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卧病在床的父亲,尹德妃便问父亲生了什么病。尹阿鼠说心口痛,还说这病是气的。
“气的?被谁气的?谁有这么大的胆,敢气你?”尹德妃问。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那秦王府的人?”尹阿鼠说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秦王府的人?秦王府的谁?莫非是那秦王?”尹德妃问。她有些不相信,别说秦王府的其他人,就是秦王本人,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对父亲怎么样的。
“前几日,我从那秦王府门口经过,累了就站在那里,朝里面多看了几眼,谁想就有个人从府里冲了出来,一脸凶相地赶我走,还说我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想偷府里的东西……”
尹阿鼠话还没说完,尹德妃的脸就变了。
“什么?好大的胆子,竟然怀疑你……怀疑你偷东西?难道他们不知你是我的父亲吗?”尹德妃问,竟然有人敢对皇上宠妃的父亲无礼,不想活了吗?
尹阿鼠想说知道,可又怕女儿不相信,便说:“刚开始他们不知道,最后我说了,我说我女儿是德妃娘娘,我怎么会偷你们府里的东西?可他们不相信,还说……还说我长得鼠头鼠脑,一看就不是好人!”
尹德妃一听,秦王府的下人都这么污辱父亲,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到秦王府去。
“我倒要看看,谁人这么大胆!”尹德妃咬牙切齿道,“看本宫怎么扒他的皮!”
“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尹阿鼠急忙拦住女儿。女儿直接找秦王府的人,这可不是太子交给他的任务。太子只让他激怒女儿,然后让女儿向皇上告状。
“父亲莫怕!”尹德妃说,“待我抓到下人带到你面前,为你老人家出气!”
尹德妃以为父亲胆小害怕,安慰他道。
“唉!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收拾欺负我的下人容易,可那秦王……还是少招惹的好。再说了,此事已经过去几天了,那人要是死活不承认,秦王肯定还会说我诬赖他府里的人。”尹阿鼠说完还不忘激女儿,故意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能算了?绝对不能算!”尹德妃说,“我会让陛下给父亲讨回个公道的!”
尹阿鼠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得意。
几日后,一身薄纱的尹德妃便在侍完寝后,梨花带雨地掉起泪来,李渊一看,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何以如此悲伤?
尹德妃一边流泪,一边将父亲如何受到秦王府仆人的“辱骂”“污蔑”的事说了。
李渊一听,觉得有些不可信。即便真有这样的事发生,也肯定是不识尹阿鼠才造成的,再加上尹阿鼠确实长得鼠头鼠脑,不像个好人,于是便安慰了尹德妃一番,赏赐她和尹阿鼠了一些银两了事。
不过,这件事李渊虽然没加追究,但却想,如果真有此事,秦王府的下人都这么无礼,想必主人会更张狂。也就是说,有了张狂的主人,才会有目中无人的奴婢。
李世民在李渊的心里又减了一分。
<h3>(7)</h3>
渭北尧山狩猎未能让李世民和李元吉和解,李渊很是失望。虽然他们最后在自己的面前尽量装出没有芥蒂的样子,可他们的眼神不会骗人,瞒不过李渊的眼睛。于李渊而言,没有和解是二郎的责任,四郎是抱着和解的态度来的,可你依然将他当作敌人,完全没有一个兄长样。
本就对李世民有些失望,再加上尹德妃哭诉秦王府下人对她父亲不敬和污辱,这让李渊觉得,这个曾经让自己非常信任和依赖,也为李唐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二郎彻底变了,变得越来越狂傲,越来越自大。
也就在那时,又一个妃子向他告状了,依然是吹枕边风,依然是告秦王李世民的。这次是李渊最最宠爱的张婕妤。
原来,几天前,张婕妤在与李渊一番云雨后,趁着李渊高兴,向他撒娇,说自己的父亲看上了一块地,求皇上赏赐给她父亲。那块地有几十顷,是秦王李世民有次出征大胜而归后,李渊赏赐给他的。
李渊心想,只是一块地,几十顷而已,算不上什么,便二话不说赏赐给了张婕妤的父亲。他觉得,即便那块地已经被他赏赐给了李世民,如今再赏赐给自己爱妃的父亲,李世民一定也会心甘情愿地奉出的,毕竟这是讨好自己父皇的机会。
李渊当然不会知道,这又是太子李建成施的计。这次,李建成和一直支持他的张婕妤联合起来,明知那块地李世民已经给了他的爱将秦叔宝,他们依然向皇上索要。皇上既不知那块地已经被李世民送了人,又觉得只是一块地的事,也便中了计。
中计的还有李世民。当张婕妤的父亲拿着皇上的批示向李世民要这块地时,李世民以自己已经赏给了手下为由,没有答应。他想,他已经赏给了爱将秦叔宝,难道还能要回来再给张婕妤的父亲不成?不可能!
李世民和身边的几员爱将向来是以兄弟相称的,从不失信于他们。所以即便明知会得罪张婕妤,也不愿意失信于秦叔宝。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这不是一回事,就一块破地,没什么可稀罕的。
秦王李世民没将此事当成一回事,可当秦王妃长孙氏听说后,却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不寻常。
敏感的她想,张婕妤和裴寂一样都是站在太子一边的,按理说,他的父亲想要任何一块地,不需要向皇上要,太子那里就有很多良田,为何偏偏要秦王这一块呢?即便真看上了这一块,为何又不直接向秦王要?不管张婕妤是不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看在他是皇上宠妃的份上,秦王也会尽量满足她的,为何偏要向皇上要?
