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克拉苏丢掉了脑袋</h3>
三巨头同盟分裂的时候,在共和国政治链的下端,也有很多人在激烈地争斗着。4月初,马尔库斯·凯利乌斯受到了审判。他的过去丰富多彩,经不起仔细的检查。的确,罗列出他的恶习和罪行并不难,包括最令人震惊的——袭击一支外交使团并杀了它的团长。然而,给这个案子添上丑闻意味的是另一项指控:凯利乌斯企图毒死他的情妇克洛狄娅·梅特里。显然,两人的关系后来遇到了麻烦。
对这件事,原告其实根本没有提及。发掘它的细节对凯利乌斯和克洛狄娅都没什么好处。他们还商定,辩护方也应该守口如瓶。但他们忽略了西塞罗。虽然他与原来学生的关系一直很牢固,然而,有了对克洛狄娅正面发起攻击的机会,西塞罗是不会放过的。他不仅没有掩盖,反而把它置于整个辩护工作的中心。“想想吧,这样的一个女人!丈夫刚去世,便把房门对每一个饥渴的男人打开;人人都知道,她像个妓女一样生活;她从不拒绝参加陌生男人主办的宴会;想想吧,她就这样跟人调情,不管在罗马,在她的优雅花园里,还是在拜厄的狂欢场合,”他大声说道,“如果像凯利乌斯这样的年轻人同她勾搭上了,那有什么可耻的?”1当然没有!她不过是个街边妓女,干的是两厢情愿的事。听着罗马的时尚女王被人这样深批猛揭,陪审团成员感到既吃惊又过瘾。他们没注意到,借着猛烈攻击敌人的姐姐,西塞罗悄悄转移了对他的当事人真正危险的指控,将它们淡化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辩护战略非常成功,凯利乌斯被宣布无罪。完成了这么一次恶毒的攻击,西塞罗可能满意得直哼哼吧。
他的表演如此精彩,完全遮掩了由凯利乌斯的另一个保护人发表的演讲。不过,克拉苏并不在意。他从来不以辩才闻名,也没有以此出名的必要。由于对凯利乌斯的未来下了很大本钱,他才参与解救这个年轻人,目的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投资。这个目标完成了,而且政治代价很低。虽然克拉苏参与了对克洛狄娅的攻击,虽然为维护家族名誉,克洛狄乌斯一向不遗余力,但他应该不会为此怪罪克拉苏。克拉苏手法阴险狡诈,擅长的是幕后操作而不是公开威胁。他一直是罗马最可怕的一个人。现在,到了公元前56年春天,克拉苏想证明一下自己有多可怕。甚至在为凯利乌斯辩护的时候,克拉苏也心不在焉。他正在策划一步妙棋。
上个月,克拉苏去了拉文纳(Ravenna)。它位于距意大利边界不远的地方,在恺撒的高卢行省内。另两位政治掮客在等着他:一个是恺撒本人,还有一个是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AppiusClaudius),克洛狄乌斯傲慢的哥哥。三人秘密会晤之后,克拉苏返回罗马,阿庇乌斯则与恺撒一起往西去了。4月中旬,两个密谋者到了边界城市卢卡(Lucca),庞培也从罗马赶来了,于是又有了第二次秘密会晤。尽管达成了什么具体条款仍不为人所知,但会晤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庞培到达时,那里已有了两百位元老。在卢卡的街道上,人们看到了不下一百支法西斯。野心勃勃的元老们急于往上爬,鼻孔嗅到的全是权力的气味。对他们留在罗马的那些更有原则的同事而言,这里透出的是不祥的信息。又一次,权威似乎从元老院流了出去。难道三巨头联盟还没有消失?
