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伊卡洛斯的翅膀(2 / 2)

有人极力想改变他的看法。公元前55年,克拉苏在为他的东方探险做准备,远在高卢的恺撒眼光已盯上了不列颠。此时,一个不速之客敲开了庞培家的门。此人正是加图。他刚刚度过艰难的几个月。1月,加图努力阻挡克拉苏和庞培第二次竞选执政官,被庞培的暴徒狠狠打了一顿。从此以后,加图继续无畏地、不知疲倦地战斗,徒劳地反对给两位执政官5年的指挥官任期。现在,庞培企图为恺撒也争取同样的任命。加图不顾自己的名声,跑来求他的对手重新考虑一下。难道他看不出他在用肩膀支撑一个怪物吗?总有一天,他会无力甩掉恺撒,无力承受他的分量。到那时,两人都会琅琅跄跄,都会跌倒,再也爬不起来。更有甚之,在这两个巨人的重压下,共和国还能幸存下来吗?

庞培没有理睬他。公元前55年,他对自己的权力和运气很有信心。他的建筑工已在大竞技场为那座剧场辛劳了许多年,如今总算可以拆掉脚手架了。展现在罗马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建筑,是罗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它坐落在一个美丽的花园内,不仅包括一个剧场,还有公共柱廊,一个元老院的议事厅,以及庞培为自己建的新房。这一切的上面是一座维纳斯神庙,最初庞培就是以此为由开工的。他希望神庙能保护大剧场免受嫉妒的对手们的破坏。

采取这种预防措施很明智,整个建筑的确易于招受嫉恨。为了这座剧场,庞培毫不吝惜金钱。花园里,珍奇的花草开放出异国风情,提醒人们庞培征服东方的伟业。在大柱廊内,金丝壁毯挂在柱与柱之间,背景中则有水流从不绝的喷泉中涌出。众女神像衣袂飘飘,春光半露,害羞似的躲在角落里,添增着花园的旖旎氛围。一夜之间,这里成了罗马最浪漫的地方。所有的雕塑和绘画都是精品,由阿提库斯等见多识广的行家们亲自选定。庞培不想在这方面闹出笑话。然而,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雕塑却不是古代的作品,而是特别定制的一座庞培本人的塑像。塑像摆放在新的元老院,使得庞培甚至在缺席的时候,还能继续对所议事项产生影响。

作为这样一座奇观的赞助人,庞培有必要去追逐那些野蛮人以证明自己吗?是的。在分给他的西班牙行省,北部还有野蛮人需要驯服,但那不过是些小麻烦,不值得世界征服者费神。倒不是庞培想放弃他的指挥权,或是他的军团,而是他想通过副手们遥控管理西班牙。让克拉苏去打帕提亚人吧,让恺撒去打高卢人吧,庞培不要——他已经征服过三个大陆了。如今,他的剧院已经落成,他为共和国立下的汗马功劳可以在这里辉煌再现。伟人庞培不用跋涉在世界的尽头;在他的指挥下,世界的尽头将在罗马相接。

并且以残酷的方式相接。20多岁的时候,他是一个早熟的年轻小将,曾在打击利比亚人(Libyan)的间隙猎捕狮子。“即使非洲的野兽,”他宣称,“也要学会尊重罗马人的力量和勇气。”20在共和国的边界处,在远离军团那摇曳不定的营火的地方,黑夜中的狮子昂首阔步,就像它们在远古时代那样。它们是恐怖的原始象征,从来就是一种令人畏惧的猛兽。如今,在50多岁的时候,为庆祝剧院的完工,庞培下令把狮子带来。不光是狮子。舰队还为罗马带来了其他的国外猛兽,成为共和国走向世界的新象征。“步态优雅的老虎被装在金色的笼子里运来。它们吃人肉,喝人血,还有观众的掌声相伴。”21一个世纪后,在总结这个时代时,尼禄的颂词作者佩特罗尼乌斯(Petronius)这样写道。

之所以进口这些动物,庞培不仅是想娱乐罗马人,他还想教诲他们。这些猛兽没有被关进动物园,它们要参加格斗。通过人与动物的搏斗,庞培让公民们了解做世界的主人意味着什么。有时候,这种教诲令同胞们难以承受。当持矛的角斗士攻击空前数量的20头大象时,它们的哀号声折磨着观众们,以至于剧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哭了。西塞罗也是观众中的一员,对此感到很困惑。他问道,为什么这种壮观的场景提供的快乐如此之少?

