太子和齐王向自己下毒而使出的苦肉计竟然只赢得了父皇短暂的同情,最终还是要牺牲他。甚至为了加速牺牲他的速度,先是把程咬金、段志玄调离,接着又把房玄龄、杜如晦赶出秦王府。

武将都被你们调走了,连文官也不给我留一个吗?你们就这么狠心?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还有父皇,身为一国之君,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蒙骗我,哪里称得上是明君?

那天的李世民,回到府里后独自喝着酒,沉思很久。

一夜之后,他似乎全都想明白了,他不能再对他的父皇有任何指望了,他的父皇是执意要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成全太子的。他的心虽凉,但心也在变硬。为了不被打败,他就必须反抗,甚至加倍反抗,用打倒对方的方式来自救。

可如何反抗?如何自救呢?

第二日,醉意未消的李世民怀着满腹心事从秦王府出来,在细雨中前行。他也不知要去哪儿,只是想在雨中清醒清醒,寻找到一条既能解困又能击败对方的路。

在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时,那人突然跪在了他的面前:“小人常何,拜见秦王殿下!”

这突然出现的人将仍陷入沉思中的李世民吓了一跳,他飞快拔出身上佩剑,将其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小人常何!惊扰到秦王殿下,望恕罪!”那人急忙又说。

李世民待看清那人不是刺客后,这才轻吁一口气。他也有些像惊弓之鸟了。

“你是何人?”李世民问,“为何跪在本王面前?”

李世民刚刚是在想心事,有些恍惚,并未听到那人说了些什么。跪着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回秦王殿下,小人常何!”

“所为何事?站起来说吧!”李世民说。

那人站了起来,李世民这才发现,此人身穿裲裆垲,兜鍪护头,兜鍪两侧还有向上翻卷的护耳,颈上还有护颈顿项,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看穿着,像是宫里的将领。

“小人是左羽林军兵曹常何!”常何见李世民打量他,忙介绍说。

“哦!有什么事吗?”李世民有些心不在焉,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没有心情去和一个羽林军兵曹说什么闲话。

“殿下帮助过小人,想必不记得小人了!”常何说的时候,眼神里有小小的失望。他以为只要自己说出名字,李世民一定会记得他的。

李世民心想,你一个小小的兵曹,我为何要认识你?他有些不耐烦,正要转身离去,刚刚扭过的头突然又转了回来,问:“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左羽林军兵曹?”

“回秦王殿下,是左羽林军兵曹!”常何说。

“掌管玄武门守卫之事?”李世民又问,声音有些急切。

“回秦王殿下!是掌管玄武门守卫之事!”常何又说。

李世民略略沉思片刻,本来阴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他看着常何,温和道:“你刚刚说你叫常何?还问本王认不认识你。莫非,本王以前见过你?”

“回秦王殿下,小人……”

常何还没说完,李世民便说:“不用小人小人地称呼自己,对了,你说你叫常何……这名字,听着有几分熟悉,让本王想想……”

李世民皱着眉头,做回忆状,同时还不忘用余光瞟常何,他需要常何的提醒。

“洛阳……在洛阳,当时秦王殿下和秦王妃……”

常何刚刚说到这里,李世民“哦”了一声说:“你就是那个想当兵的……小常何?”

“对!没错!秦王殿下真是好记性!”常何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世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穿着破烂、身材瘦弱的小男孩形象。

那时候,刚刚收复洛阳的李世民随同秦王妃长孙氏一起为洛阳的百姓送粮食,送到常何家时,发现这家有个叫常何的十多岁的孩子和一个生着病且已经奄奄一息的爷爷。长孙氏很同情他们,不仅给了他们粮食,还给了小常何一些银两,让他给爷爷请大夫。

小常何和爷爷激动得流泪不止,在他们离开时,小常何跪在地上,说要应征当兵……

“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李世民一边感慨,一边重又上下打量着他,“高了,胖了,看来这几年你过得不错!”

常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托秦王殿下的福,自进入兵营,又追随太子殿下扫平刘黑闼后,因有些微功,先做校尉,又做了东宫宿卫,前几日才做了左羽林军兵曹!”

常何因为高兴,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到“太子”,说到“东宫宿卫”时,李世民神色的变化:刚刚还微笑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不过,在常何说完后,李世民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好!能得太子赏识,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李世民说完正要离开,突然又听常何说:“末将虽然蒙太子殿下垂青,得了些薄名,可末将还是觉得没有追随秦王殿下东征西伐来得痛快!”