长孙氏越想越觉得此事有古怪。她想,她的夫君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任何一种可能激化矛盾的事情都不能随随便便地处理。于是,长孙氏向李世民建议,让他说服秦叔宝,把那块地给张婕妤的父亲,然后重新再给秦叔宝一块更大更好的地。
“不妥!”李世民坚决摇头,在他心里这不是一块地,这是对秦叔宝的承诺,何况,张婕妤的父亲会缺一块地吗?
“我怎么可以为了讨好他,让叔宝受委屈?不行!”李世民说。
长孙氏想了想又说:“要不,夫君选一块更大更好的地给张员外?”
长孙氏觉得,这样至少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张员外的地还会少吗?他靠他女儿得了多少地?会缺那一块?不用的!”李世民满不在乎地说。
“只怕,那地他是不在乎,在乎的是其他!”长孙氏的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李世民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夫人是说,他们冲着的,很可能不是地?”
长孙氏点了点头。
“夫君,妾觉得能不得罪后宫的妃嫔,尽量就不要得罪;能满足她们的,也就尽量满足,以免落下口舌。这些后宫妃嫔们的家眷确实算不得什么,可他们的女儿却是和陛下同枕共寝的人,是陛下最亲密的人啊!她们枕边一句话,都不可小看!”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夫人言之有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指不定,他们正想找我事呢,不能让他们找到把柄。我明天就给那张员外选块更大、更好的地给他。”
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即便李世民补给了张员外一块更大、更好的地,张婕妤依然和皇上哭诉,说皇上赏赐给她父亲的地土地肥沃,可那秦王听说皇上赏赐给了她父亲,即刻赏赐给了他的手下。最后为了应付她父亲,给了一块荒地。
“陛下,臣妾不是因为父亲未得到那块地而生气,是臣妾觉得,秦王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连陛下所赏赐的东西都要抢去。”
张婕妤这枕头风吹的,明显就是火上浇油,可那时候的李渊,在肤若凝脂的身体面前,怎么可能有理智?他怒声道:“爱妃说得对!这二郎,太不把朕看在眼里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就这样,尹德妃、张婕妤接连在李渊面前告状,无一不都在说李世民的狂妄和无礼。李渊被这些枕边风吹得,更讨厌李世民了。
可要不要惩治李世民呢?如果惩治,又要怎么惩治好呢?李渊一时拿不定主意,问裴寂。
“陛下,按理说微臣不该多说什么,这是陛下的家事。可……可这秦王……这秦王……”裴寂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裴爱卿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二郎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出什么狂妄的事了?”李渊问。
裴寂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齐王李元吉怎么好心好意赠良马给李世民,李世民又怎么骑着马不小心摔了一跤,便认定是李元吉想害他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还说:“秦王竟然当着宇公(宇文士及)面,说什么他是天子命,没有那么容易死什么什么的,最后还把那马杀了,赏给士兵吃。微臣认为,秦王这句话说得很不应该,天子是陛下您啊,秦王他怎么……”
裴寂还没说完,李渊的脸色便已经变了,他急忙住了嘴。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两兄弟没和解成是这个原因。
“看来,不惩治惩治他是不行了!”李渊想,“不惩治他,想必他会以为这天下是他的!”
李渊当时的想法是想用废黜来惩治李世民的。然而,他左右摇摆的个性还是没有将废黜做到实处。不是他不想惩治/不想废黜,而是又有人在他面前给秦王李世民说好话,让他改变了主意,那个人就是陈叔达。
李渊在听了裴寂的话,准备废掉李世民的藩王时,冷静下来又觉得,不管是尹德妃、张婕妤还是裴寂,他们都是和太子走得近的人,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很可能有失偏颇。于是,他又征询陈叔达的意见。
陈叔达一听,李渊竟然要废秦王,急了,说秦王为李唐江山不知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怎么能轻易废黜?还说秦王性格本身就刚烈,如果皇上这么做了,很可能让秦王因羞愤而生病,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李渊一听,陈叔达说得也对,虽然他对李世民不满,可他却不想要了他的命。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追究,任由他狂妄自大,很可能又会酿成大祸。于是,在征询了他认为比较中立的封德彝的意见后,他做了决定。
封德彝见风使舵的功力远远超过了裴寂。如今,皇上越来越疏远秦王李世民,太子李建成不仅深得皇上信任,而且已经开始反击,且收效不错。于是,封德彝这墙头草彻底倒在了太子这一边,也决定给太子李建成来个锦上添花。
当然,他还不能做得太绝,太得罪秦王李世民,毕竟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他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说:“陛下,微臣觉得,废黜确实有些过了,秦王之所以目中无人、狂傲自大,皆是因为权力太大,太过自由造成的。”
李渊一听,还是封德彝的话最合自己的心意。如今没有外患非让李世民出征不可,倒不如调他做中书令,这样明着没降他的职,实则是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再“胡作非为”……