他分析了自己的情感。暴力不会令他觉得刺激,他已麻木了。无论是狮子攻击俘虏,还是俘虏用矛刺穿这种骄傲的庞然大物,它们几乎不能为一个文明人提供什么欢乐。令西塞罗印象深刻的是它的规模。一次就屠杀20头大象,西塞罗承认那是“从未有过的盛大表演”,22是共和国威力的空前展示。庞培用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稀奇动物填充他的剧场,不仅有狮子、老虎、大象,还有豹子、山猫、犀牛、雄狼,更不用说神秘的赛弗斯(cephos)23——一种长着人形手脚的生物。它来自埃塞俄比亚,非常珍稀,此后再未在罗马出现过。尽管西塞罗很为罗马的成就自豪,尽管他是罗马世界使命的无与伦比的发言人,他心中的英雄表演的游戏还是让他厌倦和压抑:“如果你必须看一种景象,你就会看许多次。”24过量的乐趣和刺激令人麻木。西塞罗感受不到庞培想让他感受的感情。荣耀共和国的游戏最终只能荣耀游戏的主办人。环绕在剧院四周,谦卑地注视着杀戮场景的还有14座雕塑,每个代表庞培征服的一个民族。25鲜血和大理石一起创造了自我宣传的夸张场面,是共和国历史上所仅见的。在一个人面前,罗马人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渺小,而这个人还是个与他们一样的共和国公民。是不是正由于这一点,他们才对大象的苦难感愤之深超过了对持矛士技艺的钦佩?格斗结束时,他们不是雀跃欢呼——为“将军和他特意安排以荣耀他们的慷慨表演,相反,他们站了起来,满眼的泪水,大声诅咒着他。”26

当然,罗马人是善变的,愤恨庞培的情绪并没持续多久。但他们对庞培的威势和大方的怀疑留存了下来。庞培组织的表演发生于公元前55年9月。几周后,公民们走进了投票处。尽管——或者说正因为——新剧院建筑构成了投票处的可畏背景,他们仍断然表明了对剧院建造者的反感。上一年,庞培挫败了候选人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和加图。但在公元前54年,两人都当选了,阿诺巴布斯是执政官,加图是司法官。庞培支持的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也选上了执政官。不过,虽然是卢卡的密谋者之一,他算不上一个可靠的盟友。阿庇乌斯是个冷静的人,也是个自私的人,只听从自己的命令。他或许没有建造一座剧院,但他有显赫的家世,而且认为那更有用。

这种结果让庞培完全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是罗马的第一公民。他刚刚结束第二届执政官的任期;他是西班牙的总督,是那里军队的指挥官和将军;他的慷慨造就了罗马的奇观。然而,他越是想加强自己的权力,权力越是从他的指间溜走。每一次加固权力的努力都带来新的挫败。尽管他在方式上越来越无法无天,但庞培仍忠实于自己的梦想。执政官阿庇乌斯和多米提乌斯都以傲慢著称,对这个野心家的不稳定地位大加嘲讽。司法官加图的嘲讽更为冷酷。这个暴躁的、倔强的、卓越的人没有军团,也没有钱贿赂他的同胞。在级别上,他还比不了执政官,更不用说恺撒和庞培了。然而,他能支配的权力一点儿不比两人小。尽管元老们接受庞培的剧院作为议事处,或许还暗中听从来自高卢的指令,但他们仍和加图站在一起,认同他的原则和信念。多年以来,他似乎成了法律的化身,甚至共和国的化身。远在高卢的恺撒或许藐视加图的自命与自负,但庞培不会。在内心的最深处,他渴望获得加图的赞同。

获得这种赞同的希望与过去一样遥远。为了第二次当上执政官,庞培采用了残酷的行动,加图对此决不原谅。庞培的军队是很大的威胁,而他连一个军团也不愿放弃。不过,尽管还在继续恐吓现在的政府,庞培仍怀有得到它的认同的希望。对于像罗马这样一个共和国的公民来说,孤独的状态是令人迷惑的,甚至就是不可理解的。只有亡命之徒或国王们真正懂得它的意义。因此,不管庞培多么粗野地冒犯了他的同僚,他仍想讨好他们。他曾那么久、那么衷心地被人爱戴,不可能不再渴望和需要它。

就在他艰难地重新向元老院示好时,他的个人生活——他一直感到幸福和适意的个人生活——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真是一个残酷的讽刺。公元前54年8月,爱妻朱丽亚要生产了。可她又一次流产了,还没能保住性命。她的丈夫和父亲悲痛欲绝。对恺撒而言,悲伤还跟危险的警报纠缠在一起。两人都深爱着朱丽亚,这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坚固的纽带,经受得起任何紧张的政治局势的考验。现在,纽带消失了。恺撒一边忙于应付高卢的反叛,一边竭力避免在首都的地位遭到削弱。他需要庞培甚于庞培需要他,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失去亲人的痛苦仍能把他们联系起来,但不可能一直如此。庞培的单身生活能持续多长时间?单身的庞培是无价之宝,迟早会被人盯上。再次走进婚姻后,庞培又会有新的活动空间。每念及此,他的前岳父寝食难安。

