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萧瑀和秦王李世民一样,都觉得刘文静不至于谋反。
“刘大人放心,本人一定向皇上如实陈述!”萧瑀说。
“多谢宋公!”刘文静磕头跪谢。
只是,萧瑀太过老实,太过按章办事,在给皇上陈述时,邀上裴寂同去。他觉得,既然皇上派他和裴寂一同监理此案,审理时裴寂避了嫌,可向皇上陈述时,裴寂一定要在场。
结果,在他给皇上陈述完,向皇上为刘文静求情,说刘文静并无谋反之意,只是对一些朝廷大臣有怨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希望皇上能念在刘文静的忠心和功劳上,予以惩戒,不要以谋反治罪时,李渊看了看裴寂。
“萧爱卿为刘文静求情,裴爱卿怎么看?”
“陛下,刘大人素来对臣有怨言,微臣说什么都不合适,微臣请求回避!”裴寂又假意道。
“裴爱卿如此宽宏大量,但说无妨!”李渊说。
裴寂这才假装无奈道:“皇上既然让微臣说,微臣不敢隐瞒。刘文静确实论才能和谋略,均在微臣之上。可是此人性格浮躁,生性猜忌阴险。一直以来,他都嫉妒陛下对微臣的厚爱,身为右仆射,只因对微臣有怨言,就醉酒时不顾身份,做出如此丑态,实在不该。何况,他对微臣不管做什么,微臣都能忍耐,可对陛下如此不敬,若此次饶了他,日后怕会遭到报复,后患无穷啊!”
裴寂的话有理有据,丝毫看不出在公报私仇,何况还说刘文静的才能和谋略在他之上,他的谦逊和刘文静的自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萧瑀不禁在心里说:“刘大人怎么可能斗得过裴大人?”
裴寂的话,正中李渊心思,他想,刘文静到处说自己偏袒裴寂,对他不公,此次若不“杀鸡骇猴”,不知其他臣子是否还会有样学样,对自己不敬呢?
因此,那刻的李渊,已经在心里给刘文静定了死罪。无奈萧瑀为刘文静求情,也为了让朝廷百官觉得他对此案很“谨慎”,便又令他们二位再次重审。
“此事重大!不能有丝毫马虎!”李渊说。
萧瑀接令回府,心里很是难过。自己没能说服皇上,刘文静的命,看来也只有秦王李世民能救了。于是,他托人给狱中的刘文静递话,让他写信求李世民。刘文静一听,萧瑀都救不了自己,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世民身上,遂写了封信给李世民,说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李世民本想装聋作哑,不管此事,可收到刘文静的信后,又觉得他很可怜。另一个,也怕身边人说他冷血,便决定去见见父亲。李渊一见李世民提到刘文静,便知道意思了。
“朕知道刘文静和你的关系,你给他说情,朕能理解。可此人若此次赦免,不知他下次又会惹出什么事来。此人为人处世均有问题,在这种时候惹这种事。朕又怎能饶他?”
李世民一听,父亲是一定要刘文静死的。再一想,父亲说得也对。刘文静的脾气性格是容易惹事,如今外患未除,内忧又起,抓他又放他,谁知他又会乱说什么,对朝廷很不利。于是想了想,请求父亲,给他一个和刘文静畅饮的机会,还说希望父亲给刘文静一具全尸。
李渊也知刘文静冤枉,也愿意成全李世民,便答应了,
当天晚上,李世民提着酒肉,去了关押刘文静的监狱。
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刘文静似乎回到了太原起兵前,那时候,也是他在狱中,李世民提着酒肉来看他,和他喝酒。喝完那次酒后不久,他就被释放了。
“看来,秦王还是那个叫自己肇仁兄的二郎啊!自己得救了!”
刘文静高兴不已,曾经的画面重现:两个人坐在狱中的草席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不同的是,这天的刘文静,没有谈时局,没有说他宏大的理想,更多的是发牢骚,是骂裴寂,骂裴寂是小人,是奸臣……
李世民看着刘文静,轻轻叹了口气,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想,早都要你改改性格了,你就是不改。此时死到临头,仍然如此。没救了!
不知将要死到临头的刘文静,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狱卒给刘文静送去了掺有毒药的酒。刘文静变了脸色,这才知道,昨天的李世民,不是去救他的,而是为他送别。
“高鸟尽,良弓藏!”他流着泪,大声说。
临死前,刘文静还是不改他的自大。在抚胸长叹完这句话,他泪流满面,中毒而亡。
那年,刘文静52岁。刘文静的哥哥,刘文起也因弟弟受到牵连,被赐死,刘家被抄家……
10年后,也就是公元629年,李世民坐上皇位,追复刘文静官爵,当然,这也是后话。
<h2>第三十九节 李世民屠夏</h2><h3>(10)</h3>
刘文静的死并未在唐朝廷引起多大反响,大家的关注点在另一件关系着李唐江山的事上。这件事就是刘武周夺得晋阳,得晋阳以北大部分地区。
晋阳对李唐意义深远。隋炀帝先失晋阳再失长安,最后失去大隋江山,这让深信宿命的唐高祖李渊很是焦虑。再加上裴寂和李元吉不停地在他耳边说刘武周、宋金刚多么多么厉害,加深了唐高祖李渊的恐惧心理。如何避免不再重蹈隋炀帝覆辙?那就是严加防守长安。只要长安不失,隋炀帝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既然已经失去晋阳,那就固守长安,让刘武周无法得逞。李渊的这种念头一生出,便有了放弃整个山西的想法。
这天上朝时,面对李世民等人提出的攻打晋阳请奏,他淡淡地说:“刘武周的势力越来越强,只几个月就攻下了多半个山西,天下割据势力不单是他一个,先把他放放吧!攻打晋阳的事就暂时不要提了!”
