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战长沙(1941年9月~1941年10月) 春华山之役(1 / 2)

阿南惟几得知第40师团搞错地点,在对师团长青木一顿痛斥后,叫第6师团的有马联队重新向平江进攻。同时他下令,全力围歼萧之楚第26军。就这时候,通信队再次破译了薛岳第9战区的一份电文:“第74军应星夜赶赴沿捞刀河南岸占领阵地,协同夏楚中部固守长沙城。我军将与敌在捞刀河以北进行决战。”

日本人在《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记载,当时第11军获得这个消息后,整个司令部“顿时为之震动”。具体的说法是:“第74军是王耀武将军指挥的,由第51、57、58师编成的中央系最精锐部队,是第11军长久以来的宿敌。第11军在昭和14年(1939年)秋的赣湘会战中曾与其激烈交锋,其后该敌不断对南昌地区出击。本年3月又在锦江作战[5]中吃过他的苦头。”

按计划,围歼萧之楚第26军后,几支日军部队立即向长沙进击,但现在,王耀武第74军出现了,怎么办?

阿南对手下说:“如不与第9战区最精锐部队交锋,将被敌人抓住话柄而大肆宣传。”

对自己的司令官急切寻找王耀武第74军并与之交锋的欲望,参谋长木下勇还是比较冷静的。他认为,跟不跟第74军打完全取决于战场形势。在他看来,如果日本军越过浏阳西面的山地向第74军出击,从战术上讲意义不是很大。

对于王耀武第74军的动向,高级作战参谋岛村矩康判断:如果该军沿捞刀河南岸布防,那么必向浏阳西北即长沙以东的永安、黄花两镇的连线转进。为此,岛村出了个折中的作战计划。

解除第6师团第23联队攻占平江的任务,叫他们立即与师团主力会合,随后全师团急速南下去拦截由东向西北转进的第74军,只需击破其先头部队,拖住第74军即算完成任务。第3、4师团以及配属给该师团的第13师团早渊支队继续向长沙追击。至于第40师团,在金井附近担负扫荡已遭到重创的第26军的任务。

然而对日军来说,要想达成一个战术目的,也并非手到擒来。

阿南专门派神田正种第6师团去拦截王耀武第74军。可战场上的事儿变化太快,第6师团还没赶过来,向长沙追击的第3师团的先头部队迎头撞上了第74军(第4师团傻人有傻福,这一次他们动作还算麻利,刚刚走过去)。第3师团的这支部队,由旅团长花谷正率领。

不要怀疑,正是“九一八”事变的那个重要参与者。

谈到花谷,日本人往往这样说:“该部队长的性格最擅长担当此项任务(打前锋)。”

现在,花谷率领的就是第3师团的先头部队。9月25日,花谷部队的前锋池边实大队从野营地出发,按计划,他们穿越前方的春华山,绕过捞刀河,南下进入浏阳河北岸,在那里寻找渡河点,接应后面的主力部队,随后向长沙东南迂回包抄。

9月25日黄昏前,池边大队的前锋第10中队抵达春华山。

春华山位于长沙以东三十公里外,山下有春华镇。春华镇与这次会战的另两个地标永安、黄花两镇呈等腰三角形,春华山就是那个顶点。

日军刚进入山间小径,最前面的几名士兵就被射杀,而且都是一枪毙命。

卧倒在地的中队长石野平三环顾周围,暮色四合中的山林寂静得可怕。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部下,一个士兵表情夸张。日军单兵素质强,但也不要认为他们有多神。实际上,作战中,在不少时候,他们反而比中国士兵更紧张,这无关战力,而是岛国民族的天性决定的。

石野扔给那名士兵一根香烟。

士兵颤颤巍巍摸索出火柴,就想点。石野一皱眉头。士兵意会地把香烟夹在耳朵后。石野满意地转过头,望着眼前的一树一石。

初秋的春华山雾气不散,松林密布。石野一面四下警戒,一面派士兵飞报大队长池边。

按池边判断,石野中队遇到的是一股不知从哪儿退下来的被溃败的小股中国部队,所以他叫石野带人进行威力搜索,对其进行歼灭。

大队长没有大智慧,池边错了。

石野拎着战刀,向身后的部下挥了挥手,一百多士兵随即弯着腰一点点地朝前搜索。

正前方是个山包,山包上是一片松林。间或有风吹来,松涛波动,让人出现某种幻觉。石野同样相信,遇见的只是中国的败残兵。

就在这时候,轻、重机枪的火力骤然出现!

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顿时被打成筛子,后面的士兵趴在地上或藏在石头后,意识缓不过神来,包括中队长石野。对面的中国士兵是抬着重机枪败退的?他打了个问号。随即明白了:他遇到的根本就不是败残兵!

