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病态的犹太恐惧症的兴起,1918—193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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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世界大战及其后果</h2>

在&ldquo;八月炮火&rdquo;开始大作之前不久的1914年8月2日,大量的战争演说在整个德国回响。在慕尼黑的音乐厅广场,当从陆军元帅大厅的阶梯传来宣战的消息时,数以千计的人欢呼雀跃。在人群当中,距离面对广场的露台两侧的石狮子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人,他似乎处于狂喜的状态,此刻的激动让他神魂颠倒,根据他张开的嘴和闪闪发光的眼睛判断,他正短暂地体验着一个征兆:命运正在召唤他进入伟大的事业。照片里的这个人是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用理查德&middot; 汉泽尔的话来说:&ldquo;画面永远凝结在这一精确的瞬间,就在此刻,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的事业成为了可能。照片所拍摄的正在被宣布的战争,形成了对他的崛起不可或缺的社会混乱。&rdquo;战争的激动让希特勒不能自已,以致&ldquo;那几个小时像一次赎救,把我从青春的烦恼心情中解脱出来&hellip;&hellip;今天我可以无羞地说:我被感激的热情所席卷,我跪了下来,发自充溢的内心感谢上苍,它赐予我好的命运,让我生活在这个时代&rdquo;。

希特勒对即将来临的战争的紧张惊险感到狂喜,无论是真实的还是间接感受到的,1914年8月的大多数德国人也共享着同样的心态。国家被真实的战争精神错乱所控制,年轻人和老人都一样欢欣鼓舞地欢迎为德国而战的前景。被压抑的社会挫折,连同强烈持有的民族主义信念公开爆发,并至少在一瞬间形成了非常整一的、有着共同目标和目的的民族。左翼政党保证在胜利到来之前暂时搁置不同意见,和政治的对手结合起来。皇帝骄傲地宣布敌对的政治堡垒处于友好的状态,在一个国家之中,党派的争斗暂时停了下来,&ldquo;我不再承认党派,我只承认德国&rdquo;。

大多数德国人陶醉于这种民族主义狂热弥散的情绪之中,他们把战争看成激动人心的消遣,甚至把自己从多年的不满、被疏离或者失败之中拯救出来,并且希望到圣诞节战争完全结束。年轻人被父母、老师、恋人所怂恿,迫不及待地奔赴前线,一个后来纳粹冲锋队员回忆道:&ldquo;我感觉自身有一种冲向前线的冲动。最终被允许参与这一神圣战斗的渴望变得非常强烈,上升到几乎病态的程度。&rdquo;年轻的德国人从小就习惯了男子气概和为祖国牺牲这些崇高理想,同时他们被维系在一些心理和行为的培养上,包括自宗教战争之后对陌生人的仇恨;在崇拜的女性的欢呼声中,以激昂的行军方阵奔赴前线;疯狂的决心赋予感情以心理的力量。

这也包括大量的德国犹太人,他们抓住这个时刻证明他们的忠诚,证实他们的德国人特性。一个协会宣称:&ldquo;所有犹太人必须尽职,但是德国犹太人必须做得更多。&rdquo;许多德国犹太人和德国同伴一样,因为同样的理由欢迎战争的到来,但是也许有更特别的原因:战争给了他们机会去令人信服地证明他们是忠诚的德国公民,愿意为德国拿生命作赌注。就他们在德国人口的比例来说,他们参加战争的人数证明了这一点。尽管在1914年前犹太人在德国部队服役的人数只有3500人,但在1914年到1918年间,他们在武装部队的服役人数就大约有10万人。其中8万人直接投入战争,3.5万人因为勇猛而获得勋章,2.3万人获得了未正式任命的军衔,2000人成为军官。总共有1.2万德国犹太人在战争中失去生命。

志愿兵中最年轻的人是十三岁的犹太少年约瑟夫&middot; 齐皮斯,他在前线失去了两条腿。第一位议员志愿兵是路德维希&middot; 弗兰克,他也是一位犹太人。莱奥&middot; 贝克最初是一位最重要的犹太知识分子领袖,在东部和西部前线作为战地犹太教士提供服务,安慰犹太士兵,满足他们的宗教需求。弗里茨&middot; 哈伯是皇帝威廉学院的领导人,他通常不炫耀沙文主义,但还是在《93人宣言》上签了字。《93人宣言》是一份由93位著名知识分子签署的公开声明,他们证明德国对比利时的入侵是合理的,否定所有对德国战争暴行和侵犯国际法的指控,并大胆地肯定德国军队和人民是一体的。其他犹太知识分子也签署了这个沙文主义的文件,其中包括保罗&middot; 埃尔利希、路德维希&middot; 富尔达、保罗&middot; 拉班德、马克斯&middot; 利伯曼、马克斯&middot; 赖因哈特,这是一个由知识分子精英组成的给人印象深刻的群体。弗里茨&middot; 哈伯很快使学院跟上了战争的步伐,让他的化学知识用于毒气的生产。和其他两位著名的犹太科学家、也是未来诺贝尔奖得主詹姆斯&middot; 弗兰克和里夏德&middot; 维尔施泰特一道,哈伯负责研发各种各样的化学武器,甚至亲自指导在前线的实际进攻。犹太诗人恩斯特&middot; 利绍尔(1882&mdash;1973)创作了最具侵略性的、充满仇恨的战争诗篇,诗歌的名字叫《仇恨英国人的赞美诗》,它立刻给他带来的声誉:

被天恨,被地恨;

心也恨,手也恨;

我们爱恨如一人;

英国,我们只有他一个仇人。

在维也纳的犹太人社会,这位维也纳的诗人并非是唯一作出如此兜售战争评论的人。甚至西格蒙德&middot; 弗洛伊德至少在最初也宣称&ldquo;我的里比多也献给了奥匈帝国&rdquo;。他承认他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奥地利人。弗洛伊德爱国主义的热情很快就冷却了,因为他的三个儿子都被应召入伍,且承担了艰巨的任务。他的犹太同事也受到了应召:马克斯&middot; 艾廷顿为战争胜利的前景激动不已,卡尔&middot; 阿伯拉汉姆被派往柏林附近的外科中心,桑德尔&middot; 弗伦兹被派往匈牙利的轻骑兵部队。还有一些奥地利犹太人很快参与了国家的服务。作家和后来的和平主义者斯特凡&middot; 茨威格最初为奥地利的战争成就撰写了宣传文章。在20世纪将对哲学进行革命性改造的路德维希&middot; 维特根斯坦急忙从剑桥赶回,成为奥地利军队枪炮手的志愿兵,尽管疝气可以让他免除兵役。

