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杨文干事件(2 / 2)

李世民权力的逻辑 陈唐 19406 字 2024-02-18

“什么?庆州都督逼宫叛乱?”

裴寂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跑去找齐王李元吉商量。他想,怪不得皇上不愿意见自己呢,原来此事和东宫有关啊。李元吉一听,和裴寂一样吃惊,不过很快就觉得一定是弄错了。

“杨文干叛乱?为什么叛乱?有什么理由叛乱?他活腻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可能叛乱?”李元吉不屑道,“裴公,你一定是听岔了,杨文干是大郎的人,不可能叛乱,肯定不是这件事。”

裴寂摇摇头说:“这消息一定不会错!”

“为什么?就因为是张婕妤那里来的消息?”李元吉翻着白眼说。他一见别人反驳他,便喜欢翻白眼。

“不仅仅如此,陛下出行不带我们,就很能说明问题。”裴寂说完,怕李元吉不明白,又补充一句,“陛下知道我们偏向太子殿下!”

裴寂刚刚因被皇上甩了的失落瞬间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太子李建成的担心。

“裴公,你越说越没谱了,即便杨文干谋反,又和大郎有什么关系?”李元吉撇撇嘴,“别瞎想,父皇此次出宫,让大郎监国,大郎怎么可能去谋反?再说了,不是连二郎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莫非二郎也偏向大郎?”

裴寂摇了摇头,心想,这齐王真是头脑简单啊。他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陛下之所以也不让秦王知道此事,想必是因为牵扯到太子殿下。杨文干不仅是庆州都督,还是东宫宿卫,怎么可能和太子殿下没有关系?何况,如果有人借机想……后果不堪设想!”

李元吉听裴寂这么一说,心里也害怕起来。可不是吗?大郎谋反不可能,保不准别人拿这事做文章啊。

“那……那……那怎么办?会不会因此事,大郎的储君位就保不住了?”李元吉结结巴巴道。

“殿下,我们怎么都要帮帮太子殿下,千万不能让他有事。我们要赶快给太子殿下送信,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姜还是老的辣,裴寂在这种时候还知道最先做什么,没有乱。

“看来,陛下此时离宫,必定是怕被叛军围困在这里,为了安全才离开的,而且陛下一定已经在往这里调配兵力了。”

听裴寂这么一分析,李元吉顿时佩服之极,即刻给宫里的太子李建成写信……

<h3>(8)</h3>

这一夜,李世民又是一夜无眠,在裴寂和李元吉商量写信通知太子李建成的时候,李世民也从长孙无忌那里得到了消息,一切都在按他们计划进行,没有意外。

“这么看来,父皇并没有全信!”李世民有些失望道。

他理想中的结果应该是李渊急召他觐见,让他回长安平乱,甚至直接废太子立他。

“只能说,陛下还在犹豫!”长孙无忌说,“陛下如今在仁智宫外那易防难攻之地安营扎寨,想必是为了自己的安全。陛下不让重臣,特别是二郎你和四郎知晓这件事,想必是牵扯太子,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十分相信,所以想要先了解清楚再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

“此事不能拖得太长,拖太久会坏事的!”李世民说,“好在四郎和裴寂还不知此事,也不至于给大郎送信,何况,父皇身边的屈突通、封德彝、马三宝,都是我们的人……”

“屈突通偏向你是实情,那……马三宝,应该会中立,不过那封德彝嘛……”长孙无忌停顿了片刻,“此人不说你坏话就算好的了。”

李世民不解,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想说封德彝不可信,为人处世太过圆滑,但最后还是没说。这只是他的观察和推测,特别是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想给李世民增添新的烦恼,于是岔开话题说:“陛下这一招还真绝,让我们没办法动弹,什么事都不能做!”

一听长孙无忌这句话,李世民越发烦躁了,可不是吗?李渊这一招,竟然完全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只能等待召见,然后见机行事。

仁智宫的众臣,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在紧张害怕,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在惊慌猜测,总之,没有人能睡一个安稳觉。

午时一刻,同州道的羽林军到了,看到羽林军来护驾,其他几路军也已在护驾的路上,李渊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回宫吧!”他召来马三宝和屈突通说。

自从做了李唐皇帝,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这样的罪,他已经无法忍受了。

马三宝和屈突通不知他说的“回宫”是回长安还是仁智宫,都有些不知所措,互看一眼正要问,李渊有气无力道:“仁智宫!”

一夜都在紧张、恐慌、忙乱中度过,还要忍受草地上的蚊虫叮咬,李渊太困了,想好好睡个觉。

回到仁智宫后,李渊正要睡觉,却听说封德彝在门外求见。

“等朕……”李渊正想说有什么事等他睡醒再说,突然又改口道,“让他进来吧!”

封德彝一进来,李渊便见他也是一脸疲惫,知道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夜没睡,叹口气说:“封爱卿也是一夜没睡吧!”

“陛下都一夜没睡,微臣怎么敢睡?”封德彝说完,话头一转道,“陛下,微臣想了一夜,觉得此事关系到太子,不能过早下结论。”

“事情都摆在那里了,太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有什么不能下结论的?他和那庆州杨文干勾结一气,想逼朕退位,不是很清楚吗?”李渊说着说着,气又往头顶涌,“等朕睡上一觉后,即刻令人把那忤逆之子捆了,关进牢里……”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封德彝扑通一声跪下道,“此事确实太过蹊跷,陛下这么做,很可能会……会出乱子的!何况,依太子的秉性,微臣觉得,断断不会做出此事来的!陛下还是见到太子后,问清楚的好!”