在怎么使用王耀武的第74军的问题上,参谋长吴逸志跟参谋处长赵子立发生了冲突。

吴参谋长虽然留在了长沙,但一举一动都听从薛岳的,真正的主意没拿几个。他认为长沙丢了不得了,所以决定把已经增援但还未至的夏楚中第79军用于长沙城防,又决定把已经过来的王耀武第74军的集结地指定为捞刀河南岸,也就是浏阳河北岸——这也是薛岳的意思。

赵子立认为,这样使用两个部队,是把他们都送入内线,特别是第74军,为进入捞刀河南岸阵地,必须向永安、黄花一线集结,这就等于把右侧背暴露给由北而南疾进的日军。与其这样,不如将第74军安排在更靠后的浏阳东北,也就是长沙的外线,这样的话可以捕捉南下日军左侧背,与其他驰援部队一起从外线反攻,也许会打出新局面。

薛岳不为所动,他当然有自己的逻辑。

现在的战局是,李玉堂第10军、萧之楚第26军、陈沛第37军已被击溃,基本上丧失战斗力。傅仲芳第99军情况稍好,主力已集结在湘江沿线,是不能再动的,而且这一边也有日军(平野支队)。孙渡第58军和杨汉域第20军虽损失不大,但在汨罗江以北。从第6战区驰援来的夏楚中第79军还没到达。

在以上局势下,长沙东面已经洞开,除王耀武第74军外,已没任何可以使用的兵力。假如把第74军拉到浏阳东北,就等于说放弃了长沙。这是薛岳所不愿意的。此外,战区在1941年3月策定的作战计划,原本就是在日军进攻长沙时,于汨罗江以南和捞刀河两岸进行决战。

现在,对薛岳来说,当催促王耀武向长沙外围转进时,唯一后悔的是过早地使用了李玉堂第10军。本来第10军一直在衡山待机,由于过早使用且位置太靠北,使当日军兵临长沙时,他已没预备队可用了。

再说赵子立。

在郁闷中,他接到王耀武的电话,询问具体的作战安排。

电话里,赵子立道出第74军的危情,叫他提防着即将到来的严重的遭遇性战斗,并告诉王,说:“把你们部队向长沙以东拉,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王耀武能说什么?

作为一军之长,面对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他唯有听从的份儿。

接令时,王耀武的军部在江西新喻(今江西新余),跟随李天霞第51师(仍是军的预备队)在一起,余程万第57师在上高,廖龄奇第58师在分宜。最先出发的是余程万第57师,随后是廖龄奇第58师,再后面是王耀武的军部和李天霞第51师。全军取道浏阳,向长沙东面的捞刀河南岸转进。到春华山之前,第57师和第58师在浏阳以西蕉溪岭那8公里长的狭窄山道上一度遭日机袭击。

9月25日,第74军主力已集结在浏阳。

王耀武又接薛岳电报,催促他率部跑步赶赴长沙东向的黄花镇。

临近傍晚时,跑在最前面的余程万第57师主力已迫近黄花,前锋是刘安泰第169团;日军第3师团花谷旅团的池边大队则由北往南而来,两军就这样猛然迎头相撞!

刘安泰率部抢先一步进入春华山。

发现石野中队后,刘团长认为对方知道自己在山上,是来攻山的;石野那边呢,被打后,以为碰到的只是被击溃的败残兵。

双方都误会了。

就在石野布置进攻时,从左侧背方向打过来三发炮弹,第一发就把他炸碎了。炮弹来自日本人自己。原来,石野中队受阻后,池边大队长派出步兵炮小队去增援,由于距离没控制好,所以炮弹落在自己人身边。

9月26日晨,池边大队主力来到春华山,跟刘安泰团展开手榴弹对攻,随后好歹占领了一侧高地,但很快遭侧方位的炮击,原来第57师另一个团在侧翼包围过来。

战斗随之白热化。

第57师的两团死死扼住春华山,池边大队根本无法从正面闯过去。到这时候,凭借着对火力的判断,那名大队长发现自己完全错了,他们实实在在地遇到劲旅了。

此时,在余程万指挥下,除第57师一部进占春华山外,其他部队也挺进到在春华山至天鹅山(位于春华山以南,与春华山对屹)之间。

现在感到头疼的是日本人。

池边的任务是去浏阳河北岸寻找渡河点,所以思忖了半天后,觉得不能耽搁时间,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最后蔫不溜秋地远距离绕过春华山。在电报里,池边跟后面的花谷说得也比较含糊,只说春华山有中国军队。花谷说:“那打啊。”于是就带着主力部队过来了。