李世民在惊愕中抬起了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要放弃晋阳?”他喃喃着。
“皇上是这个意思!”身边的长孙无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自己没有听错,太不可思议了。父亲,这位唐朝廷至高无上的皇帝,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又犯了胆怯的老毛病。想当初,直驱长安时,如果不是自己苦苦哀求,父亲早就退缩了,那么,还会有今天的大唐吗?
李世民看着父亲,看着金銮殿上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父亲。那时候,他的心里有了“如果我坐上了皇位,一定不会这么懦弱”的念头。
“父皇……父皇放弃晋阳?不想再拿回晋阳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他竭力压制住内心愤怒而发出的声音。
“不是不想拿回,是暂时无法拿回!现在的精力如果都放在对付刘武周上,那么,其他地方的割据势力,势必会借机捣乱……”李渊说。
其实,他内心还有另外的担心,那就是曾经不得已归了唐,依然心存不甘的地方官员,很可能在此时起兵谋反。如果真是这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还算稳固的李唐基业,又该摇摇欲坠了。他必须防范,加大精力防范。
“父皇!那可是晋阳……是我们兴国之地!”李世民大声说。过度的激动,让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起来,“任何地方都能失去,这里必须夺回来!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夺回来!”
李世民那反常的尖利的嗓音,惊呆了在场的官员。他们全都屏住呼吸,有用余光看李世民的,也有抬眼皮看金銮殿上的李渊的。
金銮殿上的李渊,原本端坐的身体稍稍朝前倾着。李世民的反应,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想。他知道李世民不会认同他的这个想法,但没想到他以这种方式,以和自己对抗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他有些愤怒,愤怒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安,身体不时动着,像有一万只跳蚤在身上爬行。
整个大殿空气紧张,所有官员都像被冻结。长孙无忌不禁为李世民担心起来,他决定打破僵局。
“陛下,这晋阳不能给刘武周!”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说,“刘武周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胃口,他一定还想得到更多!而且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会越多。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一定要遏制住他的野心。”
大殿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冻结”的官员也活了。
“陛下,刘武周要的是天下!”房玄龄也上前一步说。
李渊前倾的身体重新恢复正常,他看看李世民,又看看长孙无忌,再看看房玄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都是秦王府的人,这秦王府的人,敢这么挑战自己的权威,胆子也太大了,这胆子是谁给的?不就是秦王李世民,自己的二儿子二郎吗?
看来,不仅要防范外侵,防内乱,还要防秦王府啊!李渊想。不过,抛开他们是秦王府的人,抛开他们胆大挑战自己的权威,他们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李渊长长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然后将眼光看向李建成和李元吉。
“大郎、四郎,你们同意二郎的意见吗?”
李建成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弟弟李世民说得没错,父亲李渊的想法也对。刘武周、宋金刚能力不凡,想要夺回太原并非易事,必定会派出大部队,精锐部队。那么,趁大部队离开,其他割据势力趁长安防守虚弱,进攻长安怎么办?隋灭唐建,不就是长安兵力削弱才让他们有了机会吗?虽然太原重要,可和长安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李建成犹豫难定。而那李元吉早已忍不住了,他连跨两步,先说哥哥李世民这么说是不知宋金刚厉害,接着又夸张地描述宋金刚如何如何厉害,厉害到犹如天兵天将下凡。
“宋金刚有员大将,大家叫他尉黑子,使起铁鞭来,出神入化,一人抵百!”
李元吉把尉迟恭说得那么厉害,只是在为自己在晋阳的落败,狼狈逃回长安找借口。尉迟恭的本事他根本就没见过,尉迟恭使铁鞭的英勇神武,还是他听逃回长安的刘弘基说的。
“那尉黑子叫尉迟恭,确实厉害!刘弘基和长孙顺德都和他交过手。”李世民看着弟弟李元吉,他对这个长相古怪又无能的弟弟厌恶到极点,冷冷地说,“四郎,你还不知道吧,那尉迟恭夺槊更是天下无敌!”
李元吉眨巴着眼睛,被李世民噎得说不出话来,夺槊是他李元吉引以为傲的技艺,他曾号称自己夺槊天下第一。
“那……那黑炭头虽然铁鞭使得厉害,可那夺槊……夺槊根本不是本王对手!”李元吉瞪着细眼,斜视着李世民说。
李世民又是冷冷一笑。
“那么,有机会,你们可以较量较量,看到底谁是天下第一!”
李世民说完,收回眼光,看向父亲。他不再愿意和李元吉争辩,也不屑于和他争辩。
“父皇!晋阳乃大唐基石,那里资源丰厚,要是我们真把那里丢了,也就太可惜了。父皇能否给儿臣精兵三万?若能,儿臣定会夺回晋阳,灭掉刘武周、宋金刚!”李世民说。
李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答不答应呢?夺回晋阳当然好,可会不会给长安带来危机?李渊沉默半晌,最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太子李建成,左仆射裴寂。
“大郎、裴爱卿,你们二位觉得二郎率兵前往如何?”