许多理想主义的青年奔赴1914年奥地利的战场,再也没有回来。每个人都假定战争将于圣诞节很快结束,但是战争很快变成了一场消耗的拉锯战,造成了令人震惊的人员和物资损失。甚至铁石心肠的军国主义分子在看到伤亡名单的时候也倒吸一口凉气。1914年固若金汤的前线很快出现了裂缝。左翼政党不情愿地投票支持战争拨款,但是希望保守主义的统治阶层做出重大的政治和经济上的让步。当这些让步没有兑现的时候,政治的分歧以复仇的方式重启。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只要战争持续,对取得战争成就的支持就一直在持续。对战争极度兴高采烈的原因只能是:官方对痛苦麻木不仁,许多德国人错误地相信他们的领导能给予他们丰硕的战争果实。

德国最高统帅部缺乏协调多线作战的能力,同时面对具有数量和生产能力决定性优势的敌人,这些都使得德国绝无可能赢得长期的消耗战。到了1916年,这变得越来越明显,并且被冯&middot; 兴登堡和埃里希&middot; 鲁登道夫的团队特别糟糕的决策弄得更加复杂。在坦嫩贝格和马苏里亚恩湖重创俄国人之后,在大多数德国人眼里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成为了超人英雄,他们的声望使得德国皇帝或者任何一个平民都变得十分矮小,以至于没有人敢质疑他们政策的智慧。只要军队能够忽悠公众相信胜利就在眼前,对取得战争成就的支持就依然会令人震惊的强大。

真相是德国的军事独裁者,包括陆军元帅冯&middot; 莫尔特克、法尔肯海因将军,以及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的团队,笨手笨脚地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灾难。1914年,他们高度自夸的施利芬计划没有实现承诺的对西线的打击;1915年和1916年,在西线徒劳无益的壕沟战中他们牺牲了100万士兵;1916年,他们竭力将英国海军击退出日德兰群岛的行动失败。1917年,他们犯下了三次几乎注定失败的大错:他们抛掉了必须和西方大国缔结适度和平的任何机会,批准了无限制的潜艇战,从而不可避免地把美国带入了战争;他们还愚蠢地批准列宁从瑞士进入俄国发动俄国革命;最终在1918年他们准备了一系列无望的战争,面对确定的失败,他们委派市民去安排停火事宜,然后又谴责他们&ldquo;刺穿&rdquo;了德国军队的后背。

战争的趋势和失败的可能性,对战斗部队和支持战斗部队的德国民众产生了深远的心理冲击。四年野蛮的战争涉及恐怖而伤心的体验,这一战争在根本上重铸了许多人的人格。最初他们在花雨中奔赴战场,追求英雄之死;然而,他们最终没有获取辉煌的胜利,而是发现了无尽牺牲的梦魇。正如罗伯特&middot; 维特所指出的,他们所体验的是潜伏在角落里、同时被他们塑造的极权主义国家三个基本的性质:整体的犯罪、国家的强制、建立在民众幸福基础上的一种新的专制统治。由于战争具有对中央计划的内在要求,对于德国人民来说,战争成为了一所社会主义的学校和一场集权主义的教育。后来一些人指称它是&ldquo;战壕社会主义&rdquo;,因为数以百万计的人在战壕里相识,并学会了像同志一样相互信任,而不再是不同的社会群体的成员。

战壕也培育了新的、令人恐惧的人类:没有感伤的、被剥夺情感的、被管制的、残酷的、暴力的人。诗人恩斯特&middot; 荣格后来把这种有效率的杀手美化为更高类型的人类存在,即未来的新人,他们狡猾、有力、无情,同时疯狂而头脑简单,他们将击碎没有脊梁的资产阶级文化的后背。正如荣格所正确预言的:&ldquo;战争不是终结,而是力量新的提升。新的形式将充满血,可能被坚硬的拳头所掌握。&rdquo;许多年轻人参与了世俗的十字军,并且与其心理上的团结特征分享了&ldquo;前线的体验&rdquo;,这些特征包括同志情谊、风暴般的突击、自我牺牲,他们一生都对这些体验十分珍惜,并积极地在和平年代推动士兵共同体的复制。这也是希特勒最喜欢的梦想,他在音乐厅广场的那一天就发现了这个梦想,后来企图通过将士兵的友谊情感永久注入和平年代,消灭阶级差异,将战壕精神注入日常生活,在第三帝国实现这一梦想。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人类杀戮行为的分水岭,因为它加速了杀戮的步伐,现代民族国家据此完善了发动整体行动的技巧,包括科学的、技术的、经济的、科层的、心理的,其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灭绝他们的敌人。根据奥默&middot; 巴尔托夫的观点,第一次世界大战提供了动机和组织化的技巧,它们成为后来国家组织的大规模杀戮&mdash;&mdash;包括大屠杀&mdash;&mdash;实验的标准。巴尔托夫提醒我们,死亡营在结构和组织上的模型是这次世界大战的经验:&ldquo;整合了几个军事环境的所有属性,诸如制服和铁丝网、瞭望塔和点名、等级和秩序、训练和命令。大屠杀因此是一个军事化的种族灭绝,通过杀戮所有需要杀害的目标,同时保证任务执行者的安全,使得一切都变得更有成效。&rdquo;这里存在着某种可怕的东西:现代工业国家把自己变成了组织化杀戮的机器,无论其目的是拯救民主,保护国家的自身利益,还是更让人困惑的是灭绝种族的敌人,或者实现追求英雄主义和死亡的浪漫主义渴望。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提供了使他们偏向法西斯生活方式的经验,包括对伪宗教的民族主义和夸张的军国主义的颂扬。

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是一所法西斯主义的学校,因此也是恶毒的犹太恐惧症的学校。当战争的潮水转向的时候,在武装部队内外潜在的反犹太偏见开始出现。1916年6月,议会中反犹太议员向国防部长提出了征兆不好的问题:有多少犹太人在前线服役?谣言流传了一段时间,犹太人是逃避者,他们避免在前线承担责任,有意选择安全和有利可图的职位。希特勒后来重复着这些错误的断言,声称犹太士兵是躲在后方的胆怯纸人。

&hellip;&hellip;行政管理部门的官员职位被犹太人占据。几乎每一个职员都是犹太人,每一个犹太人都是职员。我感到惊讶,大批上帝的选民成为了战士,我情不自禁地把他们和在前线没有代表的犹太人加以比较。

