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蒸汽、钢铁和炮火(2 / 2)

为了向民众展示大英帝国的新式海军,我们身负特殊的使命。在接下来的3个月中,我们需要巡视英格兰和苏格兰的东、西海岸,最终达到都柏林。民众可以上船参观,船员若有需要也可以准假上岸。毫无疑问,若有逾期未归或其他不端行为,定将严肃处置。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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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物浦的市民真心爱戴海军,因此船队在此受到最为热烈的欢迎。当地40名船主每人捐出10英镑用以招待800名水手和200名海军陆战队员,因而仅仅登上“勇士”号参观的就多达5.7万人。有游客如此描述当时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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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白色甲板一如敞亮的街道,人们漫步其上,可以看到缰绳、木架、吊床以及扶手绳的制作过程。哨兵丝毫不受周边游客影响,依旧静静地巡视船身,我们走下楼梯,刚来到主甲板,就听见胆小鬼们的惊呼,以及飞禽的鸣叫。这些鸟儿所住的鸟笼宽敞,饲料精良,倒也怡然。大块的肉已经切完挂好,就待入锅。伙夫们在厨房中忙碌,准备着各种吃食——菜香四溢,让人胃口大开。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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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时期,电报的出现掀起了通讯革命,电报通过摩尔斯电码能够发送即时信息。到1851年英国在加来和多佛之间成功建立起第一条跨越海峡的电报线路时,英国陆地上的电报网已经基本建成。之后在地中海深处也建了数条电报线,联系帝国殖民地的电报网也逐渐建起。最艰难却也最有用的电报铺设路段是跨越大西洋的那段,其中一条最短的路径连接了英国在爱尔兰和纽芬兰的属地,并与联系美国的电报网相连。1858年春,英国战舰“阿伽门农”号与美国护卫舰“尼亚加拉”号(Niagara)在大西洋正中碰头,双方都载有足够铺设半个大洋的电缆。由于风暴,双方直到6月16日才完成对接,之后,两船分别向东、西方向前行,继续电缆铺设的工作。期间遭到不少的挫折,不得不多次返工,8月4日,“阿伽门农”号成功到达爱尔兰西南部的瓦伦西亚湾(ValentiaBay),17日,成功发送了第一封跨越大西洋的电报。但好景不长,电缆只用了20天就出现问题,停止工作了。1865年,布鲁内尔指挥巨轮“伟大的东方”号(GreatEastern)重铺电缆,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电报在英国商业海运的发展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其主要竞争对手美国深陷内战泥淖、海运发展衰落时,英国逐渐垄断了世界船运。现在,商船分为定期船与不定期船两类,前者无论载人还是载物都有固定的路线和时间,后者则主要依赖电报的信息,在世界各地接单运货。蒸汽机的普及和发展在商用和军用两处速度无差。直到1884年,英国登记在册的汽船总吨位才超过了帆船,但是由于此后应用了新型的三胀式蒸汽机,大大节约了运输的成本,因此汽船迅速普及。到19世纪末,英国的汽船总吨位达到了700万吨,而帆船吨位总数只有200万吨,当然,汽船的工作量也极为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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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8年在大西洋铺设电缆的战舰“阿伽门农”号,从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船尾的装置在放置电缆,而突然出现并穿过电缆的鲸鱼让人大为紧张。(国家海事博物馆,PU6204)

自1846年废除了《谷物法》(CornLaws)之后,自由贸易一直都是英国经济政策的核心所在。直到19世纪70年代,英国都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上唯一的工业大国。此时,英国对进口的依赖也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代,不仅仅是过去贸易中的奢侈品,粮食也成了英国进口商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煤炭的出口成为英国经济中的重要因素,1856年,英国出口煤炭总数560万吨,到了1884年,总数达到了2200万吨。

在战争时代,所有这些进口贸易都受到海军的保护。军事家察觉到打击、追捕私人劫掠的问题所在,他们推崇的是相对无趣的护卫工作。为了更好地执行护卫工作,海军研发、建造了巡洋舰,这种大型的战舰既能为船队提供有效的侦察服务,又能够在世界范围里宣扬国威。与19世纪晚期的战舰一样,巡洋舰没有船桅,有防弹外壳,也载有各种火炮,体形狭长,因而速度极佳。巡洋舰一般配备数个引擎,4个烟囱,外形可能并不美观,却格外易于识别。

