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瑞.博尼利亚从调查他心目中的指控他的那些人的背景开始:他指出,不需要调查谁可能收受了与麻醉品有关的钱,也许哥伦比亚人民更感兴趣的是,所有这些钱一开始都是从哪儿来的?比如说,看看奥特加在国会的同伙,伟大的社会改革家帕布罗.埃斯科巴是怎么回事?刚好就在此时,美国的ABC新闻台在禁药取缔机构的帮助下在美国播出了一个电视记录片,片中提到一些哥伦比亚最大的贩毒头子的名字,其中就包括帕布罗.埃斯科巴。拉瑞.博尼利亚让人把节目录了下来,拿给其他的国会议员看。这盘录像带震惊了哥伦比亚:看到这个片子之前,人们一直认为毒贩子是那种粗鲁野蛮的歹徒,然而这里就有一个衣着极其考究,而且碰巧还是国会议员的毒贩子。博尼利亚还透露说,埃斯科巴实际上是一个重要的可卡因走私犯,还是处死绑架者组织迫害行动背后的主使。埃斯科巴威胁要把他告上法庭,要他拿出证据来。博尼利亚开始搜集证据,找到之后,就开始公开指名道姓地指责他们。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的胆大包天。八月份的时候,哥伦比亚最重要的报纸《观察家日报》非常及时地把所有与1976年逮捕埃斯科巴有关的文件又找了出来,并全都刊登在头版上。据《观察家日报》说,从技术上讲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所以可以把埃斯科巴带上法庭进行审问。埃斯科巴非常担心,派了自己的一队人马在黎明时分出动,企图买下所有的报纸,以免其他人读到这篇新闻。没有用的:损失已经是不可避免。
拉瑞同时还在调查空运情况:为什么所有这些麦德林的商人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么多的飞机呢?他吊销了许多毒贩子的飞机的飞行许可证。九月份的时候,埃斯科巴1976年的可卡因案子再次开庭。人们很快发现,证人和逮捕他的警官都已经被杀死了,麦德林的九个不同的法官在接到死亡威胁后都拒绝接这个案子。接着,上面指定的重新审理此案的法官被谋杀了。紧接着,1974年的偷车案也重新浮出水面,也在报纸上刊登了出来。埃斯科巴名誉扫地,不得不辞去了他在国会的席位。哥伦比亚开始清楚地认识到,埃斯科巴根本不是什么“罗宾汉老乡”,他只不过是个恶棍——仅此而已。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拉瑞宣布说哥伦比亚最重要的十四支足球队中有六支为毒贩子所有,并特别指出了其中三支的名字:波哥大百万富翁队(属于罗德里格斯.卡恰家族),麦德林大西洋国家队(为埃尔南.巴特勒.毛瑞诺所有),卡利美国队(为罗德里格斯.奥里苏埃拉家族所有)。这个新闻在为足球而疯狂的哥伦比亚人中间带来的震撼非同小可:想像一下,这就相当于英国内务部宣布说曼彻斯特联队,利物浦队和阿士东维拉队为伦敦东区的犯罪集团所有。博尼利亚还宣布说,许多其他体育运动,包括自行车赛,拳击和摩托车赛也都大多为这些集团所有。
接下来,博尼利亚开始把目标对准了个人。他开始调查埃斯科巴的农场,发现他用来进口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的文件不规范,便把动物带走并对他提起诉讼。他还走了一招妙棋,起诉奥科阿家族非法进口纯种斗牛。博尼利亚坚信,他往这些毒贩子腿上压的法律问题越多,他们跳起来反抗的可能性就越小。就一定范围而言,他的看法没错。
就在这一时期,拉瑞.博尼利亚开始反对毒贩子们最害怕的一件事:引渡。当是否要把埃斯科巴引渡到美国的问题被提出之后,他强烈表示反对。在他看来,埃斯科巴是哥伦比亚,而不是美国的司法问题。然而当带头游说要引渡埃斯科巴的政治家被谋杀之后,博尼利亚的调子变了:
我知道的越多,就越意识到这些大毒枭给这个国家带来的伤害。我再也不会拒绝引渡这其中的一条疯狗。只要哥伦比亚的法官还畏惧毒贩子,这些大毒枭就只会害怕美国的法官。
引自《粉饰》,西蒙.斯特朗
