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兄弟阋墙(1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9329 字 2024-02-18

公元624年7月的杨文干事件,让李唐朝廷的东宫和秦王府之间从暗斗发展到了明争。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之间似乎也撕开了隔着的那块遮羞布,各自抹下了虚伪面具,几乎连表面的兄弟之情也不顾及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唐高祖李渊虽然用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抹平了杨文干事件,但此事却在几个当事人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兄弟反目、兄弟阋墙,已经不再是藏在心里的事。已经从桌底,放到了台面。

太子李建成对弟弟——秦王李世民的态度彻底改变了。以前,他也曾嫉妒过这个弟弟,也不想让这个弟弟的风头大过自己,可那时的他,还只是想从自身解决问题,比如用扩大自己势力的方式掩盖弟弟的风头,以维护自己的储君位。

可杨文干事件让他意识到,这个弟弟的野心已经是仅靠改变自己无法遏制的了,这个弟弟野心大到了丧心病狂,为了打败自己,争得这个储君位,不惜诬陷自己的哥哥。

秦王李世民呢?也并未因父皇得知真相而不追究有感激之情,相反,他恨起了太子李建成,甚至还恨起了父皇李渊。

曾经,李世民对储君位的垂涎还只是放在心里,表面上依然要装出个不在意,无所谓。可自那杨文干事件后,他将自己对储君位的图谋,完全表现了出来。这种表现是给秦王府的人看,给他的亲信看。在他的亲信面前,他不再隐藏对父皇的不满,对父皇言而无信的愤怒。

这由不得他不愤怒。他的父皇,曾当面许诺他,平定杨文干叛乱后立他为太子。可当他平乱成功回到京城后,发现父皇不仅没有兑现承诺,而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承诺都没给过他的样子。

说好的金口玉言呢?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既然没有这种想法,就不要给我画饼!

李世民很多时候之所以恨他的父皇,是觉得自己被玩了,被耍了。特别是他的父皇——唐高祖李渊,不仅没有为自己不遵守承诺而心怀愧疚,反而开始慢慢疏远他。

这,让他不能忍。

其实,站在李渊那面也能理解,杨文干事件让他觉得这个儿子很可怕,太可怕了,可怕到他避之不及。

齐王李元吉呢,在曾经的讨厌秦王李世民上,自杨文干事件后,又加上了痛恨。因为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知道,一旦储君位被他那位讨厌的痛恨的二哥所夺得,他的人生将会走向黑暗,甚至死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杨文干事件让李唐朝廷波涛汹涌,让唐高祖李渊、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以及齐王李元吉,全都绷紧了神经,他们警觉地观察着四周,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同时,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甚至齐王李元吉之间,全都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随时准备反击……

李唐王朝的三种强大势力集团逐渐形成,那就是:号称中立,但却偏太子的唐高祖势力;偏向太子的势力;偏向秦王的势力。

对于以李渊为首的唐高祖势力来说,他们的理想状态是:太子势力强于秦王势力,而秦王势力又能牵制住太子势力。

理想毕竟是理想,和现实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面对日益紧张的太子集团和秦王集团之间的对峙,唐高祖势力时常会陷入一种无能为力状,他们左右摇摆,尴尬难堪……之所以会这样,还因为李唐初期有三种命令。

第一种是天子命令,此令又被称之“敕”;第二种是太子命令,又被称之为“令”;第三种是藩王(秦王、齐王等)命令,也被称之为“教”。敕、令、教这三种命令之间,是没有大小、上下之分的,也就是说,这三种命令的效力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天子李渊的“敕”不比太子李建成的“令”效力高;而太子李建成的“令”的效力又和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等藩王的“教”的效力相当。

于是乎,经常会出现以下几种情况:如果天子、太子和藩王同心,目标一致,想法相同。那么,不管是李渊发出的“敕”,抑或是太子发出的“令”,甚至秦王、齐王等藩王发出的“教”,众人只要任意接受一种就行了;可当天子、太子和各藩王不同心,意见不一致,又当他们各自都发出了“敕”“令”“教”时,各级官吏们就傻眼了。

到底听谁的呢?

各自听自己所偏向的吧,偏向太子的听“令”;偏向秦王或齐王的听“教”;既不偏向太子,也不偏向秦王的听“敕”。因此,政令之间的冲突,以及由它们引发的纷争也就屡见不鲜了。

按理说,唐高祖李渊应该尽早改变这种现状,让“敕”“令”“教”有大小、等级之分,避免地方官吏为难。可李渊不知为何,一直任由这种现象存在,等大家争得不可开交时便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不加约束。

或许,这是唐高祖李渊不得已的一种做法,也是他平衡术的一种;也或许,他已根本没有能力平衡太子集团和秦王集团了;更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觉得,不同的意见、不同的政令又能怎么样呢?只要兵权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是乐于见到他们互相制约和竞争的。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掌握了兵权,任他们怎样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真是这样吗?他们真翻不出什么大浪吗?