除了巡洋舰,英国海军还有一支队伍游弋于世界各地,周旋于大英帝国与殖民地间。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诞生的蒸汽炮艇,适用于诸如芬兰旁边的奥兰群岛(A。landIslands),或者克里米亚附近的亚速海(SeaofAzov)的浅滩或者狭小水域的战斗。战后,这种炮艇重获生机,成了大英帝国充当世界警察的助推器。当殖民地总督、领事或是一队商人用电报与附近的海军总部或伦敦联系、请求支援时,这种小炮艇就会被派出。在1857年到1861年这5年间,这一类请求达数百次,其中多数都得到了满足。当然,并不是每次出兵都带有侵略的性质,很多时候,其威慑作用要大过直接动粗。例如1858年2月,“艾丽丝”号(Iris)被派往新赫布里底群岛(NewHebrides)去协助调查一起谋杀案,显然,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的水手们定然是无助于侦案本身的。贸易部也申请派遣船只前往巴哈马的洛沃斯岛(CayLobos),协助建造灯塔;在前往赞比西(Zambesi)的探险中,戴维·列文斯顿(DavidLivingstone)也得到了炮艇的协助;而当新西兰的总督“检查当地居民”26的时候,原本在中国执行任务的两艘炮艇也前往支援。炮艇在构建“大英帝国治下的和平”中功不可没,其支持者曾经宣称,大英帝国所继承的是古代罗马帝国的伟大事业——将法律和秩序普及到所知的世界的各个角落。

英国海军同时还是欧洲尤其是地中海地区的重要政治因素。虽然在本质上,英国海军的组织是保守的,但是它常常被用以支持自由主义的外交政策。1860年,伟大的意大利领袖朱塞佩·加里波第(GiuseppeGaribaldi)在西西里成功领导了反对那不勒斯政权的起义。当他渡洋前往意大利大陆时,正是皇家海军的分舰队护送其左右,防止了那不勒斯海军的袭击。而在加里波第的领导下,意大利终于完成了统一。

这一时期,自巴尔干叛乱被土耳其镇压之后,欧洲陷入重大危机,着实让自由党的领袖威廉·格莱斯顿心生恐慌。当俄国陆军进攻土耳其时,时任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BenjaminDisraeli)领导的保守党,害怕俄国会在地中海地区获得海军基地,从而打破欧洲均势。因此,皇家海军派遣杰弗里·菲普斯·霍恩比(GeoffreyPhippsHornby)率舰队穿越达达尼尔海峡(Dardanelles),以示警告。俄国未做反抗,双方在柏林会谈、协商。迪斯雷利称此为“有面子的和平”。

水手詹姆斯·伍德(JamesWood)参与了在桑给巴尔(Zanzibar)阻截阿拉伯贩奴贸易的行动——当他发现奴隶们的生活本来颇为舒适,倒是在英国人的追捕中以及解放后反而要比身为奴隶时艰难得多时,也曾心生疑虑。2719世纪60~70年代同样也是海军成长的黄金时段,在此期间,从新西兰到多米尼加,从南非到埃及,英国海军进行了大约16次较大的军事活动。在这些战斗中,水手们经历了不同的战斗形式。“皇家沙王”号(Shah)上的军士威廉·詹金(WilliamJenkin)曾于1879年参加了与祖鲁军(Zulu)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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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侦察员早上6点的时候发现了敌军。我们得到“进入沟壕,所有人立刻到位”的命令。6点30分,祖鲁人以马蹄形的阵形前进,开始向我们进攻,人数大约在1500到3000人之间。敌人大约走到800码处时,我方的加特林机枪(Gatling)和6把冲锋枪(pdr)同时开射,却未能吓住他们前进的步伐。敌人勇敢又无知地前进,距离我们的沟壑不过30码,其中一人对着加特林机关枪投掷了长矛。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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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桅帆船和炮艇在设计上更为保守,使用的是木质船体,从而使船只即使缺乏造船厂的设备也能被修复。由于驻地煤炭供应不足,它们同时应用风帆和蒸汽动力。传统的水手和造船工人仍有用武之地,引擎舱内的专家则需要主动负责机械的维修与革新。

1869年,法国工程师斐迪南德·德·雷赛布(FerdinanddeLesseps)开通了苏伊士运河,英国人一开始对此毫无反应,事后才意识到这条通往印度的航线有多重要。1875年,迪斯雷利从破产的埃及政府手中购买了运河大量股权。1881年,埃及军队起义,反抗外国列强。来年春季,一支欧洲联合军队前往埃及镇压起义。联军抵达亚历山大港,引起了当地群众反基督教的暴乱。7月,由8艘战舰和其他船只组成的一支英国舰队开始轰炸这座城市。水兵托马斯·霍尔曼(ThomasHolman)大致描述了这一轰炸:“这个攻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而且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几乎毫发无损,他们却损失惨重。”最有戏剧性的海军事件是炮艇“秃鹰”号(Condor),它到达港口并救下皇家海军军舰“大胆”号(Temeraire),之后又折回到马拉波特堡(FortMarabout)外1200码处,炮轰城镇,迫其投降。这场战役为它赢得了著名的“干得漂亮秃鹰”号(WelldoneCondor)的美誉,也铺就了其舰长查理·贝雷斯福德(CharlesBeresford)的锦绣前程。托马斯·霍尔曼详细描述了袭击之后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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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水手的工作之后,我们不得不扣紧毯子和水瓶,小心翼翼地防备那些潜伏的阿拉伯小偷洗劫这座城镇。正因如此,我们让一个海军军官作为警察局长带我们登陆;又凭借机关枪、步枪以及刺刀,有时甚至是拳头,暴打了那些家伙一顿,让他们变得礼貌听话了一些。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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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支军队登陆并在岸上打了几仗之后,英国将埃及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至关重要的苏伊士运河也因此得到了保障。