这种恶毒谣言的结果是,国防部发起了一场全方位的犹太人的人数调查,但是它从没有发布它的发现,而是宣称结果只为了内部信息而非公共消费。正如先前所指出的,现实是犹太人承担了和德国人一样的责任,但是这个事实被有意地压制了,因为公众需要寻找替罪羊。这种寻找替罪羊是自发的,并且得到患有犹太恐惧症的党派、协会和利益集团的积极推动。在普通大众当中,一个人能发现所有种类的诽谤性的反犹太人评论,结论是:&ldquo;犹太人没有赚够,因此战争还没有结束。&rdquo;当战争对德国人变得不利的时候,统治阶层的精英和诸如泛日耳曼联盟、祖国党这样的反犹太人团体联手,为了将政府对战争错误运作的责任转嫁出去,把人们的注意力从普通德国人承受的损失和不平等中分散出去,蓄意地激发犹太恐惧症的感情。战败使得对这种策略的运用变得更为普遍。四年来这个国家一直被灌输胜利就在眼前,当它知道停火令人羞辱的条款和接下来《凡尔赛条约》的条款,确实震惊不已。《凡尔赛条约》的条款剥夺了德国的武装部队、商业海运,以及欧洲和海外有价值的领地,还要求严重地危害其未来经济生存的严厉赔偿。更糟糕的是,这个国家陷入了政治的混乱、君主制度的崩溃、国内战争,以及政治动荡的年代。

战败的震惊伴随着集体的不信任感,它们导致了一系列模糊了崩溃原因的否定,在恐惧、怀疑、隔离的氛围中,在民主的基础上重建这个国家的社会经济和政治的根基变得非常困难。因为战争不是在德国的领土上发生的,军队以相对良好的秩序返回国家,因此许多德国人相信军队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被击败,而是在国内被社会主义者、和平主义者、自由主义者或者犹太人破坏的。那些最应该为失败受到谴责的将军们反而把自己的战败归因于失败主义以及国内的破坏。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将一些无形的力量归结为&ldquo;十一月的罪犯&rdquo;,他们被假定&ldquo;在背后刺伤了德军&rdquo;。

在紧随着德国战败的普遍崩溃中,除了旧的欧洲躺在废墟当中,几乎没有一件事是清晰的。战争吞噬了近200万德国人的生命,而且造成了更多的永久性伤害。一代年轻人在欧洲的战场上流血而死,存活下来的人因为战争的经历留下了永久的创伤,缺乏心理上的资源,这些资源却是建立稳固而和平的社会所必需的。出自战败的创伤,出自权威古老象征的消失,暴力、国内冲突、极端主义的年代到来了。战后的混乱一直延续到20世纪20年代,并且在1929年的大萧条中被重新点燃。以这种动乱为背景,人们必然发现政治的病状在增长。和在欧洲其他地方一样,在德国,一代政治极端主义者在政治的舞台上游荡,寻找着救世主式的领导人,他能够把他们从战场无意义的牺牲中拯救出来,恢复已经和古老权威一并消失的集体目的感。

第一次世界大战也带来了以国际共产主义形式出现的世界革命。正像在俄国一样,工人和士兵组成的委员会在德国出现,最初是在1918年10月下旬,基尔的水兵发生暴动,然后在整个德国蔓延。在柏林,人民代表委员会宣布自己是新政府的行政分支;在慕尼黑,独立社会党的库尔特&middot; 艾斯纳得到工人、士兵、农民委员会的支持,他宣布成立社会主义共和国。俄国革命的再现似乎即将到来,然而事实上,对共产主义的恐惧被夸大了,因为德国不是俄国。在俄国,城市的工人阶级比德国的工人力量在比例上小得多,他们在正规的工会阵线方面也缺乏技巧,也缺乏富有技能的工艺传统,而这些都使得德国的工人先天具有更加保守主义的特征。工人、士兵、农民委员会的激进主义很快得到了多数派社会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社会民主党的控制。他们由小心翼翼的工会主义者领导,这些人包括弗里德里希&middot; 埃伯特、菲利普&middot; 谢德曼、古斯塔夫&middot; 诺斯克,他们对意识形态毫无兴趣,甚至对为了共产主义去颠覆社会秩序更无兴趣。他们拥护社会民主,主要聚焦基本的生活议题,这些议题包括更高的工人工资、更好的社会福利、更好的工作条件。在统治精英崩溃期间,权力暂时移交给社会民主的力量,尤其是社会民主党(多数派社会党)。1919年1月,他们击溃了唯一一次革命左翼发动的严重暴动,发起者是卡尔&middot; 李卜克内希和罗莎&middot; 卢森堡领导的斯巴达克斯党。但是,社会民主党这么做,得到了军方及其法西斯雏形的自由军团的帮助。自由军团抵抗着德国社会的共产化和民主化。弗里德里希&middot; 埃伯特与传统军事精英的魔鬼协定可能挽救了温和的社会主义者,使他们摆脱了共产主义革命的极端行为,但是它也注定新的、在魏玛正在建立的民主共和国的短命。埃伯特最初同意不干预军队传统的结构;他不知道的是,这也使得他的党没有能干预行政部门、大学、大型公司的传统保守主义秩序。这些机构和集团厌恶民主进程,它们成为企图毁灭民主共和国的右翼保守主义极端分子的聚合地。

从共和国成立开始,就能确认出三股主要的政治势力:一是革命的左翼,它在1919年被击溃,但是继续推进世界共产主义的事业,厌恶在比例上大得多的多数派社会党;二是温和的多数派社会党,他们暂时和天主教中央党、资产阶级中间派的民主党派合作,从而给予魏玛共和国一口苟延之气;三是正在增长的保守主义右翼,最初它被战败所震惊和瘫痪,但是力量很快得到了恢复,把自己作为传统德国价值观真正的承担者。战后政治的标志就是这三股势力,但是当埃伯特和社会民主党同传统的军事工业精英在1918&mdash;1919年达成协议的时候,结果已经注定是保守主义的右翼占据上风,因此也预先阻止了在德国社会的制度和传统当中进行任何根本的社会变革的可能性,也在左翼的共产主义者和右翼的保守主义者眼中使社会民主失去了信用。