几日后,李世民被调去做了中书令,去了那无聊得只能混日子的地方……
<h2>第六十五节 太子收买尉迟恭</h2><h3>(8)</h3>
太子李建成不仅打后宫牌,让皇上的宠妃吹枕边风,以便让皇上李渊更加疏远李世民,同时还使出了另一招:挖墙脚。
李世民为什么能屡打胜仗?为什么能屡建奇功?很简单,他的身边有一群本事了得的武将。李建成也是到了真正和李世民针尖对麦芒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他的二弟以前之所以那么积极地东征西战,早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将猛将都收入自己帐下。
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侯君集……正是有了这些人,才让秦王府熠熠生辉。
“如果这些人是我东宫的,我还会怕他二郎夺我的储君位吗?或许连二郎本人也会觉得夺储君位是痴心妄想。”李建成想。
太子李建成做梦都想得到这些人。一日,当齐王李元吉又在他处咒骂秦王李世民,说如果不是那尉黑子,李世民早死无数次了。
“总有一日,我要让那尉黑子死在我的槊下!”李元吉提到尉迟恭时,有着提到李世民时的同样仇恨。
李元吉无意间提到尉迟恭,让李建成的眉头动了动。
“四弟,看来这尉迟恭那次伤你不浅啊!”李建成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这让李元吉很不舒服,他想,这大郎又在这里幸灾乐祸了。
“哼!那黑炭头上次能赢我,哪是他本事好?是他运气好!”李元吉说到这里,已经满脸涨红了,这红是因气愤,也因羞耻感,他惯长地因激动而抻了抻脖子。
李建成提起的事是一件令李元吉一想起来就备感羞辱的事,此事和尉迟恭有关,就发生在李世民收复洛阳后。
一战擒二王,李世民率军收复洛阳后的兴奋不言而喻,在与众将领喝庆功酒时,他禁不住大赞他身边的猛将,说他们个个都是虎牢关一役的功臣。
“叔宝兄在郑军城门底下勇拔长枪的举动,敬德我是佩服之至!”尉迟恭最先起身,朝秦叔宝一拱手说。
“可不?叔宝的力气,几人能敌?”长孙无忌说。
秦叔宝在郑军眼皮底下拔长枪,是在他们与王世充的作战中发生的。那时候,郑军龟缩在城内不敢露头,秦叔宝很是着急。为了羞辱他们,也为了激他们,他策马奔到城下,将他的长枪扎进地面,然后做了几个羞辱的动作后,拍马就走。
城门上的郑军看见了,这还了得,这不仅是赤裸裸的挑衅,还羞辱他们。哼!既然你要把你的武器留给我们,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秦叔宝的那支长枪确实和其他人所用长枪不一样。十多名郑军将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个跑到那扎进地面的长枪面前,先是一个人拔,拔不动,接着又上去一个,仍然没有分毫出来。
“咦?莫非是长在里面了?”郑军不信这个邪,十多人一起上去,齐心协力往外拔,结果依然未能成功。
“哈哈哈……”远处的唐军和秦叔宝大笑起来。
“你秦爷爷的长枪,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拿得去的?”秦叔宝放声狂笑两声,拍马上前。郑军看了,吓得急忙重新缩回城门里,关起门来,站在城楼顶上往下看。
只见秦叔宝来到他的长枪前,又是仰天大笑两声后,只轻轻一拔,那长枪就到了他的手里。顿时赢得唐军一片喝彩,更让城楼顶上的郑军目瞪口呆。
此时,这事再度被尉迟恭提起来,众人又是一番喝彩声。秦叔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说:“我这算什么,没什么的,没什么的,还是敬德兄厉害!”
旁边的程咬金一听,忙不迭地附和道:“可不是吗?这黑炭头,当着王琬和郑军面敢抢夺宝马,我老程服了!”
“知节兄说的是,当时,那王琬和郑军瞬间就傻眼了!”秦叔宝也说。
“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两声,起身为尉迟恭倒满一碗酒,端给他说:“当时我可只是随便说说,说那是一匹好马,没想到你拍马杀将过去,三两下就撂倒王琬,然后又飞跨上了那良马,飞奔回来……别说别人,就是我都没想到,只一愣神的机会……那马就从王琬手里到了我的手里,精彩!哈哈,哈哈……精彩!”
这件事李世民在很多人面前说过,既为尉迟恭的勇猛,也为尉迟恭对他的忠诚。
“殿下过奖了!”尉迟恭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谁让那厮那么得意的?还说什么,那马是隋炀帝苑中养的宝马!什么狗屁隋炀帝,不就一鬼魂吗?”
尉迟恭说着,还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
“这不逼我动手吗?再说了,殿下既然喜欢,那我就给殿下抢来!”
尉迟恭说得越发豪迈起来。
原来,那是发生在唐军与王世充的侄儿王琬对阵中,对良马痴迷的李世民一眼看中了王琬的坐骑,眼神里全是羡慕,嘴里不停夸赞,王琬便得意地炫耀道:“想要吗?这可是当年隋帝收藏的宝马!想要就投降吧!”
也就在那时,尉迟恭对身边的两位随从一使眼色,然后拍马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并很快让那宝马变成了李世民的坐骑。
当时,尉迟恭的举动让对阵双方全都瞠目结舌,发了半天愣。
“夺马还不是敬德的长项,他真正的长项是使槊!”房玄龄突然说。
房玄龄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提醒了李世民,他瞟了眼不远处正独自喝闷酒的齐王李元吉说:“四弟,你不是自称使槊无人可及吗?要不就和他(尉迟恭)比比?”
李元吉本就对自己被热闹排挤在外很不满,再加上酒精作用,一拍桌子道:“比就比!”
结果,李元吉的长槊不仅没能刺到尉迟恭,反而手里的长槊连续三次都被尉迟恭夺了过去。
就是说,武器还没出手,便在对方手里了。这对号称“玩槊无人能敌”的李元吉来说,绝对是种羞辱。可就是这样,李世民还不忘嘲笑他。
“四弟!以后千万别再自称你的槊天下无敌了!”
李元吉当即气得脖子一伸一缩,恨得牙痒痒。
如今,李元吉见李建成又提起夺槊之事,气不打一处出来。
“那黑炭头,不就仗着二郎这靠山吗?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跪在我的脚下,磕头求饶的!”
