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沪上的秋天(1937年8月~11月) 四行仓库(1 / 2)

蒋介石把中路军的张治中和战区司令冯玉祥都换了。

中日开战后,冯玉祥对战局自然很关心。北平之变后,他也向蒋介石提了几条建议,比如应尽早补充华北部队的弹药,再如为解决丰台车站被日军控制的问题,在黄村(北平大兴)到永定门间新补建一条铁路(没可操作性)。

在出任第3战区司令后,冯玉祥做的一些事就值得商榷了。

关于叫老冯出任这个战区司令的事,很多人感到迷惑。因为,按老冯的履历,显然最适合指挥华北的战事。一是他在华北活动多年,二是华北的军队很多都是他的老部下。蒋介石叫他担任负责上海战事的第3战区司令,原因之一就是蒋认为上海之战的重要性已超过华北,他需要一个老资历、有经验的人镇着(他不止一次说上海前线指挥官太年轻)。但老冯上任后,问题就来了:除了上海开战之初(8月16日)去了次南翔外,其他时间基本上不去前线筹划战事。

当时,作为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多次到前线视察战况,每次都能发现一些问题,一些是作战技术上的:比如,为追求射击角度,中国阵地上的重机枪掩体很多都设在高坡上,而且大多放在了阵地正面,忽略了两翼;一些则是战斗意志上的问题:比如,后来赶到上海的炮兵第3团,因怕日机轰炸,把战炮摆在阵地上后没士兵守护(白崇禧当即下令把团长给免了)。白发现的最大问题,是看不到战区司令冯玉祥,只有副司令顾祝同一个人在那忙活。一次看不到,两次看不到,三次又看不到,白崇禧问顾祝同:冯长官呢?关于战事的谋划,很想听取他的意见,怎么一次次地看不到他?

顾祝同苦笑:由于日机空袭猛烈,白天的时候,冯长官既不来前线,也不在无锡的长官部,而是待在宜兴的一个岩洞里(张公洞)。

话说8月16日去南翔视察,去时在昆山,回时在苏州,冯玉祥都遭遇日机,不得不在瓜田树下藏身。当时日机空袭猛烈不猛烈?当然。因为掌握了制空权,从南京到上海,每天日机都在寻找目标,一发现地面上有汽车在动,就开始扔炸弹和俯冲扫射。这就是战争,老冯以前天天喊的要跟日本打的战争。但老冯遭两次空袭后,返回无锡时又得知日机在自己的住处旁(相距1公里)扔了炸弹,从此就很少去一线了。不去前线,老冯待在后方干什么呢?用他的话说:骑车爬山,写写“抗日歪诗”,学日俄战争时的乃木希典(当时,乃木把打仗的事都交给参谋,自己就做两件事:一是健身,二是等死)。

对于不去前线这件事,老冯的解释是:由于上海前线的军队主要是中央军和来自南方的部队,自己不熟悉,不插手比插手的效果更好。更多的人说:老冯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因为对于中央军,即使他想指挥,也指挥不动,蒋给他派的副手是顾祝同,意思很明显了。

先说老冯学乃木这件事。当初,乃木面对俄国人的高地,采用的是肉弹强攻,这个调子定下来后,乃木才有把打仗的事都交给参谋之语。肉弹强攻的办法虽然笨,但仍是个策略,后来还真在精神上把俄国人搞垮了。老冯呢,跟乃木比,做到了真正的甩手掌柜:他将私章给了顾祝同,一切事宜都交顾代理。

有人讲了,这样说也不公平,老冯毕竟还是提过一些作战建议,特别是在对付敌人的坦克方面,提到在民房里设置炮位,等日军坦克通过后从侧面攻击。听上去挺新鲜的,实际上,老冯不了解日军坦克部队的打法。德国人使用坦克,玩的是闪电战,作为战术的一种,要的是坦克的机械化;日本人相反,看重的是坦克的火力,所以在使用坦克时,往往利用坦克开道,步兵随之跟进,也就是说用在阵地战上。而对于阵地战来说,在坦克旁边的房屋隐藏炮位是根本不现实的。为什么,你一想就明白。

对于现代战争,特别是日本人的战法,跟写“抗日歪诗”相比,老冯研究得并不多,他强调大刀片的作用,举了“长城抗战”中第29军的例子,但殊不知:使用大刀片,只适用于打到最后没办法的贴身战和夜袭中的近身战,要通过大刀片打赢上海战,还真是别指望了。

再说能不能指挥得动军队的问题。指挥和协调中央军,冯玉祥有没有难度?有。但这个难度有没有大到可以逼着他学乃木的地步?没有。蒋介石把这个战区司令的帽子戴给冯玉祥,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发挥冯久经沙场的作用,在蒋如此看重的淞沪会战中,他还没愚蠢到拿冯玉祥打哈哈的地步,给他一个战区司令官的职务,又不给他指挥权,这个玩笑他姓蒋的开得起么?这个险他冒得起么?

