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0年,李唐在接连消灭了薛举、李密、刘武周等,继续开拓疆土,巩固他们政权的时候,有两个人也在开疆拓土,巩固他们的政权。一个是占据河南的王世充,他以洛阳为都城,建立了郑国,先自称郑王,后又称帝。另一个则是窦建德,他占据河北,以乐寿为都城,建夏国,自称夏王。
王世充建立郑国,称帝的方式方法,很像李渊。他先拥杨桐在洛阳做“傀儡帝”,定年号皇泰,随即逼“傀儡帝”封他为郑王,把持郑国朝政,之后,撕破脸皮,谋害“傀儡帝”,自称皇帝。
仅在洛阳称帝,并不能让野心家王世充满足,他一次次地扩充着自己领地,并渐渐将领域蔓延到了整个河南。拥有河南后,他还不满足,还想继续开拓疆土,夺得天下。不过,就在他野心像杂草般疯长时,强大的李唐开始向其他割据势力下手。
王世充害怕了。既怕自己夺天下的梦想变成黄梁美梦,又怕自己的帝王生涯到了头,更怕人头落地。
他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郑国百姓,以及身边猛将,都在一个个地抛弃他,背叛他。
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等人的“背叛”,以及他日益暴涨的欲望,全都折磨着他。特别是在李唐越来越强大的现实面前,王世充崩溃了,开始发狂。
曾经,王世充是一个阳奉阴违的人,可在崩溃,发狂后,愤怒的他,顾不得“阳”了,只剩下“阴”。为了不让别人再“背叛”他,他对一切“可疑分子”施酷刑,用血腥镇压来达到他的目的。疑心病作祟,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即便不是真有人背叛他,他也会对其动用酷刑,美其名曰:防患于未然。
这种压制,王世充不仅针对他的将领、士兵,还针对郑国老百姓。
他规定,洛阳的老百姓,家里一人逃跑,全家老小格杀勿论。当然,也有人能幸免,那就是举报亲人“叛逃”的人。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监督和举报,甚至扩展到了邻里之间。如果你家邻居有人逃跑,你没有举报,那么,你们全家也都要死。
镇压不可能得到人心,只会让人心更散。被处死的人越来越多,叛逃的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多。即便是那些不打算逃跑的,小心谨慎,就连外出,也不敢时间太长,生怕被亲人、邻居举报。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疑心病越来越重的王世充,只要怀疑谁叛逃,就要抓起来关进监狱。一时之间,洛阳监狱人满为患。
对那些被派出去作战的将领,他们的家属,也要在他们出征前,作为人质扣押起来。在如此残暴强压统治下,洛阳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没有人再安心种庄稼,自然也不可能什么好收成。
饥饿,折磨着洛阳百姓。为了活命,有人将泥土装进瓦瓮,用水淘洗,然后将上面的浮浆与糠麸掺在一起,烙成饼吃。吃不下这种泥饼的,他们就吃尸体。百姓生活很惨,为官者也好不到哪里去。王世充的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就因没有粮食吃,饿死在了寻找野菜的山沟里。
整个洛阳,变成了人间地狱。
与王世充的凶残,暴政相比,河北的窦建德就仁义多了。因为仁义,与河南的老百姓相比,河北的百姓也就幸福多了。
窦建德的起义和王世充不同,他是因帮起义的朋友,被隋朝廷追杀。为了活命,无奈起了义。为人仗义的他,颇得人心,很快就成为河北反隋的重要力量。在势力越来越大,拥护者越来越多后,他建夏称王。
和王世充为了称帝,先虚伪做王,立傀儡皇帝相比,窦建德的为人处世则磊落的多。他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无奈现实将他“逼”上了王位。他坚持着他的底线,只做王,不做帝。
窦建德有个“仁义之师”称号,这不是他自封,而是将领、士兵、百姓们为他起的。窦建德没有辜负这个称号,每次平城破阵,打了胜仗,所获财物,他都会当场分给属下,自己不留一物。
窦建德还是个素食主义者,生活很是俭朴,即便是他的妻子,也从不穿绫罗绸缎,更不挂金银首饰。身为夏王,家里的奴婢少得可怜。窦建德也不像其他称王称帝者那么好色,打败宇文化及后,宇文化及的那些千娇百媚、花容月貌的美人站在他面前,他也毫不动心,并将她们一个不留地遣散回家。
不奢侈,不淫乱,为人仗义、仁义,有着这样好名声的窦建德,怎么会不受人拥戴?