李渊一听这话,太子李建成仁义厚道的样子即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确实,如果说此事和秦王有关,他倒不意外,可说太子,确实太让人意外了。

“封爱卿觉得朕还有见他的必要吗?”李渊问,气消了很多,“何况,就是召他觐见,他敢来吗?”

“微臣觉得,陛下若召太子觐见,不仅可以当面问他,还可以试探他。如果太子来了,说明此事和他无关,若不来……”

封德彝还没说完,李渊便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世民万万没有想到,他眼里的“自己人”封德彝,实际上却是导致他计划落空的人。就像长孙无忌说的,此人根本不可靠。其实,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封德彝不仅让他的计划落了空,而且还出卖了他,当然,这是后话。

<h3>(9)</h3>

长安太子宫的李建成接到齐王李元吉给他的飞书(飞骑送信)后,又惊又怕,差点儿晕眩过去。不过,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是一场阴谋,而是以为杨文干背叛了他,背叛了李唐,真要谋反。

“这杨文干,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谋反,亏本王那么信任他!”李建成这么一想,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到了一次次送给杨文干的武器铠甲,心想,这杨文干莫不是正是依靠自己送的这些东西反朝廷?那自己的罪就大了。

李建成先是以为自己被杨文干利用了,接着又想,杨文干这一谋反,肯定会牵扯到自己,自己刚刚才送了一车武器铠甲给他,看来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尔朱焕和桥公山已经背叛了他。

“怎么办?要不要即刻出兵,征讨杨文干来将功补过?”

李建成顿时没有了主意,他冲外面喊了一声,让他们赶快把陇西公府祭酒韦挺、太子中允王珪、太子詹事主簿魏征给他叫来。这三个人是东宫的智囊,他也只有找他们商量了。

听说太子急召他们,三个人虽然不知何事,却也不敢耽误,急忙赶到显德殿。

看他们过来,太子李建成让其他人全部退下,然后拿出李元吉给他的飞书,让他们看。三个人除了魏征,其他两个人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文干谋反?”韦挺看着王珪,“为什么?”

王珪怎么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那杨文干可是他和韦挺求封德彝举荐给皇上的。这一弄,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韦挺更傻眼了,杨文干和他可是旧相识,是他向太子李建成举荐的,杨文干出事,即便皇上不会追究到他身上,太子还能放过他吗?

“这杨都督,不应该谋反啊!为什么要谋反?谋反为什么?”王珪说,“齐王信里说,杨文干起兵是什么逼宫,他逼宫干什么?为了让太子殿下……”

王珪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越想越觉得古怪。

“此事会不会是场阴谋?”韦挺说,如果杨文干谋反是个事实,那么他也只能寄希望这是一场阴谋了,这样他的责任还能轻点儿。

“那杨文干性情浮躁,为人冲动,难成大事,偏偏太子殿下要对他委以重任。如今他做出这种事来,不管是不是一场阴谋,他都抛不开干系,他都是咎由自取。不过,因为他,太子殿下很可能要付出很大代价,他……”

魏征慢悠悠地说着,话还没说完,已经把李建成、韦挺和王珪全都气得直翻白眼了。魏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杨文干出这种事来,怪只怪他们眼拙,是他们不识人造成的?

“什么意思?魏老儿,难道都是我们的错,太子殿下的错?”韦挺先不干了,梗着脖子说。

魏征低着头,不再说话。

“就是,魏……”王珪刚刚开口,便被太子李建成打断了。

“争什么争?现在是争的时候吗?现在说看错杨文干了,还有意义吗?”李建成又气又急,突然抓起桌子上的一样东西甩了出去,那东西落在地上,瞬间就成了碎片。

那是李建成最喜欢的一块玉器,看到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玉器都砸了,三个人全都吓得往后一退,屏住了呼吸,生怕再次惹怒李建成。

房间里鸦雀无声,李建成在深深吸了几个气后,平静下来。

“好了,好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李建成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三个人还是不说话,李建成只好又说:“韦兄,你即刻派人去庆州看看,如果杨文干真的谋反,就马上制止他,制止不了就杀了他!”

韦挺抬头看了李建成一眼,结结巴巴道:“殿下,现在去制止,太迟了吧!陛下都开始调兵了,再说要是杀了他,陛下指不定还会以为是殿下杀人灭口呢,倒不如……倒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反了算了,反正……”

韦挺还没说完,便被李建成再次摔出去的茶壶碎裂声打断了。

“你……你什么话?本王怎么可能去谋反?本王为什么要谋反?本王……”李建成竟然气得嘴唇反抖。于他而言,让他谋反,就是对他的污辱,他是太子,是未来储君,是正统。如今皇上没有要废他的想法,还让他监国,他却去谋反,这是君子之为吗?何况,不要说谋反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自己能坦然面对天下吗?