裴寂看了李建成一眼,他需要知道太子的想法。若从李唐江山社稷考虑,他应该赞同派秦王去出征。可支持去,也就预示着支持秦王李世民,那么,太子李建成会高兴吗?如果从支持秦王还是太子中选择的话,裴寂是会选择支持太子的,不仅支持秦王他得不到什么好处,更主要的是,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帝王。
“儿臣觉得二郎定会不辱使命!”李建成说。
“微臣觉得太子所言即是!”裴寂小声说,不敢看李元吉,更不敢看李世民。
不敢看李元吉是因为说了和李元吉相反的话,不敢看李世民则是因为刘文静。
裴寂自陷害刘文静丢了命,便有些怕李世民,怕李世民眼神里飘过来的鄙视。裴寂经常有种错觉,觉得刘文静死后,把对他的鄙视,全都留给了李世民。
他不知道,他只是做贼心虚而已。
李渊在又沉默半晌后,下定决心,大声道:“二郎听令……”
自此,李渊诏李世民为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统领关中兵,收复晋州北,夺回并州、晋阳……
<h3>(11)</h3>
公元619年10月,李世民统关中军进攻刘武周、宋金刚。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向晋州方向进发。路途中,突然涌出很多逃难者,他们衣衫褴褛,慌里慌张;看到他们后,惊慌失措,径直低着头急速离开,逃跑一般。
“问问怎么回事?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李世民突然停下,对身边的房玄龄说。
房玄龄正待拦住一位老翁要问,却被那程咬金抢了先。程咬金抓住一瘦小老头,正大声吆喝:“说,你们是什么人?到哪里去?为什么慌里慌张?”
“军爷……我们……我们……夏县……夏县的……”那老头目光闪烁,惊惧地四下瞄着,瞄着这个大部队。
“夏县?为何从夏县逃跑?”秦叔宝也来到了程咬金面前,勒马问,他的声音就和颜悦色多了。
“那……那……那魏王被杀了!”老头说完,趁程咬金没注意,撒腿就跑。程咬金正要追,却被秦叔宝拦住了。
“别为难他们,他们就一逃难的老百姓!”秦叔宝说。
程咬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叔宝说得对!他们只是逃难的百姓,何必为难他们呢?”李世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们身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没听明白老头说的意思。
“刚刚那老人说什么?说什么魏王被杀了?魏王是谁?”
李世民有些茫然,何处又冒出来了个魏王?难道又有谁起义,在此称王了?
“就是那叛贼吕崇茂!”长孙无忌说,“刘武周能夺下晋州,还多亏了这‘魏王’呢。”
长孙无忌说到“魏王”时,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鄙视和嘲讽。他在想,真是什么人都敢称王啊。
“哦!原来如此!死得其所!”李世民刚说完,突然又说,“对了,这叛贼吕崇茂被谁杀了?他不是占据着夏县吗?怎么又被人杀了?谁杀了他,莫非是我们的人?”
在李世民带着关中军进攻刘武周时,李渊已经下诏,令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诗郎唐俭率兵讨伐叛贼吕崇茂。
“如若这吕崇茂真被我们的人杀了,那可就太好了!夏县重新夺回,永安王他们也就能配合我们去讨伐刘武周了!”长孙无忌说。
就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搭话的工夫,房玄龄已经从逃难的难民那里得知,吕崇茂确实被杀,只是不是被唐军杀死的。
“据说是被宋金刚的人,那个黑大个……”房玄龄说,“应该是尉迟恭!”
“什么?怎么会这样?吕崇茂谋反,不就是为了配合刘武周攻打晋阳吗?怎么还被那胡敬德(尉迟恭)杀了?”长孙无忌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是蹊跷!难道他们也反目了?不过,不管宋金刚和吕崇茂怎么打了起来,现在能确定的是,永安王他们还没拿下夏县!”房玄龄说。
李世民沉默起来。夏县曾经是李唐地盘,先被逆贼吕崇茂占据,如今吕崇茂又被宋金刚的人杀掉,那么就是说,夏县现在落到了刘武周和宋金刚手里了?
怎么办?要不要支援永安王,夺回夏县?可若去夏县,进攻晋阳是不是就耽误了?
“克明兄!克明兄呢?”李世民四下寻找着。
李世民如今遇到左右为难的事,习惯性地会找杜如晦。只有杜如晦和他的意见一致了,他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有人帮他去找杜如晦,一会儿工夫,杜如晦就小跑着过来了,好像知道李世民会问他什么似的,不待问便说:“大王!以微臣之见,我们倒不妨把这夏县拿下,既然宋金刚在这里,在哪里打宋金刚不是打呢?反正这地方最后还是要收回的,何况要是收回了,对刘武周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长史(杜如晦)所言即是,从吕崇茂被胡敬德杀能看出,他们之间应该有了问题。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我们的机会。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拿下夏县!”长孙无忌也说。
不用再犹豫了,李世民即刻下令:“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前行,一路随本王去夏县!”