就在博尼利亚看起来好像占上风的时候,埃斯科巴也在密切地注意着他。这位大臣很快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秘密监视了起来。有时他拿起电话,听到里面播放的是自己的谈话录音:他的电话不仅被录音,而且埃斯科巴还想让他知道他们在录音。一开始他听到的是有人提出,如果他终止调查,就给他一大笔钱,接下来就是越来越血腥的死亡威胁。然而他根本不吃这一套,还批准警察局长,一个名叫哈米.拉米雷兹.戈麦斯的正直的警官尽其可能地严厉打击全国的可卡因实验室和贩毒活动。
正是这一举措最终导致了罗德瑞格.拉瑞.博尼利亚的毁灭。同时毁灭的还有哈米.拉米雷兹。因为在哥伦比亚的丛林深处,波哥大以南480公里远的地方,有贩毒分子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重要到博尼利亚和拉米雷兹发现了它,也就等于在自己的死亡令上签了名。然而,这个秘密的发现不是始于哥伦比亚,而是在芝加哥北部4,800公里的地方。
1983年九月,一个名叫弗朗西斯科.托雷斯的哥伦比亚商人来到了新泽西州菲利斯堡的JT贝克化工供应公司下定单。他说他想要1,300桶脱水乙醛。JT贝克公司的人员感到非常好奇:不仅仅因为他要买的化学物品的数量异乎寻常地多(合法的定货量一般在五桶左右),而且因为托雷斯坚持要用现金来支付这笔价值280,000美元的交易。JT贝克公司嗅出了问题,拒绝向托雷斯供货,要他收拾东西离开。然而就在两个星期之后,托雷斯接到芝加哥的一家名叫“北方中心工业化学制品公司”(NCIC)的电话。这家公司听说他在寻找大量乙醛,没有问他什么问题。这种事情他们一直都在做。托雷斯来到芝加哥见到了北方中心公司的人,同两个名叫梅尔.斯克比伦和哈瑞.弗里特的年轻的化学家做成了这笔交易。一个月之内,第一批货——88个上面错误地标着“甲酸乙酯”的容量为208升的大桶——踏上了前往哥伦比亚的旅途。
当然,弗朗西科斯.托雷斯不是个规规矩矩的药剂商。他是麦德林集团的代表,这些乙醛将会用到可卡因生产中去。NCIC的化学家也许会对此感到生气,不过他们在这次交易中也不是完全诚实。其实他们也不是化学家。他们是禁药取缔机构的便衣。不仅如此,他们还灵机一动,在把木桶发往哥伦比亚之前,他们在其中两个桶里悄悄地隐藏了卫星发射装置,这样一来,禁药取缔机构——通过他们在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朋友——就可以精确地确定这些乙醛到了哪里,从而找到可卡因生产地点。托雷斯完全不知道,他的货就是一匹特洛依木马。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NSA的官员屏住呼吸观察着,发现这批乙醛蜿蜒而行来到了南美——来到麦德林城外奥科阿家的农场——然后继续前进来到丛林深处,在卡克塔省的腹地才完全停了下来。NSA现在动用了一下他们鬼鬼祟祟的工具,好来看看那儿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不管丛林里在干什么,都不可能是合法的事情。一开始,卫星发回的图片上就展现出一条完美的1,000米长的飞机跑道,它位于荒野之中,与任何城镇都不相干。他们的信号情报接收器还截获了丛林中——离最近的道路也有240公里远——发射出来的大量无线电信号。
他们把这一情况通知了哥伦比亚的拉瑞.博尼利亚,他命令哈米.拉米雷兹到丛林里的这个地方去看看。拉米雷兹知道这么大规模的便衣行动一定会使参加的人身处险境,于是他确保不让实际参加袭击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要到哪儿去,什么时候走——直到他们都安全地上了飞机,在空中飞行时才告诉他们。尽管他们已经做了种种努力,毒贩子们还是设法得到了风声,知道他们要采取行动——但是他们还是不清楚行动的具体内容。
就在行动队动身的前一天,一群神秘的商人前来拜访拉米雷兹的弟弟,告诉他说,如果他能够劝他哥哥取消计划——无论是什么计划——就可以得到三百万美金现金。(袭击行动过后,拉米雷兹查出了是谁泄露了消息,解雇了他;两个星期之后,人们发现这个通风报信的人身上被烧伤,肢体残缺不全,死得很惨。)