不过,看起来庞培和克拉苏很难修复他们的裂痕,再次建立联盟。那么,他们的关系能近到何种程度?秘密交易中,恺撒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现在想要什么?最先发现答案的人中,有一个是西塞罗。经受过流亡生活的惩戒后,他现在没有任何错觉,以为自己能抵抗三巨头同盟的威力。反对克洛狄乌斯和克洛狄娅都没关系,但决不反对那些“在资源、武力和赤裸裸的权力方面”2都比自己强的人。当庞培依靠在他身上时,他垮掉了。既虚弱又紧张不安,既雄辩滔滔又受人尊敬,西塞罗成了件极好的工具。一些活直接派到他头上。那年夏天,他不得不在元老院提议,高卢行省——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眼巴巴地盯着它——仍留给恺撒,只留给恺撒。多米提乌斯大吃一惊,气得暴跳如雷。西塞罗在干什么?为什么支持他以前谴责为非法的事?还要不要脸?私下里,西塞罗很难过,痛恨自己为人所用。但在公开场合,他强词夺理,把立场的改变说成政治家理所应当的行为。“共和国从不把固执僵化看作美德,”他说。这不是见风使舵,他只是在“与时俱进”。3
没有人相信,西塞罗最不相信。由于自我厌恶,他现在很脆弱。为振作起来,西塞罗沉溺于对克洛狄乌斯的仇恨,这一点他还没变。在卡匹托尔山上,那个用来庆贺他的流亡的青铜碑仍公开展示着。由米洛陪伴着,西塞罗把它弄倒了,藏在自己家里。4克洛狄乌斯不但敢于谴责他的违宪行为(unconstitutionalbehaviour)——加图经常严肃地抱怨的行为——还在帕拉蒂尼山上树起了告示牌,罗列了西塞罗一长串的罪行。甚至在共和国的流沙上,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
尽管他们这样乱战成一团,除了相互的仇恨外,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把他们联系在一起。阿庇乌斯认为,他成为执政官的时间到了。这就是他去拉文纳和卢卡见三巨头同盟的原因。后者支持他参加公元前54年的选举;作为回报,他和他最小的弟弟都支持三巨头同盟。庞培曾被克洛狄乌斯折磨和羞辱了两年,他觉得这一点特别有吸引力。作为罗马独一无二的煽动天才,克洛狄乌斯现在要投身于三巨头同盟麾下。正如西塞罗是恺撒利益的工具一样,克洛狄乌斯的服务对象是庞培和克拉苏。他对自己的暴民头目和保民官关系网发出了指令,要他们发动一场恐吓战,确保公元前55年的执政官选举延期。只要有克洛狄乌斯参加,暴力行为总会迅速升级。一群元老企图挡住克洛狄乌斯,不许他进入元老院。他的支持者威胁要烧掉元老院。与此同时,选举仍未开始,三巨头同盟的人马不断涌进首都,其中包括大批恺撒的老兵。他们获得了特别许可,能够离开高卢。被激怒的元老们披起了丧服。可怕的怀疑占据了他们的心神。最后,几个月来一直困扰着罗马的问题由庞培和克拉苏解答了;两人以他们的政治家风范,再次达成和解。他们计划参加公元前55年的执政官选举吗?克拉苏还是一贯的滑头作风,说他愿做最有利于共和国的事,但庞培在人们不断的追问下,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不过,人们仍不清楚,怎样的利益分配方案才能让他们不再争斗?
对立有时难以调和,有时则转瞬即逝。两位候选人发现事态的发展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虽然推迟了选举,等着恺撒的老兵到来,但他们仍无法保证能赢。于是,跟他们竞争的候选人的家里,不速之客深夜来临。一番暴力的表演后,只剩下多米提乌斯拒绝退出选举。时间已到了1月,在公元前55年的前几个星期里,共和国没有执政官。选举无法再推迟了。在投票开始前的几小时,多米提乌斯和加图打算在大竞技场立桩占一块地方。然而,一伙武装暴徒杀了为他们举火把的人,打伤了加图,将他们都驱散了。第二天,庞培和克拉苏第二次联袂当选执政官。此后,他们对选举的操纵仍未结束。加图当选司法官后,庞培宣布选举无效。他们还不知羞耻地在支持者中分配市政官职位。最终,诸如此类的做法在竞技场引发了新的暴力冲突。这一次,庞培在打斗最激烈的地方,他的长袍溅上了血迹。