<h3>(12)</h3>
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程咬金到夏县时,夏县正处于三方混战中。虽然吕崇茂已死,可他的部下还在,还在坚守阵地。宋金刚的人也在,他们一边防着吕崇茂的人,一边抵抗唐军入侵。而那唐军则只能在外围,既对付吕崇茂的人,又对付宋金刚的人。
吕崇茂被杀,是尉迟恭所为。在宋金刚率领他的兵马来到夏县,想以夏县为堡垒,迎战想收回夏县的唐军时,与吕崇茂为夏县是谁的领地发生了争执。
吕崇茂的意思是,你们帮我拦住唐军夺夏就可以了,但夏县是我魏王的,不是你宋金刚、刘武周的。而宋金刚却觉得,你魏王都是我们的人,夏县当然也是我们的了。如果夏县不是我们的,我们为什么要帮你阻止唐军?
于是,两方发生了争执。
也就在那时,永安王李孝基、内史诗郎唐俭等率领的唐军也到了夏县境内。
吕崇茂和宋金刚对夏县的归属还在争论着,又有个争夺夏县的。吕崇茂急了,知道此时不是和宋金刚争执的时候,以他自己的力量,既斗不过宋金刚,也斗不过唐军,不如先和宋金刚联手,赶走唐军再说。
“本王当初起兵,也是为了配合你们攻晋阳。如今晋阳在你们手里,你们现在应该帮本王赶走唐军,消灭唐军。”吕崇茂说。
如果吕崇茂降低身份,用乞求的语气,求宋金刚帮他们,也许宋金刚会如他的愿。可惜,吕崇茂以一种“我有恩于你,你必须帮我”的姿态,让宋金刚很是反感。他冷笑道:“若非我们,夏县早不在你的手里了。别说夏县,就是你的人头,也早已不在你的项上了。”
吕崇茂能自称“魏王”,也是有野心的,怎会甘愿降低身份?他认为他和刘武周、宋金刚是平等的,是互相利用的盟友关系,听宋金刚这么说,急了,大声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本王不会归附于任何势力!”
于是,联合起来对抗唐军的目的没有达到,两家全都剑拔弩张,对峙着。脾气暴躁的尉迟恭,突然冲出,不耐烦地将吕崇茂一刀砍了。
“和他废什么话?打唐军要紧!”一手提着流血的刀,一手提着吕崇茂被砍的头颅,尉迟恭大声说。
两方人全都怔在了那里,就连宋金刚也惊呆了。
“他们……他们杀了魏王!”吕崇茂的亲信喊,“和他们拼了!”
两队人马顿时乱成一团,杀成一团。外围的唐军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宋金刚和吕崇茂都在城内,不敢轻举妄动。得知两方打起来后,永安王李孝基一喜。
“机会来了!往里面闯!”他大声说。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们闯进城,宋金刚和吕崇茂的人竟然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了。当然,这次联合起来,一起对唐是宋金刚提出的。宋金刚也知道,唐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若不和吕崇茂的人联合,对付两边也有些吃力。
吕崇茂的副手也不笨,他们是叛唐,因而不可能和唐联手对付宋金刚。而现在他们又必须联合一方,不然任何一方都会让他们全军覆灭。于是,他答应了宋金刚的提议,但提了个要求:杀害魏王吕崇茂的尉迟恭必须抵命。
宋金刚当然舍不得,但答应让尉迟恭离开夏县,说之后怎么处置尉迟恭,等打败唐军再说。情况危急,吕崇茂的副将也只能如此了。再说了,对他而言,吕崇茂的死对他更有利,之所以他让尉迟恭给吕崇茂抵命,只是想堵大家的口而已。
就这样,杀害吕崇茂的尉迟恭离开夏县,回到了晋阳,这也是李世民到夏县未能见到他的原因。
李世民的到来,让原本胶着着,略显劣势的唐军,渐渐有了优势。宋金刚见唐军优势明显,也不兑现他所说的和夏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句话了,竟然偷偷撤走了他的兵,只留下吕崇茂的副将带着自己人还在挣扎。
没有了宋金刚的人马,唐军很快就将吕崇茂的人杀的杀,抓的抓,夏县被唐军占领。
然而,令李世民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准备像每次占领一座城池一样,开仓放粮,笼络百姓时,却发现不停有唐军失踪或被杀。
在接连有人汇报,士兵被杀或失踪后,李世民觉察出了异样。
“怎么回事?难道城里还有潜伏着的宋金刚的人?”
“也有可能是吕崇茂的人!”房玄龄说。
“再看看,事情有些不对!”长孙无忌说,“这个地方我总觉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他也有这种感觉。其他地方,在他们收复后,百姓都会上街欢迎他们,应征入伍的更是络绎不绝。可夏县没有,不仅没有,那些百姓看到他们时,不是躲避就是冷眼,甚至很多人的眼神里带着仇恨。
“开仓放粮吧!”李世民说,他希望开仓放粮能改变这种局面,“还有,让大家多留意,不要单独外出!”
然而,唐军还在继续减少,开仓放粮的热闹欢庆场面也没有出现。不仅热闹没有,大白天的,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而一到晚上,嚎哭声听得人汗毛倒竖,犹如到了一个鬼城,阴森森的。
“夏县百姓对我们有敌意!”长孙无忌出去一圈后,回来给李世民汇报说,“二郎,知道为什么吗?”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等着他的答案。
“吕崇茂就是夏县人,且他集结的队伍,全都是夏县人。也就是说,夏县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和那些被我们杀了的人有些血缘关系。”
长孙无忌还没说完,李世民便说:“我们杀了、抓了他们的亲人?”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
“此事不妙!不妙啊!”