王世充和窦建德,一个残暴,一个仁义,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两个人,曾经也有过一段交情。不过,也正是曾有的这段交情,最终断送了窦建德的夏。窦建德与王世充的相识,是在他们起义初期就开始的,那时候,王世充还没有完全暴露他的真面目,为了共同反隋,他们结盟,一致对抗隋。
不过,在王世充称帝后,窦建德便与他疏远了。
窦建德虽然没有称帝野心,却也不想居王世充之下。自己是王,王世充是帝,按这种称呼,若他们还继续结盟,不就是变相向王世充称臣吗?向王世充称臣,他不愿意,于是,他不再和王世充打交道,他们各据一方,互不侵犯。
窦建德本想让自己的夏国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既不与李唐有瓜葛,也与王世充划清界限。然而,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李密的归唐和死,让李密的地盘归了唐,那归了唐的李密的地盘,又正好与窦建德的地盘接壤。既然地盘接壤,必定会产生摩擦,甚至战争。
对李唐称霸天下的野心,窦建德看得很清楚,李唐越来越强大,终有一天,会将他的夏吞没。为了不被吞没,窦建德决定率先发动进攻。
那是公元619年的事,那时候,李世民正忙着和刘武周、宋金刚交战。窦建德顺利攻下了李唐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的地盘,李神通只好退到黎阳。窦建德还不罢休,又攻打了黎阳,同样很顺利,不仅占领黎阳,还抓了淮安王李神通、左卫大将军李勣。
那时,离魏征说服忠于李密的李勣归唐并没有多长时间。
当然,最后李勣还是假装归顺,在获得窦建德的信任后,借机逃回了长安。虽然李勣逃回去了,可被窦建德这么吊打,李唐还是无法接受?可想到窦建德的实力,想到还有那么多的割据势力要清除,对于窦建德这个温和派,李唐决定暂时放下,并释放出结盟信号。
窦建德既无多大野心,又非好斗之人,见李唐和他结盟,也就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并释放了李神通和其他被俘的人。
然而,窦建德最终还是与李唐为敌,并亡了夏。不是因为其他,而是王世充向他求救了。
王世充在李世民灭掉刘武周和宋金刚后,便知道,自己会是李唐的下一个目标……
<h2>第四十三节 罗士信巧取千金堡</h2><h3>(1)</h3>
公元620年7月,李渊在李世民夺下太原后,信心激增,喊出了誓夺中原的豪言壮语。中原自始至终是兵家必争之地,不管任何势力,都会对它虎视眈眈。有人甚至说,得中原者,得天下。
想要夺得天下,完成统一大业的李渊,怎么能够忍受中原的大部分地方,落在别人手里?特别是中原中心城市——洛阳,还成为暴君的都城。
“洛阳已成屠宰场,洛阳百姓的遭遇,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李渊上朝时,对文武百官说。
李渊做出了拯救天下,拯救受苦受难百姓的姿态。对李渊来说,任何野心,都要戴上正义的面具。
“父皇,儿臣愿意领兵中原,夺得洛阳,还百姓以安宁!”太子李建成率先说。
秦王李世民出征的几场大战,均大胜而归,风光无限。这不仅让唐高祖李渊赞赏不已,就是朝廷百官,也对李世民赞叹有加。刚开始的时候,太子李建成还是很为这个弟弟高兴的,毕竟这个弟弟南征北战,都是为了李唐天下。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没有理由不高兴,可慢慢地,他发现这个弟弟的功劳簿上,功劳越来越多,朝廷百官,乃至百姓,对这个弟弟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他。甚至更有甚者,有人还拿他和这个弟弟做比较。
他茫然了,他是太子,以辅助皇上为己任;这个弟弟是秦王,擅长南征北战,开拓疆土,不是很正常吗?所做事不一样,怎么能拿在一起比较?要比,也应该是二弟秦王和四弟齐王相比?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是该不该,能不能,而是现实就是,人们就喜欢拿太子和秦王做比较了,而且在比较后还认为,秦王比太子更有能耐。
太子李建成郁闷之极,不得不在心里把自己和这个弟弟(秦王)做比较。他发现,自己所做的大都是内政方面的事,并不被外人所知,而这个弟弟却不同,他的每一场胜利,别说李唐百姓,就是天下大众都知道。这无疑给这个弟弟增加了知名度。
不能再这样下去,长此以往,自己这个太子会被人遗忘的。
太子李建成为此事焦虑和苦闷时,太子府詹事主簿魏征的一席话,让他越发觉得不能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了。
“太子殿下,秦王大胜刘武周、宋金刚,收复太原,这对大唐是好事,可对太子殿下,未必是好事呀!”在李世民从太原得胜回宫,太子李建成为他举行完庆祝宴后,魏征突然说。
魏征是父亲李渊特意调到他府里的谋臣。从魏征自荐去山东做抚慰大使,写信说服李勣归唐后,李渊便看出了魏征的能力,本想留在身边,无奈看到秦王府人才济济,善谋者众多,而太子府却人才匮乏,有些担心。
李世民的谋略和“奸猾”,李渊是领教过很多次的;长子李建成的“老实敦厚”,他也看在眼里。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太子能少些敦厚,多些奸猾,无奈太子天性如此。既然欠缺奸猾,那就派一个擅长“奸猾”的,可派谁去呢?
李渊问裴寂:“朕想派个善谋者去太子府,裴爱卿觉得谁更合适?”
裴寂当即便推荐了魏征,说据他观察,魏征既“忠诚”又“善谋断”且和秦王府一直保持着距离。
“这魏征要是去了太子府,想必一定会对太子有帮助!”裴寂说。
裴寂推荐魏征去太子府,有着他的私心。他已经看出李渊对魏征的欣赏了,也看出李渊想留魏征在身边。如果魏征在李渊身边了,成了李渊的心腹,那自己呢?会不会失去李渊的宠信?
不管会不会,把魏征支远点,最符合他的利益。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裴寂推荐了魏征。李渊虽然心有不舍,却也觉得裴寂言之有理,便让他去太子府做了洗马。只让魏征在太子府做洗马,当时有些出乎裴寂意料。
“知道朕为什么只给魏征一个太子府洗马的职位吗?”李渊问裴寂。
“臣愚笨不知!”裴寂说。
“朕是怕给魏征的职位太高,影响了太子的决断,更怕太子府和秦王府针锋相对啊!”李渊说。
李渊还是在他的皇子间,特别是太子和秦王间做平衡。派魏征去太子府,就是为了平衡秦王府和太子府的“谋”士力量。当然,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希望魏征最后是被太子李建成亲自提拔上去的,这样魏征就能更加忠诚于太子了。
李渊真是用心良苦啊!