然而,庞培仍受着协议的约束。只要有克拉苏这个威胁存在,庞培就不愿招惹恺撒。把三巨头同盟结合起来的是恐惧,而不是彼此间的爱。没有一个能抗拒另外两个。因此,在分割共和国的地盘时,三个密谋者小心地将他们的权力基础纠结在一起。如此一来,他们不仅能对付共同的敌人,也戒备着自己的同伴。可是在朱丽亚去世一年后,公元前53年中期,从卡雷传来了克拉苏的死讯。这是恺撒受到的第二个沉重打击,但庞培不怎么难过。无论如何,对手的失败也是自己甜蜜的成功。让罗马人发抖去吧!帕提亚人的胜利提醒他们,共和国对东方野蛮人的统治并不是那么稳固。如果边壃的情况真的恶化了,庞培的同胞知道应该去找谁。不过,即使事实就是这样,帕提亚人不继续进攻叙利亚,庞培仍有理由放松自己,沉浸在兴奋中。在他的生命里,一个威胁被彻底拔除了,再不能遮蔽他、困扰他、折磨他。克拉苏不存在了。

突然之间,庞培显得诸事顺遂。丑闻侵蚀着元老院的道德权威。在一片群情激愤中,阿庇乌斯和多米提乌斯的执政官任期结束了。两人受控接受贿赂,操纵下届执政官的选举。四名候选人都受到了牵连。随着更多的肮脏交易被揭发,流言愈传愈烈,最后选举被延期了6个月。多米提乌斯尚担任着元老院发言人的职责。对他来说,这桩丑闻简直是一场灾难。西塞罗恶毒地指出,阿庇乌斯没什么名声好损失的,“但多米提乌斯完全成了一个不可信的人”。27在一片混乱中,似乎只有一个人能恢复秩序。庞培的应声虫乘机要求让庞培就任独裁官。加图当然咆哮着反对,没有人觉得奇怪。庞培也故作姿态,拒绝了这个提议。但窃窃私语并未平息,在元老院、在广场、在贫民窟,动荡的首都到处都能听见。共和国要瓦解了。罗马需要一个铁腕人物,只有庞培能胜任。庞培本人看起来很谦虚,平静地等待着时机。

这是最好的战略。随着危机的不断加深,共和国的气氛不仅恶化了,而且带上了血腥味。加图快发狂了,为了找到一个能与庞培抗衡的人物,他做出了惊人的选择。作为公元前52年执政官的候选人,他挑中了米洛,那个不安分的街头麻烦制造者,克洛狄乌斯的老对头。米洛曾是庞培的狂热支持者,后来丢脸地被伟人抛弃了。此时,他很高兴把命运押给加图和他的计划。庞培警告前门徒别掺和,但被拒绝了,便全力支持他的对手。不过,庞培的怒气远比不上米洛的死敌。三年来,克洛狄乌斯一直表现良好,试图把自己扮成一个理智和冷静的政治家。但是,让米洛当上执政官是不可容忍的。如戒了酒的前酒鬼再次拿起酒瓶,克洛狄乌斯回到了街头,召集了以前的暴徒。作为回应,米洛买下了角斗士学校。公元前53年末,罗马又陷入无政府主义的混乱中。共和国也一样。四年中,选举第三次被推迟。这一次是因为主持的官员被一块砖头打昏了。一切公共活动都停止了,暴徒们手提棍棒,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守法的公民瑟瑟发抖,蜷缩在他们所能找到的安全角落里。

就在局势看起来不可能更糟的时候,公元前52年1月18日,最糟的时刻到了。在阿庇安大道,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相遇了。双方相互奚落对方,米洛的一个角斗士投出标枪,刺中了克洛狄乌斯的肩膀。保镖们护送着受伤的头领进了一家小酒馆,米洛的人也跟过来,制服了他们。克洛狄乌斯被扔到大路上,很快死去了。在幸福女神的一个神殿旁,赤裸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灰尘里,好像女神最终报复了他似的。

克洛狄乌斯的朋友当然不这么看。人们找到了他的尸体并带回了罗马。消息很快传遍首都。贫民窟响起了悲切的哭泣声。人群上了帕拉蒂尼山,聚集在他的家门口。富尔维娅展示了丈夫清洗后的尸体,详细指出了每一处伤口。愤怒的人群悲伤地嚎啕大哭。第二天,人民英雄的尸体被带下了帕拉蒂尼山,穿过广场,停放在讲坛上。在附近的元老院里,长凳被踢飞了,桌子被毁掉了,文档被抢走了。接着,在议事厅的地板上,人们摆放了大堆木材,将克洛狄乌斯的尸体抬了上去。一支火把被拿了过来。在30多年以前,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庙被毁,警示罗马人将有大灾难。如今,又一次,广场燃起了熊熊烈火。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克洛狄乌斯的支持者和他的谋杀者再次开战,血腥的程度创造了新的纪录。大火将元老院烧成一片灰烬,又蔓延到旁边的波尔恰大殿(BasilicaPorcia)。这里是罗马第一个长设法庭所在地,建造者不是别人,正是加图的祖先。在这幅蕴含着直接而慎重的象征意义的场景中,大殿灰飞烟灭。这个晚上,当克洛狄乌斯的支持者设宴纪念死去的领袖时,宴席其实是摆在已成灰烬的元老院的权威之上。

