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战长沙(1941年9月~1941年10月) 阿南之野望(2 / 2)

抗日战争的细节3 魏风华 10214 字 2024-02-18

“国”字师守备在新墙河中段关键位置。柏辉章的手里,除三个建制团外(第304、305、306团),还有一个野战补充团。现在的情况是,渡到北岸作战的部队正在回撤中,正面已开始强攻的日军又太多。在这个区域,日军集结了第6师团,以及第3师团和第4师团各一部。

主攻柏辉章第102师正面的第6师团,其师团长神田正种的战术虽非一流,但手下老兵都已在华作战多年,经验极为丰富,从大云山撤退后,就等着这一仗了,因此注定了第102师要面临的血腥和残酷。

这是该师史上的一次血战。

第102师的核心阵地新墙镇遭第6师团猛攻。这是第102师第304团的阵地。鬼子的一顿炮火过来,整个小镇瓦砾成山。但是,该团机枪掩体做得比较好,在镇子两侧的峡壁间组成交叉火力,封死射界内的新墙河面,使日军几次强渡都不得手。

日军从新墙镇以东寻找新的渡河点,强渡过来一个小队,随即被第304团逆袭歼灭。

在另一侧,第6师团的工兵冒着弹雨修架浮桥,亦被第102师炮火击断。该师团再次调转方向,从第306团扼守的阵地寻找突破口。熊本师团也确实能做得出,在炮火的掩护下,骑兵开始踏水强渡,竟然一举突击上岸。

激战一个小时,团长陈希周向柏辉章诉苦:“师长!鬼子后续部队上岸了,火力太猛,骑兵穿插冲击,我快顶不住了!”

在师部,柏辉章一直守着电话机,说:“你部需死扼敌人,莫有半步后退。敌进,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然后肉搏;你退,我留三颗子弹,倭寇、你、我平分!”

话虽如此,半小时后,柏辉章仍派出仅能调动的师部直属工兵营去驰援该团。由于第6师团火力太猛,派过去的工兵营很快就只剩下包括营长杨炯在内的三十一人了。

日军一部向第102师师部包抄,柏辉章率卫士排转移,途中遇杨炯残部,随后跑到一山头上,见有一队日骑飞驰而来,柏辉章立即叫大家开火。

杨炯惊慌地问:“师长!如此一来,不是引鬼子过来吗?”

柏辉章说:“如不开枪,他们倒真要过来了。”

杨炯说:“何解?”

柏辉章说:“鬼子见我们少数人仍敢开枪,定会以为山上有伏兵,徘徊一会儿就会走了。”

果然,日骑被打后再也没回来,但很快有战机飞临轰炸,不过此时柏辉章已带人安全转移了。

第102师另一个团第305团的阵地亦遭日军猛攻,陷入全连牺牲的境地,营以下部队长几乎全部战死。

柏辉章向欧震请援兵,欧震说:“现我军各部均遭日军猛攻,军部直接控制的部队只有一小部分了,难以抽出兵力。薛长官刚刚来电,说当前战场成败,责在我第4军,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柏辉章放下电话,无可奈何。他拔枪在手,叫副师长去304团阵地督战,自己在卫兵保护下,到305团阵地督战。

就在柏辉章身先士卒到一线督战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第102师身后突然出现日军伞兵!

日军动用伞兵,在湖南战场上还是第一次。

一下子,第102师陷于两面夹击中,最终被击破。两天后,柏辉章清点人数时,只剩下600多人(战前全师5000多人),战死和失踪的士兵超过全师的90%,几乎创造了作战部队损伤率的新高。战斗中,工兵营营长杨炯与师部失去联系,带着几十人转进到日军后方,在那里打游击、破袭交通线,竟取得不小战果。

由于第102师战斗减员严重,残部奉命向株洲方向集结,抵达该地区田心镇时,师长柏辉章对面前的六百多人说了这样一番话:“此次战斗到现在,全师仅存官兵六百余人,牺牲损折九成人数。在历次战役中,先期出省的贵州士兵已伤亡殆尽,军官生存的寥寥无几。历次新兵补充不久,未及训练完,就匆匆赴战。在敌人的强大炮火下,军官身先士卒,士兵负伤不下战场,全都抱着誓死卫国的决心浴血奋战。殉战的官兵弟兄是军人的楷模,是我们大家的榜样。现在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富有战斗能力的将士,我们要时时刻刻准备再赴战场,为国献身,努力杀敌,夺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聆听的残兵泪倾如雨,为那已经奋勇战死的黔军子弟哀悼。