魏征初在太子府只是一名掌管图籍的洗马官,但不久就被太子提拔为詹事主簿。魏征很尽责,时不时地会给太子一些提醒和建议。在李世民夺回太原回京后,在众人都欢呼雀跃,处于狂热中时,魏征就显得冷静多了,并从中看出了对太子的不利。
“本王已经意识到了!”太子李建成说,“可是……一直以来,开疆扩土都是二郎去。”
李建成既委屈又无奈,自唐创建,身为储君,他兢兢业业地辅助皇上,认认真真地在宫里学习如何治理国家,可结果呢?那个屡打胜仗的弟弟,秦王李世民,竟然风头完全盖过了自己。
太子李建成隐隐觉得,自己的储君位并不牢靠。
“太子殿下的军事谋略,并不在秦王之下啊!”魏征说。
不用魏征再多说什么了,李建成明白了魏征的意思,于是,几天后上朝,当李渊有了攻打洛阳之意时,李建成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不能再让他的弟弟——秦王李世民抢他的风头了。
李渊见太子李建成第一个站出来请战,有一刹那的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儿子,对李渊来说,显然比李世民更容易被他看穿。他不易觉察地笑了笑,颇感欣慰,毕竟这个儿子不是笨到感觉不到周围的威胁。
李渊是想成全他的,可夺中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真让太子率兵出征,赢了当然好,可输了呢?不是对他更不利吗?何况,从作战能力上来看,李渊对李世民更放心,毕竟李世民作战次数比李建成多,更有经验。
李渊犹豫了,拿不准了。他沉默着,目光在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之间来回睨了几下后,又用眼神给了李建成一个赞许的目光,这才问裴寂:“裴爱卿,此次出征洛阳,你觉得谁更合适呢?”
裴寂从李渊的眼神中,知道李渊并非是真要问他,而是想让他为太子李建成邀功,然后再让秦王李世民出征。裴寂心里也清楚,若论出征的成功率,秦王略胜太子一筹,虽然他更希望太子成功。
“陛下,微臣以为不管是太子殿下出征还是秦王出征,都会大胜而归!”裴寂说。
既然裴寂已经提到了李世民,李渊也就把话抛给了这个儿子。
“二郎!洛阳这一战,你怎么看?”
洛阳的重要,李世民不是不知道。在李渊还没提出攻打洛阳的时候,他已经数次和秦王府的谋臣们说起此事了,可哥哥李建成第一个站了出来,像要抢功似的,让他很不舒服。他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打消了主动请战的想法,
他冷眼旁观,心想,不就是我打了几场胜仗,你心里不服气吗?你以为出征很舒服?胜利很容易?你不知道一出征,不仅面临生死危险,夏天要经受太阳灼烤,冬天更要忍受寒冷侵袭吗?在宫里享福的你们,怎会知道出征的辛苦?在你和太子妃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和我的秦王妃长孙氏,又在干什么?在经受风吹雨淋,生死考验。
李世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秦王妃长孙氏跟随李世民出征很多次了,除了公元619年,李世民出征太原时,长孙氏因怀孕没有跟随外,以往每次出征,她都跟着。她要亲自照顾李世民才会放心。
李世民与宋金刚激战柏壁时,长孙氏诞下一子,也就是李世民的长子——李承乾。如今,儿子还不到一岁,如果再次出征去洛阳,又不知多长时间才能见到妻儿。
不过,既然裴寂已经提到自己了,父皇也问自己对此事的看法,不说是不可能的了。要说,免不了主动请战,不请战,若被人觉得自己怕王世充,进而觉得自己之前的胜利,都是靠运气怎么办?
李世民上前一步说:“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洛阳!”
李渊正巴不得李世民这么说,忙说:“那此次出征洛阳,就让二郎去吧!大郎还是留在宫里,朕有更重要的事交由他来做!”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愣了一下。李建成知道,父亲是在安自己的心,身为储君,他应该考虑更多的是治国,而不是出征。
李世民呢,从李渊那带着笑意的脸上,以及太子如释重负的表情上,感到了愤怒。莫非这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李世民顿时有种被父亲、哥哥算计的感觉,心里更不舒服了。
<h3>(2)</h3>
公元620年7月,李世民率兵马正式进攻洛阳,同行的不仅有齐王李元吉,还有李靖。这是李靖自归唐,在秦王府任三卫后,首次跟随李世民出征。
此次李世民率兵攻打洛阳,首先想到的就是带领李靖出征。李世民知道父亲对李靖成见很深,也便将带李靖出征当成了一个条件:若想得洛阳,儿臣觉得李靖非去不可。
李渊略微一沉默便答应了,不过说不必给李靖太大权力。李世民答应了,可随即,李渊又提出,让他带上四郎李元吉。李世民本能地想拒绝,但看出李渊很坚决,便没再说什么。
“四郎之所以难打胜仗,就是因为出征机会太少!”李渊说,“朕希望他能跟着你,好好学学。”
李世民还能怎么样呢?只有让李元吉跟着了。
此次东进,李世民很大胆,破天荒地让罗士信当了行军总管(李世民本想让李靖当的,因父亲让他不要给李靖太大权利,也便换成了罗士信)。
罗士信和李靖的遭遇有些相似。李靖虽然和杜如晦同时段归唐,入秦王府时间也差不多,但因李渊的偏见,始终未被重用。罗士信也是如此,虽和秦叔宝、程咬金一起归唐,进秦王府,却一直未能担当重任。
当然,罗士信和李靖未被重用的原因不一样,李靖是因为皇上李渊,而罗士信呢,则是因为他的长相。罗士信是难得的猛将,可他那秀才般的外形,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能“文”,不能“武”,在猛将众多的秦王府,总会被忽略。
知道此次秦王要领兵进中原,罗士信很想有所作为,虽然之前唐与刘武周、宋金刚的争夺太原之战,罗士信也有参加,但不是很突出,特别与和他一起从瓦岗军降唐的秦叔宝和程咬金相比,尤其平庸。
“两位哥哥真让小弟羡慕!”