1984年三月十日,两架直升飞机,一支哥伦比亚的“特种武器及战术”小组,外加一架载有哥伦比亚国家警察局的禁毒部的四十多人的固定翼飞机落在了这条秘密跑道上。他们同一些人——后来才知道是哥伦比亚革命武装部队的成员——展开了交火,接着守卫们纷纷跑到了丛林里去。接下来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了他们,于是他们开始四处查看。他们马上明白自己这次可是大有收获。这个名叫“平静荒原”的地方同其他秘密的可卡因实验室十分相似,只是规模不同。以前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像这样的地方:这里的飞行员,守卫和化学家都拥有各自独立的宿舍。有设备齐全的厨房,一次可以做出三十个人的饭。有淋浴,冲水式的厕所和电源。还有成千上万桶提炼可卡因所需要的化学物质和工业用途的可卡因干燥设备。一本丢弃的日志上记录着1984年的前两个月就有超过15吨的可卡因膏通过了“平静荒原”,从一大堆收据上可以看出,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玻利维亚的罗伯托.苏亚雷斯。
更有趣的是,还发现了一个飞行员的笔记本,上面有一张手绘的图,图上写满了数字。这原来是一张这一地区其他可卡因实验室的地图,上面标的数字是它们的无线电频率,根据这个就可以追踪到它们的位置。拉米雷兹的人马立即跳上飞机,开始搜寻起来。
第二天,他们发现了另一个名叫“古柯之地”的实验室。营地外面就有一个装有一吨可卡因的防水容器。接着他们发现了“古柯之地2”——找到五百公斤可卡因。三月十四日,他们又碰巧发现了“平静荒原2”——发现了4吨。接下来的那天他们袭击了“钻石”实验室,找到五百公斤可卡因。袭击行动进行了又进行,哥伦比亚警方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实验室,找到隐藏起来的大批枪支,化学制品,飞机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所有的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仅仅两周的时间,五条飞机跑道,七架飞机,九个可卡因生产实验室,12,000桶的化学物质,1,500公斤的可卡因基和8,500公斤的纯可卡因——估计价值超过十亿美元——都消失了。这是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缴获可卡因行动。
然而有人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就在埃斯科巴的姐夫咖斯特维.莱斯左普的家中,暗杀罗德瑞格.拉瑞.博尼利亚的行动正在策划之中。据后来发现,这次袭击花费了大约500,000美元的样子,由埃斯科巴的私家军中的一个人劳斯.魁西托斯负责,据传许多毒贩子都出了钱——好让所有人都同这起谋杀有同等程度的干系。正在作战的哥伦比亚司法部长已经来日不多了。
博尼利亚很清楚有人已经收了钱要取他的命,但是他认为自己的保安队可以对付这一切。“对那些无法无天的人而言,我是个危险的部长!”他开玩笑说,“我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对我发动突然袭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意识到哥伦比亚的保安力量无法保证他的安全。四月三十日,他给美国驻哥伦比亚大使刘易斯.谭博斯打电话,告诉他说自己决定离开这个国家,担任哥伦比亚驻捷克斯洛伐克大使。他觉得,铁幕的背后他也许会安全些。但是他非常担心:职业杀手步步紧逼,他说他可能都坚持不到离开的那一天。他问谭博斯自己能不能得到美国的保护。谭博斯同意了,决定送博尼利亚住进“联邦保护证人计划”在德克撒斯州的一所用来藏匿告密者的房子里。但是这个决定已经太迟了。上周末,拉瑞的朋友,记者法比奥.卡斯迪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拉瑞]给我打电话,要我写一篇文章,谈谈“我在司法部期间做了哪些实事。我不想提到任何有关贩毒的事情,而是写写我们在这里正在做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我说好吧。