李建成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他说,“此人的本事了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能为我们所用,岂不更好?”
“什么?你想……”
李元吉瞪大眼睛,还没说完,李建成便说:“对!我要这黑炭头听命于我!”
李建成很自信,势在必得。
<h3>(9)</h3>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在商量怎么收买秦王府的猛将时,秦王李世民那曾经热闹非凡、名震长安的天策府已经冷清到了极点。
曾经的十八学士,薛收已经去世,而陆德明、孔颖达也已经被李渊调去修撰《艺文类聚》。姚思廉、盖文达、颜相时、许敬宗、李守素、李玄道、蔡允恭等也奉李渊之命去修撰前史,而那苏世长和于志宁则一直被李渊留用。
总之,李渊总有借口将秦王府里的人调出去,唯朝廷或他用。
很明显,李渊这么做,就是为了分化秦王府的力量,就是为了让他的十七学士(薛收去世)凑不到一起。每每看到曾经的十八学士如今只剩下房玄龄、杜如晦、褚亮和薛元敬四人,李世民的心里就会涌出说不出的悲鸣。
李世民的落寞,让他身边的很多人都很担心。于是,他的几个亲信约定,不管是谁,一有时间就去秦王府报到,以便让秦王不会因太冷清而伤感。
这一日晚间,尉迟恭带着随从刚刚从秦王府出来,骑上马拐过街角,准备扬鞭快驰时,一个突然蹿出的黑影拦住了他和随从的马。
突然出现的黑影倒没吓着尉迟恭,却惊吓到了他的坐骑,坐骑先是长长嘶鸣一声,随即扬起四蹄。幸而尉迟恭牢牢地抓住了缰绳,这才没有让那坐骑撞到黑影。
“何人?竟敢拦你尉迟爷爷的路!”尉迟恭大骂道。
此时,随从已经率先跳下了马,一把揪住了来人。来人并没有反抗,更没有惧意,他抬眼看着尉迟恭。尉迟恭也打量着他,发现他中等个子,长得黑黑瘦瘦的,不过,虽然貌不惊人,但尉迟恭还是一眼看出他是习武之人,且身手不凡,像是个江湖中人。
“放开他!”尉迟恭对随从说。
“将军!冒昧打扰!”来人一拱手说,“有人让我给将军送封信!”
“信?”尉迟恭茫然道,“什么信?你爷爷我斗字不识一筐,送劳什子信?有什么事?说!”
“这信里的字,将军一定认识!”来人说着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塞到随从的手里,然后又朝尉迟恭一拱手说,“告辞了!”
尉迟恭还想再问清楚点儿,那人却已经一闪,消失了。尉迟恭一头雾水。
“奶奶的!哪个孙子会给爷爷我写信!奶奶的,江湖人不懂江湖规矩,连名字都不报上来!”尉迟恭嘴里骂着,手却伸向随从,“拿来!回家!”
回到府里后,就着烛光,尉迟恭拆开了信,看到字就犯晕的他直接去看落款。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那人名他认识,太子李建成。
堂堂李唐太子,为什么要纾尊降贵给自己写信呢?尉迟恭拿着信的手像是被火烧了一下,顿时一缩,信掉在了地上。
“将军!你这是怎么啦!”小妾青梅摆动着腰肢,走了过来,“将军,这是什么?怎么掉地下了呢?”
青梅说着话就要低头去捡,却被尉迟恭的一声“住手”,制止住了。
“出去,出去!”尉迟恭不耐烦地冲青梅挥着手。
青梅正处在受宠阶段,哪里受过这种冷遇,一扭身,呜呜咽咽地跑了出去。尉迟恭又发了一会儿怔后,这才重新捡起地上那封信。
“奶奶的,该不是给爷爷我使绊吧!”尉迟恭又轻声嘀咕了一声后,这才一个字一个字费力地看了起来。
识字不多的他看得很费劲,虽然里面有很多字他都不认识,但大概意思却还是看明白了。信里说,尉迟恭身手了得,特别是使起长槊来,连齐王都不是对手,对于这点,李建成很欣赏,想和尉迟恭交个朋友。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特意令人送了点儿小小的见面礼。
“见面礼?”尉迟恭刚刚念到这一句,就听有人跑着来报,说有人送了一车东西,说是给尉迟将军的。
尉迟恭想,难道这就是太子送给自己的见面礼?带着好奇,他冲了出去。
虽然有思想准备,可当看到院子里停着的车,车里箱子里那金光闪闪的见面礼时,尉迟恭还是惊呆了,甚至还连退两步。当然,不仅他惊呆了,就是他的夫人,以及小妾、仆人们都惊呆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哪里见过金银珠宝还用车装的?
当然,从这一车金银珠宝来看,太子李建成确实有诚心,也确实实在。不过,之所以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送一车金银珠宝给尉府,是他自信地认为,尉迟恭没有理由拒绝。
确实,想想看,大唐太子,储君,未来的天子亲自写信和你交朋友,还送来一车金银珠宝给你,任谁都会感激流涕、感动不已的。然而,太子李建成还是不够了解如尉迟恭这样的猛将,他不知道,这样的猛将不吃他这一套,他们吃的是李世民那一套。
<h3>(10)</h3>
豪气云天、侠肠义胆的尉迟恭,在他跟随刘武周、宋金刚在鼠雀谷之战中被李世民率领的唐军俘虏后,不仅被李世民委以重任,且还在他不愿意受部分唐军排斥而选择离开时,李世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赠他良马与银两。
虽然那时候他还是离开了,可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听命于李世民的召唤了,不然不会在离开后又返回,并在危急关头救了李世民一命。之后,他重回李世民身边,并决定永远听命于李世民。于尉迟恭而言,他的命都是李世民给的,还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当我归附秦王殿下,我的命便已不是我的命了,而是秦王殿下的命!”这是尉迟恭在无数场合/无数人面前都表达过的。
既然命都是李世民的,又怎么可能会为那一车金银财宝而背叛他?