他怀孕的妻子正焦急地等着消息,看见被送回的血衣就昏过去了,孩子也掉了。人们都相信,由于庞培身上沾满了公民同胞的鲜血,朱丽亚才流产。借这件事,诸神显示了他们的判断。共和国自身流产了。西塞罗偷偷地给阿提库斯写信,痛苦地调侃道,三巨头同盟的笔记中肯定写满了“将来的选举结果”。5对他们的同胞而言,庞培和克拉苏的罪恶太过于不加掩饰,简直是渎神的行为。在之前的公元前59年,他们利用恺撒做代理人,如今,他们自己亵渎了执政官的神圣。要达到什么目的?已有的荣誉能满足他们吗?只为了第二次当选执政官,他们就使用暴力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而且甚至连庞培和克拉苏都觉得尴尬了。一位驯服的保民官提出一项法案,打算在以后给予他们5年叙利亚和西班牙的指挥权。两人装出惊讶的样子,可是骗不了人。越仔细地审察法案条款,他们显得越难过。两位总督将有征召军队、宣战和媾和的权力,不必经过元老院或人民。另一项法案给恺撒类似的特权,并确认这次任期期满后再增加5年。三人将直接控制20个军团,还有罗马最重要的几个行省。这个城市经常回荡着“专制”的喊叫声,然而,从来没有人这样合法地“专制”过。
从最久远的日子开始,共和国就不断地被一个噩梦纠缠着,担心自己的理想转而对付自己。“令人沮丧的是,”西塞罗想道,“正是那些优秀的人被贪婪的欲望攫取,没完没了地追求行政官职和军事指挥权,追求权力和荣誉。”6一个古老的洞见。罗马人总是意识到,最杰出的公民往往也是危险的根源。几个世纪以来,罗马人对野心做出了无数限制。法律和习俗、先例和神话一起,编织出共和国的结构,任何公民都无法忽略它们。胆敢藐视它们的人将招致灭亡和永久耻辱。庞培和克拉苏都是真正的罗马人,对此有深刻的理解。虽然庞培征服了陆地和海洋,他却依旧渴望加图所获得的那种尊敬;虽然克拉苏是罗马最可怕的人,他却宁愿将权力隐藏起来。然而,如今他们的顾忌不再能约束他们了。无论如何,为了第二次赢得执政官,庞培差点儿杀了加图。而在一次对总督权力的辩论中,克拉苏恼羞成怒,竟然重击了一个元老的脸。
总之,在公元前55年的夏天,这个一向谨慎的人变得非常张扬。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现在的克拉苏很健谈,也爱说大话了。抽签得到叙利亚后,克拉苏兴奋无比,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即使不到60岁,他的做法也显得过分。人们都开始在背后嘲笑他。而在以前,这种事从未发生过。克拉苏越来越不得人心,他那邪恶的神秘感也在逐渐褪色。暴徒们对他推推搡搡,有一次不得不求助于庞培,克拉苏才得以脱身。以这种方式,罗马人惩罚他背叛共和国的行为。在他出发去行省时,首都没出现欢送场面。“他怎么成了这样一个恶棍!”7幸灾乐祸地注视着克拉苏离去时的可怜相,西塞罗惊叹道。这还不是最糟的。当总督离开城门走上阿庇安大道时,一位保民官在路边等着他。早先,他曾试图逮捕克拉苏,但被人轻蔑地甩在一边。现在,他站在一个火盆边,香料焚燃的烟升腾起来,飘荡在古代英雄的坟墓间,熏出冬季的微微香风。保民官盯着克拉苏,开始吟唱古老的圣歌。尽管难以理解,但其中的意味仍很清楚:克拉苏在被人诅咒。
就这样,克拉苏离开了罗马,去就任东方指挥官。保民官提醒着克拉苏,他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曾经拥有的声望如今一落千丈。难怪在执政官任期内,他经常紧张不安。他的敌人指出,那并非衰老或放松权力的迹象。在克拉苏自己的账本中,支出与收益仍奇特地平衡着。要让他牺牲在共和国的信誉,那需要一件无与伦比的奖品才行。仅仅叙利亚还不够,克拉苏的名声要用世界的财富来交换。
在过去,他自己也嘲笑这种狂想。在最盛大的第三次凯旋式上,对手庞培的后面曾跟随着象征世界的彩车。但这个伟人并未沉浸于此。他仍尊重罗马的传统,渴望的是亚历山大的地位。克拉苏完全理解这一点。他蔑视庞培的自我夸示,感到自己根本不用去扮演什么世界征服者的角色。然而,恺撒出现了。在短短两年里,他赢得了可与庞培相比的巨额财富。克拉苏扫兴地盘算着,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意义。于是,他去了拉文纳,同庞培和恺撒达成了协议,策划了野蛮的选举行动。驱动他的是贪婪和畏惧的某种混合物,对财富滋生的贪欲,以及对会落在后面的担心。可能比两位共犯更清晰地,克拉苏窥测到一种尚未定型的新秩序。其中,一些杰出的人——或许两个,但克拉苏希望是三个——将获得公民同胞们前所未见的权力,连罗马都要被掩盖在它的阴影下。不管怎么样,如果共和国是世界的主宰,而一些人控制了它,按自己的心意调配它的资源,那么,界限应该在哪里?也许上天可以做出限制,但在它之下,什么都不行。