好几次,罗士信和秦叔宝、程咬金喝酒时都耷拉着脑袋说。秦叔宝和程咬金知道他好胜心强,稍不如别人就会难过,便对他好一阵安慰。
这天,三个人又在一起喝酒时,谈起了柏壁之战、雀鼠之战,谈起了如何与尉迟恭交手,程咬金和秦叔宝说得眉飞色舞,而罗士信却只能黯然听着,插不上嘴。
程咬金是个粗人,酒肉面前忘了形,只顾吃肉喝酒,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感受到罗士信的失落。秦叔宝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且也罗士信走得更近,看出了罗士信闷闷不乐。
罗士信沉默不语,情绪低落。秦叔宝也高兴不起来,知道罗士信不开心的原因,便安慰他说:“士信弟,不必着急,在秦王手下,不会没有施展机会。何况,这秦王和其他人不一样,很擅长用人,他知道你的本事!”
大大咧咧的程咬金,一听秦叔宝这句话,再一看罗士信沮丧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光顾开心,忘了这个小兄弟,便忙不迭地端酒安慰他说:“兄弟,小兄弟,喝一碗,高兴一下,叔宝说得对,秦王是谁?他神通广大,谁有本事,谁能干什么,心里很清楚,一定有你出头的机会!别急!别急!”
“唉!秦王会用人,小弟知道,可秦王府哪个人没有本事?哪个人的本事比小弟我弱?”罗士信叹口气道,“两位哥哥,不用安慰小弟,知道吗?小弟不是想争什么功,小弟只想好好立个功,也不枉在秦王麾下,也想让秦王知道,他的手下,没有孬种。”
罗士信有些不胜酒力,舌头打结,说到激动处,眼圈红了。其他两个人又是好一阵安慰。就在秦叔宝和程咬金商量,找个机会一起向秦王推荐罗士信时,有个人先行一步,这个人就是房玄龄。
房玄龄是个有心人,也早在李世民的授意下,观察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等降唐猛将的动向。秦叔宝和程咬金不用说,融入秦王府很快,而罗士信,总给人一种落落寡合的感觉。房玄龄怕年轻的罗士信因没受到重用,产生消极心理,便在李世民要领兵进攻洛阳时,向李世民推荐了罗士信。
“此人的本事不在秦叔宝和程咬金之下,且随机应变能力胜过他们二人,大王不妨给他个机会。”房玄龄说。
李世民一听,连连说:“乔松兄推荐得对,这罗士信有勇有谋,说是个军事天才毫不为过,一直以来,倒真忽视他了,我这就向父皇推荐,让他做这次的行军总管吧!”
李世民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第二日便向李渊推荐,李渊对李世民如何用秦王府的人,并不多做干涉(李靖是个例外,他一直无法对李靖曾想举报他释怀)。于是,自降唐以来,没多少建树的罗士信,终于等来了这个好机会。
“我就说吧!这秦王不仅用兵如神,用人也是如此。他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人,咱们兄弟真的找到明君了!”秦叔宝高兴地说,比自己当了行军总管还开心,“走!喝酒去!叫上知节兄,庆祝庆祝!”
三个人去了他们经常去的小酒馆,喝了起来。这次改程咬金羡慕罗士信了。
“真羡慕小兄弟你啊!不到二十岁就能做行军总管!”几杯酒下肚,程咬金感叹道,“老哥我二十岁在干什么?好像什么都不会,就只知道和人打架!”
“和士信偷袭卢明月那次,我就知道他本事啦!”秦叔宝拍着罗士信的肩说,“人小,本事大!”
两位哥哥都替他高兴,罗士信就更开心了。不过,对于此次要打曾经的老东家,罗士信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什么东家!就一暴君,用他的命,换百姓的命,换士兵们的命!”程咬金说。他没有罗士信的惆怅,打王世充,他更来劲。
“哥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要灭掉王世充,灭掉这个惨无人道的暴君!”
罗士信说,他突然有了种使命感。他要拯救洛阳,乃至于拯救整个河南老百姓。
“二位哥哥!士信绝不辜负皇上、不辜负秦王,不辜负二位哥哥!”罗士信举起酒碗,和两位哥哥碰了碰。
“好!等夺得洛阳,我们三兄弟在洛阳再好好喝一场,喝他个一醉方休!”秦叔宝说。
三个人把手里的酒碗举起,一饮而尽。
<h3>(3)</h3>
志在必得的元帅李世民,自信满满的行军总管罗士信,就这么向洛阳进发了。
王世充最担心的事出现了,在得知唐军来袭,且是秦王李世民率军后,急了,慌了,即刻命令魏王王弘烈守襄阳、荆州王行本守虎牢关、宋王王泰镇守怀州、齐王王世恽守洛阳南城、楚王王世伟守洛阳宝城、太子王玄应守洛阳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含嘉、鲁王王道徇守曜仪。
“都给朕守住!谁守不住,谁的人头落地!”王世充的脸因恐惧和凶狠变了形,他用拳头一边砸桌子,一边大声吼叫着,“谁守不住,不仅你们死,你们的妻儿老小,全都要去见阎王!”
当王世充在洛阳城里继续着他的疯狂时,意气风发的罗士信,正随着秦王李世民向洛阳前进。突然,李世民停了下来,问罗士信:“前面是什么地方知道吗?”
“千金堡!大王!”罗士信说。
“如果要你来打前面的千金堡,你会怎么打?”
李世民这么问,除了想试探罗士信的军事才能外,还想征询他的意见。罗士信曾在王世充手下待过,对此地比较熟悉。
罗士信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想了想说:“容微臣侦察一下千金堡周围的情况再回复大王,可否?”
李世民心里一喜,他有两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是,罗士信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攻洛阳,而要去攻打千金堡。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有人一脸吃惊地问:不是攻洛阳吗?怎么改变攻打方向了?第二个没想到是,罗士信虽然年轻,遇事却谨慎老道,不轻易回答他的提问。
李世民对罗士信更有兴趣,继续对他的考验。
“知道我为什么问你怎么攻打千金堡吗?”