夏县对唐军的敌视越来越严重,唐军甚至成了过街老鼠,时常被围攻……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唐俭说,“这里的人都疯了!听说又有人集结起来了,想叛乱!”
“那就更不能走了。我们必须留人在这里镇守,不然夺下夏县干什么?我们的胜利果实,不能被别人抢走,谁都不行!”李世民说,眼神里有一丝杀意,“这块地盘……是我们的!我们的!”
李世民加重了语气。
“可……”唐俭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人说,又有几名唐军被夏县的百姓围殴致死,“他们还挖了我们士兵的心,非常残忍……”
“他们还喊,把唐军赶出夏县!”又有人慌慌张张地汇报说。
“无忌,你说怎么办?”李世民问
“看来,这里的人都是刁民啊!”长孙无忌说,“这些人是驯化不了的!也是不会成为李唐良民的。想要这片土地永远成为大唐领地,想要这里安宁,这些人都不能留!”
长孙无忌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他们都是百姓啊!”李世民叹气道。
“他们不是百姓……他们是隐性的叛军!”长孙无忌说,“地方留下,人就不能留;人留下,这地儿就要放弃!”
李世民知道想要永久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按长孙无忌说的做。其实,长孙无忌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只是他不愿意说出口,长孙无忌替他说了而已。
“留地,不留人!一个都不留!”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等人离开了,他们要去攻打晋州,离开前,他这样交代唐俭。
夏县城门被关了起来,所有城内的人,一个个都在消失,最后,全都死在了唐军的刀下,血流成河……
屠夏,成了李世民一世“明君”的一段黑历史。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也有人说,这正好证明了他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君。
其实,真实的李世民,既是明君,也是暴君,只要有利于李唐江山,有利于他们开拓疆土,巩固政权,他的明君和暴君身份,随时可以互换……
<h2>第四十节 柏壁之战</h2><h3>(13)</h3>
公元619年11月,李世民率领关中军,沿黄河,向龙门方向行进。一路上,他都在问杜如晦和房玄龄,问他们此次和刘武周、宋金刚之役要注意些什么。
这是李世民的谦逊,也是他作战胜多败少的原因之一。他虽然心中有数,却也要听取旁人的意见。长孙无忌曾就此事问过他,问他身为李唐秦王,为何很多事情都要听取别人的意见。李世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说,他擅长弓射谁都知道,对于好弓要用什么材质做也很清楚,可十八岁那年,他在向一位弓匠手夸耀他的弓天下无双时,那位弓匠手看了看被他称为绝世好弓的弓后,摇了摇头,说那弓并不好,李世民问其原因,弓匠手说,造此弓的木料中心不正,木纹歪斜,用这样材质做成的弓,虽然强劲有力,却箭路不直,称不上好弓。当时的李世民听了很惊讶,也很惭愧,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也是从那时候起,李世民经常请教别人,从别人那里汲取他需要的养分。
李世民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拥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他们的存在,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拥有杜如晦是因为房玄龄。
杜如晦是长安人,自小喜欢读书,尤其擅长文史,隋炀帝时期,他在滏阳(今邯郸磁县)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官,由于发挥不了他的特长,也不愿意浑浑噩噩,便弃官回家(和房玄龄的经历有些相似)。
相似的人总能互相吸引。
房玄龄和杜如晦就相识在滏阳。在他们相识前,杜如晦就曾听说过房玄龄,很是佩服,也很想认识他。最终在一位朋友的介绍下,两个人相识,并一见如故。李渊父子夺取长安后,房玄龄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杜如晦,在对杜如晦大肆夸赞李世民后,又向李世民隆重推荐了杜如晦。
李世民第一次见到杜如晦,印象一般,见他相貌平平,也没看出有过人之处,不过,碍于房玄龄推荐,也便让他做了秦王府曹参军。
秦王府自建唐起便英才云集。相比秦王府,其他王府,甚至太子府都逊色了很多。为了平衡皇子间的势力,李渊决定从秦王府调出一些人去外地任职。当然,为了安抚李世民,让他自己挑选人去外地。
杜如晦自进入秦王府,确实没有给李世民带来什么惊喜,便有心调他出去。房玄龄知道后,对李世民说:“府里人才济济,去几个不足为惜,可杜如晦一定要留下。此人看似普通,实则聪明达识,是王佐之才,能助大王经营天下!”