“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我了!”尉迟恭想,他想当即拿着这封太子写给他的信去秦王府,但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心想,自己应该做的是尽快让太子知道自己的心意,并退回那车财宝,自己多留一时一刻都是对秦王的不忠。
“将军!还是麻烦您清点一下吧!”运送那车金银珠宝中的一个兵丁,一脸谄媚道,“这样我们回去好给太子殿下汇报!”
他们希望尉迟恭能在清点这些金银珠宝时,随手赏给他们几个。
“点什么点?”尉迟恭瞪着他们,“在这里等着!”
那几个人知道尉迟恭的本事,见他变了脸色,急忙答应一声,低垂着头站在那里。
“你,好好给我看着这一车东西!”尉迟恭冲夫人说完,又冲小妾和其他人说,“少一件,用你们的头来抵!”
尉迟恭说完,匆匆回了房间。
他的夫人倒比较了解他,冲他的小妾说:“看到了吧!我说这一车金银珠宝即便到了我们家,也不是我们的!”
小妾青梅撇撇嘴却没说话。
尉迟恭进房间干什么呢?写信!他用蹩脚的文字,歪歪扭扭地给太子李建成写了封回信,不会写的字。便问身边的侍从。信里,他告诉李建成,自己只是一个出身卑微、微不足道的老百姓,很多年来,一直打打杀杀,干着反朝廷的事,本是罪大恶极,不料却受到秦王殿下的信任和重用。秦王殿下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他也下定决心要用一生来报答秦王殿下的恩德。所以,今天的他,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秦王殿下的!
写完这些后,尉迟恭刚想要封信,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谢谢太子殿下的厚爱,小人并未为太子殿下做过什么事,又怎敢接受太子殿下如此丰厚的礼物?
补上这一句后,封好信刚刚要出门,突然内心又涌出了一丝愤慨,心想,这太子是要拉拢自己,让自己与秦王为敌呀。
看来,太子是要向秦王下手了啊!不行,还要再说上几句。于是,尉迟恭再次打开那封信,又加了一句。他说,如果小人收下了这些东西,岂不就背叛秦王殿下了?背叛对自己有恩的人,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这样的人,小人想,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应该也不需要吧!
写完这些后,尉迟恭满意地笑了。
“哼!想用一车金银就买走我的心?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身为天策府护卫将军,我生死都是秦王的走卒,岂容你们用这些东西来买走?”
尉迟恭嘴里一边嘀咕,一边封信,封好后,他走到那几名运送金银的兵丁面前,对他们说:“把这封信带给你们的主子!”
那几个人正要拿着信走,又听尉迟恭说:“把这一车东西也拉回去!”
什么?那几个兵丁全都怔在了那里。
“没听到吗?”尉迟恭大声说,“从哪里拉来的,就给老子送回哪里去!快点儿!老子看不得这些晃人眼的东西。”
那几个人在惊诧之余,又互看了一眼后,这才慌慌张张地拉着那车金银走了。他们不敢不走,尉迟恭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怒色。尉迟恭脸上一旦露出怒色,非常可怕,别说那几个人,就是他的夫人、小妾,以及仆人、随从也都悄悄地溜了……
那一夜,尉迟恭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他心疼那车金银被拉走了,而是在为秦王李世民担心。虽然他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太子在这种时候做这件事,绝不寻常。
同样一夜没睡着的还有太子李建成。他没想到尉迟恭不仅会拒绝一车金银珠宝,而且还要回上那么一封信?这事要是被他的敌人——秦王李世民看到,岂不笑掉大牙?更有羞辱他的理由了?
那封回信,太子李建成看得浑身发抖。
“他也太不识抬举了!本王乃当朝太子,屈尊给你写信,送你一车金银珠宝,你不接受倒也罢了,竟然还要回信来嘲讽本王!真是欺人太甚!”
李建成大声骂着,将桌面上的砚台一股脑地抛在了地上,书房里一片狼藉。
这一夜,尉迟恭和李建成都在等着天亮。
尉迟恭是想等天亮后去秦王府,他要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详详细细地汇报给秦王李世民。而李建成呢?则是想等着天亮去齐王府,他要让齐王李元吉想法儿把尉迟恭干掉。
当初,齐王李元吉是想派杀手杀尉迟恭的,只因他想拉拢尉迟恭,李元吉这才放了尉迟恭一码。既然尉迟恭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让他死吧!
<h2>第六十六节 祸不单行,张亮入狱</h2><h3>(11)</h3>
李世民自被李渊任命为中书省中书令后,备感无聊。这不是他李世民想要做的事,特别是进奏表章、起草诏敕策命都得经门下省审议,还要由尚书省执行,一连串的束缚让他烦不胜烦。
更要命的是,这一连串的束缚里,不仅有皇上李渊,还有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参与。皇上李渊就不说了,这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哪一个不是找机会和他作对?因此,做中书令到处都是障碍。
他知道,之所以给他这个职务,就是想限制他。因而,仅仅只做了两个月,李世民这中书令便做得没滋没味、灰头土脸。最后索性把中书省的事务全都交由中书侍郎来打理,自己做个甩手掌柜,也好闲下时间想点儿其他事。
李世民是不甘于处在如此被动之下的,只是这种被动局面他不知如何打破。
那日,李世民刚刚起床还没洗漱完毕,便有人来报,说尉迟将军来了。
“敬德?这么早他来干什么?”李世民这么一想,便让人带尉迟恭先去书房,说他随后就到。
李世民知道,尉迟恭能这么早来,一定有事,而且不会是小事。在随便抹了几把脸后,也匆匆赶去书房。果然,尉迟恭一见他便说:“殿下,太子下手了!”