实际上,南翔会议后,蒋介石给冯玉祥打了一个电话,蒋说:前方将领都太年轻,勇敢有余,经验不足,望大哥多多指教,不要客气。

冯玉祥在电话里依旧提乃木希典的做法。对于自比乃木这事儿,老冯特别得意,逮着谁就跟谁说,有一次,郭沫若来访,郭说他每日必做之事是吃饭和写作。老冯说,自己也有两件事:一等日本人杀自己,二是用秃笔头写几首骂日本人的歪诗。在战场上,“不怕死”是种境界,但每天不想着在战术上怎么战胜敌人,而光等着被敌人杀死,这种境界很难说有多高。

所以白崇禧知道这个事后,觉得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回南京跟何应钦商量:不如把冯玉祥调到华北,在黄河以北、山东北部、河北等地开辟新的第6战区,叫他当那里的战区司令。华北那几大位:宋哲元、孙连仲、刘汝明、冯治安等人又都是冯的旧部,这样他指挥起来应该没问题。

告诉蒋介石后,蒋表示同意。但他没叫顾祝同接任第3战区司令,而是由他蒋介石自己兼任这个职务(从蒋这个决定看,当初叫冯玉祥出任第3战区司令,确实没有叫他当傀儡的意思,而出于真心想利用冯的资历打好上海之战)。但结果是:冯玉祥上任第6战区司令后,山东韩复榘(行伍出身,河北霸县人)第一个向南京发来电报,表示自己宁愿听从第5战区司令李宗仁领导。

对于韩复榘的反对,南京还是理解的,因为在中原大战前韩就弃冯投蒋(冯当时在西北军里搞家长制,称手下的将领为“孩子”,动不动就罚跪,韩复榘跪过好几次,加上其他原因最后弃冯而去)。南京只好把韩复榘的部队单独拿出来,没划到第6战区去。

但没过多久,南京又接到华北其他将领的电报,要求更换冯玉祥。南京一头雾水。你们不都是冯玉祥的旧部么?怎么反对老领导?派人调查后得知:在第3战区,冯玉祥怕日军飞机,到了第6战区,依旧如此,虽然不再藏在岩洞里了,白天也在战区长官部待着,但为了躲日机,每天更换长官部的办公地点,有时一天换上两三次。造成的结果是:战区长官部一换地方,整个战区的通讯网络就受到影响,所以很多部队长联系不上长官部,军情和战报都无法准时送达。就这样,在华北没待多久,冯玉祥就被“建议辞职”了,回南京做起专职的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了。

人之复杂与不可捉摸,一如冯玉祥。至于张治中,倒是主动辞职的。日军登陆后,张治中去太仓找第18军军长罗卓英,想跟罗当面商量阻击日军登陆的问题。见到张后罗显得很吃惊,问张司令怎么跑到我这来了?坐下来一聊,张治中才知道,陈诚已被任命为第15集团军司令,罗卓英第18军已经划给陈诚指挥了,不再属于张治中的第9集团军。张治中生了一肚子气,回到司令部后越想越搞不懂:这样大的事,我这个司令不知道?实际上,南京的军令部在8月23日和24日两天一直在找张治中,但由于电话临时断了,一直没联系上。张治中从太仓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后,叫上作战科长史说,驱车去了苏州,想跟第3战区副司令顾祝同念叨一下前线的情况。

到苏州后,见顾祝同之前,张治中想先给蒋介石打个电话,因为他觉得自己很苦闷,顺便拐弯抹角问问陈诚做第15集团军这件事为啥不通知他。没想到电话一接通,还没等张治中说话,蒋介石先开始严厉地质问,按张治中的回忆,对话如下:

蒋介石:你在哪里?

张治中:在苏州。

蒋介石:为什么到苏州?

张治中:为了左翼作战,去会了罗卓英。听说顾墨三(顾祝同)到苏州来了,来同他商量问题。

蒋介石:为什么商量?两天找不到你,跑到后方来了!

张治中:罗卓英原来归我指挥,我不能不去看看,我不知道他已划归第15集团军陈辞修(陈诚)指挥了!

蒋介石:为什么到苏州?为什么到苏州?

张治中:委员长说该怎么办?!我是到苏州跟顾墨三商量问题的,我一直在前方,委员长究竟想怎么样?!

蒋介石:你究竟想怎么样?还问我怎样?!