这篇文章在二十八号星期六刊登出来,他星期一给我打电话说,“非常感谢,法比奥,写得非常棒!”他说,“我今天就要被杀死了,但是这篇文章可以作为我给司法部的遗言”。接着他在电话里给我放了他那天早上刚刚收到的第五次死亡威胁的录音。当时才刚刚早上十点。“听听这个”,他说,“啊哈,你这个杂种,我们今天就要把你干掉……”接着他给我他车上的秘密电话号码。他说,“如果我没有接电话,那就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那天下午,两个没读过书的恩维加多青年伊万.达利奥.魁萨多和拜仑.维拉斯盖兹在相互打气。他们每个人将要挣上20,000美元——他们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而要干的活只需要几秒钟。同埃斯科巴手下大多数的人一样,他们都迷信得要命,动身之前还跑到麦德林城外的萨巴内塔的圣玛丽亚利多拉辅助圣坛去飞快地祈祷几句。接着他们跳上一辆崭新的雅马哈摩托车,动身去追踪博尼利亚。
他们在波哥大城北部发现了困在车流中的他的白色的奔驰车。坐在后座上的魁萨多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维拉斯盖兹便朝着那辆车加速冲过去,直到差不多同汽车的右后翼平行时才把摩托车停住。接着他稳住车子,魁萨多从夹克衫下面抽出一把MAC.10自动手枪,对准汽车后座打光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博尼利亚的保镖对着赶紧逃跑的摩托车开枪,打中维拉斯盖兹的胳膊,打死了魁萨多。摩托车倒在他们身下,他们便沿着马路逃跑。尽管保安队随从尽可能快地作出了反应,但还是不够快:奔驰后座上的拉瑞.博尼利亚已经被击中七次,打在了胳膊上,脖子上,胸口上和头上。法比奥.卡斯迪洛回忆说:
[他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在最高法院工作了一会儿,那儿有个小小的咖啡厅,我同四五个朋友一起正在喝着咖啡,咖啡馆的老板跑过来说,“刚才有人企图要罗德瑞格.拉瑞的命!”我说,“什么?”我径直跑到电话那儿去,拨了他给我的号码。没有人接。
哥伦比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禁毒战士走了。后来检查被打死的那个杀手时发现,他在内裤里插着一张圣母玛利亚的图片以求好运。
面对拉瑞.博尼利亚死亡的消息,哥伦比亚人民震骇之下的无言以对。当天夜晚,总统贝汤科召开了内阁紧急会议。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他在国家电视台上对全国发表了讲话。他宣布说,毒品问题是“哥伦比亚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问题”,国家现在要“毫不手软地”对贩毒分子“开战”。他没有确切地说明将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这场战争。
博尼利亚的葬礼在波利瓦广场上的国家大教堂举行。教堂外面的广场上挤满了哀悼者,他们为这位年轻的大臣哭泣,高喊着“罗德瑞格!我们爱你!”总统贝汤科为这位年轻的大臣致悼词,他接下来的话无疑像是落下了一颗重型炸弹:
住手!人类的敌人!哥伦比亚要把……其他国家正在缉捕的罪犯移交过去,好让他们受到惩罚,以儆效尤!
引自《亡命之徒》,沙农
在他宣布要重新实行引渡法的时候,参加葬礼的人都站起来鼓掌。
把罪犯引渡到美国的想法以前一直是大多数哥伦比亚人深恶痛绝的事情。在他们看来,不仅仅可卡因问题从根本上讲是美国人的问题,而且美国人一直以来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来干涉南美洲的政治,要他们做这做那的——而他们早就受够了任人摆弄的滋味。再说哥伦比亚的法律制度有什么不对头的?真的就那么不完善吗?因而哥伦比亚人对贝汤科在博尼利亚葬礼上的讲话所做的反应标志着哥伦比亚人的认识上的转折点:此刻人人都认识到,可卡因不仅仅是外国佬的问题,而是大家的问题。如果贩毒集团连司法部长这么重要的人都敢杀害,还有什么他们做不出来的?