<h2>第六十二节 李元吉杀心再起</h2><h3>(1)</h3>

冷兵器时代,战马的精良与否决定着作战双方的胜负。战马在那时候不仅仅是坐骑,更是战场上的利器。

有着少数民族血统的秦王李世民对马的看重和喜欢,绝对不亚于自己的父亲李渊。

李渊在隋炀帝时期便以驯养马匹出名,或许是一直受到表弟隋炀帝的欺压,让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驯养马匹上。

隋炀帝也好马爱马,当时对李渊驯养的一匹毛色油亮的棕红马情有独钟,很想占为己有,可又不屑开口,想让李渊主动献出。谁料李渊爱马如痴,即便知道隋炀帝想要自己的爱马也假装不知,这可惹恼了隋炀帝,变本加厉地欺压他。幸而李渊有位聪明且有远见的夫人——窦氏,最终说服他,让他不仅将棕红马献给皇上,且隔段时间就献上一匹他驯养的良马,隋炀帝一高兴,竟然封其为擢位将军。

一匹良马就能让自己升职,少受些挤兑,李渊驯养马匹的精神也更足了。这种用良马讨好隋炀帝的方式,让隋炀帝对李渊放松了警惕,这也才有了之后的李渊镇守太原,以及李渊起兵太原等。

或许是遗传,李渊这种对马的痴爱,同样体现在了李世民身上。

只是,李世民不像李渊一样亲自驯养马匹,但他却在潼关建了自己的屯马地,而且还请了两位具有胡人血统的人来专门为其养马、驯马。

李世民能在无数场战争中取胜,很多时候,他的坐骑功不可没。为他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战马,大多来自于出产品种优良名马的突厥或西域。因此,有了这两位胡人在产马重地的精心挑选,又有了他们在潼关屯马地的精心驯养马匹,使李世民的战斗力越来越强。

这样,潼关的屯马地也就成了李世民经常去的地方,一去那儿,李世民必和胡人养马师、马师聊马,一聊就是多半天,然后再挑选一匹良马在野外风驰电掣。

每个人都有嗜好,李世民对马的嗜好犹如李元吉对狩猎的嗜好。有嗜好就会有软肋,李元吉自杨文干事件后,便想先下手为强,寻找李世民的软肋,然后一击而中,将他打倒。

因此,李元吉派人“监视”李世民。而当他派出的“监视”李世民的人告诉他,李世民经常去潼关的屯马地,且对那里的马匹不是很满意时,李元吉奸笑一声道:“看来,机会来了!”

李元吉想从马上下手。既然李世民那么爱马痴马,那这爱马、痴马就是他的软肋。李元吉之所以有这种见解,还是在听了大哥李建成的一番话后想到的。

在李渊的三个儿子里,若论战场上的谋略,李元吉比不上大哥李建成,更比不上二哥李世民;但若论搞阴谋诡计,他却比他大哥李建成还略胜一筹。当然,这点上,他和二哥李世民不相上下。

杨文干事件刚刚平息后,齐王李元吉无数次和太子李建成聊这件事,一致认为遭到了二郎的陷害。

太子李建成受此事件的影响还没有李元吉大,李元吉害上了“被害妄想症”,时时刻刻担心李世民对他下手,甚至觉得,李世民对太子李建成下手没有得逞后,一定不甘心,一定会朝自己下手。

“大哥!我早说过,那二郎阴险狠毒,你就是不相信,这下全相信了吧!”

李元吉在冲太子李建成说过此话后,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傻,总被二郎算计!他算计我,我难道就不会算计他吗?”

自那以后,李元吉便专门派人盯着秦王府,盯着李世民,然后让所派之人每日汇报李世民的行踪。当然,最重要的是见了什么人。东宫郎将尔朱焕和桥尉桥公山的反水,让李元吉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生怕他的人也背叛他。

“如果抓住他的谋反迹象就好了!”李元吉想。

他觉得,既然李世民敢借李建成给杨文干送铠甲兵器的机会,诬陷李建成谋反,那么自己也可以找到一个契机,诬陷他谋反。

当然,结果是,他兴冲冲地搜集了一堆情报,可一段时间过去了,没有一样有用。悻悻然中,他又去了东宫,又和太子李建成唠叨此事。

“我就不信,抓不住他一点儿把柄。”李元吉最后说。

“四郎,你这么做是没用的!”李建成说,“他没那么笨,即便真想谋反,也不可能让你抓住把柄!”

“怎么没用?”李元吉翻着白眼说,“当初大哥如果派人监视他的举动,又何至被他收买了你宫里的郎将和校尉,搞得自己差点儿被废?”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李建成刚刚还微笑的脸顿时沉重起来。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痛。

“再说了,大哥你也不笨,怎么会被那二郎抓住把柄的?”李元吉还嫌没戳到李建成的痛处,继续说。

李建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双颊微微颤抖,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又恢复了正常。

“四郎!我当初并非是被他抓住把柄,而是遭人背叛的原因!再说了,杨文干事件,他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知道父皇和我们都怀疑他,他肯定会有所防备,自然更不会让你抓住把柄。搞不好,你派人监视他的事被他知道了,他反咬一口,你能受得了?”李建成说。

李建成的“他反咬一口”让李元吉又害了怕。是呀,这个二哥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可是……可是大哥,不监视他不行啊!你不知道,我不找人监视他,不知道他一天都做了什么,我就吃不香、睡不着,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生怕……生怕他又用什么恶狠招数来对付我!”李元吉说着说着,那细长的脸便皱成了干丝瓜。

“哼!”李建成冷笑一声道,“你不用担心,四郎,他何其聪明,就是想害人,也不会害你,他想害的人是我!”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他既能害你,又岂能饶得了我?”李元吉眨巴眨巴眼睛说,“不过大哥你说得也对,我这么老盯梢也不是个事,弄不好,真被他发现,反咬一口就糟了。”

李建成长叹一口气,他又何曾不想找个万全之策,以彻底解决掉他和李世民的恩怨呢?

“大哥!我还是觉得,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安生!”李元吉说完,停了一下,见李建成没反应,又说,“大哥你想,要是二郎死了,大哥还怕有人夺你的储君位吗?没有了,我对大哥这么忠心,不会去夺,其他皇子呢?就是一起联合起来也没这个胆,更没那个能力!”