现在,庞培的时刻到了。看着祖先建造的廊柱大厅成了一堆废墟,甚至连加图也不得不接受庞培。什么都比无政府状态强。他仍无法认可独裁官,但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同意庞培担任唯一的执政官。自相矛盾的职务再好不过地说明了这一时期的危急性。元老们在庞培的剧院里碰头,根据比布卢斯的动议,提请伟人解救共和国。庞培以迅速采取军事行动回应了这一请求。于是,内战后,军队第一次开进了罗马。显然,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的人马不是庞培军团的对手。米洛本人很快被送上审判席。由于被指控的罪名是谋杀克洛狄乌斯,西塞罗跳出来为他辩护。借此时机,他希望他所发布的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演讲。在审判的最后一天,他的机会来了。那天早晨,他离开帕拉蒂尼山上的家去法庭。城市笼罩在一片怪异的、从未有过的寂静中。所有的商店都关着门。每个街角处都站着卫兵。庞培本人安坐在法庭旁,士兵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堵墙,他们的头盔映射着阳光。这里是广场,罗马的中心地带。西塞罗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丧失了勇气。一则资料告诉我们,他所发表的演讲“没有他一贯的坚定性”。28另一些人说,他结巴得说不出话来。米洛被判有罪,在那个星期被流放到马赛。还有许多暴徒头目遭到了同样的下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和平回到了罗马。

甚至连加图也承认庞培干得不错,虽然他一如既往地不愿表示感激。在庞培把他拉到一边,感谢他的支持时,加图严肃地反驳道,他不支持庞培,他支持的是罗马。“如果被问到了,他将很乐意私下提出他的忠告,如果没被问到,他也会当众说出来。”29庞培假装像挨了一记耳光,心里却很高兴。10年前从东方回来时,他便期待着这样的时刻。不管有多勉强,加图承认了他作为第一公民的地位。等了这么长时间,庞培总算同时拥有了权力和人们的尊重。

难怪庞培会拒绝恺撒的提亲。这一年,为给他找个合适的新娘,恺撒绞尽了脑汁,最后推荐的是自己的侄女奥克塔维娅(Octavia)。庞培并非想结束与恺撒的友谊,但也不愿不假思索地接受他的提亲。既然已重获元老院的敬意,他有了比恺撒所提更好的人选。庞培一直盯着那些最好人家(crèmedelacrème)的女儿,其中一个特别合他的意。小帕布琉斯·克拉苏死在卡雷后,他的妻子科尼利娅(Cornelia)成了寡妇。这是个美丽而优雅的女人,还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她父亲是昆图斯·凯西利乌斯·梅特卢斯·皮乌斯·西庇阿·奈西卡(QuintusCaeciliusMetellusPiusScipioNascia)。这个名号响亮地说出了他在家族中的位置。梅特卢斯·西庇阿是个堕落的小人物,除举办色情表演外,再无出名的地方。不过对庞培而言,这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他是梅特里家族的首领,而这个家族与许多重要的显贵有关联,击败汉尼拔、攻占迦太基的那些西庇阿们都是他们家族的祖先。科尼利娅自身的优点更是额外的奖赏。在扫荡罗马街道的间隙,庞培戴上了婚礼花冠。这是他的第五次婚姻,而这一次,他的年龄是新娘的两倍。可想而知,会有人发出讥笑声,但庞培不在乎。不管怎样,他需要婚姻生活,需要从失去朱丽亚的悲痛中走出来。很快,幸福的一对变得如胶似漆。

躺在科尼利娅的怀抱里,庞培应该知道,美满的贵族生活也不过如此。更让他觉得甜蜜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加图——那个声称庞培配不上他侄女的加图——自己曾被科尼利娅的母亲抛弃过。久远的积怨深埋在人们心中。加图和梅特卢斯·西庇阿间没有什么好感可言。虽然如此,当庞培宣布罗马的紧急状态已结束,邀请岳父与他共同担任公元前52年剩余时间的执政官时,加图也无法反对。庞培的做法同宪法并不抵触。共和国生过病,现在已康复了。一切都像又回到了从前。

庞培的同胞们急于相信这一点。有些人一直对庞培的野心疑虑重重,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无上权威。看着庞培为他的色鬼岳父所做的一切,高傲的贵族们学会了掩饰他们的轻蔑。对于庞培所说的不符合宪法的任何东西,加图或许仍会赶快捂住耳朵,但总的来看,他第一次准备听听老对手说什么了。无论如何,远方还有恺撒。在高卢,在阿莱西亚的鲜血和烟雾中,庞培的伙伴仍寄望他的友谊。有许多不同的利益集团,许多势不两立的利益集团期待同一个人的支持。