“微臣以为,取千金堡不难,拿下千金堡,可让我们在王世充的地盘上有自己的堡垒!”罗士信说话语气笃定,没有犹豫,更没有吞吐。
李世民更满意了,罗士信的回答,就是他想攻打千金堡的原因。
“好!给你两天时间,你告诉我怎么取千金堡!”
罗士信答应一声,领命离开。看着罗士信年轻的背影,李世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十八九岁。
“当年的我,应该也像他这时一样!”李世民禁不住喃喃道。
罗士信领命后,即刻领着几十人去千金堡四处侦察情况,两天后,他回复李世民,说他想到怎么攻打千金堡了。
“说说看!”李世民说。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哦?什么意思?”李世民不知何意。
“我们原本目标是千金堡,可我们先不打千金堡,而去打硖石堡。在王世充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硖石堡的时候,定会对千金堡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再去攻千金堡,这样很可能会起到一石二鸟的作用。”
“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妙啊!这计妙!”李世民忍不住拍掌叫好。
李世民打仗喜欢用巧劲,用谋略,更欣赏以智取胜者,罗士信正合他意。只是他没想到,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用起谋略来,这么老练。
“小小年纪,前途不可估量,不容小觑,不容小觑啊!”李世民心想。
“罗总管有大王当年的风采!”李靖说,“是个不可多大的帅才!”
李靖一路上都很少说话,此时却插了这一句,李世民有些意外。他知道,李靖的寡言,很大程度源于不受“重视”。李世民知道一直以来,有些委屈李靖,此时借机半是解释,半是安慰地说:“此次出征,原想药师兄(李药师是李靖的别名)做行军总管,只是……只是皇上还有些……怎么说呢?想必我不说,李药师应该明白。”
李靖笑笑说:“微臣明白!皇上这么做,有他的理由!微臣都明白!”
“明白就好!”李世民说,“不过我向你保证,你定有立奇功的机会!”
“微臣谢谢大王!”李靖下马就要跪拜,被李世民及时扶了起来。
“我说过,我们在一起,不用那么多礼节!特别是在出征时。出征打仗,不管将帅兵卒,全都一样,都是同生死,共命运的兄弟!”
像曾经在出征路上感动秦叔宝、程咬金一样,李世民的一席话,又感动了李靖。
“微臣想协助罗总管攻打千金堡,大王可否答应?”李靖说,他是真想上战场了,一个武将看到战场,还不和那猫见了鱼一样,“馋”得总想扑上去?
李世民摇了摇头。
“药师兄,杀鸡,焉能用牛刀?不管是硖石堡还是千金堡,罗总管都能应付,我们等着!”
一句“杀鸡焉能用牛刀”,让李靖知道,李世民是认可他的能力的,心里也安慰了很多。
唐军扎营休息,李世民全权将“硖石堡”和“千金堡”交给了罗士信,并给了他支配两万士兵的权力,这让副将李元吉看不下去了。
“二哥,不能将……”副将军李元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的一句话堵住了。
“那么……这两个地方交给你来收复?”
李元吉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生气又要忍着,让李元吉的脖子抻得更长了,像一截经大火烤过的鸭脖子。那时候,李元吉恨不得上去砍李世民一刀。
李世民唇角的一抹讥讽,以及一路上对他的漠视,让他好几次都想返回长安向皇上父亲、太子哥哥告状,但都被窦诞劝住了。
“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再乱大谋啊!”窦诞说,“何况,没王爷什么事,不更好?”
李元吉此次本不想来。不是他不愿意出征,而是不愿意和李世民出征。如果和太子李建成出征,他倒是一百个愿意,他也想在战场上立功,也想雪失去晋州的耻。
在李世民用嘲讽,讥笑,不屑语气说出“这两个地方给你来收复”时,他差点赌气说好,还是那窦诞不停给他使眼色,才让他没有说出口。过后,他一想起来就后怕,如果自己真赌气说他来收复,李世民会不会趁机答应,然后让他死在战场上?李元吉一想到这些,就吓得不敢再往下想了。
李元吉越来越怕李世民了,怕里带着恨。不过,这种带着怕的恨,带着恨的怕,让他成了这次出征最可有可无的“副将”,他只是跟着大部队,任李世民安排调遣,李世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更不想给自己找危险,特别不想给李世民处掉自己的机会……
好在李世民根本想不起他,他也乐得逍遥自在。
攻打硖石堡和千金堡,一切都像罗士信预测的那样顺利。在他带着人去强攻硖石堡时,那守硖石堡的郑军傻眼了,明明说唐军不会来攻打硖石堡,很安全,怎么倒不安全了?
原来,王世充在唐军出征洛阳时,便说唐军去洛阳会经过千金堡,一定会将千金堡当首个攻打目标。因此,还将周围好几个地方的兵力调到了千金堡,重兵把守,严防死守。而对硖石堡,王世充觉得根本不可能去。
硖石堡和洛阳不顺路,且位置偏僻。因而并没有安排多少兵力防守。罗士信率兵突然出现,打了硖石堡守军个措手不及,守军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硖石堡就被攻破了。
硖石堡被唐军攻破的消息传到千金堡时,千金堡的守军也傻眼了。
“奶奶的!他们绕到那里去了,定是知道我们这里有重兵把守,不敢攻打!”
千金堡守城将领既失望又庆幸,失望的是,他们白白准备了;庆幸的是,他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唐军既然去了硖石堡,必定是从那边去洛阳了,他们安全了。
就在千金堡的守城将领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唐军不按常理出牌,一边优哉游哉地好酒好肉吃着喝着时,突然有士兵来报,说千金堡城门下来了很多人,像是老百姓,还有小孩哭闹声。
“老百姓,小孩哭闹声?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守城将领用刚刚啃过猪蹄的油嘴说。
士兵答应一声出去了,很快又回来汇报说:“那些人说他们是来投奔罗总管的!”