“韦兄这话说得太不合实际了,陛下已经知道此事,已经调十二军去护驾了,我们这点儿人马……反什么?那不是以卵击石吗?”王珪也说。

李建成在又瞪了韦挺一眼后,将眼光看向魏征。此时,在他们四个人中,魏征表现得最镇定,没有丝毫慌乱,想必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此事,最好向陛下解释清楚!”魏征慢悠悠地说,“从齐王这封信里能看出,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陛下认定杨文干谋反,且和太子殿下有关;另一种则是陛下虽然知道杨文干谋反,但对太子殿下有没有参与其中还持怀疑态度。”

李建成一听,频频点头,觉得还是魏征分析得最靠谱。

“那……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李建成问,“怎么才能让父皇知道,此事跟本王没有一点儿关系?”

“去见陛下!”魏征说。

“可是齐王信里说了,他们是偷偷给太子殿下送信的,如果太子殿下直接去见陛下,说此事和他无关,陛下会怎么想?肯定以为太子殿下早都知道此事,那不是更说不清了吗?再说了,如果陛下已经认定此事和太子殿下有关,太子殿还主动去觐见,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韦挺说。

李建成一想,确实也是如此。

“这好办!等待!”魏征说,“如果陛下召见太子殿下,说明陛下对太子殿下还有信任,此事还有挽回余地;如若不召见,直接来人……那,太子殿下就要另做打算了!”魏征用他惯常的慢悠悠语调说。

李建成长叹一口气,这么看来,自己也只有等待了。李建成禁不住有种悲怆感,心想,难道自己的命运就这么糟糕吗?好不容易父皇放权于他,让他监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杨文干,还真是自己的灾星啊!李建成想。

<h3>(10)</h3>

东宫李建成、魏征、韦挺、王珪四个人在紧张不安中,终于等到了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形势,圣旨到了,令太子李建成即刻去仁智宫觐见。

李建成、韦挺和王珪全都长舒一口气,以为最难的一关过了,可魏征却再次给他们泼了冷水,还说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没有人在皇上面前给太子说好话,还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

“怎么说什么的都是你?”韦挺不高兴了,觉得魏征太扫兴。

“唉!听天由命吧!”李建成苦笑一声道,“能帮本王的,也许只有四郎和裴公了,可他们……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那时候的李建成,觉得自己刚刚过了鬼门关,此时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至于他的父皇想把他怎么样,他自己一点儿底都没有,甚至都无法预测这一去的结果。因为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他一点儿都不清楚。

“微臣随太子殿下一起去吧!多带点儿人马!”韦挺讨好地说,毕竟太子受此牵连,都是他向太子推荐的杨文干引起的。

“千万不能带的人太多!”魏征又和韦挺唱起了反调,“此时太子殿下带的人越少越好,最好能免去车驾和章服。”

韦挺正要说那太子有危险了怎么办,却见王珪这次也站在了魏征那一边,也就没再说什么。

去了有可能死,也有可能活,可不去必死无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许才能死中求生。这就是太子李建成当时的想法。

公元624年7月14日,太子李建成脱掉华服,骑着马,只带两三百名随从离开东宫出京城,向仁智宫方向奔去。一路上,越接近仁智宫,李建成的心就越慌乱,也就越发觉得身后的两三百人太扎眼。

行走在路上的李建成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觉得自己此次去仁智宫见皇上,唯一能打的就是亲情牌了。既然是打亲情牌、苦情牌,也就不用再考虑生死了,更不用考虑派头,越简约越好。

于是,李建成只挑选了十几名随从跟随,让其他人中途回去了。

在李建成一路忐忑向仁智宫行进时,心急如焚的李世民终于等来了觐见皇上的机会。

李世民匆匆赶到正殿,一见李渊便跪倒在地,红着眼圈问发生什么事了,还说看到父皇匆匆离宫,很是担心。

李渊其实对什么时候见李世民矛盾了很久,不过,在听了封德彝的建议,诏太子来仁智宫觐见后,突然想到了秦王李世民。既然太子和杨文干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关系很快就能知道了,那么,杨文干谋反的事也该可以了结了。

让谁去了结呢?当然是二郎李世民了。此次,没有比他便合适的了。试想一下,杨文干既然是太子的宿卫,必定也是秦王的仇人,从这两方面来说,李世民去庆州平乱,必定很积极,也很彻底。

“庆州杨文干谋反,你可听说了?”李渊问。他直入主题。

“杨文干谋反?是……是那个庆州都督吗?他……他怎么会谋反,他不是太子宿卫吗?”李世民假装大骇道。

“没错!就是他!”李渊说。

从李世民进来,李渊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他一直在观察,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对于李世民那夸张的大骇,李渊并不相信,他不相信李世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所有儿子里,最擅长演戏的就是这个二儿子了。

“他为什么谋反?他一个庆州都督,如果没有人支持,怎么能……”

李世民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往太子身上引。不过,在他还没有说完时,李渊便说:“有人说杨文干谋反,是大郎的主意,二郎觉得可能吗?”

李渊的这一问,倒让李世民傻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问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真想听他的看法,抑或只是在试探自己?李世民不知道,不过来不及思考了,只好说:“大郎为人淳厚,对父皇也很仁孝,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唉!朕也不相信大郎会这么做啊,可这两天,先是东宫的人来说,又是宁州刺史……朕也是不得不信啊!”李渊说。

“杨文干倒不足为患,儿臣愿意率兵去将那逆贼杨文干捉拿归案!”李世民说。

李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同意,并说:“此次你若能平定杨文干,朕就立你为太子!”