在共和国的历史上,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难怪西塞罗会惊异庞培的“能力和运气,它们使他获得了无人获得过的成就”。30然而,尽管庞培为自己的卓越地位洋洋自得,但是每个争取庞培的眷顾的派别都力图消灭别的派别,迫使庞培只跟自己站在一起。究竟谁在利用谁?现在还没有答案,但很快就会有——达到毁灭及以上的程度。

<h3>相互确保毁灭</h3>

庞培的大理石怪物完工了,但剧场建造艺术并未完工。野心勃勃的贵族们竞相发扬哗众取宠的洛可可式风格,仿佛建筑的根基不是石头,而是罗马人民的赞赏。库里奥曾是克洛狄乌斯少年时期的亲密伙伴。此时,他造出了最别致的一幢剧院。公元前53年,库里奥还在行省服务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为给父亲的葬礼增光添彩,库里奥在回罗马之前就有了一系列计划。他的剧院完工后,观众们兴奋地发现他们也成了表演的一部分。剧院包括两个舞台,两套观众席位,危险地在一个旋转轴上维持着平衡。两出戏同时上演;到中午表演结束时,巨大的机械曲柄将带动剧院旋转,两个舞台会被扣在一起,合并为一个。“角斗士在上面格斗。罗马人在他们的座位上旋转,其惊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台上的角斗士。”一个多世纪后,老普林尼对这种异想天开的设计大摇其头。“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他惊叹道,“最不可思议的是疯狂的罗马观众。他们心满意足地坐着,毫不在意那不牢靠的座位。”31

在对不祥迹象十分敏感的罗马,剧院会被看作孕育着危险的奇观吗?它极壮观,又极不稳固。就后来的世代而言,作为共和国的标志性建筑,库里奥圆形剧场是个明显的征兆。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记得它。那些登上座位的观众们,他们其实冒着摔断脖子的风险。他们知道吗?或许吧。不过,即便真有这样的观众,相关的记录也没有留存下来。共和国的气氛的确焦躁不安,但算不上是末世性的。有必要做出改变吗?罗马的政治体系已存在了差不多500年。它赢得了惊人的霸权,没有一个国王能与之抗衡。它给了每个公民以确切的信心,知道自己不是臣民,不是奴隶,而是一个独立的人。罗马人不相信共和国会灭亡,正如他们不会把自己想象成埃及人或高卢人一样。他们或许会为众神的愤怒而焦虑,但他们不会担心那种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此,尽管库里奥的剧场嘎嘎作响,没有人将它看作不断临近的大灾难。恰恰相反,选民们很快习惯了它的节奏。库里奥的剧场不仅是为纪念死去的父亲,也服务于他的野心。他盯上了保民官的职位。人们曾为庞培的大象落泪,但现在,让珍奇动物流血已成了时尚。为了自己的政治目标,库里奥也投身其中。他特别喜欢用豹子,这一点同凯利乌斯一样;后者不断要求行省提供这种猛兽。两人都很清楚,在选民面前摆阔有多么重要。如恺撒以前做过的那样,为一博前程,他们欠下了巨额债务。过去,这会给他们贴上小人物的标签,但如今,那是正在升起的明星的标志。

另一些久经考验的佼佼者也是如此。有那么一大批野心家、仇敌、阴谋家存在,共和国的风仍然狂暴不定。但库里奥和凯利乌斯都精于应付不断变换方向的潮流,懂得何时该坚持立场,何时该顺应新的风向。原则很少成为他们前进的障碍,两人的关系就是一个例子。他们都认识到,对方是有用的盟友,虽然在克洛狄乌斯死后的那些危急日子里,在共和国处于无政府状态的时候,两人曾站在对立的阵营中。库里奥是克洛狄乌斯的老盟友,对死去的朋友依然忠诚。他也成了寡妇富尔维娅的极大安慰,两人后来结了婚。另一边,凯利乌斯对克洛狄娅及其兄弟的仇怨仍在继续。公元前52年,在担任保民官时,他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支持米洛。虽然如此,一年后,当凯利乌斯急缺豹子的时候,库里奥想也不想,悄悄把自己的20头转给了他。两面下注从来都是政治家惯用的聪明手法。

于是,在这个时期最重大、最难解决的问题上,事态显得更加微妙。可笑的是,正是凯利乌斯将它摆在了台面上。公元前52年中期,罗马人听说了恺撒在阿莱西亚的胜利。很久以来,这个城市一直为高卢的阴暗前景担忧。知道复仇的野蛮人军事联盟不可能扫荡南方了,罗马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元老院主持了投票表决,设定20天的感恩时间。保民官凯利乌斯又提出了补充法案,给予恺撒一项特别的权利——与10年前那次不同,允许他不回罗马,待在高卢参加执政官选举。另外9名凯利乌斯的保民官同事支持这个法案,使它成了法律。

