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逃不掉了!”那人又说,声音冷冷的。
李世民和尉迟恭定睛看着说话的人,那人端坐马上,威风凛凛,手持方天画戟。
“单雄信!”尉迟恭叫了一声,虽然和单雄信不是很熟,但他认识这个方天画戟,他曾无数次听人说过。
尉迟恭的声音有兴奋,但更多的却是紧张。
“他就是单雄信呀!”李世民上下打量着单雄信:高大威猛,方脸大眼,“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有大将之风!”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那单雄信便大眼一瞪,大喝一声:“少废话!快来爷爷处送死!”
单雄信已经知道对面高坐马上,器宇轩昂的人是秦王李世民了。他不仅不紧张,不害怕,反而高兴地想,天助我也,让我撞上了李唐秦王。如果活捉了他,不比攻占几座城更重要吗?何况,说不定有了秦王在手,拿下长安都有可能。
于是,在他说话的当口,已经拍马朝李世民和尉迟恭而来了,手里的方天画戟,随即朝李世民刺了过去。他的目标直指李世民,对李世民身边的尉迟恭及其他唐军,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大王小心!”尉迟恭大叫一声。
李世民倒并不显得慌张,他先朝唐士兵喊了声“快快退后”,随后又朝尉迟恭使了个眼色。
唐军士兵连连退,旁边的尉迟恭则很快就明白了李世民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和他默契地一侧身,方天画戟刺了个空。
不过,虽然刺了个空,李世民和尉迟恭还是感受到了危险和力量,李世民的额头,瞬间就渗出了冷汗,他想,幸好躲过了,不然,那方天画戟肯定会穿他身体而过。
“好厉害的武器!”尉迟恭禁不住大赞一声,冲李世民说,“大王千万小心这厮!”
“这厮”真不是好对付的,使起方天画戟来,犹如风车在转,不容你靠近,且稍不留意,就会把你戳穿。
方天画戟是单雄信最擅长的武器之一,尤其是在马上使用,出神入化。单雄信使用的方天画戟和别人的稍有不同,不同在杆上。单雄信的方天画戟的杆是由他自小种下的枣树制作而成,长一丈七尺,粗细两手合握都有缝隙,最厉害的是,戟头很重,有七十多斤。
这么重的武器,别人拿起来都困难,但在单雄信手里,却像拿着一根轻巧的竹竿,能轻松挥舞。好几次,当他的方天画戟伸出时,即便没刺中人,那气浪都能让李世民和尉迟恭差点从马上滚落下来。别说坐在马上的他们,就连他们的坐骑,也会打个趔趄。
李世民知道方天画戟的厉害,让其他唐军不要靠近,那些唐军便和其他的郑军骑兵打将起来,一时之间,飞花走石,好不热闹。
看着单雄信越战越勇,怕那方天画戟刺中了李世民,尉迟恭拦在了李世民面前说:“大王躲开,这厮交给我!”
尉迟恭刚刚说完,便持马槊迎了上去。
李世民有了尉迟恭这一挡,稍稍退后两步,嘴里却说:“不!这次我们一起来!你先闪开!”
尉迟恭急忙勒马朝一边闪。李世民搭弓射箭,向单雄信射去,单雄信也不示弱,人在马上,手里的方天画戟却已挥向李世民白羽箭射出的方向。李世民的白羽箭正好射中了方天画戟的刃心,随着“哐当”声,火花四溅。
李世民和单雄信,以及尉迟恭,全都惊住了。李世民射出的箭的力道,是能穿透几寸厚的实木的,即便是一些金属武器,中了他的箭,也会严重受损,可那方天画戟的刃心却好像并没受到任何损失。
“好厉害的箭术!”
“好结实的刃!”
单雄信和李世民都在心里赞叹一声。
三个人在经过几秒钟的停顿后,又都较量开来。单雄信再次将方天画戟刺了过来,尉迟恭暗叫不好,李世民的箭再快,也要个搭弓射箭的过程。怕刺中李世民,尉迟恭再次便将马槊伸了过去,单雄信的方天画戟和尉迟恭的长槊又撞在了一起,发出巨大声响,震得他们同时后退两步。
或许是先已中了李世民的一箭,方天画戟的刃心表面并没受损,实则内部已损,所以再与尉迟恭的长槊撞上,竟然发生了变形。
看到自己的宝贝武器变了形,单雄信既恼又气,哇哇大叫两声,将方天画戟扔给身后的郑军,随后抽出一条马槊挥将过来。此时,郑军将不多的唐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都给我上!”随着单雄信的一声怒吼,郑军一齐冲将过去,气势汹汹,把李世民和尉迟恭围在了中间。
就在李世民和尉迟恭,以及不多的唐军做出决一死战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即一个人骑马冲进包围圈,挡在了李世民、尉迟恭面前,大喊一声:“雄信!不要伤害秦王!”
单雄信和李世民及尉迟恭一看,是李勣。或许是李勣的出现,太出乎单雄信的意料了,他有些愣神,伸出的马槊垂了下去。郑军见首领垂下武器,又不知那大喊他们首领的人是什么来头,竟然全都停了下来,怔在那里。
李世民和尉迟恭,以及不多的几名唐军,见是李勣,也都停了下来。刚刚的激战场面,像被使了定形法,定在那里。
“如果要战,就单挑,我李勣陪你打一场!”李勣声音嘶哑,冲单雄信说。
这是李勣和单雄信自分道扬镳后,第一次相见,且是以“敌人”的身份相见,两个人都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心里一阵酸楚。
“咱们各为其主,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单雄信说。
尉迟恭从“定形”中活将过来,嘟哝道:“谁让你出来的?难道我和大王还打不过这厮,何况他的戟还被我们震坏了,莫非你是要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不,李勣是来救我们的!”李世民小声说,“你听!郑军大部队来了,不可恋战!”