“太子下手了?”李世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下手了?慢点儿说,怎么回事?”
尉迟恭便一五一十地将他昨晚从秦王府出去,遇到一位黑衣黑裤的江湖人士,又如何被塞了一封信,以及回到府里后,看到信是太子写的,又如何回复等全都说了出来。当然,他没忘记说那车金银珠宝。
“我让他们从哪拉来,又拉回哪里去了!”尉迟恭还在为那事生气,好像污辱了他一样,“太子和齐王,休想收买我!”
李世民听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似乎早就料到太子会这么做。见尉迟恭那么愤怒,正要说话,却见程咬金和段志玄不经人通报,也匆匆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咋咋呼呼。
刚刚尉迟恭说到一车金银珠宝,及太子和齐王收买他的话,他们听到了。
“什么什么?黑炭头,黑炭头,你也收到了一车金银珠宝?太子给的?”程咬金大呼小叫道。
“怎么?知节兄也……”
尉迟恭还没问完,程咬金便说:“不是我,不是我,是志玄老弟!志玄老弟也收到了!”
原来,太子李建成不仅想用金银珠宝收买尉迟恭,还想用此法收买段志玄。当然,太子李建成也不是不想要程咬金和秦叔宝等人,而是想如果能顺利收买尉迟恭,接下来的几位也便可以让尉迟恭去当说客了,他知道,尉迟恭和秦叔宝、程咬金关系最好。
可让太子李建成没想到的是,他再次失败了,尉迟恭没收,当晚给他退了回去。段志玄也没收,他怕是个圈套,在忐忑一夜后,一大早跑去离他府上最近的程府,告诉了程咬金,并找人将那车金银珠宝退了回去,这才赶到秦王府。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只有李世民沉默着。
“大郎也太明目张胆了!”李世民想,得想个办法了,不能任由他这么做下去。于是,他当即令人将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请到了秦王府。
尉迟恭和程咬金又争抢着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房玄龄说:“太子能这么做,想必没想到敬德兄和志玄兄会拒绝!”
“太子这手法欠妥,两位将军岂能被他用一车金银珠宝收买?两位将军可是与秦王殿下有着生死情分的啊!”杜如晦也皱眉道,他觉得太子做法有些傻。
“就是!这太子也太小看我们了。别看我们是粗人,可粗人也讲情分的!”程咬金大声说。
李世民很少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良久才对尉迟恭、段志玄和程咬金说:“二郎谢谢你们几位了!你们心若泰山,坚定不移,让二郎很是感动。只是,如今这秦王府已大不如以前,那东宫,甚至齐王府都比我这府里热闹,你们直接拒绝太子,特别是敬德兄还回他了那么一封信,想必会惹怒他,对你们不利啊!你们以后出门,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
李世民不谈太子怎么对自己下手,每句话出口却都是对属下的关心,对他们安全的担忧。这再次看出,在笼络人心上,秦王李世民确实高出太子李建成一筹。
几位本就是性情中人,见李世民这么说,很是动容,纷纷表示他们不怕。
“其实二位倒不如当时顺了太子意,暂时收下那车金银!”一直没有说话的长孙无忌突然说。
“什么?我尉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背主私收金银,我做不出!”尉迟恭一脸严肃道。
“就是,收了金银,我们还是我们吗?”段志玄也说。
“长孙大人,你怎么这么说呢?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我们是绝对不会收的。死都不收!”程咬金怒目圆瞪,看着长孙无忌。
房玄龄笑了,冲程咬金说:“你们呀,误会比部郎中(长孙无忌)了,他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假意收下,假意被收买,这样就能更多地探知东宫的事了!”
“让我做探子?不会!我不会!他们肯定也不会!”程咬金替另两位说,他们这才知道,长孙无忌是这个意思。
“身在曹营心在汉?”杜如晦也笑着说,“他们几位的性格,确实做不来这个!”
几个人都点头,连连说他们确实做不来。
“太子给你们的信还在吗?”李世民突然问尉迟恭和段志玄。
“我的那个我退回去了!”段志玄说。
“我的还在!”尉迟恭说。
“给我吧!”李世民说。
“二郎是想……”长孙无忌话还没说完,又有人匆匆来报,说洛阳的张亮被捕了!
“什么?”