花谷主力过来的时候,王耀武正在下达命令。

余程万第57师扼守赤石河(春华山东北)一线;廖龄奇第58师火速向春华山、永安一线前进,以一部占领春华山,接替第57师阵地,主力控制在永安方向;李天霞第51师则向黄花靠拢,随时准备攻击长沙城下的日军;军部和直属部队跟随第51师行动。各部限9月26日正午十二点之前进入以上位置。

廖龄奇第58师蔡仁杰第173团在上午十点前已经到了春华山,该师其他部队亦赶到战场。

花谷旅团主力过来后,打了半天,花谷正发现面前的部队不是那么好对付。琢磨中,他回过味儿,自己的任务是渡过南面的浏阳河,而不是在这里跟中国军队纠缠,于是最后他跟池边一样,于太阳落山后,采取了远距离绕道蔫溜的办法。

但到了9月27日拂晓,余程万第57师与接撞而来的第3师团主力遭遇了!

在此之前的凌晨时分,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亲率第18联队(联队长石井信)迂回攻占了永安。

我们说过,在这一片战场,春华山、永安、黄花三地呈等腰三角形状,春华山是顶点,永安和黄花分别是东西两个边角,位置十分重要。

因此丰岛立足未稳,即遭廖龄奇第58师反击。

现在说说廖龄奇。

会战前,他再一次没在军中。干什么去了?到江西吉安结婚去了。当得知部队向湖南增援时,廖龄奇这才回返,追上了部队。

廖龄奇出身黄埔,在英国进修过战术,性格桀骜,右臂负伤有残。

廖很早进入第88师,那时师长是俞济时,后换孙元良。南京陷城日,时为旅长的廖龄奇不能返城,大骂孙,最后率部沿城奔下关脱身。后兰封一战,第88师新师长龙慕韩被枪毙,廖不想留在这个部队,转投老上级第74军军长俞济时。此时,恰巧军所辖第58师师长冯圣法,以前也是第88师的人,而且正跟手下的旅长邱维达闹矛盾。于是邱重新回到王耀武第51师,廖则取代邱做了旅长,后再升师长。

廖龄奇做师长后,王耀武已经是军长。

在王的眼里,廖性格跟张灵甫有点接近,都历经过大战,一个腿部残疾,一个胳膊残疾。不同的是,王有恩于张,老张服老王,言听计从,廖就不一样了,来第74军是投奔俞济时,跟王一无关系,二无渊源,加上廖有英国学历,说的一口洋文,而且又跟王同岁,故而对王始终保持着一股劲头。平时,两人大面过得去,但私下里,连老实巴交的周志道都看出来了:廖龄奇不服王耀武。

一次,在李天霞第51师师部,作为副师长的周志道对王耀武说:“军长,廖龄奇也太耍性子了,给谁看呢?”

李天霞也在一旁帮腔,说:“军长,这样下去可不行。军队里的事,下级不服上级,今后打起仗来,还怎么指挥?”

王耀武“呵呵”一笑,说:“廖师长是老长官(俞济时)的人,平时对我也没有太大冒犯,只要大家同心杀敌,在这个问题上不出漏子,那么一切都没问题。”

不少时候,老王一句话说出口,听上去很温和,实际上锋芒暗存。

确实,作为部队长,最难受的就是下级不服自己,所以不要怪王微笑后面的冷冰冰。

永安外的廖龄奇,在丰岛袭占该城后,他指挥部队横刀一切,断绝了永安城内外日军的联系。

接下来的战斗极为激烈,不到一小时,第58师三个连长牺牲,日军第18联队则有两个中队长战死。此时,无论是石井信第18联队本部,还是丰岛房太郎第3师团本部,都进入了永安。廖龄奇得知这一信息后,发起了狂攻。

9月27日全天激战,整个永安火光冲天。

在副师长张灵甫指挥的城南围攻中,两军投掷的手榴弹几乎结成了一张天网。丰岛身边的第18联队在会战中光中队长就死了八个,其中三个在这一天被毙杀在永安。在永安,该联队一天之内伤亡超过八百人。

永安之战,是第58师在抗战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

永安战打到最惨烈时,第3师团长丰岛综合战况,判断出与自己陷入混战的中国军队是王耀武第74军。

尽管与第74军决战这件事在第11军参谋长木下勇看来意义不大,按高级作战参谋岛村矩康的说法,也只是拖住第74军,但真打起来后,无论阿南、木下还是岛村,都绞尽脑针,想把王耀武撂倒。

在第3师团跟第74军猝然遭遇后,阿南不但把军直属的野战重炮部队、坦克部队全部划归往春华山方向增援的第6师团,而且命令第40师团、第4师团、第13师团早渊支队分别牵制住正面和侧翼的中国军,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不叫任何中国的部队靠近和增援第74军。