尉迟恭一听,果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此时,李勣正面对单雄信,但身子已慢慢靠近李世民,小声道:“大王,快撤,郑军大部队来了!”
李世民冲尉迟恭使了个眼色,大喊一声:“撤!”
李世民、尉迟恭及几名唐军奔逃而去,郑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着又惊到了,竟闪到了一边,任他们跑出包围圈。还是单雄信反应快,正要追,李勣却拦住他说:“雄信,你若想追,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单雄信停了下来,冲准备去追的郑军说:“不要追了!”
李勣和单雄信,定定地看着对方。
“来吧!抓我吧!”李勣说,“免得你不好向那暴君交代!”
单雄信冷冷地说:“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的兄弟情,到此为止!”
<h3>(7)</h3>
李世民、尉迟恭及几名的唐兵跑回自家营地后,那些从死亡线上逃回来的唐军还没从死亡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李世民已率领他的“玄甲队”又出发了。
“他们放我们跑了!我们可不能放他们跑!”李世民大声说。
从单雄信的方天画戟下,在李勣的救助下逃生,李世民觉得很窝囊。他必须挽回这个败局。带着愤懑和不服,他要去阻击单雄信,以及支援单雄信的郑军。此时的他,已经掌握了敌情,心里有把握多了,再加上他的“玄甲队”,他自信能捉住单雄信。
李世民和尉迟恭率“玄甲队”从原路向刚刚被单雄信围攻的方向赶去,不出意外,当他们到达慈涧时,正好与单雄信及那支援他的六千兵马相遇。
“单雄信!本王来了!受死吧!”李世民一见单雄信就大声说,他眼神里的杀气,比被单雄信围攻时,多了很多。
单雄信看到李世民和身后的“玄甲队”,心里暗叫不好,喃喃了一句:“李勣,你害死我也!”
此一时彼一时。此时李世民率领的唐军人数和单雄信率领的郑军人数不相上下,不要说曾经活捉李世民的最好时机已经没有了,就是全身而退,在“玄甲队”面前也恐难以做到。
“受死吧!”
尉迟恭大叫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直直冲向单雄信。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单雄信。单雄信急忙拿出长槊应对。没有了方天画戟在手,单雄信使起长槊来,自然比不上尉迟恭使长槊顺手,很快就处在了劣势。
“不能让那秦王李世民再跑了!”单雄信突然改变了进攻对象,抛下打得正高兴的尉迟恭,冲李世民去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心想,你以为还是刚才吗?本王不会再让你占得一点先机。他站在那里,等单雄信和一众郑军向他围拢时,突然抽出短柄长刀,双腿一夹坐骑——飒露紫,毛色紫红的飒露紫先是长嘶一声,双蹄有节奏地弹跳起来,随即便跳舞般旋转起来,随着他的旋转,李世民手里的银光在闪,银光所到之处便会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血点横飞。
银光是李世民手里的长刀,发出惨叫的是郑军,横飞的血点是郑军被长刀割中后带出来的。
幸好单雄信退得快,不然倒下的郑军里,一定有他。此时,尉迟恭也发起飙来,长槊一伸一缩之间,便有郑军倒地……
单雄信率领的郑军在李世民和他的“玄甲队”面前,渐显劣势,他不敢再恋战,正想撤退,不料又有唐军杀将过来,带头的是李靖和屈突通。
原来,李靖率领的那路唐军在赶来和李世民在洛阳汇合时,正好遇上了李世民和单雄信在激战,也便加入进来。
有了唐军大部队支援,不仅围住了“嚣张”的单雄信,还把那些支援单雄信的六千郑军灭的灭,抓的抓了。
孤零零站在包围圈里的单雄信,不知有没有后悔没有叫多点援军?
单雄信本是可以多叫些援军的。在他发现李世民所带的唐军侦察兵后,一边令人快马回城求支援,一边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合围李世民和尉迟恭。当时,李世民所带的侦察兵没多少,他所带的兵马完全有可能打败他们,更何况还有即将到来的援军。那时候,胜利就在眼前,可突然出现的李勣,打乱了他的计划。
单雄信和李勣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可惜立场不同。李勣觉得王世充人品有问题,不愿再跟随,投了唐;而单雄信则觉得王世充虽然不怎么样,可待他不错,且谁又能说,那李渊父子的人品就好呢?
李勣进入秦王府麾下后,也曾写信给单雄信,让他离开王世充,可单雄信没有答应,还说李唐人才济济,他宁做鸡头,也不做凤尾,等等。不过,虽然两个人各为其主,兄弟情还是很深的,所以当李勣出现在面前,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回李世民和唐军的安全时,单雄信犹豫了。这一犹豫,李世民便带着唐军侦察兵跑了。
单雄信用放过唐军的方式,割断了他和李勣的兄弟情。
“雄信,大唐皇上是个好皇上,秦王是个明主,带着这些弟兄,投……”
李勣还没说出“唐”这个字,单雄信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不用说了!你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做叛主之人吗?”