李世民非常信任房玄龄,也相信他的推荐,便将已经调出的杜如晦又换了回来。而确实,杜如晦很快就让李世民意识到了他的不凡。浅水原第二战的胜利,就有杜如晦的功劳。
杜如晦和房玄龄,自此也成了李世民身边最不可缺少的左右手。不管遇到什么事,有疑虑时,李世民最先征询的就是他们的意见。
杜如晦此次听李世民问他们,想了想便说:“宋金刚率军从夏县撤退后,进了柏壁城。柏壁不同于其他地方,更不像浅水原平谷多。柏壁的山多,峡谷多,是最好的屏障。宋金刚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想靠地势胜我们。虽然我们是攻方,可同样可以利用柏壁做屏障,和宋金刚打一场持久战。”
“克明说得没错,柏壁虽然是宋金刚的屏障,但我们也可以转化为我们的屏障,何况绛州是我们的领地。”房玄龄也说。
李世民频频点头,杜如晦和房玄龄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有了主意。
“好!加快行军速度,在柏壁驻营!”李世民下令。
想去柏壁扎营,必须过黄河。而那时正值11月份,黄河边寒风嗖嗖,河水虽已结冰,却因冰太薄,无法利用冰面过河。想从龙门渡黄河,又必须敲碎薄冰,涉水而过。
虽然涉冰过河很艰难,可有了李世民的率先示范,唐军个个受到鼓舞,纷纷下河,不畏严寒。
过了黄河,李世民令唐军驻扎在了柏壁的不远处。选择驻扎在离柏壁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李世民有他的考量,他想与固守绛州的唐军配合,对守在柏壁城内的宋金刚形成掎角之势。
寒冷的冬季,黄河以东的各州县粮食非常紧缺,可这里的人对李世民还是很有感情的,知道他要收复晋州以此了,很是高兴,应征者众多。
也活该刘武周、宋金刚倒霉,在他们占领晋州以北以来,天公不作美,百姓粮食收成不好。粮食收成的好坏,很大原因是天气,可老百姓不管这些,他们不会怪罪老天爷,怪罪的只有刘武周和宋金刚,觉得是刘武周和宋金刚造成了粮食收成不好,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李渊父子在晋阳还是有群众基础的,也就是说,从“人和”上看,唐军明显有优势。
李世民从主动请战夺太原以来,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这从他所带的人中就能看出,文有房玄龄、杜如晦、薛收、褚亮……武有候君集、长孙无忌、秦叔宝和程咬金……好似把秦王府的所有精英都带上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是持久战,必定需要贮存充足的粮草,李世民知道粮草对一场战役的重要。
在柏壁附近驻扎后,李世民发文向柏壁周围的村镇宣传,说他李世民来了,要将刘武周、宋金刚赶出晋州以北,给老百姓以安定富足的生活。似乎他这次来,就是给百姓送福音的,而不是战争。
百姓们更高兴了,为了让李世民尽快将刘武周、宋金刚赶走,他们把从牙缝里省下的粮食,全都送给唐军。一时之间,李世民的粮仓丰富,兵马充足。
“好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李世民满意地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接下来,我们就去看看宋金刚在做什么!”
“侦察敌情的事还是交给我吧!”长孙无忌说。
李世民笑笑道:“你当然要去,不过我也要去!”
“大王还是不要去了吧!大王坐镇指挥,侦察敌情的事交给我们!”候君集说。
“就是就是!有我们在,大王就放心吧!养精蓄锐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程咬金一拉秦叔宝也说。
秦叔宝连连点头,急忙附和。
这是秦叔宝和程咬金第一次随同李世民作战,很是兴奋。一路上,李世民的亲民,让他们很感动,禁不住想要为李世民做些什么。
“多谢大家了!今天,我们在这儿的这几个人都要去!”李世民笑着说。
“都去?”在场的人都很吃惊。
“有必要去这么多人吗?”长孙无忌说。
“此地地势复杂,人太少了解的不全面。”李世民说着,便让长孙无忌和候君集、段志玄等人一组,向北边侦察。而他则带着秦叔宝、程咬金等人,向东边侦察,然后再汇总情况。
“这次的侦察必须仔细,不能放过任何地方。”
李世民说完,挥了挥手,率先朝东边走去。秦叔宝和程咬金带着另一些人,快步跟上。而那长孙无忌和候君集等则带着另一些人,向北边去了。
<h3>(14)</h3>
宋金刚知道李世民的厉害,不仅严防死守柏壁城,还在晋州和龙门之间设了无数营地,层层防守,以防唐军进攻。宋金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打一场防御战,可李世民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一上来就进攻,反而在柏壁附近驻扎下来,按兵不动。
“这唐军想干什么?”宋金刚问副将寻相,“怎么在那里不动了?”
“很明显,那李世民想和我们打持久战,能选择在那里驻扎,想必也想利用柏壁的特殊地势做屏障。不过,若论打持久战,比的是耐力。我们在城内,比他们在城外驻扎更有优势。放心吧将军,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何况还有天寒地冻帮我们。”寻相说。
宋金刚点头,夸赞寻相说:“说得好!本将军就要在城里舒舒服服地看他们在外面受冻!”
宋金刚安心以防御为主,他要静等唐军沉不住气,率先发动进攻,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很好地收拾唐军了;他觉得,唐军在外更更容易烦躁。
“找些人去四下转转,别让那唐军钻了空子。”宋金刚说,“听说那李世民最擅长的就是使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宋金刚的谋略,并不比李世民差多少,也和李世民不谋而合,派骑兵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侦察。
李世民一行向东南方向缓缓前行,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骑着马,但由于山中积雪很厚,不得已只好下马,牵马步行往前走。
冬天的山野格外安静,静得只听到他们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或许是为了打破寂静,也或许是为了帮助大家转移注意力,抵御严寒侵袭。李世民和身边的秦叔宝和程咬金聊了起来。
“叔宝兄、知节(程咬金)兄!第一次和我行军打仗就要做侦察兵,是不是很不习惯?”