1918年到1923年间,德国经历了如此紧张的社会经济和文化的震荡,以至于它无法治愈许多内部的分裂,无法保护自身免于不断增长的右翼极权主义的威胁。在这五年间,德国处于实际上是国内战争和大萧条的状态。仅在1923年一年,虚弱的共和国就从一个危机蹒跚到另一个危机:鲁尔被法国人占领;共产主义&mdash;社会主义的体制在图灵根和萨克森取得了政权;共产主义的暴动在汉堡发生;巴伐利亚落入了右翼反动派手里,他们威胁要退出德国;德国的东部边境受到波兰人的威胁;460万德国马克才能兑换1美元。尤其是在德国的货币及其经济在毁灭性通货膨胀冲击下发生崩溃之后,资产阶级的文明处于崩溃的边缘。历史学家康拉德&middot; 海登认为,这次经济的动乱是&ldquo;货币的死亡&rdquo;,是物质富裕乐观景象的终结,是对进步的世俗信仰的终结。许多生活在这个时期的德国人失去了对政府、对它美好的言辞、对它有关储蓄受到法律保护的保证等等的所有信任。九年来,他们向政府牺牲了他们的生命和他们的储蓄;而回报却是,政府的战争借贷、储蓄、投资现在都分文不值,因为政府浪费了三分之一的国民财富用于一场无效的战争。五年间的社会舆论气氛充满了狂暴和寻找替罪羊的期望。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被正确地称为国家社会主义和复活的犹太恐惧症的孵化期的原因。这两个现象是紧密相关的,正如它们预示了在越来越多的德国人当中意识的&ldquo;再神秘化&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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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恐惧症的聚集</h2>

在1920年,在帕绍的第41巴伐利亚警卫团的汉斯&middot; 克诺登,给巴伐利亚的总理古斯塔夫&middot; 冯&middot; 卡尔递交了一份标题为《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建议》的紧急报告,在其中,他提供了几乎和1942年1月万湖会议规划一样的解决方案。这位年轻人被一位著名的国会议员描述为&ldquo;特别善意的、可敬的年轻人&rdquo;,他受到最高贵的拯救民族和国家于不幸的崇高意图的促动,提供了如下的&ldquo;人道建议&rdquo;:

1. 犹太人要在24&mdash;48小时内在指定地点报到,然后被移送到集中营。

2. 抵制这些措施的犹太人将被处决,他们的财产将被没收。

3. 给犹太人提供援助和支持的德国人将得到同样的下场。

4. 假如协约国报复,应立即采取把犹太人饿死的措施。协约国一旦发动实际的入侵,就立刻对犹太人进行屠杀还以颜色。

5. 只要受到内部和外部敌人威胁,对犹太人的收容就要一直持续下去。如果犹太人在收容中活了下来,并且内部和外部的敌人都被消灭,存留下来的犹太人将被全部驱逐出德国,前往巴勒斯坦,同时没收他们的所有财产。任何返回德国的犹太人将被判以死刑。

这个年轻人&ldquo;可敬的意图&rdquo;被认为是病态狂热者的咆哮,立刻被行政当局拒绝,但是他提出的极端建议可能被比行政当局愿意承认的更多的人所接受。首先,在1918年战败之后,病态的犹太恐惧症在军队有牢固的根基。到那时,犹太恐惧症已经在军官团和军队行政部门的各层级蔓延开来。帝国军队的瓦解并没有消除反犹太人的偏见,因为这些偏见很快就转移植入了正在激增的、在1919年至1923年整个德国迅速生长的准军事组织。事实上,就是自由军团和许多相关的退役军人协会、种族主义联盟以及防御性的协会,成了核心的犹太恐惧症的培育基地,我们可以把它们和纳粹运动联系在一起。

自由军团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18年冬季革命的骚乱。那时,帝国统治的崩溃导致了革命左派和社会民主力量之间更残酷的权力斗争,前者试图对德国社会进行革命化,建立共产主义的体制;后者试图安排向社会民主的和平过渡。无论哪派都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得到德国人民的支持。正如先前所见,社会民主党借助军队和关联的自由军团组织粉碎了革命的左派。1918年冬季,帝国的军队因为战败、士气的丧失、停战的条款所要求的快速遣散,以及《凡尔赛条约》对这一遣散的再次确认,很快自我瓦解。《凡尔赛条约》要求德国军队的规模缩减到10万人。多数旧帝国的军官和服役军人认为自己体现了德国的全部精神。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拒绝放下武器,继续发挥着志愿兵的作用,积极地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参加各种政治冒险,要么反对他们国内的左翼敌人,要么在东部抵抗波兰人或者立陶宛人。他们失去了战争,也失去了他们的军官领袖&mdash;&mdash;皇帝,因此这些军官主义者认为他们面对着一个社会主义统治下沉闷的前景,他们知道这个制度对旧的军事体制充满敌意。估计在1919年有大约27万名军官,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自旧式贵族。他们享有免于文人统治的实际豁免权,并发挥着令普通德国人嫉妒的一定程度的社会影响力。战败的震动、军事和社会特权的丧失、社会主义体制下沉闷的&ldquo;没有英雄气息&rdquo;的生活前景,都让他们目瞪口呆,因此他们变成狂怒的反革命分子,拼命地寻找新的帝国战旗,以及能够为自己的困境加以谴责的敌人。

正如罗伯特&middot; 维特所显示的那样,这些准军事的力量是纳粹主义的先锋,他们制造了后来可以用来定义希特勒的政治青年即冲锋队队员的犹太恐惧症心态。这些组织的青年&mdash;&mdash;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最终找到了进入纳粹运动的路径&mdash;&mdash;强烈地相信领袖的原则,厌恶民主,仇视中产阶级&ldquo;庸俗的&rdquo;价值观,把犹太人看作他们种族主义的敌人,要求&ldquo;无犹区&rdquo;,重新将德国军事化。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利用这些人作为击槌攻击民主的魏玛共和国。一些大屠杀著名的杀戮者&mdash;&mdash;马丁&middot; 鲍曼、鲁道夫&middot; 霍斯、埃里希&middot; 冯&middot; 戴姆&middot; 巴赫&middot; 扎勒维斯基、埃里希&middot; 科赫、库尔特&middot; 达鲁伊格、汉斯&middot; 弗兰克、莱因哈德&middot; 海德里希都出自这些人当中。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具有喜欢掠夺的强盗心态。战争已经存在于他们的血液之中,他们后来将从他们暴力的经历当中创造一个完整的新浪漫主义神话。正如他们当中的一位后来记录了他的自由军团在东部的冒险:

我们向着天空咆哮高歌,在他们背后扔手榴弹。&hellip;&hellip;我们看见了鲜血。我们生活的土地被毁灭,发出呻吟。一度平静的村落在我们路经之后,被火焰熏黑,化为灰烬,燃着余火。我们点燃了葬礼的柴堆,远不是在那里焚烧枯枝烂叶&mdash;&mdash;在那里,烧毁了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渴求;烧毁了市民的牌位,以及文明世界的法律和价值观;烧毁了一切&hellip;&hellip;这样,我们趾高气扬,醉醺醺地满载掠夺品归来。