常何的最后这句话让李世民快要抬起离开的脚步放了下来,那刚刚沉下去的笑容又浮在了脸上:“哈哈哈哈……东征西伐虽然痛快,可玄武门也很重要,能在此重要位置做禁军兵曹,是你的造化,更是陛下的信任。望你能守好此门,这可比上战场的功劳更大哦,切莫大意,切莫大意!一定要小心谨慎!小心谨慎的好!”

李世民说的时候眼光始终看着常何,特别是他的眼睛。他需要从常何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什么都能骗人,眼神不能骗人,这是他识人的宗旨。

“末将一定牢记秦王殿下的教诲!不敢有丝毫马虎!”常何大声说。

李世民点点头,在和常何告别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着他,发现他依然满脸兴奋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李世民笑了笑,折转回去,看着常何。

“本王看你的脾气性格倒有些像府里的尉迟恭和程咬金,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和这两位将军见上一面,聊一聊,应该很投缘!”

“多谢秦王殿下!”常何喜不自禁,“尉迟将军和程将军的威名,末将早有耳闻,若能与他们二位将军结缘,一定是末将的福气,末将求之不得,只怕末将是个小人物,他们不愿意与末将结交呢!”

“哈哈……他们可是不看重身份的,只看重投不投缘。改天吧!改天让尉迟将军和你见上一面!”李世民说完,再次深深地看了常何一眼。

“谢谢秦王殿下!”常何激动得又要行跪拜礼时,却发现李世民已经挥挥手,大踏步离开了。

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常何久久不愿离开。那时候的他一定不知道,这次巧遇改变了他的一生,更改变了李世民的一生,甚至改变了历史……

常何,成了李世民及李唐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h2>第七十三节 昆明池谋杀计划</h2><h3>(14)</h3>

公元626年6月27日,当李唐内部沉浸在内斗时,5万突厥骑兵在郁射设(突厥官名)的率领下,以风卷残云之势,穿过沙漠,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了李唐的长城边防,目标直指李唐边陲重镇——乌城。

实际上,这一年以来突厥都在冒犯着李唐边境,或许是他们良好的嗅觉嗅到了李唐内部的争斗,知道此刻那最能打仗的秦王李世民顾不上他们,即便是顾得上他们,李唐皇上也为了压制秦王李世民,不会让他出征。于是,他们堂而皇之进攻李唐北部边疆的重要堡垒。

当突厥进攻乌城的消息传到长安,传到李唐朝廷时,朝廷内部这才着了急,乱成一锅粥。李渊这才发现,由于自己把精力全都用在了处理内斗上,倒忘了外患的存在。

一旦乌城落入突厥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如果放在以前,李渊肯定首先想到的就是让秦王统兵御敌。可此时他犯了难,他想,一旦又让李世民统兵出征,那近期打压秦王府的行动不是白做了吗?他之所以野心越来越大,不就仗着自己拓疆、平乱有功吗?而且,如今正是他和李建成争储位的时候,给他兵权是不是有些冒险?一旦他因拥有兵权而来夺储君位怎么办?

不得已,李渊私底下征询裴寂的意见,问他此次是否还让秦王出征?

裴寂犹豫了片刻说:“微臣觉得此次让秦王出征不妥,秦王最近一直在为他身边的人外调而闹情绪,一旦……”

裴寂还没说完,李渊便说他知道了,这和他的担心不谋而合。他彻底打消了让李世民出征的想法。

可不派李世民去,又要派谁去呢?外族不能派,李渊可不想让外族拥有兵权。派李建成去?似乎也不妥,若李世民趁李建成出征之机逼宫夺储君位呢?

就在李渊为不知让谁统兵御敌而心急火燎之时,太子李建成向他提议,可以让齐王李元吉和燕王李艺统兵出征。

“四郎?你是说四郎?”李渊眉头紧皱,“他行吗?”