闻得第102师的事迹后,集团军总司令杨森、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参谋总长何应钦前后发来慰勉电。贵州人出身的何应钦看到家乡部队死战如此,自然感触更深。而且,何一度做过贵州讲武堂的校长,柏辉章正是那里毕业的学生。

新墙河一线,第4军其他部队的阵地同样被日军突破。

开打后,在平江集团军司令部的杨森派在鄂南通城一线守备的杨汉域第20军尾随和侧击南下日军。

长沙方向,面对日军凌厉的攻势,薛岳调整了一下部署:

李默庵湘鄂赣边区挺进军在敌后破坏公路、桥梁,游击日军辎重部队;欧震第4军不必南撤或尾随骚扰日军,而是向东部山区转进,跟孙渡第58军以及杨汉域第20军联系,侧击从东面南下的日军第40师团;傅仲芳第99军一部继续扼守湘江沿线;陈沛第37军(欠第60师)仍守备汨罗江南岸的正面,第99军两个师归其指挥;原本计划放在正面第二线的萧之楚第26军顶到前面,由长沙东南的浏阳到金井(长沙市长沙县境内),由金井而瓮江(金井以北,平江西南);李玉堂第10军由衡山开往株洲以北、浏阳河南岸待机,随时准备北上。

几支援军是韩全朴第72军,由江西而来,增援第27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平江;王耀武第74军,亦从江西而来,向长沙附近靠拢;夏楚中第79军,由西面的第6战区过来,巩固长沙城防;另有一个军,从南方余汉谋第7战区前来增援。

按原计划,薛岳在汨罗江南岸跟日军决战。

赵子立觉得决战时间还是过早,这样的话只能是逐次投入援军,谁来了就先把谁顶上去,并非最佳选择。

薛岳回了一句:“等人马都到齐了再决战?你想要的这个时机,当面的日本人不会给你。”

越过新墙河后,日军主力向汨罗江疾进,此时阿南惟几也已经来到岳阳的战斗司令所。

对日本人来说,阿南的个头不小,但口才不佳,所以喜欢沉默。很多人觉得这不是个聪明人,因为他当年考陆军大学考了四次才考上。其实,指挥作战方面,在随机应变上,他还可以属于中等偏上,超过其前任圆部和一郎。

阿南跟板垣征四郎关系非常差。

板垣做陆军大臣时,支持天皇的弟弟秩父宫雍仁入主陆军参谋本部,取代年迈的闲院宫载仁。可秩父宫只是个大佐而已,资历非常浅,虽然是皇族,但要出任参谋总长,就有点开玩笑了。时为陆军省人事局局长的阿南反对此事,跟板垣吵了一架,随后被板垣打发到山西前线做师团长了。

后来,畑俊六取代板垣出任陆军大臣,又把阿南调回东京,叫他做自己的副手,也就是陆军省次官。畑俊六之后,东条英机出任陆军大臣。东条是板垣的密友,跟阿南也是互相看不上。此时恰逢日军在上高大败,于是东条叫阿南出任第11军司令官,再次将其调出陆军中央。

不过,对阿南来说,来第11军任职未必不是件好事。这支部队太重要了。后来,阿南出任日本战败前最后一任陆军大臣。当时,他被准备组阁的铃木贯太郎点名,原话是:“阿南是做过第11军司令官的。”

作为箭头的第6师团步兵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已出现在汨罗江北岸,速度几乎与撤下来的中国军队持平。

第一次长沙会战时日军攻到这个区域用了足足一周。

由于速度飞快,以至于跑在最前面的第45联队(联队长平冈力,南京战时是杀人魔)渡过汨罗江后陷入茫然,不得不请示下一步打哪儿。

相比之下,第3师团慢了半拍,因为一路上受到了陈沛第37军董煜第60师的袭扰。

大云山开打后,第60师主力奉命驰援新墙河北岸;日军南下前,部队撤回南岸,随即被第3师团突破。

不过,在师长董煜的率领下,这个师没散,一直在身后尾随攻击第3师团。比如,第3师团停住时,第60师也停住;第3师团行军时,第60师也行军。一眼望上去,好像一个部队似的。快咬上第3师团时,第60师就开打,第3师团被打急了,掉过头反击一下,第60师则朝两边山林隐蔽。第3师团任务在身,又没时间纠缠,但刚重新上路时,第60师又开始尾随了,搞得师团长丰岛房太郎郁闷极了。