秦叔宝和程咬金一愣。虽然在瓦岗寨时,他们得到了李密的重用,可李密从来没有和他们以“兄弟”相称。而堂堂秦王,皇上的二儿子,竟然叫他们“叔宝兄”“知节兄”,两个人激动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
“能……能和秦王一起侦察,我……我老程高兴还来不及呢!”好一会儿,程咬金才大声说,激动让他有些结巴。
秦叔宝相比程咬金就淡定多了,虽然眼眶湿润,还是用尽可能平静地语调说:“知节兄说得是,秦王此举,我秦叔宝是第一次看到,甚是感动。以前,我们就听说过秦王大名,说秦王对属下好似亲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此次秦王亲自侦察,我等更是佩服。秦王能带着我们两兄弟一同前往,我们……荣幸之至!”
李世民“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心里很是得意,以这种方式和降将说话,是他的风格。他知道秦叔宝和程咬金的性格,也知道他们最想听什么,最想要什么。
程咬金第一次见秦叔宝说话这么文绉绉的,小声调笑道:“叔宝,还‘荣幸之至’。这番话要不是我亲耳听到,真不敢相信是从你的嘴里说出的。”
秦叔宝不好意思地瞪了程咬金一眼,程咬金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对了,叔宝兄、知节兄,你们为何要应征入伍?家里还有何人啊?”李世民又问。
关心下属是他笼络人心的第二招。战乱时期,哪个应征入伍者没有一段心酸史,不是无奈离家呢?正因为知道,李世民才更要问,他要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对他们的格外关心。
果然,李世民这一问,秦叔宝和程咬金都红了眼眶。秦叔宝说他父亲早逝,寡母独自抚养他长大,几年前也去世了,如今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而程咬金的经历和秦叔宝相似,都是父亲早逝,由寡母抚养长大。不同的是,程咬金还有个哥哥;寡母也还活着,和哥哥在一起生活。
“两位的经历还真是心酸,不过既然来到我秦王府,你们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们大家都是兄弟!”
李世民这话一出口,又是引起了两位感激涕零。
“唉!君王无道,天下大乱,这才导致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啊!”李世民又感慨道。
“秦王英明,隋炀帝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如果不是他昏庸无道,如果天下太平,百姓能安居乐业,我们又何必举杆起义?我们一定在家里以种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个娘子,生一堆儿子,好不快活。可……”秦叔宝长叹一口,又说,“可是,我们辗转几次,都……一言难尽啊!好在我们总算投得明君。如今,我和知节兄看到陛下和秦王您善待手下,胸怀宽广,为百姓着想,很是感动!”
“叔宝说得对!我老程不会像他那样文绉绉地说话,可我知道,陛下和秦王是真的在为百姓好!等哪天天下安定,不打仗了,我就回家,侍候老娘!”程咬金接话道。
“哈哈哈……好!等这次胜利而归,叔宝兄和知节兄的婚事,我二郎做主了,以后你们二人就在长安娶妻生子,知节兄把老娘和哥哥一起接到长安来,一家团圆!”李世民大声说。
李世民的这番话,顿时又让秦叔宝和程咬金热泪盈眶,激动不已。两个人当场就要给李世民下跪拜礼,被他拦住了。
“我秦叔宝向秦王保证,一生忠于秦王!”秦叔宝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真诚说道。
程咬金一听秦叔宝这么说,也模仿他的话说:“我老程也像叔宝一样,向秦王保证,一辈子忠于秦王,为秦王做牛做马!”
李世民开心地笑了,攻心成功。他知道如何让这两位猛将死心塌地忠于自己。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秦叔宝和程咬金,之后成了他夺储、称帝时的最强力量,一生都没有对他怀有异心。
三个人经过这番对话,激情澎湃,艰难的山路也不觉得难走了。然而,因为说话,他们没有注意脚下的路,经过一处斜坡时,几个人脚下一滑,滑下了山坡。等到李世民从山坡下站起身,朝四下一望,才发现他掉落在一个山谷处。
不过,秦叔宝、程咬金及其他侦察兵不在身边,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摸着脑袋,懵懂的随从和三匹马。
“大王还好吧!”随从快速从地上爬起,见一身是泥的李世民,吓得脸都白了,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惊慌地问。
李世民拍拍身上的雪泥说:“没事,这种地方,摔下来也不会受什么伤?看看马有没有受伤!”
随从长吁一口气,跑到三匹马旁,仔细检查一番,只有一匹马有刮伤,并不严重。
“他们其他人呢?”李世民抬头看了看他们滑下来的山坡,层层叠叠的,想必掉落到其他地方了吧!
随从把嘴捂成喇叭状正要叫喊,被李世民制止住了。
“这个地方情况不明,别把敌军引来了!”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山谷上,积雪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融化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看到旁边有块光溜溜的巨石,李世民走了过去,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结果温暖的阳光竟然让他打起盹来。
“本王在这里小憩一会儿!等会儿再去找他们!”李世民说着话,躺在了巨石上。也许是太过劳累,很快便发出了呼噜声。
随从坐在他附近不远处,警觉地观察着周围情况。寂静的旷野,温暖的阳光,致使随从也困得上眼皮搭在下眼皮上,不知不觉地趴在地上睡了起来。突然,睡梦中的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惊醒一看,是老鼠刚刚从他脸上跑过。再一看,原来有条蛇正在追老鼠,老鼠逃跑时,慌不择路惊醒了他。
随从气呼呼地拿起一块石头,正要去砸那打搅他美梦的蛇和老鼠,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人的说话声。
“是我们的人吗?”随从虽然这么想,还是叫醒了李世民。
“大王!附近有骑兵!”