与此同时,对贩毒分子而言,它也标准着一个转折点。唯一真正令他们感到害怕的就是引渡。在哥伦比亚的监狱里呆着,这主意还不算太坏:可以贿赂守卫,恐吓法官,可以安排得任何事情都无法正常进行。他们在哥伦比亚非常安全。但是在美国就不一样了。还没有谁能通过贿赂从那儿的监狱里逃出来的。而且那儿判起刑来肆无忌惮。因此,贝汤科提出重新实行引渡法的提议对任何与可卡因有关的人都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因为贩毒分子要——倾其所有——与之斗争。就在哥伦比亚认为它宣布对可卡因毒枭打一场“毫不手软的战争”的时候,贩毒集团实际上也即将对哥伦比亚宣战。这场战争带来的是悲剧性的后果。
不仅仅只有哥伦比亚人才开始密却关注可卡因问题的实际严重程度。在美国,人们也睁大了双眼。距佛罗里达海岸线350公里远处发生的事件让人们认识到,不仅仅只有微不足道的拉美小国才会被可卡因腐蚀。位于这些事件的核心的,就是我们的老朋友卡洛斯.莱德。
莱德在“诺曼之洲”上一直过得非常愉快。他刚搬来的时候,埃斯科巴和奥科阿家的人都飞过来视察了他的活动,对他翘起了大拇指,并且认定他就是为他们安排运输的最佳人选。卡洛斯变成了麦德林集团组织负责运输的头头。他从自己在巴哈马的这个藏身之地源源不断运到美国的可卡因的数量,要大大超过以前其他任何人。但是他的行动并不是悄悄进行的。没过多久,巴哈马的警察就听到有风声说岛上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禁药取缔机构的一个成员基恩.弗兰卡回忆说:
他想把人们赶出”诺曼之洲”。问题是,任何在这个岛上有房子的人一般说来都非常有钱,有几个人还很有关系——与美国政府以及诸如此类的地方有关系,他们会打电话。因此我们开始接到这类电话:“那儿情况不对头。某某是某某的朋友,他说一帮家伙拿着M16威胁他,要他离开这个岛。那儿出了问题。”这样一来大家都开始关注那个地方。
1979年春天,警方明白无误地了解到岛上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副专员劳伦斯.梅杰急于要对这个岛发动袭击,并且警告政府说,巴哈马的毒品走私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如果不立即采取有效的措施,我们的国家安全将岌岌可危”。
1979年六月,最后一批离开的岛上居民之一理查德.诺瓦克前去拜访了拿骚的美国大使馆,给他们看了一些他在“诺曼之洲”上拍到的那些哥伦比亚人的照片,告诉他们那些人正在那里进行的奇怪的活动。大使把所有这些信息都交给了禁药取缔机构。现在人们真正开始问问题:”诺曼之洲”到底在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巴哈马反对党的领导人诺曼.所罗门到”诺曼之洲”去了一次。他被莱德的一群打手护卫强行赶了出去。他回到了拿骚,报告说那里发生的事情非常古怪,并建议政府对之采取行动。经过进一步调查之后,巴哈马警方才笨手笨脚地决定采取行动,要对它发动袭击。这次代号为“浣熊行动”的袭击是一场闹剧。巴哈马警察在九月十四日上午到达小岛,结果发现莱德坐在船上,镇定自若地把船划到淡水湖最浅的地方——他很清楚他们不会跟着他到那儿。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接下来把几袋子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水中。然后他向他们挥了挥手,迎上前来作自我介绍。毫不令人吃惊的是,经过这番表演之后,警察在小岛上没有搜查到任何可卡因。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武器库,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没收带走。岛上的三十个居民都被带回拿骚关了一夜。莱德不在其中。事实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带走的。所有被关了一夜的人第二天都被放了出来。他们统统回到了”诺曼之洲”,生意又恢复了正常。
他这一次也许可以躲了过去,但是巴哈马议会对莱德还不是非常满意。十二月份的时候,也就是浣熊行动失败的三个月后,他接到正式通知,要求他离开这个小岛。他没有离开。警方再一次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条可卡因运输渠道也就继续畅通无阻。第二年的七月份,他又制造了一次轰动事件,当时有人在”诺曼之洲”附近发现一艘名叫“卡利亚三世”的游艇,显然是出了事。过来一看,发现卡利亚三世上面一个人都没有,甲板上满地都是血,防水壁也被子弹打得七零八碎。游艇后面的系艇索上还躺着个残缺不全的尸体随着波浪上下浮动。看到这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这个人马上开着汽艇飞奔到拿骚报告了警察。然而等到他们赶来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个尸体已经不见了。后来发现这条船属于佛罗里达州一对退休的老两口,此后再也没有谁听说过他们消息。尽管找不到任何证据,但很明显,这对不幸的老人飘流到离“诺曼之洲”太近的地方,看见了莱德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人们还听到奇怪的谣言说,还有其他家庭在这个岛附近失踪。