公元前54年春,克拉苏到达他的新行省,并继续向东部边界进发。在幼发拉底河的那一边,一条大道延伸在平坦的沙漠中,一直伸进地平线。克拉苏知道它通向哪里。注视着初升的太阳,克拉苏似乎看到了香料、玛瑙、红玉髓、珍珠。关于东方的财富,人们流传着许多难以置信的说法。据说,波斯有一座金山;印度的周边用“一座象牙城墙”8护卫着;在中国,丝绸是由比甲虫大两倍的生物织成的。虽然有头脑的人不会相信这些荒唐的传说,但它们也透露出不容质疑的诱人前景:成为东方主人的总督也将成为最富裕的人。难怪克拉苏那么热切地盯着东方,做着美梦。
当然,如果他想在外海(OuterOcean)海岸推行罗马人的标准,他得首先对付家门口的野蛮人。幼发拉底河那一边是帕提亚王国(KingdomofParthia)。人们对它了解不多,只知道当地人像所有东方人一样,既狡诈又软弱。卢库勒斯和庞培都同王国签定过和平条约,但克拉苏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公元前54年夏,克拉苏渡过幼发拉底河,占领了几座边界城市。帕提亚人愤怒地要他撤出,遭到拒绝。发动了战争后,克拉苏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在任期的第一年,他把时间花在劫掠上。耶路撒冷的圣殿和许多其他地方被洗劫一空。“收获的财宝一天天地越堆越高。”9克拉苏仔细地计算过,他征集到了足够的军队为他的野心服务:7个军团,4000轻步兵,同样数量的骑兵。1000高卢人给骑兵部队增添了异国情调,其指挥官是克拉苏的小儿子帕布琉斯。他曾在恺撒麾下建功立业,如今又在父亲这里寻求新的机会。公元前53年春,一切准备就绪后,克拉苏再次率军渡过幼发拉底河。冒险开始了。
最初,除了一团升起的热气外,部队的前方空空荡荡,似乎在嘲笑克拉苏煞费苦心的准备。接着,前卫发现了足迹,看来像是一支很大的骑兵分队。足迹后来离开了大路,消失在沙漠中。克拉苏决定追击。不久,军团进入一片荒凉之中,没有河流,看不到一根草,眼前只有滚烫的沙丘。罗马人犹豫了。克拉苏的副手是能干的卡修斯·朗吉努斯(CassiusLonginus),还是个司法官。他催促将军掉头返回,然而克拉苏虽说在政治舞台上一向精于撤退,这次却听也不愿听。军团继续前进,接着传来了将军期待的消息。帕提亚人就在附近,但不是一支骑兵分队,而是一支大部队。克拉苏急于消灭敌人,命令军团进攻。现在,他们处在一块酷热沙地的中央。疲惫的骑兵一身沙尘,排在前面。军团战士树起了盾牌。对面,帕提亚人脱去了外衣,原来他们和他们的马都披上了耀眼的铠甲。与此同时,从沙地的四周传来了可怕的鼓声和铃声,“像是猛兽的吼叫,中间又夹杂着霹雳一样的巨响”。10对罗马人来说,这些好像不是真的,而是热得发昏后产生的幻觉。他们畏惧了。
噩梦在长长的一天里挥之不去。帕提亚人全力骚扰着对手,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在忽而出现忽而消失之间,将铁头箭射进挥汗如雨的军团阵列中。帕布琉斯率领高卢骑兵追击,被敌人的重骑兵包围并消灭了。帕布琉斯被砍了头,一个帕提亚人用矛戳着他的脑袋,飞驰在罗马人面前炫耀,挑衅他们,侮辱帕布琉斯的父亲。此时,军团已被包围了。整整一天,帕提亚人的死亡之箭雨点般射向他们;整整一天,英勇的军团顽强抵抗着。终于,黄昏来临了。克拉苏的大部队已经完蛋,困顿不堪的幸存者撤退了。沿着来时的路,他们退向最近的卡雷城(Carrhae)。在机智的卡修斯的指挥下,幸存的士兵设法退到了罗马的疆界内。在他们身后,两万同胞战死沙场,一万做了俘虏。7个军团消失了。坎尼之战后,罗马军队还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
目瞪口呆的克拉苏希望全部破灭,被帕提亚人诱去谈判。他在一生中骗过许多人,这次轮到他中圈套了。一番混战之后,克拉苏倒下了。死亡让他免去了一场羞辱。由于失去了他们的猎物,帕提亚人找了一个俘虏代替他,给他穿上女人的服装游街。他的身边有侍从官跟着,他们的法西斯上装饰着钱袋,斧头上挂着军团士兵的脑袋。妓女在身后追着嘲笑他。显然,帕提亚人很清楚罗马的军事传统,远胜过罗马人对他们的了解。
克拉苏的脑袋被送进了王宫。当时,著名演员特拉勒斯的杰森(JasonofTralles)正在表演,唱的是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悲剧《酒神的女祭司们》中的一个场景。很不巧,这场戏中也出现有砍下的脑袋。杰森具备专业演员的那种机智,上前抓住血淋淋的战利品,抱在怀中,即兴来了一段贴切的独白。克拉苏成了自己悲剧的道具。毫无疑问,杰森的表演博得了满场喝彩。
克拉苏的目标定得那么高,最后摔得那么惨,有谁还能想出对他更合适的下场?