这种恶毒的心态与来自被围困的保守主义右翼的相关的社会和政治团体的仇恨态度相互滋润。这些右翼包括公务员、军官、学者、企业家。在紧随德国战败的最初震动之后,极端右翼对它的政治对手发起了歇斯底里的战役,犹太恐惧症在其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场战役最初的动因来自海因里希&middot;克拉斯和他的泛日耳曼联盟,它得到了著名的军事领导人和越来越极端化的资产阶级的支持。克拉斯和他的反动追随者视新的民主是来自犹太人的毒药。他们主张犹太人与其说是自由选择出来的,不如说是具有内在必然性的投毒者。这意味着他们在生物学意义上是邪恶的,因此用他的话来说要被毒打致死。克拉斯这位枢密院顾问代表着一个数量稀少、政治上危险的封建精英团体,它正受到被社会民主广泛力量替代的危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克拉斯就在其狂暴的反犹太人的著作《假如我是皇帝》(1912)一书中拉响了反犹太人的警报。在书中,他谴责已经推进社会民主党成为多数派的选举,认为它是犹太人策划的一场民主欺诈。克拉斯的圈子要承担主要责任的战败,却为他提供了额外的自用弹药库,借此他可以继续把所有德国的灾难归咎于犹太人。他的泛日耳曼联盟与军方携手,在破坏1914年&ldquo;国内和平阵营&rdquo;中发挥了作用,发动了一场经济上得到很好支持、政治上组织良好的战役。这场战役的目的是诽谤不同的阶层和种族的敌人&mdash;&mdash;自由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平主义者以及犹太人。

就在民主派的领导人正企图在魏玛奠定新共和国基础的时候,克拉斯的泛日耳曼联盟建立了德国保卫和抵抗联盟。这是一个反民主的和犹太恐惧症的武装行动团体,它的目的是为日耳曼民族的再生而战,清除&ldquo;犹太人有害的、毁灭性的影响&rdquo;。这个种族主义组织在组织技能和宣传方面预演了纳粹运动。在整个德国,它在草根的水平上把自己变成大区和分部,并发动了宣传的闪击战。根据阿尔弗雷德&middot; 罗斯的观点,1920年就发行了764.2万份宣传品。另外,这个联盟有自己的报纸《德国种族报》,并拥有自己的&ldquo;科学的&rdquo;种族杂志《政治和人类学月刊》。这两份出版物上都印有万字徽。

正如罗伯特&middot; 维特指出的,保卫和抵抗联盟不仅为纳粹主义准备了道路,而且也推荐了纳粹主义的一些领导人。著名的有尤利乌斯&middot; 施特赖歇尔,他是1923年至1945年间德国最臭名昭著的犹太恐惧症杂志《突击手》的编辑;迪特里希&middot; 埃卡特,青年希特勒的导师,他和阿尔弗雷德&middot; 罗森贝格共同编辑了纳粹党的党报《种族观察者报》;年轻的莱因哈德&middot; 海德里希,他是党卫队的领袖,党卫队保安处的领导,以及大屠杀的主要设计者之一。

除了给志趣相投的组织或利益集团提供友好的支持外,保卫和抵抗联盟还把目标锁定在战后心怀不满的人身上,它包括大量的社会上无家可归的人,经济上穷困潦倒的人。这些德国人遭受了战争、革命、复仇性的和平条约的重击,对他们的国家未来真切地充满恐惧。就是在这一如此混乱的状态中,这个联盟和类似的犹太恐惧症组织开始投下了它们的诱饵,蓄意激发潜在的和明显的反犹太人的偏见。用克拉斯同伙康斯坦丁&middot; 冯&middot; 格布萨特尔将军的话来说,犹太人可以用避雷针来防范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造访德国的不公正行为。这样,数量不断上升的犹太恐惧症患者,将犹太人挑选出来作为每一件错误的替罪羊。

首先,犹太人被谴责为逃避军事责任而破坏了战争的成果,他们为了自己物质上的收获,剥削国家资源和经济资源,鼓励外国犹太人作为廉价工人流入德国,但实际上这些工人是作为他们种族同谋的同胞来颠覆德国的血统。其次,犹太人被谴责给予革命者、心怀仇恨的政客以支持和鼓舞,他们正通过赔偿、领土割让、粗鲁的轻视和羞辱奴役着德国人民。第三,犹太恐惧症患者拒绝民主的魏玛共和国,把它视为&ldquo;犹太人共和国&rdquo;,因为它的宪法是由犹太人雨果&middot; 普罗伊斯起草的,它的民主性质是以有利于犹太人的方式制作的。最后,当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文化变化开始在德国民众的生活中清晰可见时,犹太恐惧症患者几乎立刻谴责犹太人,要他们为所有消极性的后果负责,其中包括现代主义明显的堕落,以及折磨着更多民众的社会经济的不幸。

推翻一个根植于蓄意的谎言或者妄想之中的负面影响是困难的,并且一些犹太人对彻底消除犹太恐惧症感到绝望。阿尔伯特&middot; 巴林在自杀前不久承认:&ldquo;一个人不可能掌握现在正在发挥作用的力量,但是必须以顺从的方式观察它们的变化。我被深深的、无法摆脱的忧郁紧紧控制。&rdquo;巴林的绝望是早熟的,也是有根有据的。因为在1919年至1923年间,这种引发大屠杀灭绝性的犹太恐惧症业已诞生,它已经具备了先前提及的奇思怪想的所有性质:紧随着战败及其结果(革命、《凡尔赛条约》、政治动荡、经济崩溃)之后灾难综合征的释放;对群体灭绝的恐惧;被普遍接受的&ldquo;启示&rdquo;和选举的迹象;对极端邪恶的揭露;为创造新的、重新获取活力的第三帝国,赎罪的政治力量发起的动员;等等。就是在一个小型的、被称为德国工人党,后来被重新命名为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种族主义啤酒屋俱乐部的圈子里,这类想法和信念采取了特别有害的形式,最终被投射到整个政治舞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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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犹太恐惧症的兴起</h2>