“二郎虽然……虽然不顾及兄弟之情,处处想要害我,可……可我不能不顾及兄弟之情啊!”

李建成刚一说完,李元吉就要插话,却听李建成又说:“再说了,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李元吉心里一喜,心想,看来太子的想法变了,对二郎也有杀心了。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期盼的事。他觉得,只要他的这位太子大哥有了杀二郎之心,他们联合起来,二郎迟早会死的。

李元吉兴奋起来,连连说:“大哥,虽然杀他不容易,可也不是没有机会!上次在我府里就是个好机会,当时如果不是大哥你破坏我的计划,说不定二郎早就死了,哪里轮得到发生杨文干事件?”

“唉!那时候……那时候他不是还没有向我动手吗?咱们兄弟之情不是还没有破裂吗?”李建成辩解道。

“什么没动手,那时候他用得着动手吗?那时候父皇多宠爱他,又是封他天策上将,又是送他天策府的,那时候,他身边猛将如云,又有十八学士整日簇拥,这李唐天下好像都是他的了。他还用得着向你动手?那时候的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大哥你!”李元吉越说越激动,“都怪大哥,那次好机会浪费了,说什么兄弟情的,你想着念着兄弟情,他呢?他会想着,念着兄弟情吗?还不是想害你被废,害你被砍头?”

李建成脸上的肌肉又开始了痉挛。他心里确实有一丝后悔。他想,如果那次李元吉刺杀成功,自己如今可就高枕无忧了。即便当时追究下来,也和自己没有关系,是四郎的个人行为。

唉!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阻止呢?当时四郎和自己说时,自己只须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时间不能倒流!

<h3>(2)</h3>

李元吉所说的最好机会,以及李建成为之后悔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此事发生的机会,是在李世民被李渊封为天策上将,在天策府设立十八学士期间。

那时候,秦王府整日热热闹闹,李世民天天趾高气扬,很多百姓及官员都在私底下把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做比较,比较的结果是:秦王李世民更出色。

太子李建成为此还曾陷入焦虑和嫉妒中,直至自己也笼络了不少文臣武将,焦虑才有所减轻。

那时候,别说秦王李世民了,就是秦王府的下等人,好似都比其他藩王府的下人高一等。这让齐王李元吉很是难受,也很痛苦。他也有野心,只是他的前面还横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子李建成,另一个就是秦王李世民。对李元吉来说,除掉李建成不难,难的是李世民。于是,无数次,他挑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关系,只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李建成怎么激都激不起来。

一日,当李元吉又从天策府门口经过时,看到那金光闪闪,能闪瞎人眼的“天策上将”四个字时,内心突然生出杀心。

既然大郎不动手,那就让我四郎动手好了。

“如果二郎死了,会不会这天策府就成了我的呢?”李元吉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坐卧不安。

可是,杀李世民的心虽然有了,可又有什么能力去杀他呢?别说李世民的身边有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侯君集、长孙无忌等人了,就是李世民独自一人,他李元吉也不是对手啊,除非能找到一个武艺高强的杀手……

很多时候,杀心就如那野心一样,一旦有了,便会像山野间的杂草噌噌地往上长。李元吉便是如此。自从有了杀心,李元吉对李世民的恨,竟然像当初裴寂对刘文静的恨。当时,裴寂就是在刘文静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安宁时,才想方设法将刘文静送入地狱的。此刻,他李元吉便是如此,甚至比裴寂更甚,别说见到李世民,就是听到李世民三个字,二郎、秦王两个字,他都感到痛苦,感到焦躁不安。

裴寂当时想除掉刘文静时,他李元吉还是帮了忙的,出了主意的。可现在他想除掉李世民,又有谁来帮他呢?也找裴寂吗?李元吉不是没想过。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找裴寂商量的想法。他想,裴寂杀刘文静的主意,还是自己出的。何况裴寂那么圆滑,即便不会出卖自己,也很可能找各种借口推辞。

寝食难安的他,因着急而上火,因上火而攻心,最后病了。

唐高祖李渊通常在自己的皇子面前喜欢装慈父,特别是对他和窦氏的三个儿子。在得知四郎生病后,竟然说隔日要带着大郎和二郎去齐王府探病。

李元吉得知这一消息后,突然一喜,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他想,和父皇李渊一起来他齐王府探病,李世民不仅不会带着那几员猛将,而且还不会设防。如果自己能让那位武功高强的刺客埋伏在家中,在李世民出现时,给他以致命一击,杀他个措手不及,不就成了吗?

“天助我也!”李元吉越想越兴奋,兴奋得病都好了一大半。

机不可失!那位埋伏在家里的刺客,李元吉自有了杀心时便开始物色了,也早已物色好,只待明日将他召来,嘱咐一番就行了。

不过,李元吉又想,二郎身边虽然没有那几员猛将,可有父皇和大郎。他们对突然蹿出的刺客会有什么反应呢?虽然刺客的目标是二郎,可难保不明真相的父皇和大郎不会出手,甚至以为那刺客是要刺杀父皇,那就坏了。

怎么办呢?最后,李元吉想到了让太子李建成配合他。

于是,李元吉不顾病体,在做了一番伪装(他可不能让别人以为他病好了,不然还怎么引李世民去他齐王府)后,去了东宫。

李元吉是抱着激动的心情将他想在自己的府里,趁李世民去探病时杀了他的想法告诉太子李建成的。他觉得,李建成听了一定会赞同的,因为李世民的死,最大受益者就是李建成,他这么做其实是在替李建成除掉敌人。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个好主意?绝妙的好主意?”李元吉兴奋不已,觉得自己就是天才,“是不是完美之极?到了那时候,任他二郎有多大本事,都没有机会施展。知道吗?那刺客可是高手,想想都过瘾,二郎那骄傲的头颅,就那么被突然出现的刺客一刀砍下……哈哈哈哈……”

李元吉狂笑几声,却发现李建成不仅不高兴,反而一脸惊讶地将他训斥一番。

“四郎,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可是你的二哥呀,一母同胞的二哥,你怎么可以动了杀心呢?”