“那王世充为人虚伪残暴,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觉得……”李勣还不死心,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说服单雄信降唐,这样他们俩兄弟就又能在一起了。
“还不快滚!此次饶你一命,是看在曾经的兄弟份上,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会一刀砍了你的!”单雄信说完,带着他的郑军,扬鞭奔驰而去。
李勣看着单雄信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很难过。他知道,单雄信那绝情的“割袍断义”之话,是他的真心话,自己竟然为了秦王和唐军,要挟单雄信,单雄信一定非常失望。
“雄信,你被那王世充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不愿意离开他呢?”李勣独自站在那里,直到周围一片寂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唐军营地,可当他回到营地后,知道李世民又带着精锐部队,反过来去追单雄信了。
“不好!雄信有危险!”
李勣立刻上马,驰马去追李世民和唐军。对李勣而言,他既不希望单雄信对唐军不利,也不希望唐军对单雄信不利。可他毕竟晚了一步,等他追到慈涧,李世民所率的骑兵队,丘行恭所率的步军,以及李靖和屈突通的大军,已经与郑军的激战结束,唐军大胜,而郑军呢?那六千人,死的死,俘的俘。
在这么多的唐军面前,单雄信即便再勇敢,也只能做个孤单英雄,怎敌得了唐军的精锐兵马,人多势众。
李世民让所有人都退下,由他一个人直面单雄信。
“念你是个英雄,若此时降唐,本王答应留你一条性命!”李世民说。
单雄信冷笑一声道:“别充什么好人了,我单雄信是绝对不会投降的!有本事就来取我的性命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刚刚给单雄信活命机会的那些话,只是他说给众将士听的,他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仁义的,宽宏大量的。
“你们都散开!”李世民冲身边的唐军喊。
众人知道他的心情,全都散开来。
“想死对吗?好!本王就成全你!”李世民说着,慢慢从箭筒取出了箭。不过,就在他对准单雄信时,一个分神,让单雄信跑了。
“想要拿我的命,还是到洛阳城来吧!”单雄信跑出好远后,大声说。
一个即将成为他箭下之鬼的人,竟然跑了,溜了。李世民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这不是对自己的另一种污辱吗?何曾有人能从他的箭下逃跑?
“我去追这厮!”尉迟恭说。
“不用了!我是故意放他走的!”李世民假意轻松道,“让他回去给王世充报信,他们六千郑军是怎么在我们手里被灭掉的!”
李世民狠狠甩了一下手,在心里恶狠狠道:“等着吧!单雄信,我这就去取洛阳!取你的性命!”
<h3>(8)</h3>
李世民是为了掩饰单雄信从他手里逃掉的尴尬,随口说出故意放单雄信回洛阳向王世充报信这话的,可事后一想,倒歪打正着。
其实,如果不是他心爱的“飒露紫”在激战中阵亡,李世民也不可能让单雄信逃掉?即便他真跑了,他也一定会去追的,可“飒露紫”的死,让他精力分散,心情低落。
“飒露紫”是李世民最喜欢的坐骑之一,此马毛色紫红油亮,奔跑跳跃,犹如神骏,很是威风。
当时,飒露紫驮着李世民飞快旋转,李世民手里的短柄长刀随着飒露紫的旋转,转着圈地将郑军一个个放倒。眼见不能近李世民身,又不断有郑军伤亡,单雄信突然说:“射人先射马!”
很快,一排郑军士兵纷纷搭弓射箭,一齐向李世民的坐骑——“飒露紫”射去,“飒露紫”成了郑军靶子,身中数箭后,倒地身亡。
“飒露紫!”李世民大叫一声,随着马的跌倒也滚落在地,嘴里叫着,“飒露紫!起来!站起来!”
李世民以为“飒露紫”会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跌倒后又爬起,驮着自己,勇猛地加入到激战中。没有,这次没有,“飒露紫”并没有爬起来,而且双眼下垂,庞大的身体先是害怕似的抖动,随即又抽搐起来。
或许是听到主人在叫它,它抬眼朝李世民看了看,那是道别的眼神,似乎在对它的主人说:“主人!我再也不能陪你征战了!”
李世民大嚎一声,悲伤得不能自已,他冲到“飒露紫”面前,抚摸着“飒露紫”那柔顺光滑的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抓活的!”单雄信又说了一句,“他是秦王李世民,抓到他,皇上必定重重有赏!”
单雄信这句话,让无数郑军将眼光放在了李世民身上。对那些郑军来说,那正抚着马头,悲伤难过的,李唐皇帝的儿子——秦王李世民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俘虏了,能不高兴吗?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逢啊。他们惊喜万分。
就在无数郑军慢慢向李世民和那匹“飒露紫”靠近,尉迟恭和玄甲队与其他郑军战得正酣,根本没意识到李世民即将面临的危险,不过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大喊了一声:“大王,小心!”
说话的工夫,那人已经开始张弓射箭。此人是唐朝大将丘行恭,丘行恭连射数箭,让那围拢李世民的郑军有了怯意,开始后退。随即,丘行恭骑马奔向李世民,然后跳下马,将自己的马给李世民。
“大王,快上马!”丘行恭这声大叫。李世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飒露紫”后,跳上马去,加入到了对郑军的作战中……而这时,李靖和屈突通也到了,几万唐军将郑军杀的杀,抓的抓。
郑军大败!