李世民睁开眼,仔细一听,是有骑兵。
“不好!是敌军!”李世民小声说。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知道,他们的侦察兵没有这么多人,且不可能是骑兵,听声音,这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
可不是吗?就在他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了骑兵队,他们端坐马上,朝这里看着。显然这些骑兵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山野里会出现两个身穿盔甲者,顿时愣在了那里。
“你们……”骑兵头领刚开了个头。
李世民便小声对随从说:“快跑!”
随即,两个人便跳上马,朝骑兵队反方向跑去。
这群骑兵是奉宋金刚之令来巡查的,看到李世民和随从跳上马,他们马上反应过来,不是他们的人。
“快追!是唐军!”骑兵头领喊。
跑出一段距离,马上的李世民倒不慌了,他镇定自若地拿出弓箭,连射两箭,两箭各中领头的两名宋军骑兵。见自己的将领被射死,那些骑兵们怕了,嘴里虽然还在嚷嚷着“快追”,但追赶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李世民和随从脱险而去……
<h3>(15)</h3>
公元619年12月,李世民在与众将领交换了各自侦察的情况后。将领们纷纷向李世民请战,要做攻打柏壁城的先锋。
李世民却摇头道:“此战不宜速战速决。宋金刚手下有很多精兵强将,刘武周能占据太原,就是因为有宋金刚,以及宋金刚手下的这些猛将。当然,宋金刚也是有软肋的。据我了解,柏壁城里的储备有限,由于他自视在城内,也自以为我们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并没重视储粮,何况一直以来,攻占顺利的他们,都是打下某地后就地补充军需,没有储备的习惯。因此,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逼他们关闭城门不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受不了了。”
“等他们耗尽粮食?”长孙无忌对此表示怀疑,“他们会耗尽粮草,这点我相信,可我们又如何防止他们运送粮草呢?柏壁的地形特殊,根本无法完全隔断他们粮草通道!”
李世民点头道,这点他也想到了,他说:“我们并非只是隔断他们的粮草通道,我们还要去攻打潞州、浩州,这样既能给他们的要害地以沉重打击,而且还能切断他们的粮草通道。在他们无计可施后,定会无奈放弃此地的。”
李世民想不战而胜。
“如果他们不放弃呢?”长孙无忌又提出了疑问。与其说是他在问,倒不如说是他在替其他将领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放弃?”李世民笑了,“那我们就攻打!”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要打得他们后悔没有投降!”秦叔宝自和李世民一同做过侦察兵后,在李世民面前,胆子大了很多,他迫切想和宋金刚作战。
“对!对!那时候,宋金刚一定会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程咬金也抢着说。
众将领喜形于色,又争抢着要去攻打潞州、浩州,他们都想在此次攻打刘武周和宋金刚中立首功。李世民让他们不要争,说真正的恶仗并不在潞州,也不在浩州,而在柏壁。
“你们要留下来!”李世民对秦叔宝和程咬金说。
攻打潞州和浩州,李世民派的是王行敏和李仲文;而隔断粮草通道的任务,则交给了张德政。
这三个人最终都不辱使命。王行敏和李仲文经过两个月的恶战,最终全胜而归。而张德政,更是以偷袭的方式,将给宋金刚运送粮草的黄子英拦截在了半路,断了宋金刚的补给,不仅如此,他还趁势占领了张难堡。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在说那固守在柏壁城,准备跟唐军打持久战的宋金刚。
李世民派人隔断他们的粮道,宋金刚是想到过的,不过也坚信唐军不可能堵截他所有的粮草通道。粮草通道有很多,且很隐秘,李世民纵有能掐会算的能力,也会漏掉一两条通道的。
可让宋金刚没想到的是,李世民会派人去攻打潞州和浩州,这让他,甚至刘武周都措手不及。那时候的他,还在柏壁闭城不出,和唐军比耐力,直到有消息传来,原本能最快到达柏壁的运粮草的黄子英,被唐军拦截。
“哼!”宋金刚冷笑了一下,他想,他没猜错李世民,果然会用这一招。不过,虽然对此有预案,可还是有些慌乱。那从其他运粮通道到达的粮食,什么时候能到?肯定不是现在,可现在,他们已经面临粮秣断绝的问题了。
“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宋金刚在心里安慰自己。
粮草面临短缺,可还没有完全断绝,还能忍耐。可接下来传来的消息,让宋金刚再强装镇定也不可能了。唐军进攻潞州和浩州了。
“什么?进攻潞州和浩州?”宋金刚大惊失色,从座位上腾空而起,慌乱中,竟然将桌上的茶碗碰到了地下,碎了个粉碎。
看着碎了一地的茶碗,宋金刚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站直的身体在微微摇晃。
“宋王!这柏壁怕是守不住了!”寻相对宋金刚说,“如今,柏壁的唐军,与绛州的唐军对我们形成了夹击之势,前有狼,后有虎,且我们的粮秣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唐军又攻占潞州、浩州,明显是想把我们从这两地来的援军也隔断啊!”
寻相的话让宋金刚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那本不重的身体,像有千斤重。
“宋王!我们放弃这里吧!”寻相又说,“不然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宋金刚还是不说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寻相在说什么,他的脑子里,还回响着唐军进攻潞州、浩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