李建成简直有些痛心疾首了,他皱眉道,“即便你不把他当成你一母同胞的二哥,难道就不想想父皇吗?父皇承受得了你将二郎杀了的事实吗?”

腾腾燃烧的火焰突然被一盆从天而降的水浇灭,任谁都受不了。李元吉在听了李建成的义正言词后,就是那种感觉。他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青色,大声道:“别和我说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好好!不说兄弟,说父皇……”

李建成的话,又被李元吉打断了。

“不当着父皇的面杀他不就行了?到时候,大哥可以拖住父皇,我都想好了,在你们来到正堂时,你趁机和父皇说话,拖住父皇,那二郎定会直接走向寝室,等他一进寝室,埋伏在寝室的刺客就会从门后蹿出。”李元吉说到这里,又激动起来,唾沫星乱溅,“很快的,刺客杀人很快的,一刀毙命,寒光一闪……”

李元吉的面前瞬间浮现出了刺客刺杀李世民的场景,似乎那让他讨厌的/寝食难安的二郎,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死了!

李元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四郎,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知道什么叫投鼠忌器吗?你在父皇面前找刺客杀二郎,你想想,父皇能承受得了吗?即便父皇没有亲眼见到刺客杀害二郎,难道他就不伤心吗?再想想看,他的四郎找刺客杀了他的二郎……你说,父皇得多痛苦啊!父皇年纪大了,怎么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失去儿子的打击,而且还是在自己面前……不可以!绝对不行!”李建成一脸严肃,大声地说。

那时候的李建成,虽然对李世民风头盖过他很不满,也有嫉妒,但却真的没有杀掉他的念头。

“父皇那么多儿子,二十多个,还怕死一个二郎吗?”李元吉大声道,“好!你不干我自己干!只求大哥睁只眼,闭只眼!”

李元吉说着就冲了出去,一会儿,又折转回来道:“你要想告诉二郎,那你就去说吧!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气呼呼的李元吉从东宫出来,回到他的齐王府后,不仅没有打消埋伏刺客在屋刺杀李世民的想法,反而认为,李建成说的那番话,很可能是装腔作势。

“我就不相信,你会不想二郎死!”李元吉冷笑一声说,“虚伪!”

隔日的午后,李渊真的带着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去了齐王府。

李元吉也确实安排了刺客埋伏在寝室的门后,很可惜,那刺客根本就没有机会杀死李世民。李建成破坏了李元吉计划的实施。

原来,在他们刚刚进入正堂后,李建成便说,他前日来过齐王府了,还说李元吉的身体恢复不错,已经能下床了。既然能下床,李渊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床榻前探病了,李渊不去,李世民怎么可能去?探李元吉的病,李世民并非心甘情愿,是父皇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于是,李渊就那么坐在正堂,等着儿子李元吉迎驾,谁料那李元吉还躺在床上,等着引诱李世民呢。久等李元吉不出来,李渊变了脸色。李建成怕李渊发火,又偷偷令人去叫李元吉出来。

那天,李元吉的谋杀计划不仅没有成功,反倒遭到了父皇的训斥,心里对李世民的怨恨也就更深了。而对于阻碍他计划实施的李建成,李元吉也曾满腹怨言,说他不帮自己就算了,还坏他的事。不过,李建成那次的所作所为又让李元吉感到安全,这就说明,他选择和李建成站在一起是对的。

那次的谋杀计划虽然没能实施,但李元吉对李世民的杀心却丝毫没有减弱。那次是因为李建成的阻碍让谋杀计划中途流产,可发生杨文干事件后,李元吉认定,李建成不会再成为他杀李世民的阻碍了。

“可惜呀!自那次错过机会后,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了。”李元吉睃上一眼李建成后说。

“这茶不错!喝喝看!”李建成看了一眼李元吉,将话题岔开了。他不想谈论这些,总觉得有失身份。

“喝什么茶!没心情!”李元吉说,“你能忍,我可不能忍!”

也就是在李元吉说完这句话后,李建成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先叹了声好茶,然后慢悠悠地道:“对了,我记得二郎说过,每个人都有软肋,而这软肋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人的喜好!”

李元吉一听,李建成竟然引用李世民的话,正要发牢骚,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爱好!爱好!”他喃喃着,突然惊喜道,“大哥,我知道了!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李建成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那天见过李建成后,李元吉便开始找李世民的软肋,找他的喜好。最后发现,李世民有两大喜好,一种和所有男人一样,喜欢美娇娘,另一个呢,喜欢马。

见到美娇娘,他会走不动路;见到良马,他能发狂。

“那就让他发狂吧!”李元吉想。

<h2>第六十三节 险恶,元吉赠世民烈马</h2><h3>(3)</h3>

那日,长安艳阳高照。朱雀门大街两旁比往日热闹很多,密密麻麻挤得全是人,他们一个个全都翘首以盼,等着一睹皇上和秦王的风采。时间在那天似乎过得比每一天都慢,在众人都伸长脖子,累得不得不收回来时,朱雀门内终于有马蹄声传出。