李世民和其他人全都大吃一惊。不过他们很快明白,这也是太子和齐王向秦王下手的另一招数。
<h3>(12)</h3>
张亮被抓,无疑对秦王府是雪上加霜。
张亮曾和秦叔宝、程咬金他们一样,都是王世充的手下,在跟随李勣归唐后,经房玄龄推荐进入天策府,后又被李世民视为心腹,做了车骑将军。
张亮被抓,给出的理由是,他图谋不轨。而告发者就是李元吉。原来,李世民见秦王府处于劣势,父皇猜忌他,朝臣疏远他,就连父皇的宠妃也陷害他,又见天策府的文官武将一个个都被调出天策府,很是着急,于是趁对自己有好感的温大雅镇守洛阳,便派亲信张亮率精锐士兵一千入驻洛阳,对外说洛阳是朝廷重地,为了加强洛阳的防备,特派张亮驻扎。实际上,张亮却是带着任务去的,那就是利用秦王李世民给的金银布帛结交各方豪杰。同时,也让洛阳成为他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对峙的后方,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局势变化。
就是说,李世民是准备将洛阳作为他的后路的,一旦长安待不下去了,还有个接应他的洛阳在。不料,张亮的行踪却被一直偷偷监视秦王府和李世民的齐王李元吉知道了,在和太子李建成商量后,觉得是个扳倒秦王李世民的机会。于是,他们便以张亮图谋不轨为名,向唐高祖李渊告状。
李渊一听,这不又一个杨文干吗?不管是真是假,抓住再说。
就这样,张亮被关进大牢……
尉迟恭、段志玄被太子用一车金银收买(虽然收买没成功),张亮又在洛阳被抓,一切的迹象表明,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已经联合起来对付秦王李世民了,而对付的方法是双管齐下:一手软,用金钱收买;一手来硬的,抓或杀……
事态严峻起来。
“二郎!此事不容小觑啊!”长孙无忌瞟一眼李世民,又看看其他人,“此事如果只是太子和齐王联合起来向我们下手,倒还能应对,只是怕陛下也……”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下去,他说话一直如此,若自己的意思别人明白了,也就不往下说了,似乎说多了就吃亏了一样。
长孙无忌的担心,当然也是李世民,甚至是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的担心。不过,他总觉得还不至于如此。虽然他的父皇是在疏远他,甚至讨厌他、排挤他,可还不至于和大郎、四郎联合起来对付他。首先是没必要这么做,太麻烦!直接下道旨,找个借口把他杀了,不是更简单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让他觉得他的父皇还没有完全针对他,很可能还在实施他的平衡术。这从之前抓李艺就能看出。
李渊也曾抓过太子李建成的人——燕郡王,幽州总管李艺。
在李艺完全倒向李建成,成为李建成的党羽时,李世民曾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悔没有把李艺及早拉到自己的阵营。
李艺站在东宫那边,始于李建成铲除刘黑闼期间。当时,李艺配合李建成成功铲除刘黑闼后,很得李建成赏识,一来二去,两个人先成朋友,再成知己,最后成了同一阵线的盟友。为了增加东宫势力,李艺还曾从幽州调集300名精锐骑兵,分布在东宫附近的坊内,保护东宫安全。
李艺是有部分兵权的,被太子李建成结为党羽,这对秦王李世民的秦王府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
人与人之所以能走在一起,很多时候是因为脾性相投,李世民能笼络来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杜晦等人,但却无法笼络李艺。李艺也曾配合李世民打过仗(打窦建德、刘黑闼),甚至比配合李建成时间还久,但却未能结成友谊。
李世民在看到李艺和李建成结盟后,想向李艺示好,便派了一些人去幽州,让李艺帮其训练。谁料那些人却被李艺的人暴打了一顿,还称不想见秦王府的人。
李世民非常诧异,自己何时得罪了李艺,让他这么恨自己?其实不然,只是爱屋及乌罢了。李艺自和太子李建成成了朋友,结了盟,也便痛恨起了秦王和秦王府的人来。或许是他仗着自己和太子李建成的亲密关系,又见秦王府衰落,便不把秦王李世民看在眼里。
总之,李艺打他秦王府的人,还说不想见秦王府的人,都成了李世民向李渊告状的借口。
“既然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好,我就让你进监狱。”抱着这种想法,李世民写了奏章给父皇,说李艺仗着自己有兵权,如何如何轻狂,等等。
李渊一听火了,马上令人将李艺抓了起来。
其实,李渊抓李艺并非是李世民的奏章,更不是为了给李世民出气,而是早对李艺拥有兵权不爽。
原来,李艺虽然名义上归李唐王朝,实际上却属于一方的割据势力。他原名罗艺,军队打着的虽是李唐旗号,实际却姓“罗”不姓“李”。也正是这个原因,李渊才赐他“李”姓的,从此让他从罗艺变成李艺,虽然换汤不换药,至少让李唐王朝心里舒服一点儿。
让罗艺改名为李艺,李渊虽然自欺人地让心里舒服了一些,却丝毫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李艺拥有部分兵权的这个事实像根刺,让李渊不安。他想直接下了李艺的兵权,无奈当初李艺投奔他时,他们已经讲明,且有书面文件,他无法改变。于是,在李世民向他告状,说李艺仗着自己有兵权不把藩王放在眼里,很是轻狂时,李渊便觉得打击李艺的机会来了。于是他借着“不将秦王看在眼里,污辱秦王”这个由头,好好挫挫李艺的锐气,让李艺别忘了,你也是李唐的臣子,你李艺再有兵权,也不可和我李唐作对,不然照样会抓你。
当然,最后李艺还是在太子李建成的求情下放了出来。李渊为何在李建成向他求情后就答应放了李艺呢?因为既然李艺能为太子所用,是太子麾下的得力武将,那么也就是他李唐朝廷的得力武将。同时,突厥依然是李唐朝廷的最大威胁,李艺一直坚守戍边,有和突厥作战的经验,有他驻扎在那里,对李唐江山是个好事。
虽然李艺被李渊放出来后仍然统领天节军,镇守泾州,可李艺是太子李建成的人,父皇都敢抓,如今又抓住他秦王府的人,不是很正常吗?这不就是父皇一直以来实施的平衡策略吗?