病态的犹太恐惧症的兴起,是德国的现象,而非纳粹的现象。毕竟&ldquo;纳粹&rdquo;是这样一些德国人,他们信仰纳粹的意识形态,其中包括:种族优越,一个受管制的和同质的社会共同体,服从一个有个人魅力的元首,生存空间的征服,创造一个持续千年的新的日耳曼帝国。不可能清晰确定有多少德国人相信纳粹主义全部的五个主要特征,多少人相信部分,多少人一点也不信,因为我们缺乏必要的知识和方法论意义上的工具能够使我们作出明确的解释。从纳粹分子掌权之前的投票数据,从战争不利时对他们政策的热情支持,我们能够确定的是:数量可观的、所有社会集团的怀有民族主义思想的德国人,似乎全部或者部分认同这些纳粹的原则。他们坚持这些原则的原因是某些遗传的文化特性的结果。这些特性在第二帝国时期得到了固化,并教导德国人民无条件地尊重权威,羡慕军事化的生活方式,德国所有一切的优越性,怀疑&mdash;&mdash;假如不是蔑视&mdash;&mdash;少数民族和外国人。纳粹分子建立了这些民族中心论的文化特性,使它们大大超越了第二帝国已经达到的夸张地步。他们带入到已经十分夸张的民族主义、军国主义或种族主义当中的热情力度,连同他们发动实施它们的疯狂决心,对头脑清醒的德国人和外国观察家来说是新颖的,也是令人惊恐的。

纳粹分子一旦掌握了权力,他们就调动了一个现代技术国家的所有资源,用他们意识形态的妄想灌输给德国民众,把他们作为自己设计的代理人。我们现在得知:纳粹分子在整个德国民众那里成功地布下了他们的妄想之网,但是,他们是如何使德国民众紧密地涉足他们最重大的犯罪&mdash;&mdash;大屠杀&mdash;&mdash;将是留到最后一章来解决的问题。开始必须说的是,纳粹分子是富有激情信仰的德国人,他们有着将这一信仰植入作为整体的德国民族之中的疯狂决心。他们的信仰不是突如其来的彻底失常,它植根于一些德国非民主的、非自由主义的传统,它建基于其上并加以夸大。当然,德国可能会在不同的方向前行,比如民主的、人道的、和平的方向;但是,民主的魏玛共和国没有发展出自由主义的制度,这些制度的建立需要用民主的价值观和实践对德国民众进行&ldquo;再教育&rdquo;。相反,德国人沿着妄想和毁灭的道路前行,而这条道路是由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和纳粹党为他们绘制的。

纳粹运动产生于巴伐利亚战后的混乱。在六个月的时间里(1918年11月&mdash;1919年5月),巴伐利亚被一系列政治动乱弄得四分五裂,其中包括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的衰亡、库尔特&middot; 艾斯纳领导的社会主义政府的建立、施瓦宾&ldquo;咖啡馆&rdquo;无政府主义者的统治、共产主义政权下的恐怖统治,以及右翼力量的反革命,这支力量最终为初期的纳粹运动准备了基础。艾斯纳和大多数施瓦宾无政府主义者,以及苏维埃形式的极端主义分子都是犹太人的事实,给普通巴伐利亚人留下了持久的印象,强化了已经存在数个世纪、潜伏的基督徒反犹太人的偏见。随着极端左翼的毁灭,巴伐利亚政治指南针的指针无误地指向极端右翼。社会主义名誉不好的实验,被谴责为国际共产主义和世界犹太人的颠覆代理人的工作。希特勒试图通过他更为聪明的宣传,把这些力量之间的联系强行敲打进许多巴伐利人的脑子里,不过在此前很久,他们就将它们串联在一起了。

总之,许多巴伐利亚人在1918&mdash;1919年暴动之前就患有犹太恐惧症,他们比以往更加确信:左翼的革命&mdash;&mdash;用阴谋的种族主义遒力会的创立人鲁道夫&middot; 塞巴滕多夫的话来说&mdash;&mdash;已经&ldquo;被低级的种族(犹太人)制造出来腐化德国人。&hellip;&hellip;从现在开始,必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rdquo;。就是出自遒力会和类似的种族主义团体,纳粹党招募了它早期的成员。就是从1920年开始,被古斯塔夫&middot; 冯&middot; 卡尔领导的右翼政府所统治的巴伐利亚成为了一块磁铁,吸纳了所有类别的极端主义团体,它们策划推翻民主的共和国。巴伐利亚政府通常对准军事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视而不见,它们包括最不听话的自由军团部队。在正规军的保护下,它们可以自由地行动。厄尔哈特旅在1920年3月卡普暴动期间,在推翻魏玛共和国中发挥了主要的作用,它没有成功,却在巴伐利亚找到了避难所。那些对马蒂亚斯&middot; 埃茨贝格尔和瓦尔特&middot; 拉特瑙实行政治刺杀的极端主义分子也是如此。慕尼黑的军区司令部的主要官员公开认同纳粹的目标,并且一些像褐衫冲锋队未来的首领罗姆这样的人经常在慕尼黑的啤酒馆里游荡,或者在自由军团的各个阶层和类似的转业军人协会中搜寻,为纳粹党招募新的成员。这些人视自己为一个重新获取活力的德国的先驱,视自己为对共产主义、民主、和平主义、自由主义、国际主义以及国际金融犹太人进行十字军东征的骑士。他们相信就是这些犹太人构成了一种力量,把以上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为了与这些能够感觉到的邪恶作战,好战的右翼斗士将恶魔般的妄想植根于巴伐利亚,后来又植根于德国其余的地方。这些妄想将腐蚀德国民众的道德良心。

德国工人党最初起步于一间小的种族主义的啤酒馆,它成立于1919年1月5日。它的创始人(安东&middot; 德莱克斯勒和卡尔&middot; 哈勒)及其早期成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工人,他们要把德国的工人阶级从国际共产主义的钳制下拯救出来。他们对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都一样持有反对态度,他们设想了一个清除了所有异己力量的(犹太人、和平主义者、外国人)种族倾向的国家,这个国家依靠广泛的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支持,并且显示了完美的社会良心。最初,这个新党的成员分为四个群体:具有强烈种族主义信念的小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对德国的拯救具有奇异万灵药的业余知识分子;具有坚定的保守主义和集权主义思想的军人;具有阴暗的过去、利用政党满足自己机会主义目的反社会人物。在第一群体有党的创立人安东&middot; 德莱克斯勒和卡尔&middot; 哈勒;第二个群体有戈特弗雷德&middot; 弗德尔、迪特里希&middot; 埃卡特、阿尔弗雷德&middot; 罗森贝格、马克斯&middot; 埃尔温&middot; 冯&middot; 施伯纳&mdash;里希特;军事领导人中有著名的里特&middot; 冯&middot; 埃普、恩斯特&middot; 罗姆、阿尔弗雷德&middot; 鲁登道夫,后来还有赫尔曼&middot; 戈林;在人数不断增加的反社会暴徒或者骗子群体中有赫尔曼&middot; 埃塞尔,在阿道夫&middot; 希特勒取代他的角色之前,他是这类人的代表。