不管怎么样,这不是上天定的界限。
<h3>勇攀星斗</h3>
罗马人有种神圣的信念,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正直的人:若非如此,怎么解释他们拥有如此庞大帝国这件事?然而,他们也知道,共和国的强大潜藏着危险,滥用它的威名会召来神的愤怒。他们急于反驳一切有关强权的指责,说赢得一个帝国完全是出于自卫。对于被军团扫荡过的民族而言,这种说法十分可笑,但罗马人仍认真地相信这一点。因此,侵略帕提亚一事受到强烈的反对。人人都知道,除了贪婪再没有第二个借口。卡雷城的沙地浸透了鲜血,表明众神也了解克拉苏的不义。
尽管如此,克拉苏不是唯一一个想把罗马的霸权推向世界尽头的人。共和国的风向已发生变化,全球梦不再是空中楼阁式的幻想。在罗马,从硬币的图案到凯旋式彩车,这个星球的形状处处可见,对帝国的传统疑惑正在迅速消退。也许到了承担海外使命的时候了。在元老院,甚至最保守的人也打算接受它。公元前58年,加图离开罗马,去了塞浦路斯岛,任务是吞并它。起初,他强烈反对吞并政策,当然不仅因为它是克洛狄乌斯提出的——后者想利用来自塞浦路斯的税收,去实施他那庞大的救济方案。但是,狡诈的克洛狄乌斯又提议,应该由他的正直对手去管理罗马的新领土,元老院热情地表示赞同,加图也觉得他有责任去。到了塞浦路斯后,他以一贯的敬业态度对待自己的使命。塞浦路斯人得到了和平与一个好政府,罗马人得到了原来统治者的财富。返回罗马时,加图的船上装满了银币和账册。账册记录着加图的诚实和一丝不苟。元老院非常高兴,授与他穿紫边长袍的特权。当然,加图严肃地拒绝了这种夸饰的奖赏。
但是,加图很为他在塞浦路斯的使命骄傲,不仅为共和国,也为行省人。他认为这是不言自明的:同之前的腐败君主制比起来,高尚的罗马管理者不知要强多少倍。此时发生了不祥的变化:在元老院最固执的传统主义者那里,罗马的古老美德被放弃了,新的世界角色取而代之。当然,那正是希腊的知识分子所追求的,加图了解这一点。他对哲学很感兴趣,一直以他惯有的态度认真探究。波西德尼乌斯是罗马人最喜欢的大师级人物。他宣称臣民们应该欢迎被征服的命运,因为共和国致力于建设一个人类的共同体。如今,罗马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仅在几十年前,这还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则成了常识。热爱帝国的人们争辩说,罗马有项文明使命;很明显,共和国的价值观和体制比野蛮人的高明,有责任将它们发扬光大;只有在罗马统治了整个世界以后,普遍和平才能实现。道德舆论不但紧随着帝国扩张的残酷事实,而且还想要更多。
当然,舆论的变化是有作用的。帝国的扩张把多元化带给罗马,带来征服遥远的、奇异的国度的消息,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整个公元前60年代,庞培的名字让罗马人沾沾自喜;如今在公元前50年代,感谢恺撒,他们能继续快乐。甚至在高卢最阴暗的林区,恺撒也没忘记罗马的观众们,以慷慨的方式提醒他们注意自己。他一直喜欢给予,那是他受欢迎的秘诀之一。不管怎么说,恺撒现在送出的钱是他自己的。来自高卢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向南方。恺撒对每个人都很大方:他的朋友,任何一个他觉得有用的人,以及整个罗马。一项耗资巨大的方案在策划中,准备扩建广场。毫无疑问,所有的人都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用宏伟的大理石建筑讨好罗马人只是目标之一,此外,他还想让公民们欢呼雀跃,让他们为自己的伟业激动不已。他向首都传回的公文是军事报道的杰作,读着它们,罗马人的心中都激荡着兴奋与自豪感。恺撒懂得如何使他的同胞们感觉良好。如往常一样,他在上演一出戏,舞台则是整个高卢。
当然,公元前56年3月,若非他的机智和外交手腕,高卢就被输给多米提乌斯·阿诺巴布斯了。眼前的风险迫使他加快了行动步伐。正是恺撒向克拉苏和庞培提出建议,在拉文纳和卢卡同他们见面。对三巨头同盟中的这两位,恺撒并不怎么嫉妒他们的野心。就他来说,他们要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自己能再当5年的高卢总督。