在一个叫马嘶塅的地方,丰岛终于忍不住了,突然率部掉头全力猛攻第60师。这一下,董煜就有点惨了,部队没能扛住,一下子被打散。

第3师团在9月19日下午抵达汨罗江时,脖子有种落枕的感觉。不过,日军在江边一处中国军队的兵站基地意外得到1500袋大米,稍微缓解了一下内心的不平衡。

至于第4师团,问题大了点。

冲破当面中国军队后,第4师团向汨罗江追击时,已是9月21日了,比友军晚了几天。

在行军上以慢且乱著称的大阪人,这一次又落在了后面,于是他们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最开始,他们分两路前进,每路一个联队,剩下那个联队,在后面做预备队。走着走着,前面那两联队开始互相抢路。这还不算,后面的预备队也开始和前面的战斗部队抢路。按日军战史记载,第4师团的行军场面“十分混乱”。

第11军直辖的坦克联队和野战重炮联队原本配属给了第4师团,这应该是阿南惟几的关照。可是由于这个师团追击场面太混乱,导致坦克联队和野战重炮联队也慢如蜗牛,两部队长一气之下率部离开第4师团,又回到军的直辖下。这叫第4师团的师团长北野宪造很没面子,但又没理由发作。

为避免前后部队互相抢路,北野灵机一动,叫前面那两联队向两翼扩展,后面的预备队从中路跟进,也就是说将两路队形改为三路队形。走了一会儿,北野又心血来潮,下令变换队伍:右路联队转移到左路,左路联队转移到中路,中路预备队转移到右路。很多部队长对这种变阵大为抱怨,因为除了造成更大混乱外实在看不出所在意义。

这是北野自己的问题,还是说,无论谁来了第4师团都会变得有点神经?

变阵后,北野叫大家继续向汨罗江“推进”。问题是,这种变阵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的变,而是一万多人集体变换行军路线,有多乱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第13师团早渊支队,本来也配属给了第4师团,但由于第4师团行军混乱,早渊四郎跟军参谋长木下勇联系,要求脱离第4师团而单独行动,不过最后没获得批准。

阿南惟几用的是“中央突破”的战术,也就是说侧翼策应的兵力有限,乘船进入湘江的平野支队只算半拉翅膀儿,在会战前期基本上没发挥什么作用,只是在撤退时帮着从水路转运伤病部队。至于先前在大云山遭受重创的第40师团和第33师团荒木支队,脱身后刚刚领了向平江进击的任务,同时压制第4军残部于一侧山区。

在新墙河以南、汨罗江以北击破当面中国军队后,日军的作战目标是围歼汨罗江南岸陈沛第37军主力。

9月20日黄昏,陈沛的侦察兵发现:渡过汨罗江的日军突然变阵,没向正南的第37军阵地发起进攻,而是从西向东横向转进了十多公里。

陈沛感到很奇怪。

原来,第11军的通信队,在关键时刻破译了第9战区的无线电(随后一系列调兵电报被日军破译),得知萧之楚第26军由南而北、自东向西地出现在日军左翼。

阿南虽不爱说话,但作战还是非常果断的,得到这个情报后,立即改变部署:从第4师团拿出一部分兵力守备原第3师团正面,从第3师团分兵一部去警戒第6师团正面,最后把整个第6师团腾出来,迅速去包围萧之楚第26军。

第11军高级参谋岛村矩康专门来电询问神田正种,问他在进入汨罗江南岸后,由既定的“中央突破”战术改为横向运动包围新出现的萧之楚第26军有没有困难。

为什么会这样发问?

因为第6师团刚刚渡过汨罗江,如果迅速横切的话,在汨罗江和中国军队之间,第6师团的空间是非常狭窄的。这通常是战术中不允许出现的情况,而跟第6师团能不能打没半点关系。

神田自负道:“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由于薛岳坚持在汨罗江南岸与日军决战,所以一直催促萧之楚的部队加快行军速度。

萧非常怕薛,不敢有误。没想到,侧击日军的密电被日本人破译。在神田指挥第6师团迅速进入其侧背附近的攻击地带时,刚刚抵达瓮江的萧之楚还蒙在鼓里。

就在第6师团从一翼反包围第26军主力于瓮江时,阿南惟几打算派第40师团攻取瓮江以东的平江。命令下达后,岛村觉得不妥,该师团在大云山伤亡惨重,9月22日拿下平江的时限有可能被推迟。为此,他力主换人,由第6师团分出一部去执行这个任务。

就在9月21日这一天,突然发生日食。

日军为此感到惊恐,炮兵在测距时亦出现问题。

问题不仅仅于此。日军作战时,远距离传达命令用三种方式:一是有线电话,二是无线电,三是空投通信筒。接到攻取平江的命令后,第6师团长神田很不情愿地拿出有马纯彦第23联队,叫他们转弯攻向平江。因为这样一来,对瓮江萧之楚第26军的包围就会减弱,但第40师团却没接到命令。因为日军无线电报出现了故障,而飞机又将通信筒投错地点,导致第40师团仍按部就班地向平江前进。

此时,萧之楚的第26军又是什么情况呢?