由于现代军舰完全依赖引擎作为动力的来源,轮机工程官(engineerofficer)的重要性也被不断突显。每一艘战舰或者是巡洋舰都带着几个现役的轮机工程官,尽管他们的地位与指挥这艘船、负责值守的执行军官并不等同。从1880年开始,轮机工程官在普利茅斯海军工厂位于基汉姆(Keyham)区域的一所大学内接受完整而专业的训练。但是作为军官,和商船的轮机工程师不同,他们无意让自己的手沾满油污,因此新的课程应运而生。轮机技师都是直接从民间招募的熟练工,在岸上他们身份各异,上了船就都是水手或是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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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船上,他们发现自己周围的人成长环境迥异,因此自己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的言行在他人眼中可能格外难以理解,反之亦然。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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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9年,旅居奥地利的英国人罗伯特·怀特海德(RobertWhitehead)向世人展示了他的自推式鱼雷,海军的技术优势受到了威胁。鱼雷经由小而快的战艇发射后,可以在水下击中大型船舰,并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为了应对挑战,从1876年开始,英国加强了主力舰对鱼雷的防御功能,也加速建造了自己的鱼雷艇,从而武装了一支新型的海军。鱼雷艇非常小,最多只能承载25人,它没有独立的指挥权——有一些被设计成救生艇一样装载在主力舰上。

19世纪中叶,帝国主义尚未受到广泛推崇。1859年,《劳军联合杂志》(UnitedServicesMagazine)刊载了一篇题为“与大英帝国签订契约的必要性”(OntheNecessityofContractingtheBritishEmpire)的文章。1864年,科孚岛(theislandofCorfu)回归希腊。然而,海军仍然在海外广设基地,而如今,所有战舰都需要燃煤。百慕大群岛、香港、哈利法克斯(Halifax)、直布罗陀海峡、牙买加、好望角、阿森松岛(AscensionIsland)、亭可马里(Trincomalee)、温哥华还有悉尼都见证了海军的存在和发展。

帝国主义在19世纪的最后几十年受到了推崇,程度更甚以往。“沙文主义”这一词出现在1877年到1888年的俄国危机(RussianCrisis)中,伴随着音乐厅中的歌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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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非我本意,但面对沙文,参战义不容辞;

我们有船只,我们有人力,我们也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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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阶层和许多不同的政治群体都联合起来支持帝国主义。激进的约瑟夫·张伯伦(JosephChamberlain)是伯明翰的市长,他转而投身保守党来支持帝国的事业。从极左派开始,准马克思主义者社会民主联盟(thequasiMarxistSocialDemocraticFederation)的亨利·迈尔斯·海因德曼(H.M.Hyndman)相信大英帝国的前景大好,同时,他也认定强大海军是帝国伸张的臂膀。人们从来都不曾质疑海军在国防中的作用,而到这个世纪末为止,大家也基本相信正是海军创造并保卫了大英帝国。由于轮船在内河的应用以及之后铁路的铺建,使得殖民内陆成为可能。与此同时,原先殖民地竞争中落后的新兴德国,此时也叫嚣着分一杯羹。由此开始了1884年到1885年的“瓜分非洲”(ScrambleforAfrica),此后这片大陆的大多数剩余地区都被欧洲列强瓜分、占领了。

自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以来,海军曾一度偃旗息鼓,行事低调。大多数在国外服役,不再受到媒体和议会的重视。但是到19世纪80年代,情况发生了改变。当新兴的国家开始追求海军力量(navalpower),英国便不再坐享当年遥遥领先的辉煌。威廉·托马斯·斯特德(W.T.Stead)——新新闻主义(newjournalism)的倡导人之一——在《波迈宪报》(PallMallGazette)上发表了一系列名为“关于海军的真相”(TheTruthabouttheNavy)的文章。斯特德从威廉·格莱斯顿的一个评论中获得暗示,而格莱斯顿1880年成功当选更是指明了发展的方向。格莱斯顿曾说,英国的力量“不在于与强大的军事国家结盟”,而“在于它的海军——一支足以媲美欧洲所有海军——力量的强大与卓越”。斯特德则反驳说,从殖民扩张以来,对海外贸易增长的依赖,以及他国海军的壮大使英国格外易受攻击。蒸汽舰队对海外各地装煤港的依赖尤其令他担心:这些装煤港多半都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他的海军联系人是炮舰“卓越”号(Excellent)上年轻的舰长约翰·费舍尔,在他看来,费舍尔是“可以和纳尔逊媲美的人”。斯特德所贡献的不是包含了少许真相的新闻,在他的启发下,民众敦促政府增加了350万英镑的海军预算。31英国海军这才迈开了新一轮的革新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