“父皇,儿臣觉得,四郎领兵出征经验虽然不如二郎,可若有了燕王(李艺)的协助,想必不会比二郎差!”李建成说完,看着李渊。

李渊想了想,实在没有其他人了,也便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李建成心里一喜。

推荐齐王李元吉和燕王李艺,自然有太子李建成的打算。除了可以阻止李世民出征,以免军权落在他手里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就在太子李建成推荐齐王和燕王统兵御敌时,秦王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以及高士廉也在秦王府里商量此事。

“突厥入侵,也许对你是个好事!”高士廉说,“此次统兵伐突厥,一定非你不可!还能有谁呢?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没错!这是一次挽回颓势的绝佳机会!”长孙无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想不到啊,关键时刻,倒是那突厥帮了你,送了你一个大礼!”

李世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谁说不是呢?只要他李世民执剑跨马,将突厥赶回老家,谁还敢忽视他的作用?到了那时候,他就又能抵达他人生辉煌的顶端了。如今的颓势,还不是因为久未出征的原因吗?

“哼!遇到外敌入侵,除了我二郎统兵出征,还有谁有这能耐?”李世民近期以来的颓废全部消失了。

然而,令李世民以及高士廉和长孙无忌都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谁出征讨伐突厥,他的父皇和太子、齐王已经有了定论。因此,即便他想在上朝时将自己如何驱除突厥的策略说出来也都没有机会了。

上朝那天,太子李建成第一个站了出来,提出让齐王李元吉率兵抵御突厥。李世民当时就愣在了那里,旁边的长孙无忌也怔在那里。

“四郎不行!”李世民忍不住了,站出来反对,“四郎没有抵御突厥的经验,如今突厥气势很盛,一旦失败……”

“是!我不行!我做不到用‘金帛换和平’。”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李元吉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李世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李元吉所说的“金帛换和平”发生在两年前,当时,也是突厥进犯李唐,李渊派李世民和李元吉一起率兵前去抵御突厥,谁料领兵的一名突厥首领和李世民认识。

原来,几年前,李世民去一边境处打猎时,看到了一只老虎,在他拔箭射出后,老虎应声倒地。李世民很是兴奋,没想到一箭就射死了老虎。谁知就在他拍马赶到老虎的尸体旁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一群突厥打扮的人围在老虎身边了。

再看那只老虎,身中两箭,一箭是李世民射的,另一箭则是那突厥人射的……

两个人共同射中了一只老虎。

对于这只虎究竟死于谁的箭下,双方争论不休,互不相让。当然,争老虎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李唐朝廷和突厥的常年领地之争才是他们的矛盾所在。

因此,刚开始的时候,两方是仇人相见分为眼红,剑拔弩张。不过,突降的大雨让他们不得不躲在同一个山洞,狭窄的山洞又让他们不得不靠近……最后竟然还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因此,当李世民发现自己的敌人是老相识时,便走到阵前与那人私语了一番,最后,在李世民给了突厥一些财物后,突厥退兵。

李世民当时还在为自己的聪明,不费一人一卒,只费了一些金银财物就退了突厥兵而自豪,结果回京后却被李元吉诬告,说他和突厥勾结。因为此事,李世民还曾向李渊解释了很久。

不料此时事却在出征伐突厥时被李元吉提起,李世民很是气愤。就在他想辩解时,李渊却同意了李建成的意见。

“此次出征,就让四郎和燕王一起统兵前往吧!”李渊说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瞟了李世民一眼,“四郎也需要多去锻炼锻炼!”

那一眼,让李世民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他紧握双手,怒目瞪着李元吉。如果不是长孙无忌在他身边不停地小声提醒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更失态的事来。

“父皇!儿臣还有一请求!”李元吉第一次在和李世民的争斗中占得上风,很是得意,故意看了李世民一眼才说。

“说吧!”李渊说。

“秦王府的兵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战斗力极强,且个个都能以一抵十,如果儿臣带着他们出战,一定会凯旋的!”李元吉说。

刚刚还被气得发抖的李世民,瞬间又被李元吉的这句话惊呆了,他一脸惊愕,看看李元吉,又看看李建成,心想,你们要干什么?

就在李世民愣神的时候,李渊答应了。以李元吉的能力出兵讨伐突厥,他实在不放心。不过,有了秦王府里的那些精兵强将,胜利的概率也就大了很多。

“谢父皇!儿臣还有一请求,那秦王府的尉迟将军英勇无敌,儿臣想让他担任北伐军先锋!”李元吉又说,很是得寸进尺。

李渊更高兴了,当即批准。他并不觉得那是李元吉的一个阴谋,反而觉得李元吉这么做是顾全大局,是识大体,是以李唐利益为重而舍弃了个人恩怨。

李世民彻底傻眼了,脑子轰轰直响,一阵晕眩。

整个大殿都摇晃起来……

<h3>(15)</h3>

突厥进犯乌城,在李世民觉得这是给了自己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时,不料竟成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击败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带着秦王府的精兵强将上战场,李建成和李元吉的目的很简单,釜底抽薪,让李世民在长安成为孤家寡人。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李世民有三头六臂,又怎能抵得过东宫的长林军?