恺撒希望拉文纳和卢卡的外交活动能确保他实现目标。不久,布列塔尼(Britanny)传来警报。冬天的时候,那里驻扎了一支军团。由于供应紧缺,军团指挥官不得不派出粮食征集分队。在当地部落威尼斯人(Venetian)的地盘上,一些军需官被绑架了。威尼斯人曾于前一年的秋天向罗马人交出人质,这时想拿他们的俘虏做交易。他们觉得合情合理,但敌人不这么想。他们以为罗马人会遵守部落战争的规则,包括打了就跑的抢劫和伏击,针锋相对地抓捕人质和小规模战斗。对罗马人来说,这种战术是恐怖主义,应予惩罚。恺撒打算狠狠地教训他们一下。鉴于他们是一支海上力量,恺撒发布命令,要他最能干的军官德西莫斯·布鲁图(DecimusBrutus)建造一支舰队。威尼斯人的船只受到突袭,被消灭了。威尼斯人不得不投降,他们的首领被处死,其余的人被卖作奴隶。一般来说,恺撒很为自己的大度骄傲。这次,他决定“杀一儆百,让敌人以后更尊重使节的权利”。11当然,他说的使节指的是军需官。这种欺人之谈暴露了他的真正目的。高卢人必须认清现实,从现在开始,制定规则的人是恺撒。部落争斗和反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整个地区都要和平——罗马人支持和保证的那种和平。
野蛮的惩罚产生了预期效果。在那个冬天,高卢一片沉寂。绝大多数部落尚未同罗马人交过手,但流言已发挥作用。人们都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作战,可怕的新来者都是无敌的。看起来,只有在浓密的日耳曼森林里,消息还没有传开。公元前55年春,两个部落无意中渡过莱茵河,进入了高卢地区。恺撒对倔强的土著失去了耐心,入侵者很快被消灭了。为向莱茵河那边的野蛮人传递他的警告,恺撒自己过了河。他不肯乘船,说那样的交通方式“配不上他的身份”。12他造了一座桥。湍急的河流上伸展出一座怪物般的木质建筑,工艺高超的桥梁加上渡河后严阵以待的军团,沉重地打击了敌人的士气。日耳曼人远远地在河彼岸,仅看了桥梁一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日耳曼森林里,罗马人的桥成了许多荒诞故事的主角。故事中,它是妖魔的老巢,长得没完没了,人在上面两个月都走不到头。恺撒看穿了他们的惊惧,根本不想让他们有验证的机会。他趁日耳曼人蜷缩在暗处时,烧了他们的村庄和庄稼,然后渡河返回高卢。至于那座费力费神建成的桥,他命令士兵拆掉了。
恺撒对破坏活动有着强烈的兴趣。10年前,他拆过自己的新别墅,在罗马出了名。这个健壮的将军仍是原来那个爱出风头的恺撒。他总是从士兵的马鞍处抢他们的干粮,能凭自己的勇气激励整个军团,与他们一起经历艰难困顿的时刻,蜷缩进斗篷在冰冻的土地上睡觉。还是个浪荡公子时,他就表现出对装腔作势的爱好,如今,这处处体现在罗马行省总督的战略中。与往常一样,他喜欢虚张声势。在莱茵河上建造和拆毁一座桥梁后,他寻求刺激的兴趣更大了。返回高卢后,他立刻又带着军团向北进发,向英吉利海峡和周边的海洋进发。
带有传奇色彩的不列颠岛被冰冷的海水包围着。它极其神秘,罗马人甚至不敢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商人通常是恺撒的情报来源,但他们了解的也只是一鳞半爪。他们不愿上岛其实并不奇怪。人人都知道,越往北边,野蛮人越凶猛。他们有许多可怕的习惯,比如吃人肉,比如极恶心地喝牛奶。若能教会他们尊重共和国的声名,那将是可与荷马相媲美的功绩。而恺撒从未忘记他的家世可追溯至特洛伊战争时期,征服不列颠是他难以抵抗的诱惑。
在给元老院的报告中,他解释道,之所以要攻击不列颠,是因为当地人帮助反抗的威尼斯人,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丰富的银与锡。这不是很有说服力。如果它们在恺撒心里是最重要的,他就应该准备在岛上待三个月,连续作战。但事实上,恺撒只是想了解一下航程。按照惯例,罗马的舰队不到7月不出海。在肯特(Kent)的峭壁上,等着入侵者的是一幅传说中的场景:战士们乘着颠簸的马车猛冲,就像赫克托(Hector)和阿喀琉斯(Achilles)在特洛伊平原时那样;不列颠人都长着络腮胡子,脸涂成蓝色,更为这幅场景增添了异国情调。罗马人看了大吃一惊,在船上吓得发抖。一名勇敢的掌旗官紧抓着军旗,独自跳进波浪中,向着海岸跋涉而去。羞愧的同伴们也行动起来,跟着他下了水。一阵乱战后,罗马人在一处海滩站稳了脚跟。随后发生了更多的战斗。一些村庄烧毁了。军团抓了不少俘虏。随着天气变坏,恺撒集合了队伍返回高卢。
虽然没能取得什么具体的成就,但消息在罗马仍引起了轰动。共和国的一支军队不仅渡过了莱茵河,还跨过了海洋。当然,还是有一些像加图这样顽固的人,扫兴地指出恺撒越来越过分,指责他犯了战争罪。绝大多数公民不在乎这个,连缺乏战利品都没能影响大众的兴奋之情。“很明显,整个不列颠一盎司银子也没有,除了奴隶就没别的了。”几个月后,西塞罗轻蔑地说,“而且,你能指望不列颠来的奴隶真的懂音乐或文学吗?”13但他的傲慢腔调骗不了人。事实上,西塞罗跟别人一样兴奋。公元前54年夏,军团第二次越过海峡,他以极大的兴趣关注着他们。整个罗马都等待着新的进展。恺撒在不列颠的探险被比成近于登陆月球那样的成就:“一篇超乎想象的史诗,一项探险史上无与伦比的壮举,在技术上无人能比。”14整个岛屿很快就会臣服于共和国的权威,这一点几乎没人怀疑。只有加图没被战争狂热感染。他摇着头,阴郁地警告人们小心众神的愤怒。