李世民看到单雄信被唐军围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让众人散去,他要给飒露紫报仇,要让单雄信死得和飒露紫一样惨。然而,或许是“飒露紫”的死,分了他的神,就在他搭弓射箭,瞄准单雄信时,他的眼神看向了不远处,飒露紫的尸体……
也就在那时被单雄信钻了空子,从他箭下跑了。
“对不起,没有为你报成仇!”李世民再次走到“飒露紫”的尸体旁,蹲下身,一根根地拔着“飒露紫”身上的箭,每拔一根,他的心就痛一下,就像那箭是扎在他身上的。
“安息吧!伙计!”李世民说完,泪流满面!
正在这时,李勣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悲伤的李世民,已死的“飒露紫”,李勣垂下了头。
“世勣兄,你怎么来了?”丘行恭看到他,有些意外。
李勣不知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李世民突然起身,转头看着李勣。
“他逃掉了,逃回洛阳了!”李世民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冷冷的。
丘行恭不知这个“他”是指谁,他只看到,李勣先是不易觉察地长吁一口气,随即抬眼看了看李世民,低下了头……
<h2>第四十五节 王世充求和失败</h2><h3>(9)</h3>
单雄信逃回洛阳。王世充一见他那狼狈样,大吃一惊,在得知六千郑军都被唐军灭的灭,俘的俘后,禁不住打了个趔趄。
“都……”王世充喃喃着,“他们都……死了?”
“请陛下治罪!”单雄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此时他想起来,也觉得败得冤枉,心里骂着他那好兄弟李勣,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由胜转败。
“你……竟然……竟然……”王世充突然伸出脚来,向跪着的单雄信踢去,还不解气,他又在单雄信身上胡乱踩了几脚。也许是太过气愤,踢出去、踩在单雄信身上的力量并不足以让单雄信有任何反应。
“请陛下治罪!”单雄信又说了一句。这次他是为他因李勣,放走李世民而请罪。
“都死了,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王世充怒视着单雄信,他不相信单雄信会败的这么彻底,内心再次崩溃,“来人啊,把……”
王世充想说“把他拉出去砍了”,可瞬间就清醒过来,把那句话咽回到肚子里。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猛将,不是背叛他,就是死了,被抓了,身边剩下的,也只有这个单雄信了。如果为了出气把他砍了,自己还能依靠谁?此时,他能依赖的,也只有单雄信了。
“守住,快!守住!一定要守住!”王世充惊慌失措地对单雄信说。单雄信不知王世充说的“守住”是指守哪儿,他想问,但又知道问了也白问。
此时的王世充,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霸道,更像一只惊弓之鸟。曾经占据河南大部分地域的他,此时还有多少城池在他手里?一种哀伤情绪涌上单雄信心头,单雄信有些同情起王世充来。
其实,王世充说的只是守住洛阳,守住他所在的洛阳,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东西了。可单雄信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王世充说得应该是还在郑国手里的城池。那么,既然王世充让守住,一定要守住,那就下诏书让其他各郡镇守城池,不得有失。可这么做有意义吗?
不管有没有意义,单雄信还是向各郡派去了信使,让他们守住,万万不能落入唐军手里。
很可惜,那已经只是单雄信的美好愿望了。世局还在不断恶化,继洧州长史张公瑾七月降唐后,洧州刺史崔枢八月也降了唐;九月,显州总管田瓒又带着他镇守的二十五州降唐,尉州刺史时德睿带着他镇守的七州降唐,筠州总管杨请降唐;十月,王世充的大将军张镇周又降唐……
仅仅三个月,洛阳周边的郡县,竟然全都在唐军手里,李世民的从东南西北围攻洛阳的策略,大获全胜。
洛阳,成了一座孤城。
“该是攻洛阳的时候了!”李世民想。
王世充不是傻子,眼见自己的人纷纷倒戈,也只有将自己的野心收敛,暂时屈服了。他想到了向李世民求和。
忍气吞声,扮猪吃老虎,这两招,王世充曾在李密身上用得游刃有余。
当时,为了对付宇文化及,王世充低声下气,与李密商讨一起联盟,还说只要灭了宇文化及,他王世充愿意归附李密。当然,那时候的李密,并没有愚蠢到相信王世充会归附他,但他觉得结盟不是坏事,可以互相利用。
王世充在李密面前的奴颜婢骨,让李密轻了敌。最终,宇文化及是被打败了,可李密也被王世充利用,葬送了瓦岗军的大好前途。
此次,王世充又想把这招用在李世民身上。然而,李世民不是李密,况且李世民根本没有和王世充结盟的想法,更没有利用他的必要。可是,李世民也没有拒绝王世充提出的谈判,和敌人谈判,也是掌握敌情的好途径。
两方隔着洛河谈判。谈判双方隔河而望,只由两方的使者传话,传话地点就在洛河桥中间。
这种谈判形式是李世民提出的,让王世充用“低声下气”迷惑李世民的想法落了空。更让王世充感到污辱的是,他这郑国皇帝都亲自出马了,可和他谈判的唐军代表,竟然不是李世民,而是长孙无忌。
王世充有一刻,后悔没有让儿子王玄应(郑国太子)或哥哥王世伟(郑国楚王)出面,不过一想,此时是自己想要求和,也只有委曲求全了。可就这么委屈,也没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在他说出双方遵循和平原则,互不侵犯时,遭到了长孙无忌的坚决反对,称绝对不可能,还说此时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投降。
“投降?”王世充拼命吞咽了一口唾沫。一句“投降”让王世充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你去告诉他们,除了投降,其他条件都答应!”王世充只好又退一步。
结果,使者带回的消息却是:“除了投降我们秦王能接受,其他条件一概不能接受!”