李渊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挠到李世民的痒处,这不就是李世民想要的吗?不就是他这次策划杨文干事件的目的吗?李世民兴奋不已,却只能将这种兴奋压在心底,假意道:“父皇!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立储有长幼,太子是长子,儿臣怎敢窥视储位,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一边说着,一边还伏地叩首。

李渊弯腰扶他起身,对他先是一番夸奖,接着又把太子李建成一顿训斥,还说大郎辜负了他的信任,已经不适合再做储君了,还说他已经决定了,要立二郎为太子。还说一直以来,他觉得在他的几个皇子里,最适合做储君的是二郎了。当然,李渊还不忘动情地说,大郎虽然做了如此忤逆之事,但念在父子之情上,是不会杀他的,可以封他为蜀王,让他去蜀地,那里位置偏僻,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渊再次展示了他最擅长的“演戏”功底,让李世民完全相信了他的话。如果李渊给他说,他要杀了大郎,李世民只会觉得那是父皇的气话,而废太子的可信度也就不高了。可李渊说不杀大郎,还要立他为蜀王,这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决定。

一时之间,李世民心花怒放……

<h3>(11)</h3>

李世民兴冲冲地回到房间,在将自己要去庆州捉拿杨文干的事和房玄龄、杜如晦交代过后,又提醒他们说,一定要留意仁智宫里发生的事。随后,他和长孙无忌、尉迟恭率一万兵马(侯君集留在了仁智宫,以免有其他事)向庆州赶去。前往庆州的路上,李世民表现得很亢奋,似乎自己的这次出征,就是被立为储君前的最后一仗。

“再回宫,我们应该可以搬去东宫了!”李世民难掩内心的激动,对长孙无忌说。

长孙无忌倒显得并没有那么高兴,甚至还有些忧心忡忡,还说此次出征应该把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带上,反正他们在仁智宫也做不了什么,总不见得皇上有事还和他们商量吧!

长孙无忌这么说是心里有担忧,他怕杨文干事件暴露,房玄龄和杜如晦又是文官,会出什么意外。

长孙无忌对皇上许诺给李世民的“平定杨文干后废太子,立李世民”并不是很相信。他觉得,依皇上遇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废太子呢?何况,此次的杨文干事件,他们策划得并不是滴水不漏。

当然,这些话他没在李世民面前说。

“无忌兄,别挂着一张脸。也不用替房、杜二人担心,他们虽然不容易得到父皇那边的消息,可那马三宝可以,一旦有什么情况,马三宝会给他们送信的!”李世民说,“而且还有侯君集,真有什么事,也能保护他们。”

“你和马三宝交代过了?”长孙无忌问。

李世民点点头,说他领命伐杨文干后,从正殿出来正好遇到了马三宝,于是便和他说了。说自己要去庆州平乱,让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别忘了给房玄龄和杜如晦通个信。

长孙无忌放心了很多,但很快又有了另一种担心,担心尔朱焕和桥公山反悔,供出实情,那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长孙无忌担心的事,仁智宫里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在担心,因为他们听马三宝给他们吐露消息,说皇上已给长安的太子下了诏书,让他来仁智宫觐见。

马三宝并不完全清楚这件事是秦王李世民的阴谋,不过,对于此事,这两天来他细细一想,就有了和封德彝一样的感觉,觉得此事蹊跷,应该是一场有人设计的阴谋。谁会最想太子倒霉?最有可能的就是秦王李世民了。

不过,他不愿意相信这点。直到李世民去庆州平定杨文干谋反之前,那种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以及让他紧盯宫里,有什么事及时给房玄龄、杜如晦送信,让他隐隐觉得,杨文干事件必定和秦王,至少和秦王府有关。

于是,在得知皇上已下诏书,让太子李建成来仁智宫觐见时,不知此事是否对秦王重要的他,还是给房玄龄和杜如晦送了信。

房玄龄和杜如晦知道太子要来仁智宫,顿时觉察出了事情的严重。他们意识到,这是皇上想给太子一个解释机会。而太子若是知道,他东宫的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告发他,必定要和他们对质,这两人能否挺得住?能否坚持他们当初的口供?很难说。

“看来,这件事我们想得太简单了!”房玄龄后悔道。

“是呀!我们低估了陛下对太子的信任!”杜如晦说。

“你说,陛下突然派秦王去庆州,是不是故意的?”房玄龄说。他觉得,如果皇上让李世民去庆州是为了故意支开他,然后和太子见面,和尔朱焕、桥公山对质,那事情就更严重了,说明皇上已经怀疑李世民了。

“是呀,就怕是这样!”

杜如晦说完看着房玄龄,两个人会意,同时说出一个人名字:杨文干!

“这个人很关键,他不能活!”房玄龄说。

“对!他一定要死!必须死!”杜如晦说,“还有,我们必须尽快通知秦王!”

“还有……还有那两个人……”房玄龄说。

“让他们消失?”杜如晦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房玄龄摇头说:“不行,这样做太明显了,而且秦王要是知道了,也是不会同意的,秦王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清楚,这两个人有恩于他,如果处死的话,会伤很多人的心的。秦王,看重人心!”