然而,问题并未消除。相反,它在元老院造成了逐月扩大的裂痕,观点的对立显得越来越危险,最终把全体罗马公民牵扯进来,一起摇摇摆摆地站到了无尽深渊的边缘。危机的关键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恺撒可以从高卢直接第二次当上执政官,那么,在两个职务间,恺撒并没有一个无公职的时期。许多人觉得这是不可容忍的,因为只有平民才可以被告上法庭。凯利乌斯的法案刚刚通过,加图便跳起来反对。他没有忘记恺撒在第一个执政官任期的罪行,也不打算原谅他。10年过去了,恺撒的敌人一直希望能够控告他。如今,这一天已临近,他们可不愿让猎物轻易溜掉。

很多人想调和这不可调和的事端。在提出法案时,凯利乌斯得到了西塞罗的鼓励。后者认为自己是恺撒和加图共同的朋友。当然,调和者中最重要的是庞培。在危机重重的几个月里,他成功平衡了老盟友和恺撒的老对手——谁会忘掉加图呢?——间的利益。如今,他赢得了渴望已久的无上权威,绝不希望被迫在支持者中的对立派别间做选择,从而毁掉自己的地位。可是,尽管他装聋作哑,困局依然在发展。在对恺撒的未来辩论时,双方都不肯让步,都认为自己绝对正确。

恺撒仍在高卢艰难跋涉,浴血奋战。对这位罗马人的总督来说,当前的事态简直是一种侮辱:他在前方作战,还不得不防备后方,以免被像加图这样留在罗马的小人暗算。10年来,他一直在为共和国的利益殚精竭虑,难道罗马打算用审判来报尝他?米洛的案例是前车之鉴:广场被严密保卫起来,辩护律师受到恐吓,匆忙地做出判决。一旦恺撒被判有罪,他的战绩对他没一点儿帮助。那些小人不曾策划过军团对敌人的伏击;不曾把军团鹰旗插在北方冰冷海水之外的地方;不曾在一次战斗中击败过两支庞大的野蛮人队伍。但他们会欢呼恺撒的流放,任他同瓦莱斯那样的人为伴度过余生,任他的梦想在马赛的阳光下消磨殆尽。

然而,恺撒越是吹嘘他那骄人的成就,他的敌人越是讨厌他。在恺撒的背后,军队无声地支持他的要求。跟着恺撒东征西讨那么多年,他的军团训练有素,久经战阵。通过非法征兵,军团也膨胀了很多。如果恺撒能以执政官的身份回罗马,他便可以强使一些法律通过,让他的老兵获得土地;他本人则有了一支后备武装力量,其规模甚至令庞培相形见绌。为避免这种状况发生,加图和他的盟友们愿尽一切努力。有关恺撒指挥权的辩论没完没了,占据了元老院的每一次会期。应该允许他保留几个军团?什么时候任命他的继任者?恺撒什么时候离开岗位?“你知道它的形式,”凯利乌斯慢吞吞地对西塞罗说,“需要对高卢做出一些决定。接着有人站起来抱怨,于是又有其他人站起来……周而复始。真是一个漫长的、精致的游戏。”32

尽管辩论经常显得神秘而晦涩,凯利乌斯厌倦的哈欠却是装出来的。在罗马,他对于野心和蠢行的分析非常敏锐,不比任何人差。凯利乌斯看出了危险的苗头,一场空前的大灾难已经不远了。没错,私人仇怨在共和国从来就没断过,事实上,它还成了政治的核心组成部分。但如今,仇怨的强烈敌对情绪扩散开来,突破了两个对立派别的身份界限。加图重复着他的老战术,轻蔑地拒绝一切和解的可能,尽量孤立他的敌人,以法律和共和国的名义反对恺撒,决心将他一劳永逸地击垮。恺撒则把巨额贿赂金撒进罗马,用他无穷的魅力讨好同胞们。大多数人仍然想保持中立。毕竟,这不是他们的争斗。然而,这场争斗的赌注太大了,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罗马人分成了两派。内战这个不祥的词又开始被人们小声传着。自从苏拉统治的那个黑暗时期以来,这个词还几乎没有人说过。

但是,也没有人真的相信它会发生。争取到庞培就赢得了争论,人们都这么期待着。伟人则举棋不定,竭力想控制住局势。他仍不愿疏远任何一方。对恺撒,他伸出一只手给予,又用另一只手收回。如凯利乌斯指出的那样,这种战略的问题在于“他不够狡猾,不会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33到了公元前51年夏,这些想法变得越来越清晰。加图的恐怖警告产生了作用。恺撒的底牌是他的军队。庞培认为那对自己也是威胁。荣誉感和自负一起,使得他固执己见,不愿再对恺撒让步。罗马最伟大的将军不能因高卢军团而睡不着觉。9月底,他终于发出了明确的指令,要恺撒在第二年春交出指挥权。这个时间离执政官选举还有几个月,加图或别的什么人可以充分地准备他们的控告。如果恺撒求助于一名保民官,否决这项命令,然后在继续掌握军队的情况下竞选执政官,那将会怎么样?庞培被这样问道。他回答的声音很轻,威胁的意味却毫不含糊:“你干吗不问,如果我的儿子举起棍棒反对我,那将会怎么样?”34