“你们就那么自信能打败我们?”王世充快要骂娘了。他想,怎么会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呢?
“你们能确定赢得了我们?”王世充硬着头皮,又让使者带去了这句话。
可带回来的是:“那就试试看吧!”
这种谈判,没有比长孙无忌更合适的了。甚至说,这都算不上谈判,只能算是对郑国,对王世充的最后通牒。
和谈是建立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基础上的。王世充却天真地在自己将要亡国时,提出求和,李世民怎么可能答应?
“我们和郑国,和王世充的矛盾,只有用战争才能解决!”李世民冷笑说。
一厢情愿的和谈,不可能成功。王世充再次没有了主意。然而,很快他就知道,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考虑除了战争以外,还怎么保国,保他的皇位了。因为他的頧辕县又被秦叔宝、王君廊率领的唐军攻克了。
頧辕县的攻破,让頧辕县周围的州县也纷纷归顺。
“难道?只能投降一条路了?”王世充喃喃道。
“还有一条路可走!”单雄信突然说。
“什么路?”王世充急忙说,“快说!”
“向夏王求援!”单雄信说。
王世充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亮了……
<h2>第四十六节 虎牢关战役</h2><h3>(10)</h3>
王世充的郑国完全失去了独自对抗唐军的能力,面对一座座城池的丢失,不得已接受了单雄信的提议:向夏王窦建德求援。
或许是一连串的打击,让王世充没了自信,在向窦建德求援,和窦建德结盟上,他也有了畏惧,生怕自己会像李密一样,为窦建德做了嫁衣。可不和夏王窦建德结盟,自己只有被李唐吞并了。
“夏王有仁义之师之称,陛下大可放心!”单雄信看出了王世充的担心。
王世充一想,确实如此,那窦建德为人仗义,很看重天下人对他的看法,“面子”是他的软肋,自己正好可以利用他这个软肋。说不定这次不仅会解困,还能将窦建德吞并。
王世充越想越开心,简直就是心花怒放了。他自信自己比窦建德更会耍心眼。再说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于是,王世充派使者——长孙安世向窦建德求救。当然,在那封给窦建德的求援信上,王世充发挥了他的特长,抬高窦建德,贬低自己,给窦建德戴高帽子……他知道,窦建德吃这一套。
窦建德拿到郑国使者长孙安世送来的王世充的求援信后,有些为难。在李世民率兵进攻洛阳时,窦建德还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他可以隔岸观火,很可能会坐收渔翁之利。他希望王世充和李世民的战斗打得久一点,最好能陷入一场拉锯战中,让双方都耗尽兵力、精力。然而,王世充的郑军让他大跌眼镜。他没想到,郑国会那么不堪一击。眼见唐军进攻洛阳有着势如破竹之势,窦建德有些害怕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也就在这时,他接到了王世充的求援信。王世充降低身段自称小弟,乞求帮助的话,激起了他的侠气、豪气和义气。略加思索后,他亲率十万大军,从河北乐寿出发,向河南洛阳方向而去。
窦建德从乐寿出城时,百姓奉上美酒,夹道欢送,希望他们的夏王和夏军能大胜而归。
在即将夺下洛阳之际,夏王窦建德率十万兵马,从河北出发,要来拯救河南的王世充……这显然是李世民和唐军将领都没有想到的事。一时之间,他们争论不休。
面对夏军的出兵,唐军内部出现了三种声音。一种是以薛收为代表的坚守派。他们认为,如今洛阳的王世充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粮草也快断了,内外离心,他们只需继续困守洛阳城,让王世充得不到粮草救济,不等窦建德到洛阳,洛阳城已经不攻自破了。另一种则是以屈突通为代表的退守派。他们认为,夏军出兵对唐军是致命打击,夏军若攻占了虎牢关,唐军将面临腹背受敌之境,不如暂避其锋芒,先退守新安,等窦建德的夏军撤退再战,第三种是主战派,以长孙无忌为代表。他们认为,可兵分两路,此时,洛阳的王世充已不足为敌,不用太多兵力就能继续围困,另一路则可以出洛阳迎战窦建德。
长孙无忌还说,虎牢关地势险峻,夏兵占据的话对他们不利,可同样道理,如果他们占据了虎牢关,情况就完全相反了。只要他们扼守险要之地,既可让窦建德进退不易,也会让洛阳的王世充崩溃,到最后,别说洛阳,就是窦建德的夏军也很可能一起被消灭。
长孙无忌的话,让李世民和主战派,以及固守派都眼前一亮,如果能在灭郑军的同时,也把夏军灭了,不就一举两得吗?
“好!就这样!这样好!”齐王李元吉也忍不住大声叫好。
和李世民出征,他沉默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声了。此次如果能同时消灭郑国和夏国,他这副元帅的功劳簿上,不就有了浓重一笔了吗?
李世民瞟了眼激动的弟弟李元吉,没说话,而是冲长孙无忌说:“无忌兄,继续说!”
“说完了,不过,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占据虎牢关,让窦建德抢了先,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一切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长孙无忌最后说。
李世民完全认同长孙无忌的观点。
先灭郑,后灭夏,是李世民出征洛阳时就有的想法。虽然那时,窦建德的夏国和他们已经结了盟,互不侵犯,可国与国之间,只存在利益,何来长久的友谊?