“罗总管?罗总管是谁?我们这里有罗总管吗?”守城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又问,“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来?”
“好像是从洛阳来的……这……这罗总管是……是攻下硖石堡的唐军……罗……罗士信……这些人,他们弄错了,以为这里是硖石堡,他们……”
士兵还没说完,便被怒从肝边生的将领砍了头。真是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属下,这位将领和王世充一样残暴。那倒霉的士兵,因一句真话就被砍了,鲜血四溅,溅得守城将领的身上、脸上都是。
“奶奶的!把那些在城门下说要投奔罗总管的人都给老子抓起来,什么罗总管,奶奶的,这里没有罗总管!把他们抓起来剥皮!放在油锅里炸!到阴间去找罗总管吧!”守城将领简直就是王世充附身,大声骂着。
在他这里找唐军罗总管,不是触他霉头吗?
守城将领不知道,他中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的圈套。那千金堡城门下,哪里有什么投奔罗总管的洛阳来的老百姓?那些把千金堡当成硖石堡的男女老少,只是罗士信找来百姓装的而已。
这场戏太逼真了,骗过了守城将领。于是,守千金堡的郑军打开了城门,冲了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又中了罗士信的第二个圈套,就在城门打开的那刻,百姓消失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罗士信率领的轻骑。
罗士信率领轻骑冲进城去,与另一些唐军将从城门里出来的郑军包了饺子……
千金堡就这么被罗士信轻松拿下,而那守城将领,命运就和他砍死的士兵一样,在罗士信的刀下鲜血四溅,罗士信这次没忘割下他的鼻子……
曾经的割鼻少年罗士信,已经成长成了割鼻青年罗士信。
<h2>第四十四节 李世民二战单雄信</h2><h3>(4)</h3>
罗士信巧施计,一石二鸟得“千金堡”和“硖石堡”,正式拉开了李唐夺取中原的序幕。
王世充在李世民眼里,就是个乌合之众,是个拿不上台面的,没什么真本事还惨无人道的野心家。以前之所以能在占据洛阳后,逐渐将领地扩大,乃至扩大到整个河南,不是他的能耐,而是他曾用他的虚伪和蒙骗手段,拥有了一批得力猛将: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裴仁基、单雄信……如今呢?除了单雄信还在死心塌地地为他所用外,其他的那些猛将,全都离开了他,来到了自己的麾下。从这点上来说,他王世充就不是他李世民的对手。因此,在攻打王世充上,李世民的心情很微妙,甚至有着得意和幸灾乐祸。
他特意让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李勣等曾经的王世充手下参与,有他的特殊用意:还有什么比“用他之矛,攻他之盾”,更有意思的事呢?
夺得千金堡和硖石堡后,李世民率兵加快了去往洛阳的步伐。而在快到洛阳时,李世民突然又停了下来,这次,他招来的是李靖。
“药师兄,你觉得这么多人攻打洛阳,有没有必要?”他问。
李靖沉思片刻,抬头说:“大王是想兵分几路,打王世充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笑笑没说话,他确实是这个意思,和王世充的这一仗,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要把王世充打到崩溃。
“要想令其亡,必先令其狂!”李世民说,“我要让这暴君疯狂而死!”
“大王英明!”李靖说,面无表情。他并不很认同李世民的这种说法,对李靖来说,打仗不需要这么多花花肠子,赢了就行。
“李药师啊李药师!你空有一张英俊威武的脸啊,可惜了,可惜了!”李世民看着李靖,突然又说。
李靖有些茫然地看着李世民。
“你太不苟言笑了!太严肃了!不好!不好!”李世民调笑道,又皱眉,又摇头的。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李靖没想到李世民会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开这种玩笑,先是一怔,随后不好意思起来,咧嘴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笑得好!哈哈哈……”李世民大笑几声,突然又收住笑,严肃道,“就由你带领一路吧!”
李靖又是一惊,这秦王的脸变得也太快了吧。还没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开始发号施令了。他兵分五路,其中三路的首领都是王世充曾经的手下: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还有两路,一路由李靖率领,另一路则由他亲自率领。前四路从东西南北各方,攻打王世充占领的地盘,而他呢,直驱洛阳,在洛阳附近扎营。
“我会在洛阳等待你们大胜而归的,到了时候,我们五路人马一起围攻落阳!”李世民说。
其他四路首领领命后,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李世民则率领他这一路人马,经过几天行进后,来到了洛阳附近,安营扎寨。安顿好后,李世民没像以前一样,率兵侦察,而是优哉游哉地和长孙无忌喝起酒来。
“二郎现在越来越会用兵了,真是用兵如神啊!”长孙无忌几碗酒下肚,笑着说,“重用从王世充那里投诚过来的,颇有用心啊!”
“哈哈哈哈……”李世民爽朗地大笑两声后说,“没有比无忌兄还了解我的了,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用心,不好!不好!”
“这用心还要看?昭然若揭!”长孙无忌一向严肃的脸,也露出了笑意。
“你不觉得这样胜了会更有意思吗?”李世民说。
“二郎这么做,并非有意思这么简单吧!”长孙无忌斜眼看看李世民说,“二郎还想利用他们,分王世充其他将士的心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厉害!厉害!知我者,莫如无忌兄!莫如无忌兄啊!连这都让你发现了?”李世民又是一阵大笑,“与我而言,打仗就要打胜仗,打胜仗还要花最小力气,最小代价!王世充手下卧虎藏龙,如果多几个‘虎’‘龙’来投降,不仅我们能轻松取洛阳,还能得几员大将,岂不美哉?”
“高啊!二郎!高招!无忌佩服!佩服啊!”长孙无忌连声说。 “听说这王世充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家伙,这次,我们让他好好嫉妒。”李世民说完,发出了一声怪叫。
“好主意!只是,无忌有一事不明白,为何二郎要将李勣留在身边?不让他像秦叔宝、程咬金他们一样,也领一路军去攻打其他地方呢?”长孙无忌说,“若有分化洛阳王世充部下的想法,该留秦叔宝才是,这秦叔宝在王世充手下时,名声可是胜过李勣的啊!”