被日军包围后,萧之楚一身冷汗,慌忙给薛岳打电话。

薛岳听后也吓了一跳,随即大怒。赵子立就在薛旁边,听到薛大骂:“为什么叫敌人包围过来?为什么不打?丢了汨罗江阵地,就杀你!”

在一年前的宜昌战中,第26军再次作战不力,已经受到友军讥笑。这一次,如果第26军再打不好,萧之楚就真没法混了。萧放下电话,也豁出去了,立即组成突击队,去咬包抄日军的尾巴,战斗极为激烈。

日军第3师团、第4师团、第13师团早渊支队则继续向南进击,栗山巷一度成为激战的焦点。

栗山巷也在平江境内,它挨着长乐街,后者紧邻汨罗江渡口。

第37军守备在这里。具体扼守栗山巷的是军所辖第140师(跟第102师、第103师一样,也是黔军底色,但经改造,基本已中央军化)的一个团,团长程奎朗。不错,正是南京城沦陷日冲出地狱的众多军官中的一个。

本来,奉师长李棠(黄埔军校1期,安徽桐城人)之命,他率部去长乐街阻敌。快到长乐街时,又接李师长电报,令其部转赴栗山巷守备。

栗山巷东西两山松林密布,程奎朗的阵地十分隐蔽。

程团占据有利地形后,导致第3师团主力第68联队和第6联队各一部久攻不下。为此,师团长丰岛房太郎飞马督战。

当年,第3师团第68联队在鹰森孝率领下参加了南京围攻战。攻栗山巷的第6联队的大队长折小野末太郎,在破城后也参与了大屠杀。有人会问:第3师团参加南京战和大屠杀的不只有第68联队吗?折小野是第6联队的啊。

他现在确实是第3师团第6联队的,但打南京时却待在第6师团第23联队做中队长。1937年底,因所属部大队长战死,折小野代理大队长一职。现在三年多过去,他依旧是个大队长。

这是真正的冤家路窄。

打到最后,程奎朗率领士兵跟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折小野末太郎虽是见过很多场面的部队长,但面对这支黔军的凶猛攻击,一时间手忙脚乱,师团长丰岛不得不把预备队派上去。

丰岛调第3师团重兵包围栗山巷一带的阵地。附近各个山头上的第140师士兵与日军激战七日,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师长李棠发出求援电报。第37军军长陈沛的军部在金井附近,他拿出一个团支援栗山巷。

与此同时,由于金井、瓮江一线的第26军和第37军处处危情,薛岳又派李玉堂第10军北上驰援。

第10军属于战区机动部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打仗了。按蒋介石的意思,要拿它守长沙。现在,薛岳觉得金井一线兵力薄弱,便急命第10军由衡山北上。由于路遇大雨,第10军被浇了一路,当连跑带颠儿地赶到金井时,已经显得非常狼狈了。

先说这个军的预备第10师。

开战前他们正在株洲的渌口镇整训,官兵准备接受上级校阅。就在这时,突接军长李玉堂命令:停止校阅,部队立即向湘北移动。这是那个时代军人的常态,与敌人真枪实弹的厮杀,随时都会到来。

得令后,师长方先觉(黄埔军校3期,安徽萧县人)率部起程。到达金井附近后,方率部进入阵地,第二天黄昏时分,架设完通信网,本想转天御敌,没想到当夜即遭日军袭击。

这时候,日军占领了距金井只有三十公里的浯口。

浯口本来有炮兵指挥官王若卿的部队,但却没发挥任何作用,日军刚打过来,他带着炮就转移了。此时,金井、瓮江、浯口一线,中国军队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从浯口到金井,处处山地,中间只有一条崎岖小路,危险难行。打金井,另有从瓮江直接南下的大道可行。瓮江一地,按李玉堂所知,有第26军的部队(实际上已陷入日军包围)。为保险起见,他下令严防瓮江到金井的大道。

出人意料的是,日军第6师团骑兵部队偏偏从那条危险的小路潜行而来!当天深夜日骑就杀到方先觉部队的营地,一个偷袭,正酣睡的预10师士兵被打了个晕头转向,死伤三百多人,很多是被日骑的马刀直接砍杀的。

第二次长沙会战中,鬼子的骑兵战术运用得富有成效,屡次袭击中国军队。第10军预10师、第190师以及第37军第140师都吃了这方面的苦头。其中,第140师一部在瓮江公路边宿营时,同样遭日骑黑夜偷袭,损失也很惨重。