朱雀门内,随着骑兵开道,唐高祖李渊乘坐豪华龙撵缓缓驶来,龙撵后面是端坐马上的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他们的后面又是上千名衣甲鲜亮/长枪林立的御林军……当这样一支队伍从朱雀门里缓缓走出时,刚刚还发出各种声响的嘈杂声瞬间就消失了。大家神色各异,刚刚抻得很累收回去的脖子,又都抻了出来,甚至还垫起了脚跟。

开道的骑兵走过去了,皇上的龙撵也驶过去了。当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的马经过众人时,人群里有了小小的骚动,李元吉心里的酸意又来了,他用余光便能知道,众人的视线全都停留在李世民身上。

“哼!一群刁民!眼里只有他是吗?那就等着,本王很快就会让你们永远看不到他的!”李元吉嘴里轻轻嘀咕着。

不过,不管心里有多恨,有多酸,李元吉还是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些许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在他那略显古怪的脸上比哭还难看,可他还要笑,他要用笑来麻痹李世民。因为,只有麻痹了他,自己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这次,李元吉要实施他的再一次谋杀计划。

随着龙撵的远去,秦王李世民坐在马上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就连御林军也变成了微小缩影时,大街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才开始松动,说话声、吵闹声重有又响起。

“陛下和秦王殿下、齐王殿下一起出宫,是要干什么?”有人问,没人答。

这次,李渊是要带着两个儿子去围猎。

此次围猎不是李渊的主意,而是齐王李元吉特意提出来的。李元吉对他的父皇说,经过杨文干事件后,他终于意识到,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同心同德,才不会被宫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李渊何曾听到过李元吉说这么有道理的话?他既惊又喜,连连夸赞李元吉,说他懂事了。

“想不到,这杨文干谋反还有教育作用!”李渊想。

“父皇,上次去仁智宫避暑,被那叛逆贼子杨文干扫了兴。现在正是狩猎好时机,这几日天气又不错,儿臣听说那渭北尧山水草丰美,猎物丰富。可否允许儿臣陪同父皇去那里狩猎几日,放松放松心情呢?还有,好久都没有和二哥一起去狩猎了,以前儿臣不懂事,老和二哥作对,这次想……想趁此机会和二哥多聊聊……解除误会……”李元吉又说。

李元吉的演戏功底不比李渊和李世民差,说到后面的时候,竟然假装拘谨起来,这一拘谨,让李渊更加相信他的话是发自肺腑的,脸上的惊喜也就更深了。

“好!好!四郎真懂事了!真懂事了!朕……高兴!高兴啊!哈哈哈……”

李渊放声大笑。这也是他近段时间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怎么可能不笑呢?怎么可能不开心?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也暂时没有外患的侵扰,唯一让他担心和忧心的就是他的三个皇子。三个皇子间的钩心斗角已经让他苦不堪言了。可如今,就在他不知怎样才能让他们三兄弟和睦相处时,那平素最不懂事的四郎竟然想通了,竟然主动和二郎和解了,这不是大好事是什么?

李渊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四郎都能主动和二郎和解,一向顾全大局的大郎,以及聪明的二郎,还有什么不能和解的?其实只要他们不争抢,以后的天下,还不就是由他们兄弟俩(李建成和李世民)掌控吗?

李渊当即同意去渭北尧山狩猎,其实,杨文干事件已经让他劳心劳力,很是疲累了,本没有去野外的想法,更没有围猎心思。可既然四郎主动向二郎示好,他这做父亲的还能不赶快给制造一个平台?创造一个条件?

李世民得知父皇又要他陪同去狩猎,而且是和李元吉一起去时,心里顿时生出疑惑来。他们想干什么?

杨文干事件发生后,李世民很是被动。父皇对此事的处理让他知道,父皇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这是自己的一场阴谋。

“真是没吃到鱼,反惹了一身腥啊!”他无数次后悔没有考虑周全,不仅没能让父皇废了太子,还让父皇开始疏远他。

“乔松兄、克明兄!父皇突然又让我和四郎陪他去围猎,还让太子监国,是否有其他用意?”李世民心里乱时,就会问他的智囊——房玄龄和杜如晦。

“很难说!也许是陛下身心疲累,想要出去散散心呢!”房玄龄说完,停了半晌又说,“殿下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李世民摇摇头说:“也许是我太谨慎了,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父皇对我很冷淡,怎么突然又要我陪他去狩猎呢?”

“确实有些突然!”杜如晦说,“不如先打听一下,看陛下为何突然提出狩猎吧。”

李世民点点头,让长孙无忌去向屈突通打听。很快,长孙无忌从屈突通那里得到答案,说这次出去围猎是齐王的主意。

“四郎?”李世民大愕,“他痴迷打猎是不错,可和父皇一起打猎,岂不是要受很多约束?何况还要我一起去!”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长孙无忌说,“可屈公说我多虑了,还说齐王是想和二郎你缓和关系。”

“缓和关系?”李世民先是冷笑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你说四郎要和我缓和关系?哈哈……这可真是个笑话!他恨不得想杀了我,怎么会想和我缓和关系?”

长孙无忌一脸严肃,由着李世民笑,不说话。

“无忌兄,你说,这四郎想干什么?会不会是个阴谋?”李世民又问。

“阴谋?”长孙无忌眯着细眼,慢声细语道,“我也想过,可会是什么阴谋呢?除非这个阴谋,陛下也参与其中!”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如果真是一场阴谋,而且还是皇上参与的阴谋,他李世民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要不要叫他们(房玄龄、杜如晦)过来,商量一下?”长孙无忌问。

“商量什么?”李世民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是不是这才是他们的阴谋?”