四个月之后发动了针对”诺曼之洲”的又一次袭击,“大卫行动”。不过这一次莱德事先得到了消息,岛上还是非常的干净。可卡因继续畅通无阻。
第二年,要求对此采取行动的压力越来越大,于是巴哈马警方派了一支警察小分队在“诺曼之洲”上永久驻扎。当时岛上的一个前居民听到消息,以为这个地方可能不再那么危险,于是回到了岛上,结果发现警察正在帮助莱德的手下卸货,然后还把飞机推到了机棚里去。这一次,警方还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然而到了1982年,禁药取缔机构要求引渡贩毒分子,这时就连莱德也感到紧张:他的心爱之地离美国也太近了。他采取的行动十分厚颜无耻,他联系禁药取缔机构,提出要以五百万美元的低价把这个岛卖给他们——条件是他们放弃对他的所有指控。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提议不会被接受的时候,于是就采取了学校小男孩般的挑衅行动:在七月十日,即巴哈马独立九周年的时候,在拿骚有一场盛大的街道晚会,当人群在街上狂欢的时候,他们听到一阵小型飞机的嗡嗡声。飞机在狂欢的人群上空盘旋,向人群抛撒传单。传单上写着:让禁药取缔机构回家去。本来没有谁会注意这东西,但是许多传单的背后都订上了一张完好无损的100美元的大钞。
莱德最终在1984年八月被赶出了诺曼之洲。他在那儿呆了七年,期间走私可卡因的行动或多或少一直没有间断。现在出现的问题是:他怎么能就这样逍遥法外?答案很简单——莱德买通了政府。乔治.容格的第一个飞行员巴里.凯恩是个律师。他把卡洛斯介绍给了一个名叫尼盖尔.波文的心术不正的巴哈马律师,这个人提出可以作他们的中间人,向巴哈马政府的高级官员行贿,以确保不会有人干涉诺曼之洲上的行动。他还介绍卡洛斯认识一个名叫罗伯托.维斯科的金融骗子。维斯科有意染指可卡因交易;莱德有意进入金融界。于是他们作了一笔交易。维斯科在”诺曼之洲”几英里远的地方买了个小岛,卡洛斯教他如何操作。作为回报,维斯科介绍卡洛斯认识许多心术不正的巴哈马公务员,这些人可以保证警方永远不会跟他跟得太紧。当乔治.容格1977年第一次飞到”诺曼之洲”的时候,莱德就把他介绍给了维斯科,说“这家伙正在给我们联系巴哈马的首相”。事实上我们很难分辨维斯科到底有没有给他拉关系。然而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波文和维斯科一起的确在给他拉关系。
巴哈马当时的首相是林登.奥斯卡.平德林爵士,是个受过英国教育的律师。平德林自从1967年以来一直在位,巴哈马1973年的独立也应归功于他。尽管他大喊大叫拒不承认,然而巴哈马警方逮捕莱德的行动一次又一次地遭到失败,这看起来好像平德林也有问题。1984年成立了一个“皇家调查委员会”来察明真相。虽然这个委员会六个月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儿不动,不过没过多久,它就开始发掘出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实来。
最初的两次袭击诺曼之洲的行动,“浣熊行动”和“大卫行动”都失败了。第二次行动很明显有人提前莱德通风报信,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把一切都清理干净,所以还是什么证据都找不到。第一次行动的情况要扑朔迷离得多。袭击一再延期,直到最后召集这次行动的人——副警察专员劳伦斯.梅杰——抽不出时间来参加。于是行动改由另一个副专员霍华德.史密斯带队。史密斯在接受讯问时的解释很难让人相信。他说自己没有逮捕莱德的理由是他一直不知道他就是这次袭击的目标。但是,即便假定他说的是真的(这当然听起来不像是真的),领导一百多警察实施这次行动的史密斯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莱德当着整个一群警察的面,把肯定是可卡因的东西倒进了大海,然后把岛上的每个人都抓了起来,单单把他拉下?后来发现,史密斯不敢碰莱德的理由是,当时有人把他拉到了一边,交给他一个黑色的塑料箱子,里面装着80,000或是120,000美元的现金。
接下来情况更糟。史密斯不但没有把莱德抓起来,还把他一个手下发现的一个详细记录了向“政府高层的部长们”行贿数目的笔记本弄丢了。他后来说他懒得费神小心保管它,因为他觉得这东西“不相干”。委员会得出结论说,
莱德的确向警方行贿以保证自己的自由,就副专员史密斯和其他高级警务官员而言,我们发现他们与莱德之间存在串通一气的行为。
引自《可卡因之王》,加里奥特和里恩