可没想到,还没去灭夏,夏倒先违背盟约,和王世充联合起来对付他了。既然如此,那自己打他,不就天经地义了吗?
“我同意无忌兄的建议,如果我们此次退守,就让王世充有了喘息机会,我们的士气也必将受到影响,以后的统一之路就更艰难了!”
李世民只说了一方面,没说他的另一种担心,那就是,如果这次退守,不仅放过了王世充,让王世充有了喘息机会,还会让窦建德的夏军士气高涨,觉得唐军怕他们,见他们来,退兵了,甚至说不定还将苟延残喘的王世充和洛阳一同吞掉,那再打窦建德就难多了。即便窦建德不吞并洛阳,王世充和窦建德继续联手的话,对李唐都是非常不利的。
养虎为患,很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
虽然很多人支持长孙无忌的主战之说,李世民也认可,可退守派还是竭力反驳,说长孙无忌的话听着是没错,可那只是一种美好愿望,不可能做到。抢先占领虎牢关都不易,更不要说窦建德率领的夏军有上十万……
一听十万夏军,刚刚还支持主战派的,瞬间又沉默了,就连刚刚大声叫好的李元吉,也开始说,如果是这样,还是再商量商量吧!
李世民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大战将近,最忌讳的就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他大声说:“大家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虎牢关易守难攻,谁先占据虎牢关,谁就离胜利最近,我们只要抢占先机,便能一逸待劳,击破夏、郑也就成了举手之劳的事。”
“哼!可占不了先机呢?虎牢关现在可还在郑国手里,被王行本守着。”李元吉小声嘀咕道。
别说他声音小得李世民根本听不到,就是听到,李世民会改变决定吗?众将领都知道李世民的脾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么,面对以少胜多,两面夹击,腹背受敌的情况,李世民又会做出怎样的安排呢?
最终,他选择了“围城打援”,他让副帅李元吉驻守在洛阳城下,应付窝在城内不敢出来的王世充,自己则亲率三千五百骑兵,去地势险要的虎牢关。
十万和三千五百,这兵力也太过悬殊了……
<h3>(11)</h3>
李世民看到了虎牢关的地形优势,想要抢先占领,窦建德也想到了。两方大有一种得“虎牢关得天下”之势。
那么,虎牢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虎牢关又名汜水关,位于洛阳以东,南与嵩岳接壤,北与黄河相连,此地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洛阳东的重要关隘,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李世民虽然率三千五百唐军去虎牢关迎战窦建德,可心里还是有些虚的。且不说十万和三千五百的人数上的差距,就是士气,唐军也比不上夏军。唐军士兵在知道他们迎战的是十万夏军后,瞬间就傻眼了。
秦王李世民的军事谋略虽然超前,可再好的谋略,又怎能敌得过人家十万大军?
打仗最忌讳士气低落,李世民知道,可士气不是说说就能涨起来的,想要提升士气,就要先给窦建德的夏军来个下马威,可这下马威也要在占领虎牢关在说。
李世民和窦建德各自率领兵马,急速向虎牢关进发的时候,镇守虎牢关的荆州王王行本正准备弃虎牢关而逃。
半个小时前,王行本收到了李世民亲率几万兵马攻打虎牢关的消息。给他消息的人是谁呢?就是已投唐的张镇周,张镇周是郑国大将军,和王行本走得近。
在从洛阳出发来虎牢关时,李世民便让张镇周给王行本传递假消息了,不仅说了谁谁谁降了唐,洛阳已成了孤城,还说李世民率几万精兵强将正要来攻打虎牢关。
王行本一听,吓坏了。投唐吧,不可能,他可是从隋将叛变刘武周,在刘武周被灭后,他投了唐,投唐后又叛变给王世充的,这王世充也快亡了,自己总不能再投唐吧,再投,也不可能有好果子。既然这样,罢了,罢了,还是跑吧!
王行本没想到,在他准备弃虎牢关逃跑时,却被他的手下杀了。很简单,他的手下想投唐,想拿他的脑袋邀功请赏。
因此,当马不停蹄,连夜赶路的李世民和他的三千五百骑兵赶到虎牢关,准备和镇守在这里的王行本来场激战时,却发现,他们等来的是打开门欢迎。
轻松占领虎牢关,李世民长长松了口气。
安营扎寨后,他和以往一样,亲自带领五百亲兵去打探夏军的情况,同去的还有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和李勣这些猛将。
在关内没有看到夏军影子,李世民决定出关。
“出关?”李勣以为自己听错了,“咱们这几百人……出关若遇上夏军……”
李勣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的“对!出关!”打断了。
没办法,只能服从了。
“出关会不会遭到夏军埋伏?”秦叔宝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埋伏怕什么?”程咬金粗声大嗓门道,“我等着他们来呢!”
李勣不满地看了程咬金一眼,淡淡道:“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程咬金正要争辩,李世民扫了他一眼,程咬金住了口。
“不可能有夏军埋伏。”李世民说,“刚刚我站在高处看了,关外也没有夏军影子。十万人马,即便再埋伏,也不会藏得这么严实。何况,依我估算,他们没那么快,应该还在关外。走!”
李世民说完,带头向关外奔去,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李勣及其他唐军骑兵,也只能跟随前往。出了关外不久,耳朵灵敏的尉迟恭突然说:“有大队兵马往这边来了!”