的确,恺撒走得太快了,走得太远了。他渡过泰晤士河,徒劳地追击跑得无影无踪的不列颠人。部下带来了不祥的消息。高卢农业歉收,有发生反叛的危险。恺撒不得不立刻往回赶。海峡已有过一次大风暴,军团担忧舰队再次被毁,担忧困在岛上过冬的前景。恺撒决定撤退以减少损失。为挽回面子,他同一个部落酋长签订了条约。到达世界尽头的狂想被迫中止,走过头的恺撒尽力对罗马掩盖了痛苦的真相。然而,不仅对不列颠的征服难以为继,整个罗马人的高卢都危险了。
在冬天和第二年夏天,许多部族发动起义,反叛之火在各处燃起。一个军团的要塞受到攻击,大约7000人被消灭。还有一个被包围了,恺撒在最后时刻解救了它。因为担心反叛活动会扩散开来,恺撒疲于奔命地到处灭火。有时候他让高卢人自己去干这种事,把反叛地区交给相邻的部落,任他们抢劫。分而治之总是有效的。公元前53年的夏天过去了,全面反叛仍没有发生。恺撒松了口气。前一年,整个冬季他都在忙于作战,这一年不用了。根据在拉文纳的规划,新的一年是他担任总督的最后一年,他可以衣锦还乡了。面对担心行省局势的同胞,恺撒再次宣布,高卢已被平定。
公元前52年1月,大雪下个不停,在山口处,雪积得特别厚。恺撒的军团驻扎在遥远的北方,同他们的将军失去了联系。恶劣的气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尽管有这么大的雪,高卢人之间的联络似乎没什么困难。在海拔较低的地区,军事联盟在迅速地形成。面对共同的敌人,一大批部落决心与命运抗争,消除了他们之间的不和,相互达成了协议。一个名叫韦辛格托里克斯(Vercingetorix)的显赫贵族是联盟的组织者,也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作为指挥官,他对纪律和细节问题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决心把那些摇摆不定者锻造为坚强的战士。”15这是连恺撒都尊敬的品质,也是罗马人的品质。韦辛格托里克斯痛恨入侵者,但他也认真地研究他们,尽力掌握他们成功的秘密。他命令每个部族交给他一定数量的军队,其实是在模仿罗马人管理与征税的方法。这种代理人的体系已扩散到高卢和高卢以外的地方。世界变小了,无论赢还是输,高卢人都不可能改变它。新联盟的形成既是出于绝望的抗争,也是罗马向世界扩张的结果。恺撒教高卢人懂得了什么是民族。现在,学生准备用他的成就来毁灭他。
或者说看起来是这样。6年来,恺撒一直极力避免高卢出现部落结盟的局面。但事实上,联盟也给了他一个诱人的机会,使他能一劳永逸地粉碎抵抗。如他一贯表现的那样,恺撒直奔最危险的地方。韦辛格托里克斯的军队已集结在原罗马行省的边界处,威胁着共和国对阿尔卑斯山外所有高卢地区的统治。恺撒向着起义的中心全速前进。他得翻过积雪达两米深的山口,穿越大片敌人控制的区域。他的身边只有极少的随从。恺撒的大胆获得了回报,成功地跟他的部队会合了。现在,恺撒同意大利的联系也被切断了。罗马人正在挨饿,因为韦辛格托里克斯说服了他的联盟,宁愿烧掉粮草也不愿留给敌人。为获得粮食,恺撒攻下了一座城市,但在攻打另一座时被击退了。这是他做总督6年以来,第一次在正面战斗中失败。更多的部落受到鼓舞,把他们的命运交到韦辛格托里克斯手中。一些恺撒的副手开始绝望,建议他们的将军尽量打回安全的地方,保住那些能保住的,放弃高卢。
恺撒拒绝了。“那太丢脸了,太屈辱了”,16因而也是不可想象的。不管多么疲惫,多么担心,恺撒表面上一如既往地自信。他有一些特别卓越的品质:勇敢,追求成为最好的,争取一直是最好的。这些也正是共和国的精神中最动人、最有力的地方。难怪恺撒的部下都崇拜他。他们也是罗马人,与将军一起冒险令他们觉得自豪。他们已久经战阵,毫不畏惧所面临的危险。他们仍坚定地相信恺撒和他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韦辛格托里克斯当然不这么看。但在他企图一举击败对手时,恺撒沉重打击了他的骑兵,迫使他们后退。于是韦辛格托里克斯决定进一步积聚力量,暂时退到了小城阿莱西亚(Alesia)。它位于现在的第戎(Dijon)的北面,是个坚固的堡垒,尚未被攻克过。但恺撒不在乎以前怎么样,直接包围了它。一条由土木工事连成的战线修建起来,总长差不多15英里,将韦辛格托里克斯和他的人马围在了城里。阿莱西亚的粮草可以坚持30天,可30天过去了,包围圈依然存在。高卢人开始挨饿了。韦辛格托里克斯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持战力,采取了冷酷的对策,将所有不能战斗的人赶出城去。女人和孩子、老人和生病的人出了城。然而,恺撒不许他们离开,甚至也不答应他们自贬为奴的请求。想着韦辛格托里克斯或许会在羞辱下让这些人返回阿莱西亚,他把难民赶到开阔地,任由他们挤成一团,掘食草根,逐渐地病死或冻死。