“真是天助大哥也!”下朝后,李元吉禁不住对李建成说,“这下,看那二郎还怎么蹦跶?”

李建成笑笑说:“回宫再说!”

李建成的表情很微妙,也很神秘,是因为他还想到了一个更妙的计策,一个能一了百了的妙计,而这条妙计,则是他受了封德彝的一句话的启发。

“太子殿下,若想成大事,就不能有亲情的牵绊,当年刘邦面对项羽要杀他父亲的时候,不仅能够做到无动于衷,而且还在项羽要吃他父亲的肉时说希望项羽能分给他一块……不知太子殿下是想做那项羽呢?还是想做刘邦?”

封德彝之所以能在太子李建成面前说这种话,是他觉得秦王李世民已经日落西山了。那时候的他,已经将伸向秦王府的那条腿全部抽了回来,放到了东宫。

李建成听了封德彝的这句话后,整整沉思了一个晚上。

他想了很久,结果是,他要做刘邦。而要做刘邦,他和齐王李元吉商定的对秦王“釜底抽薪”一计,显然太过拖沓。一拖沓,很可能让李世民翻身。他想,他和李元吉的计划很多次都没能实现,都让李世民化险为夷,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让李世民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也是一条毒计。

因而,当他和李元吉商定好的——李元吉带领秦王府精兵去伐突厥的要求得到父皇认可后,他便将李元吉邀到东宫,将自己的那条妙计和盘托出。

“四弟,如今那秦王府的骁将猛卒已经到你的掌控之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在房间只有他们二人时,李建成严肃地说。

“放心吧!大哥!我都做好准备了,此次绝对不让那尉迟恭和秦王府的人活着回来,一个都不留!”李元吉摇头晃脑说完,又加了一句,“大哥,那二郎可就交给你了!”

李建成笑笑,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又说:“我想把咱们的计划稍作改变!”

“改变?”李元吉不高兴了,以为李建成又反悔了,“那黑炭头我一定要杀!”

“你先听我说完!”李建成说,“我是让二郎和他的人,包括尉迟恭,全都命归昆明池……”

“什么意思?”李元吉大惊,心想,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原来说的可是在战场上杀了尉黑子他们。

“你领兵出征前,我想邀二郎和我一起去昆明池为你们践行。你可以派人预先埋伏在那里,然后看我的眼色行事,时机一到,你们倾巢而出……让他死于乱刀中!”李建成稍稍停顿一下又说,“然后我们就,就地诛杀尉迟恭他们……”

李元吉禁不住咽了口唾沫,脖子抻得老长,他不认识似的看着李建成,心想,这大郎何时变得这么狠毒了?

“怎么样?”李建成问。

“好是好……”李元吉慢慢说,“可是这……父皇那里怎么交代,你想好了吗?”

李建成笑笑,拍拍李元吉的肩说:“父皇那里由我解释!”

李元吉好久没说话,诛杀李世民和秦王府的人,他当然高兴,只是他一时还不适应李建成的变化。

“你想怎么和父皇说?”良久,李元吉才问。

“很简单,到时候我就表奏父皇,说二郎伺机作乱就行了!”李建成说得很轻松。之所以他敢这么做,是他知道,他的坚强后盾就是他们的父皇。

李元吉缓缓点头,正要说话,李建成却把他的肩膀一搂说:“四弟,我想好了,一旦我坐上了皇位,你就是皇太弟!”

李元吉心想:“你哄鬼吧!你坐上皇位,还能让我做皇太弟吗?你那十个儿子是干什么的?不过,也没关系,等那二郎一死,接下来就是你死了,坐皇位的注定不是二郎,却也不是你,而是我!只能是我!”

李建成和李元吉各自打着他们的算盘,当然,不管之后他们会怎么斗,此刻,他们要联合起来,先除掉他们共同的敌人——李世民。

然而,虽然这计划堪称完美,但却因为一个小人物让计划没能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