最终,两个老盟友的裂痕公开了。庞培曾是恺撒的女婿,如今,面对恺撒,他想拥有罗马父亲般的威势。高卢的征服者被看作不听话的孩子,还要受到惩罚。这不仅打击了恺撒的自尊心,也损害了他的利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可容忍的。但是,如果他想继续抗争,他需要新的盟友。他需要一个保民官,一个在勇气和精神方面的重量级人物,能够抵抗庞培支持的提议。恺撒知道,要是不能否决这个提议,他就完了。

随着公元前50年选举结果的公布,恺撒的处境变得更为恶劣。新的保民官中,最有能力和魅力的不是别人,正是库里奥。他的剧院看来回报了他。自从恺撒担任执政官的那个夏天以来,在差不多10年的时间里,他一直为罗马人所喜爱。还在20来岁的时候,他就敢于面对执政官的威胁,从而在大街小巷赢得人们的欢呼。此后的9年里,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谁更害怕火暴的新保民官?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人们都开始希望,恺撒不得不让步了吧?危机该解除了吧?

那个冬天很冷。在罗马,事态的发展似乎与人们预想的一样。城市冷漠到麻木的地步,令凯利乌斯很奇怪。更令人惊奇的是,保民官库里奥也没什么动静。凯利乌斯给西塞罗写了封信,有些遗憾地说:“冷极了。”但在信写到一半时,他的口气来了个大转弯:“刚才我说库里奥处事很冷静,现在我收回。他突然就变了。怎么回事?”35简直是难以置信,库里奥转向了他的老对手。人们都满有把握地以为,库里奥肯定会站在加图和宪法拥护者那一边。但事实恰恰相反,恺撒有了他想要的保民官。

出乎意料地反戈一击。凯利乌斯将他朋友的变脸归咎为不负责任。但后来,他又承认那样说是不公平的。还有人猜想,库里奥一定是被来自高卢的钱收买了。这有几分可能,但还解释不了整件事。事实上,保民官玩的是一个经典战术。通过迂回到加图的后方,库里奥想为恺撒做的正是恺撒曾为庞培做的——还想获得相应的回报。说不上什么原则性,但几个世纪来,激烈的政治游戏就是这么玩的。

又有谁不是这么干的?加图?庞培?还是恺撒?在共和国的全部历史中,伟大的人物努力寻求荣誉,打垮敌人。除了机会增多了,相互摧毁的能力更强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在以后的时代里,罗马人哀叹着自由的丧失,对这悲剧性的事实看得更清楚了。“如今,”在共和国的最后一代人中,佩特罗尼乌斯写道,“整个世界都在罗马人手里:海洋、陆地、星星的轨道。但他们还想要更多。”36想了,得到的就更多;得到的更多,想的就更多。在古代习俗或道德的界限内,满足如此之大的胃口几乎是不可能的。庞培和恺撒是罗马最伟大的征服者,也为自己赢得了前人想都想不到的资源。现在,这种可怕权力的后果已经变得很明显。两人都拥有摧毁共和国的能力,两人都不想这么做。然而,如果说遏制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就是逼迫着他们做最坏的打算。因此,恺撒招募了库里奥。赌注如此之高,权力在两人间的分布如此微妙,以至于恺撒希望仅凭着一位保民官的行动,就足以打破那种恐怖的平衡,足以在光荣的和平与无可挽回的灾难间做出选择。库里奥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的敌人仍决心和他们摊牌。由于库里奥否决了所有剥夺恺撒指挥权的企图,人们要求庞培出手,逼恺撒让步。庞培的反应是躲到了床上。无论他是不是在装病,意大利的确为此焦急万分。在每一个城镇,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杀牲作祭,替伟人庞培祈福。毫不奇怪,“病人”十分感激。到他终于从病房走出来时,他对自己的人望非常自信。他获得了所需要的信心,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一个紧张的支持者问他,如果恺撒采取极端做法,进军罗马,他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使用?庞培冷静地笑了,告诉他别担心。“我只需跺跺脚,整个意大利就会冒出千军万马。”37

但许多人不像他那么有把握。对凯利乌斯来说,恺撒的军队明显比庞培所能集聚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和平时期,”他给西塞罗写信说,“在投身国内政治时,最重要的是站到正确的那一边——但在战争年代,站到最强一边是最重要的。”38并非只他一人有这种玩世不恭的判断。他的结论是,支持恺撒可以迅速获得权力。由此,急于成功的一代背离了合法的一方。元老院的资深政治家因职位和年龄而荣耀,与年轻一代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如今,在人人都在谈论着战争的氛围中,双方的相互厌恶有了些不祥的内容。