尽管他们有不同的社会来源,但他们都被德国战败和后来的严重结果&mdash;&mdash;国内冲突、革命、经济灾难、侮辱性的《凡尔赛条约》&mdash;&mdash;引发的广泛而混乱的变化弄得完全迷失了方向。出于信念或者社会关系,他们也是强硬的民族主义者和无可救药的军国主义者,认为新的民主变化对他们的社会存在形成致命的威胁。首先,他们是无耻的犹太恐惧症患者,把所有降临在他们国家的不幸怪罪给犹太人。戈特弗雷德&middot; 弗德尔是纳粹党的金融专家,他谴责犹太人通过可耻的战争获利,他们与外国势力叛国的商务联系引发了德国的经济崩溃。他控诉犹太人是旨在破坏事态正常进程、蓄意引发危机、银行挤兑、萧条的国际阴谋的一部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利润。弗德尔为经济上的小人物代言,他们被战争的混乱边缘化,穷困潦倒。他们感到被大企业和大工会欺骗和出卖,满怀乡愁地依附在和谐的民族共同体这一前工业社会的幻象之上。在这个共同体当中,市民、工人、农民、士兵为着祖国的利益进行合作。希特勒后来利用了边缘化的经济集团(手工艺人、小企业拥有者、农场工人、用人、半熟练的工人)的恐惧,通过采用里夏德&middot; 霍夫施塔特在其他背景下所说的&ldquo;类似妄想狂的政治风格&rdquo;,刺激他们聚合到政治行动当中。

弗德尔的犹太恐惧症在性质上主要是经济的;但是,在振兴纳粹党的意识形态坚定分子当中,对犹太人的仇恨呈现出更为有害的意识形态的尺度。灭绝性的犹太恐惧症的主要催化剂是希特勒的政治导师迪特里希&middot; 埃卡特。他是一个二流的记者,花里胡哨的爱国戏剧的作者,自我膨胀、装腔作势的人。像纳粹党核心圈子的其他成员一样,埃卡特在心理上是不稳定的,道德上是堕落的,政治上是危险的。从1918年至1920年,他出版了高度煽动性的报纸《在平凡的德国人当中》,这张报纸专长于反犹太人、反共产主义。他也是种族主义遒力会的著名成员,因此成了纳粹党的助产士。他的社会关系使德国工人党在1920年12月获得了《慕尼黑观察者报》这份报纸。后来这份报纸由埃卡特编辑,重新命名为《种族观察者报》,成为了纳粹党的意识形态喉舌。埃卡特在希特勒那里发现了德国的救世主,他把这位年轻而无经验的煽动者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丰满他的羽翼。希特勒反过来十分崇敬埃卡特,视他为纳粹运动的楷模和精神教父,后来把《我的奋斗》献给他作为纪念。埃卡特1923年12月去世,他留给纳粹运动最后的遗产是起草了一本有毒而荒诞的宣传小册子《从摩西到列宁的布尔什维克主义:希特勒和我的对话》,在其中,他回溯了两千年的历史,机敏地将所有现存的反犹太人的诽谤端了出来,并给读者惊人的启示:犹太人和恶魔结盟,不仅寻求对世界的统治,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在寻求对世界实际的毁灭。但是,这本小册子采用确定的观点戛然而止:虽然他们可能毁灭世界,但是犹太人终将是短命的,自我毁灭。

1919年的某一天,为了逃避布尔什维克主义,年轻的波罗的海的德国人阿尔弗雷德&middot; 罗森贝格出现在埃卡特的办公室,询问埃卡特是否能够使用&ldquo;一位反耶路撒冷的斗士&rdquo;。这位兴奋的编辑据说眼睛都没有眨,回答说&ldquo;当然可以&rdquo;。罗森贝格作为&ldquo;犹太人问题&rdquo;、布尔什么维克主义、纳粹种族主义意识形态专家臭名昭著的职业生涯就这样开始了。罗森贝格出生于爱沙尼亚的瑞威尔(里加的旧称),母亲是爱沙尼亚人,父亲是立陶宛人。从文化上来说,罗森贝格属于德国人称的外国领土的德国人,属于那些生活在波罗的海国家、俄国以及欧洲或者海外其他地方德国人社区的德国人。这些&ldquo;小德国人&rdquo;经常培育一种夸大的德国民族性的感觉,显示出强烈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的色彩。尽管罗森贝格追求着一种技术的职业,在里加和莫斯科学习建筑学,但他让自己沉浸在种族主义哲学的知识氛围当中,以致当他遇见希特勒之后,两个人立刻成为了心灵的知己。罗森贝格是一个喜欢沉思、学究气很重、狭隘的意识形态工作者,被人称为&ldquo;受教育极度有限的人&rdquo;。像希特勒一样,他的世界知识主要来自种族主义的宣传小册子,以及许多可疑的观点和理论。他从雅利安人优越性的自利信条的圈套出发,建立了一种世界观,接着在一系列著作中把这种世界观投放到世界。它们包括《变化时代的犹太人的踪迹》(1920)、《塔木德经中的不道德性》(1920),以及巨著《20世纪的犹太人神话》(1930)。

罗森贝格对散布反犹太人偏见最著名的贡献之一,是他作为《种族观察者报》总编辑的工作。这份报纸是犹太恐惧症宣传最成功的工具。罗森贝格也是传播狂热的犹太恐惧症宗教观最重要的知识分子的代理人。这种宗教观几个世纪以来已经毒害了俄国文化,并以特别恶心的形式在《锡安长老会协议》中浮出水面。罗森贝格在去埃卡特办公室很久之前已经将自己沉浸在这一协议当中。后来,他说服希特勒这份文献是绝对真实的,在1923年出版了他自己编辑的版本。