最终,恺撒早已准备应付的局面出现了。20万高卢人赶来解救他们的领袖。恺撒立刻命令再建一条战线,对着外面。高卢战士呼啸着,挥舞着刀剑杀过来,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整整一天,罗马人坚守着他们的工事。夜幕降临后,战斗停了下来,但考验仍未结束。高卢人寻找对手的薄弱环节,试图突破罗马人的防御。他们找到了。城北有座小山俯瞰着工事,那里驻守着两个军团。从黎明开始,军事联盟加强了对那里的攻击。他们填平了壕沟,蜂拥着冲向栅栏;在罗马人的后面,韦辛格托里克斯的人马出城接应了。恺撒的军团被夹在中间,拼命地抵抗。双方都知道,决定性的时刻来临了。罗马人免强守住了战线。高卢人用钩子拖拉栅栏,随着塔楼的坍倒,他们发出了欢呼声。罗马人则调集人手填补缺口——他们也欢呼起来。在远处的山顶上,他们看到了一团红色:那是恺撒的斗篷。这一天,恺撒奔波于各个工事间,大声鼓励着军团士兵,不停地奔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终于,恺撒下令让最后的预备队出击。这些罗马骑兵从各处悄悄溜出来,在山上集结后猛冲下来,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下面的军团士兵也挥着刀剑猛刺,从工事中冲出来接应他们。现在轮到高卢人遭受钳形攻击了。一阵血腥的屠杀后,罗马人彻底取得了胜利。韦辛格托里克斯的人马听到了自己人在外线的哀号声,又退回了阿莱西亚。恺撒先是包围了比自己人数多的敌人,后又被更多的敌人包围了自己,但他把两边的敌人都打败了。这是他一生中最重大、最辉煌的胜利。
第二天早晨,韦辛格托里克斯身着闪亮的铠甲从城里出来,跪在了征服者的脚下。恺撒没有对他客气,给他带上了锁链投进监牢。战争虽尚未结束,但已赢定了。胜利的代价极高。在阿莱西亚城和罗马人的栅栏间,女人和儿童的尸体密密麻麻,在它们上面又堆着战士的尸体。离阿莱西亚城数英里的地方,在军团外线工事的周围还有数不清的尸体,人与马的肢体可怕地混在一起,他们的肚皮鼓胀着,他们的血浇灌着泥泞的土地,浇灌着自由高卢的屠宰场。阿莱西亚还不是唯一发生战斗的地方。对高卢的征服总计导致100万人死亡,100万人成为奴隶,800座城市被毁——古人如是说。17
这些数字称得上种族灭绝了。不管精确的数字是多少——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它们是可信的18——这反映了恺撒的同时代人对高卢战争的看法,认为它是非常独特的,在恐怖和辉煌两方面都是如此。对罗马人来说,要检验一个男人的能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能经受何种程度的生死考验。从这种角度来看,恺撒证明他是共和国第一流的男人。他坚守着一个公民最严峻的责任:从不投降,从不放弃。如果代价是前所未有的残酷战争,他与罗马则能从中获得更大的荣誉。在阿莱西亚战争后的一年,恺撒严厉惩罚了另一座反抗的城市,剁下了每一双曾拿起武器反对他的手。他认为这足以警告其他人、其他城市,因为“他的仁慈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不会有人弄错这种严厉措施的意义。”19在罗马人中,他的确以仁慈闻名。然而,他更有名的是对荣誉的渴望,整个高卢及高卢外的地方不得不为此流血。
最终,恺撒的伟大任务完成了,和平实现了。共和国欠了恺撒很多。确实,随着他的任期临近结束,罗马为他准备了重大奖赏。感激的公民们的欢呼声?壮观的凯旋式?或是再次给他高级职位?无论如何,谁有理由拒绝把这些给予高卢的征服者恺撒呢?
在差不多离开了10年后,他准备回罗马了。
<h3>为大象哭泣</h3>
在罗马,还有一个人比恺撒更有名,更有钱。谁也不能遮蔽伟人庞培的光芒。对待恺撒,他像对待自己的门徒一样。当然,以罗马首席将军的姿态,庞培也为岳父的成就骄傲,但仅此而已。他从不认为恺撒能同自己竞争,更别提超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