第二天黎明,在预10师处于混乱时,第10军另一支部队第190师在师长朱岳(黄埔军校4期,广东台山人)带领下,正向瓮江以南转进,途中接李玉堂电报,称预10师被日军快速穿插部队夜袭,叫他们立即就近占领阵地。刚占领阵地,李玉堂再次来电,叫朱岳向西转进,拦截由浯口到金井的日军后续部队。朱岳刚把部队向西转进,李玉堂的电报又来了,叫第190师马上支援在栗山巷作战的第37军第140师,并受该军军长陈沛节制,说这是薛岳的指示。

朱岳率部行进没一会儿,就遭日军第3师团骑兵部队迅雷般突袭。眨眼的工夫,师长重伤,副师长阵亡,师部被冲散,所辖各团间谁也联系不上谁了。

最郁闷的还是军长李玉堂,他本来是三个师的军长,在薛岳的一次次调动中,手里的主要部队都交给陈沛指挥了。到最后,他能直接调动的,除军直属部队外,就剩下一个团了。

再说方先觉预10师。

被袭后的转天早上,还没等士兵喘口气,日军后续部队就出现了,双方开始了对金井的反复争夺。

战斗十分激烈。

师政治部科长杨正华此时正在二线指挥所留守,接到一线师长电话,说伤兵太多,担架不够用的,叫他联系附近村民准备担架。杨正华叫身边的两电话兵守着电话,自己跑到附近的村子。在村口,他听一个老头说,保长们正在前面的乡公所开会,找了半天没找到。此时有日机在头顶上盘旋。他进退维谷,想到回去后没法向师长交待,一个人陷入“瞻望徘徊”的境地,直到暮色将至。

正在杨正华徘徊时,大批部队从一线撤下来,上去一问,才知道:阵地被日军冲垮,二线指挥所又遭袭击。

杨正华马上想到那两电话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牺牲了。

侥幸脱险的杨正华跟着部队往长沙撤,最后辗转到衡阳。在衡阳,方先觉说:“我还以为你被俘了呢。”

杨正华说:“怎么撤退这样快?”

方先觉说:“敌人此次尽用骑兵,专打我们的指挥机构。我们刚离开第一个指挥所,日军就抢先把我们第二个指挥所打烂了,破坏了通信。他们有空军优势,侦察情报准确及时,行动迅速,使我们失去联络,指挥意图无法下达,部队群龙无首,遇有情况无心应战,一味后退,战斗力完全丧失,以致我们这次如此惨败。”

这是方先觉成名前非常窝囊的一仗。

再说瓮江方面,日军第6师团已围攻萧之楚第26军两天,后者伤亡惨重。不过这一回萧之楚来劲了,率部死战不退,又跟鬼子僵持了一天。

这时候,第6师团长神田接到第40师团发来的电报,说他们已占领平江,现师团一部正向平江以南进发。于是,神田下令,叫第23联队停住脚步,转而向金井进攻。此时,联队长有马纯彦带着部队离平江只有两公里了。既然人家第40师团已占领平江,还去那儿干什么?

可真相是,电报里的平江,是一个叫梓江的地方。就这样,第40师团摆了道乌龙。

不过,对日军来说,有点“塞翁失马”的意思:由于第23联队转向突攻金井,导致第10军军部和附近的第37军军部被袭,李玉堂和陈沛两个军长差点丧命。

好在第10军军长李玉堂经验丰富,在被围后拒绝了参谋长往南突围的建议,而是下令向西北寻找生机。按李的解释:日军包围我们,重兵定放在我们的后方,而西北面即鬼子的后方,必不会有大量兵力。

李根据这个思路突围,果然轻易脱离战场。

李玉堂带部队过来,不是叫他如何顺利脱险的,而是叫他驰援陈沛第37军和萧之楚第26军。结果,“援”变“驰”了,部队和军部都被打散了。当然,李玉堂也有话要说:“为什么把我的部队都交给陈沛指挥?”

李玉堂脱险了,攻取金井的日军也切断了萧之楚第26军后路。该军最后损失严重,跟这不无关系。

攻占金井的有马联队顺势袭击了附近的第37军军部,军长陈沛侥幸突围而出,但已成为孤家寡人了。就这个时候,幸好董煜带着第60师残部跟他会合,手里这才有了点人马。

就这样,继欧震第4军、孙渡第58军被击破后,萧之楚第26军、陈沛第37军、李玉堂第10军等三个整军完全被阿南惟几指挥的日军打垮,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