杜如晦点了点头说:“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将他们藏起来。”

“对!这样最好,让他们找不到对质的机会!”房玄龄说。

于是,两个人一边给李世民写信,令人送去庆州,一边商量将尔朱焕和桥公山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最后,杜如晦想到了他的一个远方亲戚。

“那里离京城远,也偏僻,不会有人找到的。”杜如晦说。

两个人做好决定,正准备和马三宝联系,让他配合他们放出尔朱焕和桥公山,然后再由侯君集派人接应时,太子李建成到了。

他们晚了一步。

<h2>第六十节 李建成撞柱表清白</h2><h3>(12)</h3>

李建成在离仁智宫还有十多里路的时候,便被守卫拦住了,守卫将领没有因为他是太子而对他网开一面,甚至正因他是太子,对他的盘查格外严格。

这是皇上交代过的。

“太子殿下,皇上有令,只允许太子殿下一人放行!”守卫将领盘查一番后说。

李建成点点头,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一个人向仁智宫走去……

走到东门口的时候,太子李建成再次被拦住了,这次拦住他的是左骁卫将军马三宝。看到李建成的那刻,马三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太子疲惫憔悴的样子,马三宝很是同情,可同时,他又不得不为秦王担心。

如果杨文干事件真是秦王策划的,那太子李建成的到来,便对秦王李世民很不利。在得知皇上下诏书让太子来仁智宫时,马三宝心里还是有一份侥幸的,希望太子不要来,不敢来。可没想到,太子不仅来了,而且还来得那么坦然。如果太子和尔朱焕、桥公山对质,他们会不会供出秦王来呢?

“带本王去见陛下!”李建成再说了一遍,见马三宝发愣,又大声说了一遍。

马三宝这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心事重重地带李建成向正殿走去。太子李建成也看出了马三宝的魂不守舍,不过他将马三宝的“魂不守舍”当成了是对自己的担心,毕竟他曾是自己的属下,自己对他也还不错。

李建成很想问马三宝一些什么,可又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父皇的监视中,以为自己心虚,在串口供,于是便一言不发。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句话没说就来到了正殿。在正殿外等候的时候,李建成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他第一次对见他的父皇感到害怕。这种等待,即便是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煎熬。直到看到那微胖的,步履有些蹒跚的太监出现,他才神色恍惚地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老太监带着他来到了一脸怒容、威严而坐的李渊面前。李建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这次的跪地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往那是礼节,可这次却是因为双腿发软,因为害怕和恐惧,当然,还有难过……

“儿臣……拜见父皇!”李建成虽然竭力让自己镇定,声音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孽障!你可知罪?”李渊怒声道。

其实,在见到李建成的那刻,李渊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了。李建成能这么快到达仁智宫,很可能就像封德彝说的,他是被冤枉的。

“儿臣不知,儿臣……”

“不知?”李建成话没说完,李渊便冷笑一声说,“你何时也会瞒骗朕了?你不知朕为何事召你吗?”

李建成抬起的头,瞬间又伏在了地上。他想,还是什么都不隐瞒,全都说出来吧,此时此刻的任何隐瞒,都很可能对自己不利。于是便磕头道:“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你,何罪之有啊?”李渊拖长音说。

李建成的头在地上咚咚咚地连磕几下,额头瞬间渗出血来,他一边磕一边说:“儿臣听说那杨文干谋反,儿臣当初见那杨文干文武双全,觉得是个可用之人,便让其做了宿卫,又举荐给父皇,最后做了庆州都督。可儿臣并不知他会谋反……他……”

李建成还没说完,便被李渊打断了,他厉声道:“不知?你还敢狡辩!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那杨文干在庆州训练乡勇,你也不知吗?那屡屡给杨文干送铠甲兵器的又是谁?难道是朕吗?”

“父皇,儿臣不敢撒谎,杨文干在庆州训练乡勇,儿臣确实知道,不过那是因杨文干说庆州是边陲之地,突厥经常去骚扰,训练乡勇是为了防突厥。儿臣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助他一些铠甲武器。不过,他谋反/叛乱之事,儿臣确实不知!确实不知啊!望父皇明察!”

李建成磕破的额头冒出了血泡,李渊看得很是心痛,而李建成说的那些话,确实又不像是假的,于是语气也就温和下来。

“尔朱焕、桥公山可是你的人?”李渊又问。

“回父皇,那尔朱焕是东宫郎将,桥公山是校尉,他们……怎么啦?”李建成有些茫然。

李渊看李建成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又是一咯噔,心想,莫非那二人是故意冤枉大郎?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问:“既然他们是你的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正是他们在告你!”

“他们?他们告……告儿臣?”李建成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事情的源头在这里。

“他们告儿臣……什么?”李建成的脸色先是变得煞白,那是被背叛的气愤,随即脸色涨得通红,“莫非他们告儿臣和杨文干……”

“正是!”李渊随即便把尔朱焕和桥公山如何拉着一车铠甲武器来仁智宫见他,向他告状说太子和杨文干密谋谋反的事说了。

李建成的头轰的一声,像是炸了。

“原来是他们,原来是他们!是他们……诬告本王!”李建成喃喃说完这话,抬头看着李渊,“父皇,儿臣愿意和他们当面对质!”