“你指什么?是说陛下和太子、齐王一起设计来试探你?”长孙无忌那细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世民点点头说:“也许,他们怀疑杨文干谋反是我的阴谋,可又苦于找不到证据,所以就……看我们会不会趁狩猎行动?”

“有可能!”长孙无忌稍停片刻说,“那……你要不要去?”

“当然去!能不去吗?”李世民说,“我倒要好好看看,他们设什么圈套让我钻!”

李世民说完,冷笑一声,眼神凌厉起来。

<h3>(4)</h3>

齐王李元吉得知秦王李世民欣然答应前往,很是高兴,他一度还担心李世民会找种种借口不去呢。

“二郎!这次我要让你有去无回!”他心里说。

由于带着疑团,李世民一直没忘观察李渊和李元吉的一言一行。李渊的脸上不仅有少见的笑容,而且对他有了近段时间从没有过的温情。而李元吉呢,更是一改以往对他的横眉冷对,格外地亲热,一口一个二哥二哥地叫着。

“二郎啊!四郎懂事了!”李渊高兴地对李世民说,“不再像以前一样了,他到底……长大了!”

李渊说的时候,眼角甚至还有些湿润。父皇的这个举动,让李世民无法再怀疑这是一场阴谋了,而且还是父皇参与的阴谋。

“莫非……四郎真想和我和解?”李世民不相信,这么一想后,又摇了摇头。不过,如果和解是大郎提出的呢?由于大郎不好说,让四郎来和自己说?这倒有可能。

“四郎以前不懂事,让父皇和二哥操心了!”李元吉那略显怪异的长相,因挤出的笑显得有些滑稽,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好似很真诚。

“或许是大郎和四郎觉得与其这样你死我活地争斗,倒不如放低姿态来议和?”李世民又想。

李世民刚开始的警觉在慢慢消失。他想,一定是杨文干的谋反让大郎和四郎对自己有了忌惮之心,开始巴结自己。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李建成和他斗,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储君位,所以只要安抚好自己,让自己不和他争,他就赢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配合他们,这样他们也就能放松警惕,便于自己寻找下一个机会了。

没有了戒备,李世民顿时轻松起来,决定在此次狩猎中好好地讨好讨好父皇,拉回渐渐疏远自己的父子之情。

那要怎么讨好父皇呢?首先当然是让他高兴,让他高兴就不能让李元吉的热脸碰上自己的冷屁股,他也要热情对待四郎才是。

于是,李世民也戴上了他的面具,少有地和四郎欢声笑语起来。

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和和气气、浩浩荡荡地向渭北尧山走去……

渭北尧山位于同州的蒲城县,北面有座山叫尧山,南面有个湖叫卤阳湖,尧山的地势非常特殊,北坡平缓,南坡陡峻,北坡处还有平窝,是个狩猎的好去处。

唐初狩猎方式很多,既可用火攻也可围猎,还能用网捕、索套等。有时候,甚至还可以将这几种方式结合起来使用。比如先用火攻,将猎物赶到一个地方后,又用索套或网捕等方式。不过,对于擅长骑射的李渊父子来说,他们还是觉得骑马射箭追得猎物跑,然后一箭将其撂倒来得刺激,来得有成就感。

虽然李渊父子很享受骑射狩猎,但围猎时的宏大场面也是他们所追求的,这也是他们每年必须进行几次狩猎的意义所在:练兵。那时候,围捕猎物的就不是一人两人了,而是一大群人,他们有的手持刀剑,奔跑着追赶猎物,有的骑着马,拉弓射箭追赶猎物……总之,围猎时,战马嘶鸣,飞箭如雨,非常壮观。

在这样的场景下,就连最凶猛的野兽也是会岿然倒地的。

通常,捕猎过程会维持到天黑,捕猎结束后,经过一天的刀光剑影/追逐鏖战,等待捕猎者的就是那盛大的篝火庆宴了,那时候的山间,到处充溢着篝火上烤烧的野味香。

李渊此次出外狩猎,原本就只是为了给两个儿子的和解提供机会,因此,在营帐搭建好后,他便进里面休息去了。

李世民站在空旷的野外,顿时心旷神怡起来,他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深吸一口气: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时光了。

“二哥!今天我们兄弟俩齐心协力,给父皇捕猎一头野猪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李元吉走到了李世民身边,对他说。

“哦,好啊!”李世民说,“这个地方不错,猎物应该不少,可能还有野猪出没!”

李世民兴奋起来,他享受那种骑马奔驰在山林间,看到猎物后搭弓射箭,一箭射出猎物应声倒地的时光。

“要不……”李元吉稍停,看着李世民,“我们比赛狩猎怎么样?”

“比赛?比什么?是要比谁的猎物多吗?”李世民问。

“没错!”李元吉点了点头说,“我虽然在其他方面不如二哥,可在打猎上,二哥未必赢得了我!”

看着李元吉得意的表情,李世民心想,这四郎的争强好胜毛病又犯了。他习惯性地想要挖苦李元吉几句,最后想,别忘了此次出来的目的,放过他吧,于是笑着说:“那就比比吧!”

两兄弟约定,狩猎时,他们各自最多带三名随从,时间以日落西山为截止点。除了比捕获猎物的个数外,还要比捕获猎物的个头、大小。输者送给赢者一匹马,且这匹马要赢者自己来挑选。

“二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比赛了吧!我是看中了你的那匹‘特勒骠’了!”李元吉说着,一副志在必得样。

李世民笑笑,心想:就凭你那本事?你看中“特勒骠”了,“特勒骠”未必会看中你!