李世民令骑兵停下,侧耳细听,果然如此,也便示意大家停下来隐藏。
“夏军来了!”他说。
果然,窦建德率领他的十万军马,正往虎牢关方向而来。在他们隐藏下来不久后,上百人的骑兵便奔驰而来,李世民小声说:“这是夏军的侦察兵!”
“我现在就把他们的人头给大王提来!”程咬金说着话就要站起来,被秦叔宝一把拉住,没站稳,跌倒在地。
程咬金正要发火,秦叔宝小声说:“听大王吩咐!”
程咬金看看李世民,见他沉着脸,只好沮丧地歪在一边。
“这些侦察兵,我们不要动!”李世民没说为什么不要动,程咬金几次想问,几次张了嘴,都没问出口。
夏军侦察兵在看到虎牢关内驻扎的唐军后,急速回去汇报。窦建德为虎牢关被唐军占领而懊恼,不过又一想,你占领虎牢关又怎样?我有十万兵马。
窦建德已经得到消息,阻止他前往洛阳的唐军由李世民率领,不到一万人马。窦建德让夏军在关外,隔着虎牢关扎了营。
隔着虎牢关的两军营地,相距二十余里。
看到夏军安营扎寨,李世民沉思片刻,先留下尉迟恭,然后又挑选出三位骑射精湛的骑兵后,令其他四百九十二名骑兵分成三组,分别由秦叔宝、程咬金和李勣率领,分散埋伏在险要地带。
“夏军到了你们埋伏的地方时,你们就冲出来,狠狠打!”李世民对其他三组说。
“放心吧!大王!”程咬金大声说,“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三组骑兵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李世民看着尉迟恭和其他三名骑兵说:“你们四个跟我去闯窦建德营地!”
“什么?”尉迟恭知道李世民喜欢出奇招,但这招也太冒险了吧,另外三名骑兵更是吓得目瞪口呆。
“偷袭?”一个骑兵问。
“不!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李世民说。
三名骑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秦王,您这是……太危险了!”尉迟恭说完,怕李世民误解,又补充道,“不是微臣怕,是……是太危险,要不微臣带他们去,大王还是回营地吧!”
李世民轻轻一笑道:“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执弓箭,你拿着长槊跟在我身边,即便有百万兵马,又能将我们怎么样?再说了,我们不是要和他们决斗,而是要引他们到我们埋伏的地方!”
原来,李世民是准备用他们五人做诱饵,骗夏军出营,去秦叔宝他们埋伏的地方。策略是好,可一个秦王,一个元帅亲自做诱饵,这也太危险了吧。
“你们怕吗?”李世民问其他三名仍然怔在那里的骑兵。
三名骑兵回过神来,忙摇头。秦王都不怕,他们这些小卒,还敢说怕吗?
“好!那就跟我走吧!”李世民说完,率先向夏军营地奔去。
五个人在离夏军还有三里地时,遇到了夏军的流动哨,李世民不仅不躲,反而大喊一声:“我是秦王李世民!”
随着李世民话音出来的,还有他射出的箭,流动哨的一头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地身亡。其他人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嚷着:“秦王李世民来了!秦王李世民来了!”
听到外面嚷嚷说秦王李世民来了,夏军并不是很相信,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他们还是出动了五六千骑兵,杀了过来。跟着李世民、尉迟恭的三位骑兵,见那么多的夏军骑兵出营,吓得脸色都变了。
“你们先撤!”李世民朝那三个人说了一声,随后又看了看尉迟恭说,“我们殿后!”
那三个人先是愣了会儿神,在李世民又喊了声“服从命令”时,这才骑着马,一溜烟地跑了。当然,他们是在往秦叔宝他们埋伏的地方跑去。
李世民和尉迟恭,一个人用箭,另一个人用槊,边打边退,英勇无比。追上来的夏军,不是被李世民的箭射中,就是被尉迟恭的槊挑死。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逼近,慢了下来。
不过,虽然不能太靠前,但他们也不甘这么回去,想想看,五六千骑兵面对两个人时,他们能退吗?甘心退吗?何况其中一个还说他是秦王李世民。
就这样,他们亦步亦趋,随着李世民,尉迟恭,一点点前进,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李世民设下的陷阱。
埋伏在险要地段的四百多名唐军骑兵冲了出来,虽然不到五百骑兵,和夏军的五六千骑兵不能比,可他们的突然出现,还是把那五六千名夏军骑兵吓到了,他们以为那是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玄甲队”。
“是玄甲队!快跑!”夏军里有人一喊,刹那间,夏军仓皇而逃。
他们不知道,李世民的“玄甲队”有多少人,还有多少埋伏着,也不知他们埋伏在什么地方……
唐军未损一将,不仅闯了夏军营地,还将五六千夏军击退了……
这场诱战的大胜,提升了唐军的士气。
和唐军士气高涨相反,夏军一听秦王两个字,竟然感到了恐惧。当然,让他们更加恐惧的还在后面……
<h3>(12)</h3>
李世民只用了诱敌,设伏策略,便让唐军打消了对十万夏兵的畏惧心理。在那几百骑兵回营将他们如何将那五六千夏军骑兵打得屁滚尿流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而在知道他们的元帅,秦王李世民亲自率领九名骑兵做诱饵后,全都感动了。有如此身先士卒的元帅,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的?