对日本人来说,现在的问题是,第3师团怎么就阴差阳错地挨了第74军的拳头。

如果仔细论论上面这件事,不能不说是阿南的一个失误。阿南是9月21日拿到王耀武第74军开始移动的情报的。从21日到23日,日军连续多日通过空中侦察关注该军动向,但到了24日,由于天气不好,雨雾弥漫,第74军去向不明。虽已派第6师团专门对付第74军,但该师团距离还比较远。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第3师团没做任何准备,仍贸然疾速向南进发,以至于在春华山和永安遭受重大伤亡。

在春华山附近的赤石河一线,余程万正率第57师与第3师团后续部队激战。

已将军部开进至黄花的王耀武,叫余程万根据敌情灵活机动作战,派一部到春华山北侧击日军。

任务落在第57师步兵指挥官李翰卿(行伍出身,山东濮县人)身上。他率野战补充团立即行动。本来这个战术没任何问题。没想到的是,战场形势风云突变。就在李翰卿率部跟第3师团的一部交火时,背后突然杀出第6师团平冈力第45联队的一个大队,瞬间李部腹背受敌,李翰卿少将亦中弹牺牲。

9月27日当天,第57师伤亡超过了3000人。这是战事转折的信号。

此时,神田正种带着第6师团以三个纵队(左中右:友成联队、平冈联队主力、有马联队)的阵势杀过来的。在此之前,余程万第57师和廖龄奇第58师自身伤亡虽然也不小,但没叫第3师团占多大便宜,反而狠狠地咬了该师团一口。现在,神田带着第6师团骤然而至,战场上的形势一下子逆转了。

永安方向,打到此刻,廖龄奇第58师全师官兵伤亡达到50%。赤石河至春华山一线的余程万第57师伤亡也超过了40%。

李天霞第51师情况如何?

第51师是军的预备队,现主力正在黄花至永安间。

李天霞不知道的是,神田正种已专门拿出两个半还多的联队(有马联队的三个大队和平冈联队的二个大队)寻找还未被击溃的第51师主力,并下达了联队级的黑夜强袭令。什么是联队级的?通常情况下,日本人打夜战,规模是比较小的,比如出动一两个中队,而且基本上是逆袭目标高地,在夜里动用一个大队出击这种事都很少。而这一次,是以联队规模在黑夜全线出动。

这有点破天荒。

神田于山林间连绵设伏,于夜间袭击了运动中的第51师。

第51师参谋处上尉参谋黄幼衡回忆:“(9月27日)天将黑时,看到前方永安市大火冲天,火光照到二三十里外。当时日军已过捞刀河,进到我军北侧的各个山头上,但我军毫无觉察,只听说前方第二十六军还扼守着捞刀河。约晚上八点多钟,部队正行进间,忽听到在我军右侧各个山头上响起日军冲锋号,接着步、机枪声大作,不久日军就从北向南冲来……”

第51师被平冈第45联队和有马第23联队截击分割成数段,师、团、营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黄参谋跟几个同僚以及特务连和通讯连,在师长李天霞的带领下,隐蔽在南侧山丘后的小村落。

李天霞一边叫特务连占领迎面的山丘,一面叫通讯连联系手下的各个团长和副师长周志道,但最后只联系到卢醒和陈传钧,这两人分别控制着一个营,正在跟日军进行激战,张国猷那个团则失去了联系。

很快,前面的山丘就被日军袭占,一颗子弹打飞了李天霞的军帽。

但李天霞控制部队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能联系到的部队捆成一捆儿,向日军发起反击。

此时,第6师团长神田正种亲率友成第13联队直插永安,城里第3师团长丰岛房太郎和第18联队长石井信指挥部队全线逆袭。廖龄奇第58师则吃不消了,在腹背受敌下陷入崩溃。

余程万第57师那边则处于崩溃的前夜。

打到现在,有人开始抱怨,不是李天霞,也不是余程万,而是廖龄奇。抱怨针对薛岳以及王耀武。

正如我们说的那样,战场的形势是日军从北向南攻,而薛岳叫第74军从东向西北到长沙附近布防。廖龄奇的观点类似赵子立,认为这样进入内线是不妥的,希望王耀武向薛岳力陈此事,但王遵从薛的命令。当第58师被夹击而成为伤亡最惨重的部队后,廖龄奇加深了这种抱怨。

而被廖龄奇抱怨的王耀武,于黄花镇险些被日军俘虏。

在9月27日,薛岳得知有日军伞兵在黄花以南空降(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阿南惟几多次动用伞兵,给中国军队造成很大麻烦,不少士兵一见鬼子“从天而降”,往往就六神无主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自上高会战以来,第74军就已被军委会树为标杆,如果这个标杆折在此战,那么就算他薛岳再能扛事儿,也没办法向蒋介石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