<h3>(13)</h3>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当然也出乎了尔朱焕、桥公山的意料,他们当初只是答应杜淹来仁智宫告发太子,却并没有说还要和太子对质。

“你们不用怕,你们是在仁智宫告发,而太子在长安,根本不可能让你们碰面!”杜淹当时和他们说。

尔朱焕和桥公山是在接到太子指令,让他们给庆州的杨文干送铠甲和兵器,并已经装好车,准备晚上动身的时候遇到杜淹的。

杜淹和尔朱焕几年前就认识了,而且是在赌场认识的。那时候,杜淹还没有进秦王府,而尔朱焕刚刚进东宫,不过还不是郎将,只是一名守卫头领。

那天,尔朱焕运气很差,输光了身上的全部银两,在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离开时碰到了杜淹。杜淹豪气地借给了他一些银两,还说自己运气好,赢了很多。尔朱焕当然不会客气,拿着杜淹主动借给他的银两去翻盘,结果不仅将输的全部赢了回来,而且赚了不少。

尔朱焕的高兴可想而知,觉得赚那么多,是杜淹的好运气帮了自己。于是,在还了杜淹借给他的银两后,又请杜淹喝酒。两个人喝着喝着,喝成了朋友。

尔朱焕不知道,杜淹当时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他是东宫守卫。那时的杜淹无人重用,整日闲来无事,想着侄子杜如晦讨厌自己、恨自己,便认定秦王府是进不去了,就想着进东宫。

那天,当他在赌场看到尔朱焕并认出他后,便想拉关系,于是,把自己准备拿来赌的银两借给了尔朱焕。

后来,杜淹进了秦王府,而尔朱焕也做了郎将,两个人偶尔碰到时,也会在一起喝酒。

那天也一样,当尔朱焕又“偶遇”杜淹后,久未见面的他们便勾肩搭背地进了酒坊。那天是杜淹请客,甚至还叫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来陪酒,两个人喝得、玩得很开心。

最后,喝也喝了,玩也玩了,在尔朱焕想要回家时,杜淹又约他去自己家里喝,还说不醉不归。

如果那天尔朱焕没有喝多,说不定会觉察出什么地方不对,可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的他就那么跟着杜淹去了杜府,再次喝了起来。

“喝酒怎么能没有女人作陪?”杜淹大声说,“小翠,快来陪我这位兄弟喝几杯。”

顿时,一个云鬓半偏/体态丰腴,粉面似芙蓉的女人款款而来……最后发生了什么,尔朱焕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他醒来时,看到赤身裸体的小翠在他身边嘤嘤哭泣,而床边则站着怒气冲冲的杜淹。

“好啊!我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你竟然趁我喝醉了,睡我的娘子!”杜淹怒声道。

他睡了被他称作大哥的杜淹的小妾,这还了得?尔朱焕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跪在杜淹面前求饶……

当然,结果是杜淹不仅原谅了他,还将小翠许给了他,可条件就是:背叛太子李建成。

刚开始,尔朱焕并没有答应,可当杜淹说那他就只有去报官了,要告发他强奸他人妻子,尔朱焕害怕了。而当杜淹拿来一堆金银珠宝,摆放在他的面前时,他犹豫一下便同意了。

“可是……去庆州给杨文干押送铠甲兵器的不仅仅是我一人啊!”尔朱焕说,“还有一个……”

“桥公山对吗?他有什么喜好你应该最清楚,买通他需要银两还是女人,告诉我就是了!”杜淹说。

桥公山当然最爱的就是黄灿灿、闪人眼的金子了。于是,在耀眼的金子面前,桥公山也答应了背叛太子。

“还有个条件,你们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桥公山说,“不然,再多的金银也没命用!”

“只要你们听我的,我保证你们活得好好的,享尽荣华富贵!”杜淹爽快地答应道。

于是,就发生了东宫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带着押送的铠甲兵器,半途折道去了仁智山并面见皇上,说太子指示他们给杨文干送信,谋反逼宫的事。

<h3>(14)</h3>

毕竟做贼心虚,当尔朱焕和桥公山被再次带到皇上李渊面前,并看到额头上渗出血,怒视着他们的太子李建成时,两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去看李建成。

他们互看了一眼,在那刻互相提醒对方,必须坚持说“太子谋反”,不然他们必死无疑。诬陷太子,皇上和太子都不会放过他们,而又供出秦王,秦王也不会放过他们。也就是说,此时万万不能翻供,必须死咬“太子谋反”论。这样的话,还有可能被秦王救。

当然,他们那时候并不知道李世民已经率兵去了庆州,如果知道,会不会那么坚定就很难说了。

“你认识他们吗?”李渊看了一眼太子李建成,冷冷道。

李建成睁大眼睛看着,虽然从他们进来,他便怒视着他们,可这捆绑着的两位“血人”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经过了两天三夜的严刑拷打,尔朱焕和桥公山的脸上不仅是血,而且因肿胀早已变成了“猪头”。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终于,李建成从尔朱焕外翻的嘴唇,桥公山左眉上方的一颗大黑痣中,认出了他们。

“回父皇!他们是东宫的人,一个是郎将,另一个是校尉!”李建成说,“是儿臣让他们往庆州送铠甲兵器的!”