秦王李世民亲自率兵进夏营“挑衅”,窦建德既震惊又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污辱。
“攻虎牢关,活捉秦王!进洛阳!”窦建德铁青着脸下令。
十万夏军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向虎牢关冲。窦建德觉得,他们十万兵马,一起冲虎牢关,一定会像那洪水决堤,即便有被挡住的,但绝大部分还是会冲破唐军防线。结果,人浪不是水浪,巨大的人浪在冲虎牢关时,没等唐军出手,也会因一两个人的失误,导致多人跌倒,进而发生踩踏。如此这般,每次冲击,都有无数夏军被自己人踩死踩伤。
好不容易踏着自己人的尸体冲过去了,又有唐军弓箭手在等着,不得已,再次踩着自己人的尸体退回。
一次又一次,反复着,夏军有人开始泄气。为了救洛阳的王世充,牺牲自己人,值得吗?军心有了动摇。
“还不如回去呢。”有人说,“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就是,我们和那郑国又没什么交情,听说郑国的皇帝对百姓很残暴,为救这样的人,牺牲我们的人,不值得啊!”还有人说。
……
如此言语多了,传到窦建德的耳朵里,想着那些无辜牺牲的夏军,窦建德后悔起自己的决策来,可既然答应了王世充,且已经带兵出来了,就不可能再退回去,否则还让天下人耻笑?
“战争免不了死亡!”他安慰自己。
虽然这样,窦建德还是决定改变策略,不再莽撞冲虎牢关。
屋漏偏逢连夜雨,夏军的粮道被唐将王君廊截断了。粮断了,十万将士的吃饭,很快就会出现问题。
“夏王!退回去吧!”有将领也对窦建德说了。
窦建德再次陷入矛盾中,退回去,会遭天下人耻笑,被王世充和郑军说自己不守信;不退,一时半会儿冲不破唐军占据的虎牢关,到不了洛阳,照样救不了王世充。且粮草通道已被截断,即便重新想办法,重新开辟粮道,也需要时间。何况新开辟的粮道,难保不会再被唐军截断。
“莫非夏王真要为了那暴君,搭上我们的命?”窦建德的谋臣凌敬也有了怨言。
窦建德叹气道:“你们真以为本王仅仅是为了救郑帝才出兵的?”
凌敬正要说话,窦建德又说:“救他只是一方面,救他也是救我们啊,那唐军夺下洛阳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现在守在虎牢关的是秦王李世民,若能在这里把他打败,抑或把他活捉,不仅可以救洛阳的郑帝,还能让李唐打消吞并我们的念头。情况再好点,还能成为我们进攻长安的筹码。”
“可这虎牢关太难过了!”凌敬说。
“虽然虎牢关我们冲了几次都没能过去,可毕竟守虎牢关的唐军不多,只有几千,我们获胜的机会还是很大的。”窦建德又说。
凌敬沉默片刻,突然说:“夏王,要不我们改道而行?守虎牢关的唐军虽然不多,可在这险要之地的帮助下,实难攻破,倒不如我们东渡黄河,攻取怀州河阳,逾太行,入上党,收河东之地,那时候,我们所到之处,也就如无人之境了,且也能解洛阳之围。”
凌敬是想施“围魏救赵”之计,借李世民守虎牢之时,直捣长安,到了那时,李世民肯定会丢下虎牢关和洛阳,回长安支援,这样不也间接救了王世充吗?
凌敬的这种想法,在李渊派李世民攻打洛阳时,就曾有过这样的担忧,怕其他割据势力见李世民率大军攻洛阳,趁长安防守虚时攻长安。
窦建德听了凌敬的建议,觉得倒不乏一个出路。然而,就在他向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说凌敬的“围魏救赵”之计时,长孙安世却觉得这是窦建德为了退却而找的借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窦建德,让他不要见死不救,还说夏军要是真撤兵去了长安,那洛阳很快就会被攻破,到了那时候,唐军势力更大,夏军攻长安也不可能成功。而一旦夏军解救了洛阳,郑军和夏军联合起来,一起攻长安,胜算会更大一些。
窦建德觉得长孙安世的话也有道理,一时之间,又左右为难了。
为了不让窦建德“临阵逃脱”,长孙安世暗地里用重金贿赂夏军大将。被收买的那些大将,说凌敬的进攻长安就是做梦,来洛阳的只有秦王李世民,又不是唐军全来洛阳了,那皇上、太子都在长安,长安的防守怎么会弱?别到时候进攻长安失败,还被天下人耻笑,说夏王不守承诺。
“天下人可都称夏王是仁义之师啊!”有大将说。
窦建德本的脸上火辣辣。可不是吗?自己明明答应了王世充,那王世充还在洛阳城里等着呢,自己倒退回去攻长安了,这未免会失信于天下。
“虎牢关一役,唐军定不是我们的对手!”窦建德用这句话,否决了谋臣凌敬的“围魏救赵”之计,决定和李世民在虎牢关决一死战。
夏军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态势,李世民知道不能硬碰硬,也知道虎牢关一役不能持续太久,虽然洛阳的王世充还被齐王李元吉率军围困,可这个弟弟根本靠不住,会发生什么事很难说。怎么办?若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只能依靠地利优势了。
就在这时,有情报说(夏军军营里有唐军的人),窦建德决定趁唐骑兵无法发挥作用时搞突然袭击。
“哦?”李世民略一沉思,有了主意,他笑着说,“看来,窦建德也想尽快结束战斗,好!我们满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