一场激烈的选举使它变得更加明显。竞选的两人一个是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自大的现有体制的代表,另一个是年轻的马克·安东尼。在压抑的、看不清未来的夏天,霍腾修斯去世了,留下一座意大利最大的私人动物园、一万瓶酒和一个占卜官职位(augurate)。在共和国似乎面临大难的时刻,少一个占卜官怎么行?通过研究鸟儿的飞行姿态,或闪电的形状,或圣鸡的吃食习惯,罗马的行政官努力解释众神的意愿,找出平息众神怒气的最好方式。而这些要靠占卜官判断和确认。既然这个职位如此尊崇,多米提乌斯认为它理当由自己继承。他的年轻对手不同意。的确,人们还记得这个浪荡公子的种种不名誉的事:他同库里奥的暧昧关系,因为追求克洛狄乌斯的妻子而与他起的瓜葛。但那是狂野的少年时代的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服役高卢时,他为自己争得了荣誉。如今,在罗马,他被认为是恺撒最杰出的军官之一。多米提乌斯有元老院的大力支持,最有希望获胜。但安东尼在经过阿莱西亚和其他地方的历练之后,已习惯于同不利的形势抗争。他就是这么干的,也就这么赢得了一场著名的胜利,可与恺撒赢得大祭司的那次选举相提并论。他成了新占卜官。多米提乌斯恨得七窍生烟,而共和国的两派之间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儿。

现在,政治生活中的每一次小战斗都有这样的效果。众多的公民无论是否关心这两派,都感到很绝望。“我喜欢库里奥,”西塞罗悲叹道,“我希望恺撒得到他应得的荣誉;至于庞培,我愿为他献出生命。无论如何,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共和国本身。”39但他及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呼吁和平的人越来越不招人待见。竞争的派别正在走向深渊。他们已头昏脑涨,辨不清方向。杀戮的欲望日渐增强。人们整天在谈论战争。

公元前50年12月,两位执政官之一的盖乌斯·马塞卢斯(GaiusMarcellus)带上他的全部随从,前往庞培位于阿尔班(Alban)山的别墅。他的执政官同事在这一年的年初属于反恺撒派,但现在也像库里奥一样,出于同样的动机,被说服改变了立场。马塞卢斯则轻蔑地拒绝了一切试探,对恺撒的敌意丝毫不变。如今,执政官任期只剩下几天了,他觉得有必要鼓动庞培赶快下定决心。在一大批元老和兴奋的群众的注视下,他递给他的英雄一把剑。“我们授命你对付恺撒,”他忧郁地拉长声音说,“并拯救共和国。”“我会这么做的,”庞培答道,“如果舍此再无他途。”40他接过了剑,也接过了驻扎在卡普亚的两个军团指挥权。他还开始征召更多的人。恺撒的支持者说,这些都是不合法的。的确很尴尬。恺撒带着第13军团,示威性地驻在拉文纳。库里奥把庞培的消息带给了他。他已结束保民官任期,不想留在罗马受审或受到什么更糟的惩罚。与此同时,在罗马,他的保民官职位被安东尼占据了。整个12月,安东尼发动了对庞培的猛烈攻击,否决了一切动议。僵局仍维持着,而形势更加紧张了。

然后,公元前49年1月1日,安东尼不顾两位新执政官——像马塞卢斯一样,都是顽固的反恺撒派——的反对,在元老院宣读了恺撒写的一封信。信是库里奥送来的。总督把自己说成和平的爱好者。在重复了一大堆自己的功绩后,他建议庞培和他同时放弃指挥权。元老院担心这封信对公众舆论产生影响,将它扣压了。接着,梅特卢斯·西庇阿站了起来,封堵了一切和解的可能。他定下一个日子,到那一天,恺撒必须交出军团,否则将被视为共和国的敌人。元老院立刻把他的动议付诸表决。只有两位元老反对:库里奥和凯利乌斯。保民官安东尼迅速否决了议案。

对元老院来说,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月7日宣布了紧急状态,庞培将军队开进罗马。保民官们受到警告,他们的安全不再有保证。一幅典型的戏剧性场面出现了:安东尼、库里奥和凯利乌斯化装成奴隶,藏在马车里,向北去了拉文纳。在那里,恺撒仍与他仅有的一个军团等待着。10日,他听说了庞培的紧急权力,立刻派出一支分遣队向南方进发,占领了距边境最近的一个意大利城镇。那天下午,部队出发后,恺撒洗了个澡,又举办了一场宴会,同客人们闲聊,仿佛对局势毫不在意。直到黄昏,他才起身离开,乘着一辆马车,沿着曲曲弯弯的小道连夜赶路,最终在卢比孔河岸边追上了部队。经过一阵犹豫后,他渡过了涨满水的河流,向着罗马而去。

此时,没人知道有着460年历史的共和国就要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