罗森贝格还把另一个波罗的海的德国人带入党内,他就是马克斯&middot; 埃尔温&middot; 冯&middot; 施伯纳&mdash;里希特。他是一位工程师和德国外交团的前成员。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东欧和土耳其工作,建立了各种各样名人会聚的圈子,其中包括巴伐利亚皇室成员、工业巨子、高级教士、俄国流亡者和军官。他最重要的关系之一是鲁登道夫将军。这位将军是德国人民心中战争的传奇英雄,是协约国眼里被诅咒的战争罪犯。他逃到瑞典以躲避协约国和革命的社会主义者的愤怒,并在那里写作了对自己有利的回忆录,等待有利的时机能够回到德国。在斯巴达克斯党分子被击溃之后他就回到了柏林,在协约国裁军委员会监视者的鼻子下面涉足政治阴谋。这些监视者和用着化名的将军住在同一家宾馆。这位将军依然被认为是民族的象征符号,被各种各样的民族主义团体搜寻。他让自己卷入了旨在推翻他所厌恶的民主共和国及领导人的卡普暴动。他告诉他的夫人,他希望问心无愧地处以他们绞刑,看着他们悬挂摇摆。当暴动失败的时候,他很快否认所有的责任,移居巴伐利亚这个对右翼更友好的避难所。在那里,一系列重大的事件使他卷入了希特勒推翻政府的阴谋。他的政治判断从来不能和他的军事才能相媲美,并且在不断地退化,特别是在他和妻子玛格丽特离婚,娶了第二个妻子玛蒂尔德&middot; 肯尼茨之后。她是一个恶毒的、伪知识分子的庸医,用种族主义、异教徒和反犹太人的偏见毒害了鲁登道夫的思想。他开始相信,1918年11月大崩溃的主要原因是各种颠覆性势力的聚合,他们包括和平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共济会成员、耶稣会成员和犹太人。这些人在背后给德国军队捣蛋。他在他的《生活回忆录》中说道:

我逐渐认识到引发民族崩溃的邪恶力量,以及在它们当中德国种族自由的真正敌人&hellip;&hellip;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我们社会结构中存在着真菌&hellip;&hellip;以及秘密的跨民族的势力,例如犹太人和罗马人,还有他们的工具,即共济会、耶稣会这些神秘而邪恶的组织。

这种采用了寄生和鬼神学隐喻的语言,成为了疯狂的犹太人仇视者类似妄想症精神状态的明确特征。很明显,这些类似妄想症的咆哮不仅来自社会上贫穷或者精神上扭曲的民众,而且在鲁登道夫和其他人的案例中,也来自光彩照人、获得巨大成功的领导人。正如在其著作中所显示的,鲁登道夫真诚地相信犹太人是真菌和寄生虫,他们和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国际金融资本家联手,企图&ldquo;阉割我们的男子气概和民族气概,以致其他具有更为强大的民族意志的人能够统治我们&rdquo;。舍弃了所有理性的能力,这位将军借助了完全妄想的原因来说明犹太人正在接近他们的目标,并根据数字命理学的理由宣称就在1923年这一年,犹太人将发动对日耳曼帝国的攻击。

这是&hellip;&hellip;一个&ldquo;耶和华年&rdquo;。像1914年一样,这个数字(1+9+2+3)相加是15;它是由10和5两个数字构成。根据犹太人的迷信,它们是耶和华(Jahweh)这个词的前两个辅音,因此能够使有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秘术家在这一年获得成功&hellip;&hellip;摧毁帝国的时刻已经到来。

这种类似妄想症的思想在妄想的、鬼神学的框架中移动,在1918年至1923年间得到了惊人的传播。它产生于一种被出卖的感觉,产生于集体灭绝挥之不去的恐惧,它似乎在保守主义和种族倾向的右翼那里最为强烈。在这个右翼那里,它涵盖了不同的阶级和职业宽广的范围。鲁登道夫和希特勒,将军和下士,都相信日耳曼种族的肌体已经被犹太人的细菌感染。他们两人都采用了歇斯底里的言语描绘德国人身体上出现的情况:被强奸,被阉割,感染了梅毒,被奴役,被灭绝。他们两人都认定犹太人是耽于声色的作恶者;最终他们两人恶毒的暗示必须对灭绝者反灭绝,把他们绞死或用毒气处理掉。

极度活跃的军国主义者及其得到很好财务支持的出版公司,不断地给这些恐惧增添燃料。对于他们来说,每一个危机或者灾难都立刻被解释为犹太人恶行的另一个例证。谣言被当着事实,最极端的解释比理性的或者中和的判断更让人确信。最恰当的事例是:《锡安长老会协议》在许多民族主义和犹太恐惧症的圈子里得到广泛的接受。这份文献由逃避共产主义的俄国移民带到德国。在德国的主要城市,尤其在柏林和慕尼黑,俄国移民构成了相当规模的群居地,他们在那里利用散步的时间到处宣传和策划复仇。例如在柏林,费多尔&middot; 温贝格这位前沙皇的官员出版了俄语日报《呼唤》,在其中,他和其他倡议者一道,主张消灭所有犹太人作为对犹太人问题的&ldquo;最终解决方案&rdquo;。为了支持这一恶毒的建议,温贝格还在德国散布了第一批《锡安长老会协议》。正如前面所示,这份文献声称是对犹太长老秘密会议的记录,他们发誓要通过民主、自由主义、和平主义、共产主义这些颠覆性的力量毒害基督教文明,从而推翻这一文明。《锡安长老会协议》也概述了一些技术性的方法,借此可以建立世界性的犹太国家。路德维希&middot; 穆勒&middot; 冯&middot; 豪森用戈特弗里德&middot; 祖尔&middot; 毕克的假名在1919年7月出版了这个协议的德语版,这个版本印有&ldquo;先进前哨&rdquo;的字样,它是&ldquo;反犹太人傲慢联盟&rdquo;拥有的一家出版社。这本书到1933年出版了33版。其廉价的大众版由弗里奇的铁锤出版社出版,到希特勒掌权之时售出了10万册。1922年7月24日,德国外交部长瓦尔特&middot; 拉特瑙被右翼极端主义分子刺杀,当时他正乘敞篷车前往他的办公室。年轻的刺杀者之一恩斯特&mdash;维尔纳&middot; 特肖后来在法庭上证实,他的团体受到《锡安长老会协议》的强烈影响,他们坚信犹太外交部长是这部犹太恐惧症的文献中提及的300个长老之一。

这个刺杀外交部长的年轻人绝非异常的事例。在1920年,一位犹太人的观察者记录了他出席几次《锡安长老会协议》讨论会议的情景:

演讲者通常是教授、教师、编辑、律师,或者诸如此类的人。听众由受过教育的阶层、公务员、商人、退休官员、女士组成,当然首先是由学生,来自各个系科、所有年级的学生组成&hellip;&hellip;激情被煽动到沸点。在这些人的面前存在着活生生的所有不幸的原因&mdash;&mdash;那些人制造了战争,带来了战败,发动了革命,召来了所有的痛苦。这一敌人如此贴近,伸手即可以触及,然而他是在黑暗中潜逃的敌人&hellip;&hellip;我观察着这些学生。几个小时前,他们也许在世界著名学者的指导下,在一个讨论会上发挥着自己的心智去解决法律或者哲学的问题;而现在,年轻的血液在沸腾,眼睛闪光,拳头紧握,沙哑的声音在发出欢呼或者复仇的咆哮&hellip;&hellip;假如我被认出是犹太人,我怀疑是否能够身体不受伤害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