<h3>(5)</h3>

“特勒骠”是一匹正统的突厥马,此马是突厥的一位“特勒”(突厥部落的官名)所赠,因而起名“特勒骠”。此马高大健硕,腾空能力很强,且毛色白里带黄,只嘴唇附近为黑色。

“特勒骠”是李世民最喜欢的战马之一,和已经战死的“飒露紫”“青骓”一样是他的最爱。一直以来,他都将它们看成自己的朋友、战友、亲人,怎么可能把它输给李元吉?

之所以答应李元吉拿“特勒骠”来赌,除了他自信自己不会输外,还想赢李元吉的那匹枣红马。

李元吉的那匹枣红马,李世民刚看到时就眼馋了。

两兄弟一说比赛开始,便向各自看好的方向奔去。待日落西山,李世民和三名随从带着猎物回到营地不久,李元吉也带着随从及猎物回来了。

营帐里的兵卒在知道秦王和齐王比赛狩猎时,全都围了上来。

“二哥,那匹‘特勒骠’,看来要归四弟我了!”李元吉一看到李世民便兴奋地说,“这地方的猎物太多了!”

李世民瞟了一眼李元吉和随从所带的猎物,心里有一丝忐忑,看似和他们所捕猎物差不多。不过,他依然说:“四弟,那可不一定,咱们还是数数再说吧!”

李世民这次捕获的猎物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多,除了此地猎物确实不少外,还因为他不能输,他不能将他的战友、朋友、亲人“特勒骠”输给别人。

“那我们让宇公(宇文士及)做评判怎么样?二哥?”李元吉说,信心满满的样子。

“好!没问题!”李世民笑笑说。

宇文士及是皇上李渊身边的人,听说要让自己做秦王和齐王之间的评判,并不想答应。很简单,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不做为好,不过推辞一番后无法再推辞了,也便答应了。

结果,李世民以多出一头麋鹿和兔子的微弱优势胜了李元吉。

“怎么会这样?”李元吉丧气道,“我还以为我赢定了呢!”

“哈哈哈哈……”李世民放声大笑,“四弟,看来这‘特勒骠’是不愿意跟你啊!怎么样?你的那匹爱马,是不是要归我了?”

“二哥!你……你看中哪匹了?”李元吉显得很紧张。

“当然是它了……”李世民指指李元吉随从一直牵着,当成宝贝照顾的那匹枣红马。

“什么?二哥,你……你要……要我那匹‘火焰’?”李元吉瞪大眼睛,“能不能换一匹,‘银雪’,给你‘银雪’怎么样?‘银雪’很好的。”

李世民微笑着摇摇头说:“不,我只要‘火焰’。”

“‘火焰’可是我前几日,前几日才从一个西域客那里得到的,我一直不舍得骑它。”李元吉说着,颇为不舍地走到被他称之为“火焰”的马前,摸着它油亮的鬃毛说。

“四弟!这比赛规矩可是你说的,且如果你赢了,我不还要把我的‘特勒骠’输给你吗?”李世民嘴里是在和李元吉说,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火焰”。

李世民第一眼就喜欢上那匹马了,那匹马一直被李元吉的随从牵着,那高高昂起的头像极了一位凯旋的将军,在马群里,很是卓尔不群。

李世民当时很不解,这么一匹良马,怎么不骑只牵着呢?问李元吉才知道,是他太喜欢这匹马了,不舍得骑它。

“我要等狩猎时骑着它,给父皇看我的骑射功夫!”李元吉说。

李世民很想拥有它,不仅是它那傲然的气场,还因为它高大健硕/膘肥体壮的身形,很容易让他想起他与王世充激战洛阳时,战死在沙场上的“飒露紫”。

当然,不一样的是,这匹被李元吉称为“火焰”的马,从眼神上比“飒露紫”更年轻,也更桀骜不驯,甚至还有些冷漠……“飒露紫”的眼神很温暖。

那时候李世民觉得,这匹枣红马之所以眼神冷漠,是因为它的主人不够好,它不喜欢它的主人而已。李世民相信,只要他拥有了它,它的眼神也会像“飒露紫”一样,温暖起来的。

“既然……既然二哥那么喜欢……那……那它就是你的啦!”李元吉假装狠狠心道。

“哈哈……谢谢四弟了!”李世民喜不自禁。心想,这次出外狩猎的收获真不小,获得一匹良驹。

“二哥,这匹马跑得很快,奔跑起来就像风一样,就是那几丈宽的涧水,它也能一跃而过。”李元吉说,“要不二哥骑着先试试?”

李世民正有此意。他扯过马缰绳,轻轻一跃便坐在了“火焰”的背上。“火焰”一声嘶鸣,嘶鸣声响彻山谷,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叫声。随即,随着那“火焰”四蹄扬起的灰尘,它竟然折转方向,向南坡方向去了。

李世民本想让他去北坡的,北坡平缓,南坡陡峭,谁料那火焰一扬蹄,奔向的却是陡峭地。

好样的!专选陡峭处!李世民想。

“火焰”奔跑的速度确实很快,正像李元吉说的,像风一样,李世民甚至有种驭风而行的感觉。

突然,“火焰”跑到一个山崖处时,尥起了蹶子,李世民一个猝不及防,被抛了出去,幸而他手快,一把抓住了一块大岩石才没被摔下悬崖去。起身后,他看了看那高高的悬崖,不禁有些后怕起来,这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不就掉下去了吗?掉下去还不被摔个粉身碎骨?