李世民笑笑问:“无忌兄可知如今王世充身边最厉害的是谁?”
“当然是单雄信!听说此人本事不在秦叔宝、罗士信他们之下。”长孙无忌说。
“可无忌兄可否知道,这单雄信和谁关系最好?”李世民刚刚问完,不待长孙无忌回答又说,“是李勣,他们是结拜兄弟!”
长孙无忌长长地“哦”了一声。
“不过!二郎不怕李勣念他和单雄信的兄弟情,破坏我们的计划吗?”
“不会!”李世民说,“据我了解,李勣虽为人重义气,却更忠诚。面对李勣时,或许他会两难,但绝不会背叛我!”
李世民非常自信。
“二郎也想得单雄信?”长孙无忌又问。
“不,我对单雄信投降不抱希望。”李世民说,“若他想降我们,早就降了,在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特别是李勣降我们时,他就应该降了,可他没有,他还坚持跟着王世充……哼,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一直跟着王世充,这样的人,我都不需要。”
李世民是个惜才之人,可心胸并不是开阔到什么都可以包容。这个顽固的单雄信,在王世充和他李世民面前,竟然选择王世充,他不能忍,也不喜欢,更不想要。他不想要的人,他是一定要杀掉的。
留李勣在他身边,不是为了让他说服单雄信投降,而是想通过李勣,更了解单雄信,以便有针对性地对付他。除此之外,还有想用李勣扰单雄信的心之意,当然,还想试探李勣对他的忠诚度。
“也是,这单雄信和无德残暴的王世充坚定站地在一起,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不用最好。”长孙无忌说完,突然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孙无忌这样放肆地笑。
“无忌兄,何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二郎也跟着笑笑!”
“这王世充呀,是个极其愚蠢的人。据说,在他还未称帝时,有个叫桓法嗣的道士,送给他过一幅图,图上有个男人拿着竹竿赶羊……”
长孙无忌才说到这里,李世民便说:“男人拿竹竿赶羊?画面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二郎好记性!你是见过这幅图的,《孔子闭房记》。”长孙无忌笑着说,“就这么一幅图,那道士为了讨好王世充,给他解释说,隋朝皇帝姓杨,而那一根竹竿,就是指‘干一’,‘干一’组成字是什么?是‘王’,从整个画面上解释就是‘王在杨后’,这预示着,‘郑王是要取代隋朝当皇帝的’……”
长孙无忌刚刚说到这里,李世民就放声狂笑起来,大声道:“这道士可真是个人才啊!为了讨好王世充,这招都想到了,也难为他了,想必找这么一幅图也很辛苦。是不是听了这道士的话,王世充才开始称帝的?”
“还有更可笑的,那道士……”
长孙无忌还要讲王世充的笑话,有人来报说,郑国又有守将要降唐。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相视一笑。
“看来,又被二郎说中了,这一个月就有一名守郡将领降唐啊!照这样下去,咱们还打什么仗?”长孙无忌笑道,“等着他们来投降就行了!”
“哈哈……无忌兄,这……就满足了?等着吧,等咱们再拉开阵势打一打,会有更多郑军来降唐的。一个月一个,我不满足!”
李世民说完,眼神里全是得意。怎么能让他不得意呢?在他带着兵,进入河南境地,在罗士信夺得硖石堡,千金堡后,就陆续有郑军将领来降唐了,先是镇守洧州的长史张公瑾降唐,过了不到一个月,那镇守邓州的长史崔枢也降了唐……李世民分出的那四路唐军,再这么一场胜仗,一场胜仗地打下去,指不定又有多少守将要投降呢。
“不满足!只有当河南整个境内,都成了大唐江山,我们才会满足!”长孙无忌又说,“二郎,我带些人去侦察下敌情吧,此地有单雄信,这个人不管人品如何,本事还是有的,不能轻敌。”
“咱们想到一起去了,不过侦察这事嘛……”李世民打量着微胖的大舅哥,笑笑说,“还是我去吧!你就不用去了,坚守营地。这营房里河南人多,别让王世充的人借探老乡为名,让我们的营地着了火。”
长孙无忌连说自己糊涂,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非常大。于是,长孙无忌坚守营地,防备郑军偷袭,而李世民则又亲自率领人马去侦察敌情了……
<h3>(5)</h3>
李世民这次侦察洛阳敌情时,跟随他一同前往的是尉迟恭。
尉迟恭自那次因李世民的过分重用,引部分唐军不满,进而愤然离去,又得李世民送银两和良马后,回老家没多久,便因不适应家里的生活,兼时不时地会想起李世民对他的赏识和重用,重新离家,前往长安。
到了长安后,得知李世民率军攻打洛阳,便又马不停蹄,向洛阳方向追来。追到千金堡时,遇到只带随从四处察看敌情的李世民。那时候的李世民,因将取千金堡的任务交给了罗士信,有些轻敌,遇到了一小撮敌军,幸而尉迟恭突然窜出,刀剑并用,将那一小撮敌军打得死得死,逃得逃。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李世民见到尉迟恭时,又惊又喜。虽然他知尉迟恭终将会到他的麾下,但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
尉迟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此便投入其麾下。打洛阳,也是尉迟恭随李世民第一起出征。
与降将一起去侦察敌情,似乎成了李世民的一个策略,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当然,在选择和他一起去侦察的降将时,李世民还是有他的选人标准的,一定是猛将,且是刚刚投奔他不久的,性格豪爽,能死心塌地效忠他的。
李世民的这个策略,战无不胜,每次都能达到他的目的。当然,除了通过和这些降将一同侦察,让降将看到他的亲民,临危不惧,以身作则外,还要让降将知道,他对他们的关心。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要通过和他们的近距离接触,知道他们的性格、能力,甚至缺点,似便更好地“用兵”。
李世民有这个自信,凭他的个人魅力,可以捕获任何他愿意捕获的人心。
尉迟恭和秦叔宝、程咬金一样,看到李世民亲自侦察敌情,既惊讶又感动。这可是元帅呀,秦王呀,怎么能亲自当侦察兵去侦察敌情呢?多危险啊,这侦察敌情的事,不是底下人的事吗?