好吧。史密斯认罪了。但是这种腐败究竟涉及多高的层次?似乎比史密斯要高得多。总共有十二个贩毒分子在皇家委员会面前作证,大致说平德林内阁里的高级官员收受了贿赂,这保证了无论莱德的名字什么时候出现,警方都会装作没看见。一个毒贩子还声称他特地多次向巴哈马的农业大臣乔治.史密斯行贿。问钱都到哪儿去了,据说史密斯回答说,“我拿去交给首相了”。委员会无法证实此事,但是还是证明了就在证人声称这次交易发生的时间,史密斯的确接受了莱德的礼物: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史密斯辞职了。
这类指控更加深入。一个毒贩子提摩西.米尼格告诉委员会说,他在”诺曼之洲”上看到首相平德林和莱德在一起交谈。平德林矢口否认,不过承认在上述期间他的确去过岛上检查那里的情况——因为他注意到那里有许多天线和稀奇古怪的无线电设备,并对此起了疑心。他说自己回到拿骚之后,就把在岛上见到的奇怪的东西告诉了副专员梅杰。他说,是梅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也不太可能——不管怎么说,正是梅杰三个月前警告说诺曼之洲被“外国武装犯罪分子”占领。有人称莱德通过波文每个月付给平德林80,000到100,000美元,以确保自己免受法律制裁。另一个线人作证说他无数次见到平德林在诺曼之洲上好像没有明天似的尽情狂欢。有人要他拿出证据来,据说他拿出了三张首相的照片,身边围着几乎没穿什么衣服的女人,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几堆白色的粉末。这些照片刚一露面,就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至少有一个禁药取缔机构成员在记录上写到自己看到过这些照片。
皇家委员会发现,平德林的开支远远超过他的合法收入,而且恰好在莱德呆在诺曼之洲期间,这位首相秘密收受了远远超过两百五十万美元的“礼物”。然而由于这些“礼物”大多数没有收据,委员会不得不下结论说,没有证据表明他直接接受了任何与毒品有关的钱。反对他的政治家们可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平德林从某个地方收受了大量的现金,他没有收据来证明这些钱与毒品无关。这次调查引发了一百万次诽谤战。巴哈马到处都冒出了“通缉令”的张贴画。上面的口号是:领袖原来是小偷。在他执政期间,声称他和莱德搅在一起的言论一直对他紧追不舍,一直到他1992年离任。他以诽谤罪把NBC电视台告上了法庭,因为他们拍了一个有关诺曼之洲的片子。他一度极其担心,竟然在美国的报纸上整版地作广告,要来“以正视听”。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二十年过去了,巴哈马人急切地向我指出“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如果问急了,大多数人同意平德林从莱德那里收受贿赂的说法。在我从”诺曼之洲”回来的路上,从机场穿过拿骚的时候,出租车司机沿着“天际大道”走,也就是拿骚最富的人住的那条街。他接着把车速放慢到蜗牛爬的速度,然后停了下来,指给我看平德林以前的住宅——一栋巨大的加勒比海式的房子,隐藏在郁郁葱葱的花园背后,有125个房间。这所房子最近卖了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样子:对一个公务员的工资而言这个价钱还不错。平德林本人搬到了“里弗德之洲”去了,这是巴哈马最高级的私人小岛,肖恩.康纳德的家也在那儿。我的司机打包票说,他的新家价值四百万美元:同样,对一个公务员而言,这个价钱还是很不错。我问司机,这座房子是不是用可卡因钱买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哐啷一下挂上档,“看看你周围的房子!”他说,“所有这些房子都是用可卡因钱买的!”接着,他大笑着猛地一松手刹车,把车开进了车流中。
回到了美国,一位曾驻巴哈马的前禁药取缔机构(高级)成员后来给我解释了这种情况:“平德林是个——是啊,他应该给关起来。我认为巴哈马人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也是巴哈马的独立之父。而且他现在已经很大年纪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在巴哈马活动的,不仅仅只有莱德一个毒贩子。他只不过是最胆大妄为的一个。事实上,自1973年巴哈马独立以来,这个岛国一直是南美大麻的中转站。仅仅二十年的时间里就有数吨的大麻通过这里。1980年,副专员劳伦斯.梅杰在“黑岩岛”上发现了好大一堆大麻,结果他认为要称它的重量是不现实的,应该用步子测出它的重量。这堆大麻大约有两米高,当他用步子测完之后,发现它有大约三公里长。
加勒比海地区的毒品量飞速增长,导致其价格下降,因而导致当地人消费毒品的数量相应上升。就大麻而言,后果还不太严重。然而就可卡因而言,后果极其严重。七十年代晚期,这种情况将会产生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后果,最终导致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吸毒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