“孽障,既然你承认让他们去庆州给杨文干送铠甲兵器,也就是说,他们没有说谎了?”李渊刚刚消的气,瞬间又涌上心头。

“父皇!”李建成大叫一声,“儿臣确实让他们送铠甲兵器,可儿臣并没有让他们给杨文干带什么口信,更没有让杨文干谋反!望父皇明察!”

李建成又匍匐在地,头不停地在地上磕着。

“尔朱焕!桥公山!”李渊将脸转向两位“血人”,“太子就在面前,你们把太子如何让你们给杨文干带口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朕为你们做主!”

两个“血人”又互看了一眼,用眼神推辞一番后,尔朱焕才把杜淹教他们的,他们曾背过无数遍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

尔朱焕说的时候,李建成又惊又气,浑身发抖。尔朱焕的话音刚落,他便冲了上去,掐住尔朱焕的脖子,大声喊:“本王平素待你们不错,你们为何要害本王?”

李渊没想到李建成会有如此过激反应,大吼一声:“还不快快把他拉开!”

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愣在那里的太监/护卫,甚至门外的马三宝,全都冲了上去,拼命拉开太子。

“孽障,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李渊说,不过声音缓和了很多。虽然嘴里骂着“孽障”,但心里却有一丝喜悦。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太子李建成这么激动,这种反应不是假的,装不出来。

“父皇!父皇!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他们……这两个卑鄙的小人,一定……一定是被别人指使,来……来谋害儿臣的!”李建成的嘴哆嗦着,他是被李渊那句“杀人灭口不成”吓住了。他感到了一丝后怕,如果刚才真把尔朱焕杀了,自己岂不更说不清了吗?

李建成瘫软无力,眼神里有痛苦,也有期盼。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要害本王?是受人指使的,对吗?”李建成看着尔朱焕和桥公山,用那飘若游丝的语气说,“你们不要怕,父皇在此,你们说实话!只要说出是谁指使你们的,本王……本王一定求父皇保你们一条命!”

李建成说最后这句话时,几乎是在祈求了。

“陛下面前,小人不敢妄言!”尔朱焕说,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太子的眼神。

“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小人也不敢妄言!”桥公山跟着尔朱焕也说。

“大郎……还有什么可说的?”李渊看着李建成道。

李建成的眼神里全是绝望。

“父皇!”李建成先是沉默良久,然后大叫一声,“父皇,他们……他们一定是受人指使!一定想陷害儿臣!儿臣身为太子,父皇对儿臣又信任有加,儿臣怎么会去谋反?何况,即便是要谋反,他们一个只是郎将,另一个只是校尉,儿臣又怎会将这种事告诉他们?还让他们带话?儿臣即便真要这么做,也不可能让他们去做……他们……他们说儿臣让他们给杨文干带口信,那杨文干怎么会只凭他们的口信,就认定是儿臣的指令?”

李建成说完这些后突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这就是一场阴谋,反倒突然不害怕了。如果是场阴谋,很可能杨文干谋反之事也是假的。

李渊在听了李建成的这番话后,突然一惊。可不是吗?如此重要之事,大郎要做,也是交代给他的亲信来做,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

李渊沉思起来。

李渊的表情变化,李建成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突然有了信心,挺直胸看着李渊。

“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公道!”

李渊的沉思被李建成的话再次打断,他心想,即便你是冤枉的,可那杨文干谋反却是实情,杨文干是你的宿卫,所以这事说来说去,都和你脱不开干系。

“哼!你是在怪朕冤枉你吗?身为太子,你不认真学习治国之道,还让那杨文干在庆州训练乡勇,如今那杨文干在庆州谋反,你竟然还不知罪!”

一听此话,李建成知道,刚刚自己的那些话已经打动父皇了。于是,他决定抛出最厉害的一招,他要用他的死证明他的清白,当然,是做出死的样子。

“杨文干谋反之事,儿臣确实不知,父皇既然不相信儿臣!那么,儿臣只有用死来证明儿臣的清白了!”李建成说完,突然向柱子撞去。

顿时,鲜血从李建成的额头汩汩汩地流了出来,随着“嘭”的一声响,李建成朝后一倒,晕死过去……

整个大殿的人全都惊呆了,就连尔朱焕和桥公山也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还不快快叫御医!”李渊在怔了片刻后,突然一声怒吼,顿时,惊呆的人乱成一团……

<h3>(15)</h3>

李建成被抬了下去,在经御医治疗醒过来后,又被囚禁了起来。而那告李建成黑状的尔朱焕和桥公山也被重新带了下去,关了起来。

“等二郎把杨文干抓来,让他们几方一起对质吧!”李渊经过太子这场撞柱表清白后,身心疲惫,对马三宝说。

马三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浑身是伤的尔朱焕和桥公山,晕死过去的太子李建成,在庆州平乱的秦王李世民……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他完全无法预测。但能确定的是,事态在向秦王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发展。

冷静下来的马三宝想起了李世民去庆州平乱前交代给他的事。夜幕降临,在去关押尔朱焕和桥公山的地方视察一番后,趁着夜色,马三宝偷偷去了西门外房玄龄和杜如晦的住处。

看到他,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说了声:“总算盼到你了!”