蒋介石把电话挂了。也有人说是张治中挂的。挂蒋介石的电话,估计张治中还没冲动到这样的地步。实际情况是,蒋挂完电话后,张治中这边把电话听筒给摔了(据张司令部作战科长史说回忆)。

总之,电话挂断了。

蒋介石发火也有他的理由:从8月23日开始,两个日本陆军师团强行登陆,他急于了解前线的信息,但一连几天找不到张治中。

张治中也觉得自己委屈:因为自己并不是怯阵到苏州,这些天他一直在前线,偶然到了苏州,就被他蒋委员长抓住了。至于联系不上他,是因为电话线断了,何况8月23日日军登陆后,在当晚由于电话不通,他曾给蒋发过一个电报。当然,很多事在简短的电报里是说不清的。

后来,张治中一直强调电话线断了,其实即使司令部电话线断了,第87师、第88师、第36师司令部的电话还可以用,况且开战前,上海警备司令部新修了4条从上海到南京的电话线,原来的电话线都是沿京沪铁路至闸北进入租界,容易遭到日军破坏,新修的电话线走的则是沪西至租界这条路,整个上海大战期间,一直保持畅通。

还有,张治中在罗卓英的问题上解不开扣儿。实际上,他没得到罗卓英转归陈诚指挥的消息,跟电话通讯中断有一定的关系。

当然,张治中也明白,蒋介石对他大发脾气,最大的原因是他没把上海的日军围歼,而现在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源源开来,这仗更难打了。张治中认为这纯粹是双方实力造成的,不是他作战部署出了错误。但在一些部队调动上,张其实是有值得商榷之处的,前面提到想抄小路进攻日军司令部,在布置时,张把第98师的一个旅交给王敬久指挥,另一个旅交给孙元良指挥,也就是说夏楚中成了光杆司令,搞得夏大骂张治中。

张治中觉得,这一个月来,在沪战上,自己殚精竭虑,眼睛是红的,嗓子是哑的,之所以没有围歼日军,完全是双方军力造成的,而且开战之初南京进攻不坚决,所以被骂后满腹委屈,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打报告决意辞职,但直到一个月后(9月22日)才被蒋介石批准。这时候,蒋也不再想用张了,他发现,同样指挥中央军精锐,陈诚手里的几个师,在月浦、罗店一线打得很好,把日本人死死地阻击在那里了;而张治中手里的几个师,一个多月来在上海市区是越打越不给力。

挂印前,张治中就自己的位置由谁来坐,给了蒋三个建议:一是顾祝同兼任;一是把第9和第15集团军合并,统一由陈诚指挥;三是由朱绍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8期,福建福州人)接任。

蒋介石选择了第三个建议。

张治中回到了南京,向蒋介石提出回湖南老家休养。蒋介石也许觉得上次在电话里对张的态度有点过了,于是专门宴请了张,说:你休养可以,但先把朱绍良留下的空缺补上(大本营管理部部长),你答应了我,我就放你回湖南,怎么样,文白(张的字)?

张治中接过朱绍良的位子,回到了湖南老家,而后来湖南战场上的主将薛岳(保定陆军军官学校6期,广东韶关人)来到上海前线,出任第19集团军司令。这个当口,上海战区也被重新划分,陈诚被任命为左翼军司令兼上海前敌总指挥,指挥第15和第19集团军,作战地区是蕴藻浜以北,从南翔、嘉定至长江南岸;朱绍良指挥第9集团军、第21集团军(廖磊指挥的桂军,即将赶到上海)为中路军,作战地区是蕴藻浜以南、京沪铁路正面;张发奎的部队为右翼军,指挥第8集团军和第10集团军(杭州刘建绪),作战地区仍是浦东、杭州湾北岸。

这个单子出来的同时,南京再次明确军纪:各部队防守阵地,没命令,一律不准撤退,否则部队长将按军法处决。

冯玉祥调走了,张治中骂走了,顾祝同、陈诚、朱绍良成了前方这把牌中最大的三个人物(日军在杭州湾登陆前,张发奎那边始终没什么战事)。

朱绍良在性格上跟顾祝同有相似之处,都是为人持重,没什么棱角,虽然没特别的优点,但也没能叫人一把抓住的缺点。朱绍良上任后,围攻上海市区的中路军,越来越沉寂,一度跟日军形成对峙局势。

顾祝同呢,当初来上海时没带参谋,就直接在张治中的司令部(已从南翔转移到了靠近安亭的徐公桥)上班了(后来司令长官部设在苏州,两边跑)。对于顾来说,蒋委员长不是天天盯着电话么,那我就一天打两个,早晨一个,晚上一个,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统统汇报过去,蒋介石这下笑了,就出现直接调动部队的情况。有人说,蒋的手伸得太长了。但仔细一琢磨,从职务权力的角度看,这样做也没太离谱的,很多人忘了:蒋毕竟兼着战区司令。问题出现在,他调动部队时,有时“忘”了跟部队的上级打招呼,比如把一个师或一个炮兵团调到别地儿去,不跟该部队的直属长官打招呼,等直属长官找自己的部队时,发现已经被蒋委员长调走了。