因此,张亮的被抓虽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却并没有感到不可逆转。甚至觉得,大郎和四郎这么针对自己、欺负自己,说不定会让自己劣势变优势。
李世民寄希望于李建成和李元吉过分的做法能让李渊再次出手,平衡他们之间的势力。
“一旦大郎和四郎欺人太甚,我不信父皇会坐视不管!”李世民想在他的父皇面前示弱,以获得他的同情。
在被李渊疏远后,李世民也曾反思过,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强大,太咄咄逼人了。于是,在大家都对张亮被抓急得团团转时,他却说:“大家不用急!张亮我会想办法救的!只要他不在棍棒下屈服!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今大郎和四郎出击得这么密集,很可能对你们各位也会有可所行动,所以大家还是多注意着点儿为好,特别是敬德兄和志玄兄,你们一定要谨慎出门,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众人都点了点头,只有尉迟恭满不在乎。
“二郎提醒得对!大家都要多注意,也不知接下来太子和齐王又会搞什么花招!”长孙无忌也说。
“记得殿下(秦王)说过,国破均从内部破。如今我们形势虽然危急、险峻,却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他们不管出什么招,也奈何不了我们!”
房玄龄的这些话里,很大成分是在安慰大家。但杜如晦却点了点头说:“乔松兄说得对!不过我们也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又都点头,然后悄悄议论起来,只有李世民一句话不说,面容严峻。
<h2>第六十七节 暗杀尉迟恭</h2><h3>(13)</h3>
李世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他知道,尉迟恭和段志玄对太子李建成拉拢他们的拒绝,一定令太子李建成很气愤,特别是尉迟恭那封回信,简直就是一种污辱。身为李唐太子,岂肯容忍这样的污辱?他一定会报复。
说到报复手段,如果只是太子李建成,肯定是隐晦的,是不动声色的,是迂回的,。可如果有了齐王李元吉的参与,这报复也将会变得直接起来。
果不其然,齐王李元吉将那位曾经想用来取李世民命的刺客重新找来,让他取尉迟恭的命。那一车太子李建成想用来收买尉迟恭的金银,也有三分之一给了刺客,用来买尉迟恭的命。
看来,尉迟恭的身手比他的命还值钱。
这位刺客前面说过,是出了名的快手,也是出了名的冷血。据说凡是上了他的死亡名单的,没有活着的。
尉迟恭虽然是个粗人,却也不笨。自那秦王李世民提醒他们注意,别被太子和齐王的人下了黑手后也留了个心眼,而他留心眼的做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为了预防被人暗算,肯定是白天保镖不离身,夜晚护卫处处是。可他呢?完全相反,他相信,白天是没有人敢向他下手的,即便向他下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依然如故,出门只带个随从。至多,多了份警觉而已;而晚上呢?他则反其道而行之,让家人全都住到后院去,自己直接睡在正堂屋,不仅如此,还门洞大开。
那位冷血快手刺客对尉迟恭的威名早有耳闻,自然不会在白天下手,他将下手的时间选择在了晚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趁着茫茫夜色顺利潜入尉迟恭的府邸后,他想象的门窗紧闭/护卫层层守卫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先是一惊,接着又想,这将军也太自信了吧!自信到不用一个守卫。
尉迟恭自信,快手刺客也自信,自信一定能杀了尉迟恭。
整座府邸都静悄悄的,刺客自由自在地穿行在其间。就在他要去齐王李元吉提供给他的尉迟恭的住处时,突然看到一家奴,迷迷瞪瞪地从一房间走出来,像是要小解。
刺客顺手就挟持了家奴,问尉迟恭睡在哪儿。家奴先是被吓蒙了,接着看到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顿时吓尿了,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尉迟恭的下落:“在正堂。”
家奴所说的地方,和齐王李元吉给他提供的房间不一样。刺客在一刀结果了那位倒霉的家奴后,走到家奴所说的正堂屋前。他本是不相信家奴的话的,却也去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家奴没有说谎。
正堂大门敞开,门口没有任何护卫,正堂中间的床榻上侧卧着一个人。月光下,刺客认出,那就是他今晚的“猎物”。
侧卧着的人鼾声如雷,睡得正实。
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客,在一条腿已经抬起,准备“飘”进正堂,将利刃从那侧卧着的人身上划过时,突然有了惧意。那惧意来自于“猎物”的不设防。
仓促下,他收回了已经抬起的腿。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将军府,一个大唐有名的将军,竟然在半夜三更门窗大开,独卧正堂,这正常吗?当然不正常!不正常是为什么?莫非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故意设好陷阱等自己?
太蹊跷了!
原本的手起刀落,在此时却变成了犹豫。刺客怀疑起了独卧正堂的人的身份,怕他根本就不是尉迟恭,而是尉迟恭的替身。说不定真正的尉迟恭正在暗处等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甚至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被刀剑手包围。
刺客罕见的心跳加速,他轻退两步,躲在了阴影处,但眼光却直直地看着正堂。正堂里的鼾声突然停了下来,侧卧着的人翻了个身,随即又是鼾声四起,在万籁俱寂中显得尤为响亮。
刺客不知道,尉迟恭不仅有“顺风耳”,而且晚上睡得再实,一有动静就会醒来,这也是他为何敢独自一人,不要任何护卫就睡在正堂的主要原因。
在刺客抬腿又收回腿时,他已经醒了,他知道刺杀他的刺客就在门外。他也知道,刺客在犹豫。本想翻身而起,将那刺客的头拧下来,可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刺客向他挥刀时自己再出手。谁料那刺客依然不动手,他有些不耐烦,便翻了个身,假装打起呼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