尉迟恭跟随的人也不少了,可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让自己像普通士兵一样,做侦察兵的元帅。
“秦王怎么还亲自参与侦察?”尉迟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不住,来到李世民的随从旁边,悄悄问。
随从看着前面的李世民说:“大王一向如此,每有大仗,都要亲自侦察,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更了解敌情,更好地排兵布阵。”
随从说的时候,一脸骄傲。
“原来是这样!”尉迟恭轻声回应道,“我尉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元帅!”
“这算不上什么。我们秦王不管有多危险,都会跑在最前面,我们这些下人都常被秦王救呢!”随从的头昂得更高了。
“早有耳闻,没承想,名不虚传啊!”尉迟恭感叹道,“我以前就常听人说秦王仁义,对属下一视同仁,没想到,他能把自己放在一个普通的士兵位置,少见!少见!难得!难得啊!”
“那当然了!”随从更得意了,好像尉迟恭夸奖的是他。
尉迟恭和随从说这些时,李世民正骑着马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听到了尉迟恭和随从的话,他们说话声音虽然很轻,可那风还是将他们的对话,飘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他轻轻一笑。
再又走了一段后,李世民勒马停下,回头朝尉迟恭看了看,招了招手,尉迟恭急忙拍马上前。
“敬德兄,请原谅,让你和我一起出来侦察!”
尉迟恭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受宠若惊,急忙跳下马来,忙不迭地下跪道:“秦王真是羞煞小臣了,羞煞小臣了!能跟秦王一起侦察,是小臣的福气,是小臣的福气啊。秦王叫小臣‘兄’,小臣……小臣真是不敢当啊,不敢当!羞煞小臣了!”
尉迟恭说着,用手还不停扇自己的脸。
“敬德兄不必客气!”李世民从马上下来,亲热地弯腰扶起尉迟恭,“敬德兄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年龄又长于我,我理当叫‘兄’,何况,咱们之间,是没有上下之分的,都是兄弟,不必拘泥于那些繁琐的礼仪。你问问叔宝兄、知节兄就知道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什么元帅、秦王,大王的,我喜欢别人叫我二郎,叫二郎好,亲切!”
李世民在说这些话时,还不时地发出爽朗的笑声。在那刻,尉迟恭像秦叔宝,程咬金等人一样,庆幸自己跟对了人,跟了一个明主,并在心里发誓,一定会效忠于李世民,为李世民当牛做马,出生入死。
“我尉迟恭从今往后,生为秦王,死也为秦王!”尉迟恭当即激动道。
“好!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李世民也大声说。
在侦察敌情的路上,元帅和猛将互诉衷肠,称兄道弟,别说尉迟恭了,就是李世民身边的随从,以及其他侦察兵都听得瞠目结舌。不过,每个人都很高兴,这高兴里有羡慕,也有嫉妒,他们羡慕和嫉妒尉迟恭有这么好的命,能得元帅——秦王的青睐,能和秦王称兄道弟。
“如果我也有这一天就好了!”他们的心里,都会禁不住地冒出这句话。
<h3>(6)</h3>
李世民和尉迟恭,以及几十名士兵,穿过洛阳城外一片丛林后,面前出现了一块低洼地。李世民反复看着。
“此地倒可以做掩体!”他想。
他让几名士兵站在低洼处,自己从外面看,确实能起到隐藏作用,随即吩咐下去,让他们就地隐藏,观察四周,站在能藏身的低洼地里,能看到洛阳城门。
就在他们为寻到如此好的掩体而高兴时,李世民不知道,危险正在降临。
此地确实如李世民所想,是个很好的掩体,不过,他看中的,郑军也看中了,且比他们看中得还早。郑军也准备用此地做掩体,在唐军进攻洛阳城时,隐藏在这里的他们便可以冲出去,和城内的郑军互相配合,对唐军进行包抄。
在李世民他们从掩体处朝洛阳城方向看时,单雄信带着骑兵,正向这边走来。幸好,尉迟恭灵敏的听觉帮了他们。
“好像有什么声音!”他说。
李世民当即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寂静的山野,隐隐传来马蹄声,越来越响。
“好像是骑兵!”尉迟恭硕大的耳朵动了动,“向我们这边来了。”
声音更靠近了,李世民也听到了。
“会不会是我们的人?”
尉迟恭才喃喃了一句,李世民便皱眉道:“不是我们的人,应该是郑军!”
尉迟恭的耳朵又跳了几下,急促道:“大王!快撤!来的人不少!”
“快撤!”李世民一声令下,跑出掩体,跃上马去。跟着跃上马的是尉迟恭和其他士兵。然而,尽管他们已经很小心了,可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危险还是让唐士兵慌张起来,发出的声音让渐渐逼近的郑军骑兵听到了。
本就对此地不是很熟,再加上紧张,李世民率领唐军还没跑出多远,便发现,远处有骑兵挡住了他们的道。
“快!退回去!”
李世民喊完后,勒过马头,刚跑出两步,前方又传来一个声音:“看你们往哪里跑?”
他们被郑军前后包围了。
地形不熟,又面临两面夹击,如果匆忙逃跑,很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李世民索性勒马停下,他想看看局势再说。见李世民停下,尉迟恭及其他唐军也都停了下来。李世民目测前后郑军骑兵人数,发现比他们多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