浦东方面,隔着条黄浦江,江对面越打越热闹,张发奎也在琢磨:怎么支援一下友军?他想出个主意:叫炮兵一部(6门最新德制75毫米口径卜福斯山炮,最远射程达9000米)在江边附近的洋泾设置阵地,天一擦黑就炮击江对面的日军,到白天再把炮隐藏在沟渠或竹林里。你很难说当时中国炮兵的技术不先进,张发奎叫人在江对面日本人的眼皮底下秘密设立了个观测所,每天通过水底电线通信技术,协助炮兵修正炮弹着落点的偏差。

另一部炮兵(8门卜福斯山炮)则在浦东英美烟草公司大楼附近秘密设置阵地,主打江对岸由高尔夫球场改建的日军机场。经侦察发现,日军飞机每天拂晓升空,从机场亮灯到第一架轰炸机起飞,大约有50分钟时间。在技术测距后,试着打了第一发炮弹,正好落入机场内,随后8门山炮狂吼,在8分钟内打出800多发炮弹,击毁击伤12架敌机。这队炮兵打完日军机场后就转移了阵地。但洋泾那边的炮兵还是出事了。

上海《时事新报》[7]的两个记者听说黄浦江对岸有秘密的炮兵阵地,于是就跑过来采访,部队长也是大意了,批准记者去竹林里的炮兵阵地走一遭,还允许记者拍了几张照片,但叫这个部队长没想到的是(其实早该想到),记者光图抓新闻了,不仅把采访炮兵阵地的详情发在报纸上,还配了照片。张拿到报纸后大发雷霆,这不等于泄露军事情报吗!于是紧急下令转移炮兵阵地,果然没多长时间日机就把洋泾一带的竹林来了个地毯式轰炸。

浦东炮兵在当时确实发挥了最大的能量,甚至多次入夜后将山炮放到小船上,悄悄驶向对岸吴淞码头的日军仓库进行近距离袭击。

话说日本陆军登陆后,中国援军上来的节奏也加快了,京杭和京沪铁路上的军列一车车地把增援部队投到上海,但仍不能扭转战局。张发奎想,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就在9月初给蒋介石打电话,说我们能不能限定一个投入兵力的最高点,比如说最高投入50个师,一旦第50个师放进去后,仍不能把敌人压制住,那么我们就用第二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接下来的援军(至少10个师),不再往上海投,而是放在后面的吴福、苏嘉国防线,进而开展全面持久的消耗战。至于上海的一线阵地呢,也不主动放弃,从“八一三”算起,以顶三个月为期。

应该说张发奎这个建议是具有可行性的,但没被蒋介石采纳。

前面说了,上海开战后,蒋介石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上海。他很着急,但南京电话局长途台的话务员小姐们却不管这些,即使是蒋亲自叫接电话,话务员小姐也会用纯正的国语不慌不忙地问:先生,您要普通的,还是加急的呢?有一次,蒋介石叫接电话,找顾祝同,结果接电话的是朱绍良,把蒋气了个倒栽葱,立即叫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把俞飞鹏叫来,对俞一阵大骂。

俞飞鹏这时实际上已经忙晕了,他不仅是负责军需的署长,还兼着交通部长,军需、后勤和通信一把抓,都由他调度。由于当时的铁路主要运送兵员,所以他就搞了一个船舶总队,大大小小地征集2000条船,跟汽车总队一起往上海运送军需品。但通信也得由他料理,于是马上叫人给蒋搞了个军用电话专线。

那边上火的则自然是松井石根。

第9、第13等师团一过来,驻台湾的第3飞行团也来了,加上舰载飞机,差不多达到了300架,制空掌握是没问题了。本钱有了,怎么打是个问题。饭沼守、公平匡武、长勇几个人碰出的新计划是:罗店的侧翼包围不是没成么,接下来咱搞中央突破。这个突破点就是大场。拿下大场,除了想从中国军队的防线中央撕开口子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把朱绍良的中路军的后路切了。松井说:攻大场,须渡蕴藻浜。他说这话时,根本不用看地图,因为他在上海做过多年的武官,对这里的地形可以说了如指掌。

松井的计划是:藤田进第3师团和吉住良辅第9师团打头阵,强渡蕴藻浜,然后把伊东政喜第101师团放过去打大场。

日军的战法其实很简单,抗战八年中,遇到阵地战时,就用下面这三板斧,枯燥而乏味:晚上通常不打,天亮时进攻,先用飞机炸,再用野战重炮轰,然后在坦克的掩护下,拉出步兵冲击。一冲击,中国这边肯定拿重机枪进行压制,这时候日军再用平射炮打机枪。