“果然够烈!”李世民看着将他抛下后,却在那里悠闲吃草的“火焰”说。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以为是场意外。在稍稍休息一下,定了定魂后,李世民这才又翻身上马。

没走两步,“火焰”又尥起了蹶子,再次将他抛了出去。由于有了经验,这次再被抛出去后,他很轻易就抱住了一棵大树。

看来,这是一匹喜欢尥蹶子的马。李世民不敢再在悬崖处上马了,他牵着“火焰”向平缓地走去。

“我就不信,我制服不了你!”李世民想。

到了平缓处,李世民再次上了马。这次他就更小心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匹马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似的,又发疯般地向刚刚抛下他的悬崖处奔去。

“不好!”李世民一惊,在“火焰”还没尥蹶子前抢先跳了马。果然,“火焰”冲到悬崖边时,在同一地方尥起了蹶子。

李世民明白了,这“火焰”是经李元吉训练的,是谋杀他的工具,主要任务就是把他抛下悬崖。

那时候,李世民的心如那寒冰一样冷。

“这是四郎一个人的阴谋,还是他和大郎的,抑或还有父皇参与?”李世民这么一想后,心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他久久地坐在空旷无人的野外,看着两次差点儿掉下去的悬崖,流起了眼泪。

天,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满天的星斗在闪烁。

李世民起身,慢慢牵着“火焰”走回营地。营地外篝火已经燃起来了,亮如白昼。看到他回来,很多人都迎了上来,李世民寻找李元吉的身影,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失望。

“秦王殿下,怎么不骑马,倒牵着回来了?”宇文士及迎上来问。

李世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李元吉面前才说:“人的生死是天注定的,一匹野马,怎么可能要得了我的命?”

说完这句话后,李世民冷冷瞟了李元吉一眼,随即冲众人说:“这匹马的味道一定不错,宰了它,就当我奖赏大家的!”

随后,李世民扬长而去,只留下变了脸色的李元吉,以及一脸茫然的宇文士及和欢呼的众人。

那天,在枣红马美味里,野营的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没有睡着……

<h2>第六十四节 两宠妃给李渊吹枕边风</h2><h3>(6)</h3>

齐王李元吉的谋杀计划失败,太子李建成决定出手了。

冲自己的亲弟弟出手,太子李建成不是没想过,但以前每次想起,很快就又推翻了。可这次他决定了,这个亲弟弟的狼子野心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李世民都要毫不避讳地夺他的储君位了,他还怎么能无动于衷?

太子李建成最终下定决心出手,是在听了回到京城的齐王李元吉的一番话后才下定决心的。

李元吉的那番话顿时气得他恨不得冲到秦王府里,问他个明白。

李元吉告诉他,说李世民打猎赢了他一匹良马,谁知李世民在骑着那匹马跑了一圈后,回来说自己是在用一匹野马害他,还说他的命是上天给的,是天子命,不可能那么随随便便死掉。

“最后,他让人把那马杀了,还说味道很好!”李元吉说。

“什么?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天子命?”李建成不相信,“他真那么说?他敢那么说?”

“四郎绝对没有一句瞎话,当时不仅我听到了,就是那宇文士及也听到了,不信你去问他!”李元吉说。

“不用问!”李建成冷笑一声说,“他买通别人陷害我都敢,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哼!他说他是天子命,那我呢?我又是什么命?”

“那大哥就不想……”

李元吉还没说完,李建成便又说:“此话你可告诉过父皇?”

李元吉先是一愣,接着一拍额头道:“唉呀呀!大哥这一提醒我才想到,我怎么没去告诉父皇呢?我应该告诉父皇的嘛,肯定当时是气得昏了头,只想赶快告诉大哥,忘了告诉父皇……”

“算了!即便你告诉了父皇,父皇若叫你们俩对质,他会当着父皇的面承认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何况,那宇文士及平素和二郎的交情就不浅,想必也会替他隐瞒的!”李建成摆摆手说。

“那……那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算了?”李元吉说,“我倒没什么,反正也就一藩王,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天子,他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说给你听的?说宰了那马的口气,根本不像是在说马,像在说人!”

李元吉更加火上浇油起来。

“唉!这事……”李建成叹口气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待我好好想想,想个周全之策!”

李元吉一听,烈马谋杀失败的沮丧全消失了,心想,虽然狩猎时谋杀计划失败,可能说动大郎对付二郎,也是种成功。

这次,李建成没有再犹豫,真的开始想反击方式。经过几日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了对付李世民的办法,这个办法和李元吉的一击致命相反,李建成准备来个“温水煮青蛙”“借刀杀人”等,他要从各个方面一点一点地孤立李世民,让父皇彻底疏远他。

“你二郎不是买通我东宫的郎将、校尉来陷害我吗?那我就先让你尝尝我曾遭受到的一切,让你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李建成想。

李建成这次首先打的是后宫牌,他想通过后宫妃子们的枕边风,挑拨秦王李世民和皇上李渊之间的关系。

李建成如法炮制买通了一个人。不过,这个人不是秦王府的人,而是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尹阿鼠不仅好赌,且好色。而他的女儿尹德妃呢?则是个好强且孝顺的人。李建成正是利用了尹德妃和父亲尹阿鼠的个性特点,先派人用金钱和美娇娘买通了尹阿鼠,然后让尹阿鼠向他女儿尹德妃告状,说秦王府的一个小卒欺负他。

尹阿鼠一听是给太子办事,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好处,戏演得格外卖力。他假装生病,让人带信到宫里,尹德妃一听父亲病了,急忙回娘家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