他们此刻正焦急地等着正殿的消息。马三宝便把太子李建成和尔朱焕、桥公山对质,太子撞柱的事说了。

“晚了一步!还是让他们对质了!”房玄龄说,“幸好此次没有招供,不过以后会不会招供,很难说。”

“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应该暂时不会招供,至少在太子还没被完全解除嫌疑时,他们应该不会招供。”杜如晦说完,又说,“不过,严刑拷打太久,也就难说了!”

“就是,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了!”房玄龄也说。

马三宝见这两人说这些话并不避开自己,很是感动,心想,他们是把我看作自己人了啊!其实,房玄龄和杜如晦此刻只有绝对信任马三宝,才能让他助他们做以下的事。

“没错,这件事有个很大的破绽,就像太子殿下说的,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交给一个郎将和校尉?”马三宝说完,停了一下又说,“二位大人还是尽快想个办法吧,我真担心那尔朱焕和桥公山撑不住……那……那秦王殿下可就危险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点头,说他们会尽快想出对策的,还让马三宝赶快回去,免得惹人怀疑,并约好一个时辰后再聚头。

马三宝走后,杜如晦说:“杨文干那里,殿下应该知道怎么做。现在的问题就是尔、桥二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就按白天我们商定的,送他们走!”房玄龄说。

杜如晦点头。

“这件事有了马将军的配合,他们逃出来应该问题不大。”杜如晦说,“我们还要赶快通知侯君集,商量逃出后的事!”

……

在房玄龄、杜如晦、马三宝和侯君集为尔朱焕、桥公山的逃跑做准备的时候,太子李建成也在为洗刷自己的冤屈做着准备。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那么,谁会陷害自己呢?没有别人,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二郎李世民。

“本王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李建成冷笑一声道。

淳厚、不擅长用心计的李建成在经过了这件事后,也开始用起了心计。他令人给他拿来纸墨,他要给父亲写一封信,一封表白自己如何在太子位上兢兢业业,如何一心辅佐父皇治理李唐的信……他要用情打动他的父皇!

这封信,李建成写得既详细又有感情。正如他的设想,当李渊看到这封信时,瞬间就被打动了,眼眶一热,更觉得自己冤枉了这个儿子。

李渊即刻将裴寂、李元吉、萧瑀和陈叔达召进正殿,并将杨文干谋反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众人一边大骂杨文干,一边为太子李建成求情,特别是裴寂和李元吉,直称太子绝对不会做此事。

“大哥怎么可能会去谋反?一定是那……一定有人诬陷他!”李元吉尤其激动,他已经听说太子李建成为了表清白撞柱受伤的事了。他想说此事是“二郎诬陷”,可想到裴寂之前的劝告,还是忍住了。

“陛下,那杨文干谋反,肯定和太子殿下无关,太子殿下一定是遭人污蔑,遭人算计!”裴寂也说。

这两天,裴寂和李元吉没少针对此事推测,当然,最后他们都将矛头指向了秦王李世民。

“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这么狠毒!”李元吉说。

裴寂则劝他,说此时只能替太子喊冤,不能将矛头指向别人,特别是秦王。

“齐王殿下也知秦王的……能耐,如果我们把矛头指向他,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何况,那杨文干谋反如今已经是确定了的事,杨文干又是东宫的人,就这两条,我们就不可能为太子殿下完全洗刷冤屈,还是尽快平息这件事是上策!”裴寂到底老奸巨猾,考虑问题很是周全。

“本王敢说,那杨文干谋反,指不定就是场阴谋!”李元吉说。

“是不是阴谋,只有杨文干知道怎么回事,可现在,他确实谋反了,更关键的是,秦王去了庆州讨伐他,齐王您想想,秦王能让他活吗?哼!不管冲着杨文干谋反,还是杨文干是太子的宿卫,秦王都不可能让杨文干活着,所以此事说不清了!”裴寂说。

“这个二郎!终有一天,本王会要了他的命的!”李元吉一脸狰狞道。

“齐王殿下,千万莫冲动,现在我们要赶快想法办救太子才是!”裴寂怕李元吉冲动坏事,急忙劝他。

于是,两个人不厌其烦地在几位大臣面前为太子喊冤,还在私底下为太子喊冤,当然,他们还不忘联合李渊的宠妃张婕妤和尹德妃,让她们在李渊面前吹枕边风,为太子叫屈。

听得多了,李渊对太子李建成的怀疑又减轻了很多。他开始后悔,后悔派李世民去庆州平乱了,当然,更后悔自己在李世民去庆州前,给他许诺的废太子,立他……

<h2>第六十一节 谋反真假难辨</h2><h3>(16)</h3>

尔朱焕、桥公山半夜跑了。怎么跑的?在关押他们的房间里墙壁挖了个洞,跑了。

唐高祖李渊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在马三宝向他汇报此事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在马三宝以为他会暴怒,然后说一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听到的却是“跑了就跑了吧!留下他们也没用”。

马三宝惊得下颚差点儿掉下来。

“陛下这葫芦里到倒底卖的什么药?”别说马三宝不知道,就是很多人都不知道。

李渊何以如此淡定,或许在那时候,他已经想要息事宁人了。因为他原本想的让杨文干和大郎、尔朱焕、桥公山对质的事,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在他得知这两人逃走之前,庆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杨文干谋反已被秦王平定,而杨文干也被庆州百姓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